大众心理解密（共六册）
Author: 【法】古斯塔夫·勒庞
Date: 0101-01-01 00:00:00+00:00
Keywords: 汇书网
Description: 本套装包括：《乌合之众》《大众的反叛》《心理学漫谈》《潜意识与心灵成长》《看清你的心理类型》《心理优势训练》。 《乌合之众》戴高乐、丘吉尔、罗斯福极为推崇的世界名著，影响心理大师弗洛伊德、荣格、奥尔波特的经典作品。研究群体行为，教你看透人性的社会学扛鼎之作。 《大众的反叛》被《泰晤士报》评为“二战后影响世界的一百本书”之一，比肩《乌合之众》的警世之书，看懂西方反智现象的深层原因。 《心理学漫谈》从知觉、认知、情绪、欲望、人格、思想、意志力、行为和人际关系等角度，系统阐述了心理学方面的知识。 《潜意识与心灵成长》分析心理学创始人荣格为心理学门外汉所做的通俗普及之作。 《看清你的心理类型》书中内容主要来源于荣格在治疗各种心理疾病时的经验总结以及他在实践中的无数探索，也有他和多位心理学家的触沟通、他对心理特性的自我批判的成果。 《心理优势训练》内容涵盖了从锻炼心理韧性、锻炼“控场力”、建立主场优势、获得心理资本等方面，帮助读者摆脱“弱者心态”，寻回心理主动权。
Publisher: www.huibooks.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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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乌合之众

作者：【法】古斯塔夫·勒庞

译者：秦传安

出版社：现代出版社·紫云文心

出版时间：2015年11月

ISBN：9787514340662

字数：94千字

本书由北京紫云文心图书有限公司授权得到APP电子版制作与发行

版权所有·侵权必究

作者序

这部作品致力于描述群体的典型特征。

遗传赋予一个种族中的个体以某些共同特征，全部共同特征的总和构成了这个种族的禀赋。然而，当一定数量的个体为了行动的目的而成群结队地聚集到一起的时候，仅仅从他们聚集起来这个事实就可以观察到，除了原有的种族特征之外，又有某些新的心理特征产生，有时候，这些新的特征在很大程度上不同于种族特征。

在民族生活中，有组织的群体始终扮演着一个重要角色，但这个角色从来都不曾像今天这么重要。群体的无意识行为取代了个人的有意识活动，是当下这个时代的主要特征之一。

我将尽力以纯科学的方式，来考量群体所带来的难题——也就是说，我将努力用方法来进行这种考量，而不受各种舆论、理论和学说的影响。我相信，这是发现些许真理的唯一方式，尤其当我们处理的问题是激烈论战的话题时，正如这里所遇到的情形，那就更是这样。一个致力于证明某个现象的科学家，用不着操心他的证明可能伤害到谁的利益。在最近出版的一部著作中，杰出的思想家高伯莱特·德·阿尔维拉发表了一番高论，他说自己不属于当代的任何学派，不过他偶尔发现，他跟所有学派的各种结论背道而驰。我希望我的这部新作也当得起同样的评论。属于一个学派，必然要支持它的偏见和先入之见。

我还要向读者解释一下，你为什么会发现，我从自己的研究中所得出的结论，乍看之下可能被认为是站不住脚的，比方说，为什么我在指出群体（包括精英群体）在精神上的低劣之后，还是断言：尽管存在这种低劣，但干涉他们的组织是危险的。

理由是，对历史事实的最细致的观察总是向我证明，社会有机体像一切生命有机体一样复杂，我们根本没有能力迫使它们经受突如其来的、影响深远的转变。大自然有时候不得不采取激进的措施，但绝不是按照我们的方式，这说明了对一个民族来说，最致命的东西莫过于对重大变革的狂热，不管这种变革在理论上看来多么美妙。这样的变革，如果有可能瞬间改变民族特征的话，它才是有益的。然而，只有时间才具备这样的力量。人们受各种观念、情绪和习俗的支配——这些东西都属于我们自己的本质。制度和法律是我们品性的外在彰显，是其需求的表达。但作为其结果的制度和法律，并不能改变这一品性。

研究社会现象，离不开研究产生这些现象的民族。从哲学的观点看，这些现象或许有绝对价值；但在实践中，它们只有相对价值。

因此，当我们研究某个社会现象的时候，就必须依次从两个非常不同的方面来考量它。于是我们就会看到，纯粹理性的学说常常与实践理性的学说背道而驰。几乎没有材料不适用这一区分，即便是物理材料也是如此。从绝对真理的观点看，一个立方体或一个圆都是恒定不变的几何图形，被某些公式所严格定义。但从它们在我们的眼睛里所留下的印象来看，这些几何图形可以呈现出不同的形状。通过透视，一个立方体可以转变为一个棱椎体或一个正方形，一个圆可以转变为一个椭圆或一条直线。考虑这些虚假的形状远比考虑真实的形状更加重要，因为我们所看到的，并能够通过摄影或绘画加以再现的正是它们，而且只有它们。在某些情况下，不真实的东西比真实的东西包含更多的真理。按照其严格的几何形状来呈现物体，或许会扭曲自然，并使之变得不可辨认。我们不妨想象一个这样的世界，其中的居民只能复制或拍摄物体，而不能触摸它们，那么，这样的人恐怕就很难对它们的形态获得一个准确的概念。而且，关于这一形态的知识，只有少数有学问的人才能掌握，因此也就没有多大意义了。

研究社会现象的哲学家应当牢记，这些现象除了拥有理论价值之外，还拥有实践价值，而且，就文明的演化而言，只有后者才是重要的。认识到这一事实，应该会使他非常谨慎地对待逻辑最初强加给他的结论。

还有另外的动机，使他采取类似的保留态度。社会事实是如此纷繁复杂，以至于不可能从整体上掌握它们，并预见到它们相互影响的后果。而且，在看得见的事实背后，有时候似乎隐藏着无数看不见的原因。看得见的社会现象，似乎是某种巨大的无意识作用的结果，它通常超出了我们的分析所能触及的范围。能够感知的现象可以比做波浪，它是海洋深处我们一无所知的骚动在海面之上的外在表达。就他们的多数行为而言，人们有时会表现出低劣的心智；然而，在另外一些行为中，他们似乎受到了一些神秘力量的指引，古人把这些神秘力量称为命运、自然或天意什么的，我们称之为亡灵的声音，尽管我们可以无视它们的本质，但它们的力量不可忽视。有时候，民族的内在生命中仿佛存在着一些潜在的力量，起着引导他们的作用。例如，还有什么比语言更复杂、更有逻辑、更神奇呢？然而，这一组织得令人叹为观止的产物，如果不是群体无意识禀赋的产物，那它又来自何方？学富五车的学者，深受尊敬的语法学家，所能做的也不过是掌握语言的法则，他们完全没有能力创造语言。即使说到伟大人物的想法，我们能肯定那完全是他们头脑的产物吗？毫无疑问，这样的想法始终是单个的头脑创造出来的，可是，难道不正是群体的禀赋，提供了无数的尘粒，形成了它们赖以蓬勃生长的土壤？

毫无疑问，群体总是无意识的，但这种无意识多半正是其力量的奥秘之一。在自然界，那些完全受本能支配的生命所实现的一些行为，其不可思议的复杂性总让人啧啧称奇。理性只不过是相对晚才出现的人类属性，而且太不完美，不能向我们揭示无意识的规律，要想取得应有的地位，还需更加完美。无意识的行为就像一股依然不为人知的力量在发挥作用。

如果我们希望继续留在狭窄但安全的，留在科学能够获致知识的界限之内，而不想流连于模糊推测和徒然假设的领地，那么，我们所要做的一切，仅仅是留意那些我们能够接触到的现象，并局限于对这些现象的考量。从我们的观察中所得出的结论，通常都不成熟，因为，在我们清楚地看到的现象背后，是另外一些我们看不清楚的现象，而在这些现象的背后，多半还有我们压根就看不见的其他现象。

导言

群氓的时代

在文明的变革发生之前出现的大动荡，比如罗马帝国的衰亡和阿拉伯帝国的建立，乍看之下，似乎更多取决于政治鼎革、外敌入侵或改朝换代。但是，如果更加仔细地研究这些事件，我们就会看到，真正的原因一般而言应该是人们观念的深刻变化。真正的历史大动荡，并不是那些以其壮观和暴烈的场面让我们惊叹不已的事变。文明赖以浴火重生的唯一重要的变化，是那些影响观念、思想和信仰的变化。令人难忘的历史事件，是人类思想中这些看不见的变化所带来的看得见的后果。这些大事件之所以如此罕见，其原因是一个种族中最稳定的东西，莫过于其世代相传的思想根基。

当下这个时代，是人类思想正经历一个转变过程的决定性时刻之一。

在这场转变的基础上，有两个根本因素。第一个因素是宗教信仰、政治信仰和社会信仰的毁灭，而人类文明的一切要素，都根植于这些信仰当中。第二个因素是，由于现代的科学发现和工业发现，创造出了全新的生存条件和思想条件。

过去的观念，尽管泰半被毁，但依然非常有力，即将取而代之的观念，尚处在形成的过程中，眼下这个时代，代表了一个变迁和混乱的时期。

到目前为止，还很难说从这个难免有点混乱的时期中，有朝一日会演变出什么。继我们之后的那些社会赖以构建起来的基本观念会是什么呢？眼下我们尚不得而知。不过，有一点已经很清楚，不管未来的社会按照什么样的路线来组织，它们都不得不考虑一股新的力量，考虑现时代最后幸存的最高力量：群氓的力量。在从前被视为天经地义、如今已经衰朽或正在衰朽的众多观念的废墟之上，在连续不断的革命所摧毁的众多权威之源的废墟之上，这股在它们的底座之上崛起的唯一力量——看来很快注定要把其他的力量吸收进来。在我们所有的古老信仰正在摇摇欲坠、消失不见的同时，在古老的社会支柱一根接一根轰然倒塌的同时，群氓的力量是没有受到任何威胁的唯一力量，是威望不断增长的唯一力量。我们即将进入的这个时代，实实在在是一个“群氓的时代”。

将近一个世纪之前，欧洲国家的传统政策和君主之间的竞争对抗，是塑造历史事件的主要因素。平民百姓的意见没多少影响，实际上常常根本没有影响。现如今，没有影响的恰恰是政治上通行的传统，以及统治者的个人倾向和竞争对抗。相反，民众的声音开始占优势。正是这一声音把他们的行为强加给国王们，而国王们的努力就是要留心听取民众的意见。眼下，民族命运的打造，是在民众的心里，而不再是在君王们的会议上。

平民阶级进入政治生活——换句话说，实际上就是他们逐步向统治阶级过渡——是我们这个过渡时代最显著的特征。普选权已经实行了很长时间，但一直没多大影响，它的引入并不像人们所想象的那样，是这种政治权力转移的显著特征。民众权利的逐步发展，起初是通过某些观念的传播而发生的，这些观念慢慢被灌输进了人们的头脑里，然后是个人逐步结成社团，致力于理论构想的实现。正是通过结社，这些乌合之众开始获得关于自身利益——这些利益定义得非常清晰，即便不是特别公道的观念——并认识到了自身的力量。民众纷纷创立各种联合会，在这些组织面前，当局相继缴械投降；他们还成立了工会，这些工会不顾所有的经济规律，决意要调整劳动条件和工资。他们选举议会，而政府正是在议会中获得授权，议员们全然缺乏自主和独立，常常沦为推选他们的各委员会的传声筒。

现如今，民众的要求正变得越来越明确，无异于决心要彻底摧毁现存的社会，为的是让它重新回到原始共产主义，那是文明破晓之前一切人类社群的常态。劳动时间的限制，矿山、铁路、工厂和土地的国有化，为了平民阶级的利益而消灭所有上层阶级，等等，这些就是他们的要求。

这些乌合之众不大习惯于理性思考，相反，行动起来倒是很麻利。由于他们现有的组织，他们的力量已经变得十分巨大。我们正目睹其诞生的那些教条，很快就会具有古老教条的力量；换句话说，就是专横武断、至高无上的力量，没有任何讨论的余地。君权神授眼看着就要被民权神授所取代。

那些深受中产阶级青睐的作家，最好地描绘了他们有点狭隘的观念，他们稍嫌刻板的观点，他们有点肤浅的怀疑主义，以及他们偶尔有点过分的利己主义；这些作家看到这股新兴的力量不断发展，不免深感惊恐。为了跟人们头脑中的混乱作斗争，他们绝望地求助于他们从前不屑一顾的教会的道德力量。他们向我们谈到科学的破产，在忏悔中回到罗马教廷，提醒我们启示真理的教诲。这些新的皈依者忘了，如今为时已晚。就算他们真的被神的恩典所感动，但类似的手法对民众的头脑不可能产生同样的影响，因为他们并不操心让这些最近皈依的宗教信徒深感困扰的那些事情。今天的民众拒绝接受他们的劝告者昨天曾拒绝、并帮助摧毁的上帝。任何力量（无论是神力还是人力）都无法迫使河水向它的源头倒流。

不存在科学的破产，科学并没有陷入当下的智性混乱，也没有参与创造那股从这场混乱中迅速崛起的新兴力量。科学允诺给我们真理，或者至少是关于我们的智力能够掌握的那些关系的知识：它从来没有允诺给我们带来和平或幸福。它以俯瞰万物的姿态对我们的感情无动于衷，对我们的哀号充耳不闻。我们所能做的是努力与科学为伴，因为任何东西都不能把它曾经摧毁的幻想重新带回到我们身边。

所有国家都看得见的普遍征兆，向我们显示了群体力量的迅速增长，不容我们猜测它们一定会在较早的时候停止发展。不管我们将面临怎样的命运，我们都只能服从。一切跟它据理力争的行为，都不过是白费力气的口舌之争。民众力量的出现，无疑很有可能标志着西方文明的最后阶段之一，很可能完全退回到混乱无序的时期，而这种混乱无序，似乎一直是每一个新社会诞生的前奏。但是否可以阻止这一结果的出现呢？

迄今为止，彻底摧毁一个已经衰败的文明，构成了乌合之众最明显的任务。实际上并不只是今天可以追踪到这样的蛛丝马迹。历史告诉我们，从文明赖以建立的道理力量失去威力的那一刻起，那些无意识的、残忍无情的群氓（人们不无道理地称之为野蛮人）就昭示了它的最终瓦解。迄今为止，创造和引导文明的，一直是少数知识贵族，从来都不是群氓。仅仅对于毁灭，群氓才是强有力的。他们的统治总是无异于一段野蛮时期。文明需要的东西包括稳定的统治，纪律，从本能状态向理性状态过渡，对未来的深谋远虑，高度发展的文化——对所有这些条件，群氓总是表现出，仅靠他们自己是没有能力实现的。由于其力量的纯粹的破坏性，群氓所起到的作用，就像那些使衰弱或死亡之躯的解体得以加速的微生物一样。当文明的大厦腐败朽烂的时候，总是平民大众造成它最终的崩溃。正是在这样的关键时刻，他们的主要使命清楚地凸显出来，暂时，人多势众的哲学似乎成了唯一的历史哲学。

我们的文明难道也将面临同样的命运？有理由担心，情况正是这样，但迄今为止，我们尚不能肯定。

无论情况如何，我们都注定要服从民众的统治，由于缺乏远见，我们已经接二连三地推倒了可能让群氓受到控制的所有栅栏。

对于人们广泛讨论的群氓，我们知之甚少。专业心理学研究者在生活中与他们相去甚远，总是忽视他们，而当他们把自己的注意力转到这个方向的时候，也只是为了考量群氓有能力犯下的那些罪行。毫无疑问，犯罪群体的确存在，但还有一些品德高尚、有英雄气概的群体，以及其他种类的群体也要予以面对。群体犯罪仅仅构成了群体心理学的特殊方面。不能只通过研究他们的犯罪，来了解群体的心理结构，这样做，无异于仅仅通过描述一个人的缺点来描述这个人。

然而，实际上，全世界所有领袖人物，一切宗教或帝国的创立者，一切信仰的传道者，杰出的政治家，以及更普通领域的小团伙头目，一直都是不自觉的心理学家，他们对群体的性格有一种出自本能的、常常很有把握的认识，正是他们对这一性格的准确认识，使他们能够轻而易举地确立自己的控制力。拿破仑对他所统治国家的民众心理有着非凡的洞察力，但他有时候也误解了其他种族的群体心理①；正是由于他的这种误解，才导致他在西班牙，尤其是在俄罗斯，陷入了让他的力量遭受沉重打击的冲突，这些打击注定要在很短的时间内使他遭受灭顶之灾。今天，对于那些并不想控制这些乌合之众（这正在成为一件非常困难的事），但无论如何也不想太受制于他们的政治家来说，群体心理学的知识是他们最后的资源。

只有对群氓的心理获得某种洞察，才能理解法律和制度对他们的作用多么微乎其微，才能理解除了强加给他们的意见之外，他们多么没有能力坚持自己的意见；而且，要想领导他们，不是凭借那些建立在纯粹公平理论基础上的规则，而是要找出：什么东西能打动他们，什么东西能诱惑他们。例如，一个想要征收新税的立法者，他是否应该选择从理论上来说最公正的方案呢？绝不应该这样。在实践中，对平民大众来说，最不公正的或许才是最好的。与此同时，假如它是最不显眼的、貌似最不繁重的，它才最容易被忍受。正是由于这个原因，间接税不管多高，总是会被民众所接受，因为，每天为消费品缴纳微不足道的税金，根本不会妨碍民众的习惯，而且是在不知不觉中进行的。如果代之以工资或其他任何收入的比例税，即一次性支付一笔可观的数目，就算这一新税从理论上说比其他税要低十倍，它也会引发一致抗议。这种情况源自于下面这个事实：一笔相对较高、看上去似乎蛮大、结果冲击了人们的想象力的金额，被不知不觉中支付的小钱所取代。新税仅仅是看上去貌似很轻，假如一分一厘地积攒的话，亦颇可观，但这一经济过程需要深谋远虑的计算，而这正是民众没有能力做到的。

上面这个例子是最简单的。它的恰当性很容易觉察到。它逃不过像拿破仑这样一个心理学家的注意，但我们现代的立法者们，由于他们对群氓的特征一无所知，因此不能充分理解它。迄今为止，经验并没有在足够的程度上教会他们懂得：人们的行为从来都不是在纯理性学说的基础上形成的。

群体心理学还有很多其他的实际应用。对这门科学的了解，使我们能够更鲜活地看清很多历史现象和经济现象，而如果没有它，这些现象则完全不可理解。我将有机会让你看到，现代最卓越的历史学家泰纳为什么没能充分地理解法国大革命中的事件，其原因正在于，他从未想到要去研究群氓的禀赋。在研究这一复杂时期的过程中，他把博物学家所采用的描述方法奉为圭臬；但就博物学家所研究的现象而言，道德的力量几乎完全阙如。然而，恰恰是这些力量，构成了历史真正的主动力。

因此，仅从其实际方面来看，群体心理学的研究也是值得尝试的。就算纯粹是出于好奇，它依然值得关注。破译人们的行为动机，就像确定矿物或植物的特征一样饶有趣味。我们对群体禀赋的研究，可能只是一个简略的综合，是对我们的研究所作的一个简单的概括。除了几个启发性的观点之外，对它不必有太多的要求。其他人将会更彻底地翻耕这块地。我们今天仅仅只是触动一块几乎尚未开垦的处女地的表土而已。

卷一

群体心理

第一章

群体的一般特征

就其平常的意义而言，“群体”这个词指的是一伙聚集起来的个人，不管他们的民族、职业或性别是什么，也不管是什么样的机会使他们走到一起。然而从心理学的观点看，“群体”这个词便具有了完全不同的意义。在某些给定的环境下，且只在这些环境下，一群聚集起来的人呈现出新的特征，与组成这一群体的个人的特征大不相同。聚集中的所有人，他们的情绪和观念选择了同一个方向，他们的自觉人格消失了。一种集体的心理形成了，无疑是短暂的，但呈现出非常清晰的特征。这样聚集起来的人成为一个特殊的群体，由于没有更好的说法，我姑且称之为组织化群体，或者换个你可能认为更完美的说法，叫作心理群体。它形成了一个单独的存在，服从于群体的精神统一体的规律。

很明显，如果有很多人发现他们偶然凑到了一起，仅仅这一事实并没有使他们获得组织化群体的特征。成百上千个偶然在公共场所聚集到一起的个人，如果没有任何确定的目标，从心理学的观点看，无论如何也构不成一个群体。要获得这样一个群体的专门特征，必需有某些诱因的影响，接下来我们将确定这些诱因的性质。

自觉人格的消失，以及感情和思想都转向一个明确的方向，这些是一个即将成为组织化群体的人群所表现出来的最初特征，它们并不一定需要很多人同时出现在一个地点。成千上万孤立的个体，在某些瞬间，由于受到某些强烈情绪（比如全国性的大事件）的影响，也有可能获得心理群体的特征。在这种情况下，仅仅一个偶然性的事件，就足以让他们为了行动而聚集到一起，而他们的行为立即表现出群体行为所特有的那些特征。在某些时刻，三五成群的个体就可以构成一个心理群体，而成百上千个偶然聚集起来的人，却不会出现这样的现象。另一方面，整个民族，尽管不可能出现有形的聚集，但在某些影响的作用下，也可能成为一个群体。

一个心理群体一旦形成，它就获得了某些暂时的、但十分明确的一般特征。除了这些一般特征之外，还有一些专门特征，依据其组成成分的差异而各不相同，而且可能会改变群体的心理结构。因此，心理群体是可以分类的。当我们专注于这个问题的时候，我们应该看到，异质群体（即由不同成分组成的群体）呈现出某些与同质群体（即群体的组成成分多少有些相似：宗教、地位和阶层）相同的特征，而且，除了这些共同特征之外，还有各自专有的特征使这两种群体能够区分开来。

但是，在关注不同种类的群体之前，我们必须首先考察所有群体共有的特征。我们应该像博物学家那样着手工作，博物学家总是首先描述某个科的所有成员共有的一般特征，然后再关注那些把该科所包含的不同属、种区别开来的专有特征。

准确描述群体的心理并非易事，因为其组织不仅依据种族和构成的不同而变化，而且还依据群体所服从的刺激性诱因的性质和强度的不同而变化。不过话说回来，个体的心理研究中也会遇到同样的困难。只有在小说中，我们才能找到整个一生有着不变性格的个人。只有环境的一致性，才能创造出表面上性格的一致性。我曾在别的地方表示，一切心理结构都包含了性格的某些可能性，由于环境的突然改变，这样的可能性或许就会表现出来。这解释了人们为什么会发现法国国民议会中一些最野蛮的成员竟然都是些无害的公民，在平常的环境下，他们是温顺平和的公证人或善良正直的治安官。风暴过后，他们又恢复了安静、守法公民的正常性格。拿破仑在他们当中找到了他最听话的仆人。

逐一研究各种不同组织化程度的群体是不可能的事，因此，我们将特别关注那些达到了完全组织化阶段的群体。这样，我们将看到群体可能变成什么样子，而不是它们一成不变的样子。只有在这一高度组织化的阶段，某些新的专门特征才会叠加在一成不变的、占优势地位的种族特征之上；接下来就会发生前面已经提及的那种转变：这个集体的所有感情和思想全都转到同一个方向上。也只有在这样的环境下，我们上文所说的群体精神统一体的心理学规律才会起作用。

在群体的心理特征当中，有一些特征可能表现得跟孤立的个体相同，而另一些特征刚好相反，它们绝对是这些群体所特有的，而且只有在集体中才会遇到。我们首先应该研究的，正是这些专有特征，为的是显示它们的重要性。

一个心理群体所呈现出来的最为引人注目的特性如下：无论组成群体的个人是谁，不管他们的生活方式、职业、性格和智力是不是一样，他们被转变为一个群体这一事实，便使他们拥有了一种集体心理，这种集体心理使得他们在感受、思考和行动时，其方式完全不同于每个个体在孤立状态下感受、思考和行动时所采取的方式。如果不是组成了一个群体，有些观念和情绪就不会出现在组成这个群体的个人身上，也不会转变为实际的行动。心理群体是一个由异质成分组成的临时存在，这些成分暂时结合在一起，正像构成一个活体的细胞一样，这些细胞通过重组形成了一个新的存在，表现出一些新的特征，与每个细胞单独拥有的那些特征大不相同。

与人们在一个像赫伯特·斯宾塞那样敏锐的哲学家惊讶地发现的观点相反，在构成一个群体的集合体中，并不存在其组成成分的总体概括或他们之间的平均值。实际发生的事情是一次组合，紧跟着便是创造出新的特征，正如化学中某些物质——比方说碱和酸——发生接触的时候，它们就会化合，形成一种新的物质，其所具有的属性完全不同于使它得以形成的那些物质的属性。

不难证明，作为群体组成部分的个体多么不同于孤立的个体，但要找出这种不同的原因就不那么容易了。

要想对这些原因有所了解，首先必须回想一下现代心理学所确立的这样一个真理：无意识现象不仅在有机生命中、而且在智力活动中扮演了一个占压倒性优势的角色。跟无意识的精神生活比起来，有意识的精神生活重要性很小。最细致的分析家、最敏锐的观察家，顶多也只能发现很少的决定其行为的无意识动机。我们的有意识行为，是主要通过遗传影响在头脑中创造出来的无意识底层的产物。这个底层包含了数不清的共同特征，代代相传，构成了一个种族的禀赋。在我们行为的公开原因背后，无疑潜藏着我们没有公开的秘密原因，但在这些秘密原因的背后，还有很多更秘密的原因，我们自己对此也一无所知。我们大部分的日常行为，都是没有注意到的隐秘动机的结果。

就构成种族禀赋的无意识成分而言，属于同一种族的个人互相之间尤其相似，而彼此之间互不相同的主要是他们性格中的有意识成分——这是教育的结果，但更是特殊遗传条件的结果。在智力上差异最大的人，往往拥有非常类似的本能、激情和感受。就属于情感领域的每一件事情而言——宗教、政治、道德、爱憎等等——最优秀的杰出之士并不比最普通的凡夫俗子更高明。从智力的观点看，一位伟大的数学家和他的鞋匠之间可能存在着巨大的差异，但从性格的观点看，差异常常很小，甚或根本没有。

恰恰是性格中的这些一般品质，被我们没有意识到的力量所控制，并被一个种族中大多数正常个体在大抵相同的程度上所拥有——我敢说，这是这些品质在群体中成了共同的属性。在集体心理中，个体的智力天资被削弱了，结果，他们的个性也被削弱了。异质性被同质性所淹没，无意识的品质占了上风。

群体共同拥有平庸的品质，正是这一事实，解释了他们为什么从来都实现不了需要很高智力的行动。由一帮杰出之士、却是不同行业的专门人才所作出的影响整体利益的决定，不见得就比一帮笨蛋所采纳的决定更高明。事实上，如果共同做事，他们只能以每个普通个体与生俱来的平庸资质，去完成手头的工作。在群体中积聚起来的，只能是愚蠢，而不是智慧。并不像人们常说的那样，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而是诸葛亮远比三个臭皮匠更有智慧，如果我们把“三个臭皮匠”理解为群体的话。

如果一个群体中的个体仅限于把他们每个人所共有的平常品质聚集在一起，结果只能是平庸，而不是像我们所说的那样，创造出新的特征。那么，这些新的特征又是如何创造出来的呢？这就是我们眼下要研究的问题。

不同的原因决定了群体所特有的、而孤立的个体并不具备的这些特征的外在表现。首先，组成群体的个人，仅仅从数量上考虑，感觉到了一种不可战胜的力量，这种感觉让他屈从于自己的某些本能，而当他独自一人的时候，他不得不克制这些本能。他忍不住产生这样的考量：由于群体是匿名的，因而无需承担责任，于是，一直约束着个人的那种责任感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二个原因是传染，它也对群体特征的外在表现起着决定性的作用，同时也决定着它们所呈现出的趋势。传染是一种很容易证实其存在、但不容易解释的现象。必须把它归类到我们稍后将要研究的催眠术所导致的那些现象当中。在一个群体中，每一种情绪和行为都具有传染性，其传染性到了这样一种程度，以至于个体心甘情愿地为集体利益而牺牲个人利益。这是一种与人的天性背道而驰的倾向，除非他成为一个群体的组成部分，否则的话，一个人几乎不可能做到这一点。

决定群体特征的第三个原因，也是最重要的一个原因，这些特征有时候与孤立的个体所表现出来的特征截然相反。我这里指的是暗示，而且，这种暗示只不过是上面提到的那种传染的影响而已。

要理解这一现象，就必须记住最近的一些心理学发现。我们今天知道，通过各种不同的过程，一个人可以被带入这样一种情境中，以至于完全丧失了自己的自觉人格，服从于那个使其丧失自觉人格的操纵者的一切暗示，做出与其性格和习惯大相径庭的举动。最细致的观察似乎证明了，一个人如果在一定的时间内浸淫于一个行动的群体中，他很快就会发现，要么是由于群体发挥的催眠影响，要么是源于我们一无所知的某个其他原因，自己处于一种特殊的状态中，类似于被催眠者发现自己落入催眠师之手时所处的那种痴迷状态。被催眠者的大脑活动被麻痹了，成为其所有无意识的脑髓活动的奴隶，催眠师随心所欲地控制着这些活动。自觉人格彻底消失，失去了意志和辨别能力。所有感觉和思想都集中于催眠师所决定的方向。

组成一个心理群体的个体，大抵也处于这种状态。他对自己的行为不再有意识。就他的情况而言，正像被催眠者的情况一样，在某些能力被毁掉的同时，另一些能力可能得到极大的提升。在暗示的影响下，他会以不可抗拒的冲动，去实现某些行为。这种冲动，在群体中比在受催眠者的身上更加不可抗拒，其原因在于下面这个事实：这种暗示对群体中的所有个体都是一样的，因此通过互相作用而使它的力量大增。群体中可能有一些个人，他们的人格力量强大到足以抵制这种暗示，但人数太少，不足以力挽狂澜。他们充其量只能试着通过其他的暗示来转移人们的注意力。例如，正是以这种方式，一个愉快的表情，一个被及时唤起的形象，偶尔阻止了群体最血腥的暴行。

于是，我们看到，自觉人格消失了，无意识人格占据了主导地位，情感和观念通过暗示和传染而转到了同一个方向，立即把受到暗示的观念转变为行动。我们看到的这些，都是组成群体的个体身上的主要特征。他不再是他自己，而成了一个不再受自我意志引导的机器人。

此外，仅仅因为他成了一个组织化群体的组成部分这一事实，一个人便在文明的阶梯上下降了好几档。独自一人时，他可能是个很有教养的个体；而在群体中，他是个野蛮人——换言之，就是一个根据本能行动的动物。他身不由己，凶暴、残忍、拥有原始生命的激情和英雄主义，并因为下面的原因而更像原始人：他容易被言辞和形象所打动，而这些东西原本对群体中每个孤立的个体完全不起作用；他容易被人诱使，做出与他显而易见的利益和众所周知的习惯截然相反的行为。群体中的个体，不过是沧海一粟，随波逐流。

正是由于这些原因，人们总是看到，陪审团做出了每个个体陪审员所不赞成的裁决，国会采纳了每个议员个人所不同意的法律和措施。分开来看，法国国民议会中的人都是些本性平和的开明公民；但联合在一个群体中，他们便毫不犹豫地支持最野蛮的提议，把明显无辜的人送上断头台，并且违背他们自己的利益，放弃他们神圣不可侵犯的权利，自相残杀。

群体中的个人不仅在行为上与自己有着本质的不同。甚至在完全丧失独立之前，他的观念和情感就已经经历了一次转变，这一转变是如此深刻，以至于让守财奴变成了败家子，让怀疑论者变成了宗教信徒，让老实人变成了罪犯，让胆小鬼变成了英雄。在1789年8月4日那个著名的夜晚，贵族们在狂热的时刻投票放弃他们所有的特权，任何一个贵族单独考量时肯定不会同意这样做。

从上面的讨论可以得出结论：群体在智力上总是劣于孤立的个体，但从情感以及这些情感所激发的行为的观点看，根据环境的不同，群体有可能比个体更好，也可能更糟。一切取决于群体所接受的暗示的性质。那些仅仅从犯罪的观点来研究群体的作者，他们完全误解的正是这一点。毫无疑问，一个群体经常是犯罪的群体，但也经常是英雄的群体。正是群体，而非孤立的个体，可能为了获得信条或观念的胜利而慷慨赴死，为了光荣和名誉而赴汤蹈火，并导致人们，就像十字军东征时代那样，在几乎没有粮草和武器的情况下，从异教徒的手里拯救基督的墓地，或者像1793年那样保卫自己的祖国。如果人民只会以冷血的方式实施伟大的行为，那么，世界史上就不会留下多少关于他们的记录。

第二章

群体的情绪与道德

我们在一般性地展示了群体的主要特征之后，还要详细地研究这些特征。

我们会注意到，在群体的专有特征当中，有几种特征，比如冲动、急躁、没有理性能力、缺乏判断力和批评精神、夸大情绪以及诸如此类，几乎总是在属于低等进化形态的生命中看到，比方说，在妇女、野蛮人和孩子身上。然而，我只是顺便指出这种类比，对它的证明不在本书的范围之内。而且，这样做对那些熟悉原始人心理的人来说毫无用处，而且几乎不会让那些对此事一无所知的人信服。

接下来我将依次考量在大多数群体中可以观察到的不同特征。

1．群体的冲动、多变和急躁

我们在研究群体的基本特征时曾宣称，它几乎完全是被无意识的动机所支配。群体的行为更多地是受脊髓神经，而不是受大脑的影响。就这方面而言，群体非常类似于十分原始的生命。仅就其手法而言，群体的行为可以执行得相当完美，但这些行为不受大脑的控制，个人是根据他们碰巧受到的刺激因素而决定自己的行为的。一个群体总是任由一切外在的刺激因素摆布，并对它们持续不断的变化作出反应。群体是它所接受到的刺激的奴隶。孤立的个人可能像群体中的人一样受到同一刺激因素的影响，但是，当他的大脑告诉他，任由这些刺激因素摆布实属失策的时候，他就会克制自己，不受摆布。这个真理在心理学上可以这样表述：孤立的个体有能力控制自己的反射行为，而群体则缺乏这样的能力。

群体可能服从的刺激，视诱因的不同而异，或慷慨或残忍，或英勇或怯懦，但它们总是如此专横，以至于个人利益，哪怕是自我保护的本能，都无法控制它们。可能对群体产生作用的刺激因素的花样是如此繁多，而群体总是对它们俯首帖耳，其结果便是，群体极其易变。这也解释了我们为什么总是看到，它们转瞬之间可以从最嗜血的残暴转向最极端的宽宏大度和英雄主义。一个群体可以轻而易举地扮演刽子手的角色，同样也可以轻而易举地扮演烈士的角色。正是群体，为了赢得信仰的胜利，而不惜血流成河。要想见识见识群体在这方面的作为，大可不必追溯到英雄时代。在叛乱中他们决不吝惜自己的生命，就在不久之前，一位将军①突然受到民众的拥戴，可以轻而易举地找到十万之众，只要他一声令下，他们就随时准备为了他的事业而牺牲自己的生命。

因此，群体不可能显示出任何预谋。它们可能依次被截然相反的情绪所鼓动，但它们总会受到瞬间刺激因素的影响。他们就像被风暴卷起的树叶，漫天飞舞，四散飘零，然后才落到地上。稍后研究革命群体的时候，我们将给出它们情绪易变的实例。

群体的易变性使得它们很难统治，尤其是当权力落入它们手里的时候。倘若日常生活的必需品不再构成生活中的隐形管理者，民主就几乎不可能持续。而且，群体的愿望尽管狂热，但它们并不持久，群体既没有能力，也没有意愿作长时间的思考。

一个群体不仅冲动而且多变。像一个野蛮人一样，它不愿意承认在它的愿望产生与愿望实现之间会出现任何障碍。由于它觉得人多势众赋予了它不可抗拒的力量，因此它理解不了这样的障碍。对群体中的个人来说，不可能的概念消失了。一个孤立的个体清楚地知道，他独自一人不可能火烧宫殿或洗劫商店，即便有这样做的诱惑，他也会轻而易举地抵制这种诱惑。一旦成为群体中的一员，他就会意识到人多势众所赋予的力量，让他萌生杀人越货的念头就足以使他立即屈从于这样的诱惑。意料之外的障碍将被疯狂的愤怒所摧毁。人的有机体可以被疯狂的激情所占据，可以说，一个愿望受阻的群体，其常态刚好就是这种疯狂激情的状态。

种族的基本特征，构成了我们全部情感亘古不变的来源，始终对群体的急躁、冲动和多变产生着影响，正如影响着我们将要研究的所有大众情绪一样。毫无疑问，一切群体总是急躁而冲动的，但程度各不相同。例如，拉丁人与盎格鲁－撒克逊人的群体之间的差异十分显著。法国历史上最近的一些事实，让我们生动地看清了这一点。25年前，仅仅公布一份据说使某位大使受辱的电报，就足以激发众怒，并立即引发一场可怕的战争。电告谅山的一次无足轻重的失败，再一次激起众怒，导致政府的立即垮台。然而，英国人远征喀土穆的一次远为严重得多的惨败，在英国却只激起一点微不足道的情绪反应，甚至没有一个大臣倒台。任何地方的群体都带有女性特征，但拉丁裔的群体是最女人气的，无论是谁，只要赢得它们的信任，立马就鸿运高照，但这样做无异于临深履薄，总有一天跌入深渊，万劫不复。

2．群体的易受暗示和轻信

我们在定义群体的时候说过，它们有一个一般特征，就是极其容易接受暗示，我们还揭示了暗示在每一个聚集起来的人群当中多么容易传染。这一事实，解释了群体的情绪为什么总是迅速转向某个明确的方向。无论它被想象得多么漠不关心，一个群体通常总是处在一种翘首期盼的状态，这使得暗示很容易乘虚而入。最早出现的暗示，通过一个传染的过程，立即把自己灌输进所有集会者的头脑中，群体情绪的相同倾向立刻被转变为既成事实。

正如所有人都受到暗示影响的情形那样，进入头脑中的观念往往会转变为事实。不管这个事实是纵火焚烧宫殿，还是要求自我牺牲，群体都会同样轻而易举地参与其中。一切都取决于诱因的性质，而不再像孤立个体的情形那样，取决于暗示的行为与反对实施这一行为的全部理由之间的关系。

结果，群体永远徘徊于无意识的边缘，随时准备屈服于一切暗示，拥有不受理性影响的生命所特有的一切狂暴情绪，它们丧失了一切批评能力，除了极度轻信之外，别无其他可能。对群体来说，不存在不可能的事情，记住了这一点，你才能理解一些荒诞不经的传说和故事为什么那么容易编造和传播。②

一些很容易在群体当中散播的传说之所以得以产生，并不仅仅是群体极端轻信的结果，它还是事件在群体的想象中所经历的极大扭曲的结果。在一个群体眼皮底下发生的最简单的事件，很快就变得面目全非。群体总是用形象来思考，而形象本身又会立即唤醒一连串其他的形象，与最初的形象不存在逻辑联系。我们不难设想这种状态，只要我们回想一下，有时候我们头脑中唤醒的任何事实，都会牵出一连串稀奇古怪的念头。我们的理性告诉我们，这些想象毫无逻辑可言，但群体几乎总是对这一事实视而不见，把真实的事件与在其想象力的变形作用下形成的东西混为一谈。一个群体几乎从不区分主观与客观，它把头脑中唤起的想象当做事实而予以接受，虽说这些想象与观察到的事实有非常遥远的关系。

说到群体歪曲它亲眼目睹的事实，其方式看上去似乎数不胜数，而且互不相同，因为组成群体的个人的性情气质迥异。但事实并非如此，作为互相传染的结果，歪曲都属于同一类型，在所有聚集起来的个体身上表现出同样的形式。

群体中的某个人对真相的第一次歪曲，是传染性暗示的出发点。耶路撒冷城墙上的圣乔治出现在所有十字军战士面前之前，肯定是在场的某个人首先感觉到了他的存在。借助暗示和传染，这个由一个人构想出来的奇迹，立刻被所有人接受。

历史上经常出现的这种集体幻觉，其机制莫不如此——这种幻觉似乎具备真实性的一切公认特征，因为它们是成千上万的人所观察到的现象。

要想阻止上述情况出现，大可不必考虑组成群体的个人的精神品质，这种品质无关紧要。从他们成为群体组成部分的那一刻起，满腹经纶的饱学之士与目不识丁的傻瓜笨蛋一样没有观察能力。

这个论点貌似荒谬，要证明它确凿无疑，必须调查大量的历史事实，就算洋洋洒洒写下几大本书也不足以达到这个目的。

不过，由于我不想给读者留下信口开河的印象，因此，我还是要从可资引用的无数实例当中信手举出几例。

下面这件事是最典型的实例之一，因为它源自那种使一个群体成为牺牲品的集体幻觉，在这个群体中，你可以找到各种类型的个体，从最无知的，到受过最高教育的。此事是海军上尉朱利安·费里克斯在他的《海流》（Sea Currents）一书中偶然讲述的，先前曾被《科学杂志》（Revue Scientifique）引用过。

护卫舰“花魁”号在公海上巡航，为的是寻找在一场强风暴中跟它失去联系的巡洋舰“摇篮”号。那是个阳光灿烂的大白天，突然间，值勤船员发出信号，报告发现了一艘失事的船只，船员们全都顺着信号的方向望去，每一个官兵都清清楚楚地看到，发出遇难信号的小船拖着一个载满了人的木筏。然而，这只不过是一种集体幻觉。德斯福斯将军放下一艘小艇，前去救援失事的船员。在靠近他们所看到的目标时，小艇上的官兵们看到了“移动的人群，纷纷伸出他们的手，听到了很多沉闷而杂乱的声音”。当他们到达目标的时候，小艇上的人发现他们面前只有几根树枝，覆盖着从邻近海岸吹落的树叶。在如此明显的证据面前，幻觉消失了。

我们前面解释过的那种集体幻觉的机制，在这个实例中可以清楚地看到它的运转。一方面，有一个处在翘首关注状态的群体；另一方面，有值勤船员发现海上一艘失事船只的信号所提供的暗示，通过一个传染过程，这一暗示被在场官兵接受。

一个群体经常眼睁睁地看着眼皮底下发生的事情被歪曲，真正的事实被一些跟事实毫无关系的幻觉所取代，群体的这种能力未必要人数众多。几个人一旦聚到一起，他们便立即构成了一个群体，就算他们都是些受人尊敬的饱学之士，在他们专业之外的事情上，他们也会表现出群体的所有特征。每一个单独的个体所具备的观察能力和批评精神，立即消失不见了。一位独具匠心的心理学家戴维先生，为我们提供了一个非常古怪但却恰当的实例，最近的《心理科学年鉴》（Les Annales des Sciences Psychiques）上引用过这一实例，值得在这里重新讲述一下。戴维先生召集一帮声名显赫的观察者，其中包括杰出的英国科学家华莱士先生。戴维先生让他们检查了目标物，并按照他们的意愿做上记号，然后当着他们的面演示了各种程式化的招魂术现象，显灵、在石板上写字等等。后来，这些深受尊敬的观察者给出的书面报告都承认，他们所观察到的现象只能通过超自然手段来实现。在得到这些报告之后，戴维先生向他们透露，它们全都是非常简单的骗术所带来的结果。这篇报道的作者写道：“戴维先生的调查当中，最令人吃惊的特征，不是骗术本身的神奇，而是外行目击者所出具的关于它们的报告极端无力。”他说：“很显然，即便是为数众多的目击者，也可能给出完全错误的条件关系，但他们的结论是，如果承认他们的描述是准确的，那么，他们所描述的现象就无法用骗术来解释。戴维先生所发明的方法是如此简单，以至于你对他竟敢大胆地使用这些方法不免感到吃惊；但他就是有这样的力量，能够控制这群人的头脑，使他们相信自己看到了他们其实并没有看见的东西。”这里我们所看到的，依旧是催眠师控制被催眠者的能力，当你看到这一能力作用于那些超群出众，事先就抱怀疑态度的头脑时，那么，它是如何轻而易举地欺骗普通群体也就不难理解了。

类似的例子多不胜数，就在我写下这几行字的时候，报纸上连篇累牍充斥着两个小女孩被发现淹死在塞纳河的故事。有半打目击者言之凿凿地声称他们认识这两个孩子，所有证词都完全一致，这使得预审法官没有任何怀疑的余地，他签署了死亡证明。但就在进行这两个孩子的葬礼的时候，人们碰巧发现，那两个被怀疑是受害者的孩子依然活着，而且，她们跟溺水而亡的两个小姑娘也没有多少相似之处。正如在前面引用的几个实例一样，第一个目击者自己就是错觉的受害者，他的证词足以影响其他的目击者。

在类似的事例中，暗示的起始点总是从某个多少有些模糊记忆的个人身上所产生的幻觉，这一最初的幻觉如果得到肯定的话，接下来的结果就是传染。如果第一位观察者很容易受到影响，他相信自己认识的那具尸体就会呈现出——除了所有真实的相似之处以外——某些特征，比如一块疤痕或某个装束打扮的细节，这常常足以引起他人产生同样的想法。这种被唤起的想法接下来可能成为一个具体化过程的核心，它会干扰理解力并使所有批评能力瘫痪。观察者接下来所看到的东西就不再是目标物本身，而是他的头脑里所唤起的想象。这种方式也可以解释下面这个已是陈年旧事，但最近被报纸重新提起的案例，在这个案例中，孩子的尸体被他们的母亲错认。从这个案例中，可以追踪到我们刚刚指出其作用机制的那两种暗示。

另一个孩子认出了这孩子，但他弄错了。接下来，开始了一连串毫无根据的辨认。

一件不同寻常的事情发生了。在一个学生认出这具尸体之后的第二天，一个女人惊叫道：“天啊，那是我的孩子！”

她被人带到尸体的跟前，她检查了衣服，注意到前额上的一块疤痕。“肯定是他！”她说，“我儿子去年7月失踪了，有人把他从我这里偷去了并杀害了他。”

这个女人是富尔街上的看门人，叫夏凡德雷。人们叫来了她的小叔子，当问到他的时候，他说：“那就是小费里伯特。”几个住在富尔街上的人都认出了拉维莱特公园里发现的那个孩子是费里伯特·夏凡德雷，他们当中包括孩子的老师，他们的观点是基于孩子所佩戴的一枚奖章。

然而，邻居、小叔子、老师和母亲都搞错了。六个礼拜之后，孩子的身份得以确认。那孩子是波尔多人，在那里被人杀害，并被一家运输公司带到了巴黎。③

值得注意的是，作出这些错误辨认的，经常是妇女和孩子——也就是说，恰好是最容易受别人影响的人。与此同时，他们向我们显示了，这样的目击证人在法庭上究竟有何价值。就孩子而言，尤其不应该援引他们的陈述。地方法官习惯于重复这样一句老生常谈：孩子不会撒谎。假如他们具有少许基本的心理学素养，他们也会知道，事情正好相反，孩子总是撒谎，这种撒谎无疑是清白无辜的，但它依然是谎言。决定被告的命运与其凭借孩子的证词（正如经常发生的那样），倒不如丢硬币更靠谱一些。

回到群体的观察能力这个问题，我们的结论是：他们的集体观察最有可能出错，这些观察经常只不过代表了某个个人的幻觉，这个人通过传染的过程，暗示了他的同伙。事实证明，绝对不信任群体的证词是明智的，到任何程度都不为过。25年前，在色当战役中，有成千上万的人参与了那场著名的骑兵进攻，然而，面对矛盾百出的目击证词，根本不可能确定是谁在指挥这场进攻。英国将军沃尔斯利勋爵在最近出版的一本书中证明，关于滑铁卢战役中的一些最重要的事件，至今还有人在犯最严重的事实错误——然而有数以百计的目击者证明这样的事实。④

这样的事实让我们看到，群体的证词究竟价值几何。论述逻辑的著作包含了众多目击者的一致意见，属于最强有力的证据，可以援引它们来支持一件事实的准确性。然而，我们从群体心理学中所了解到的东西表明，在这一点上，论述逻辑的著作需要重写。存在最大怀疑的事件，肯定是那些观察者最多的事件。说一件事情同时被成千上万的目击者所证实，通常就是说，真正的事实与关于它的公认描述大相径庭。

综上所述，我们很清楚地得出结论：历史作品必须被认为是纯粹想象的产物。它们是对一些观察得很不准确的事实所作的凭空想象的记述，同时伴随着一些解释，作为思考的结果，写这样的书完全是浪费时间。倘若过去没有给我们留下它的文学、艺术和纪念碑式的作品，我们对过去时代的真实情况将一无所知。那些在人类历史上扮演过重要角色的伟大人物，比如赫拉克勒斯、佛陀或穆罕默德，关于他们的生平，我们有一句真实的记录吗？十之八九一句都没有。而且，事实上他们的真实生活对我们来说无关紧要。我们想知道的是，通俗传说如何表现我们的伟大人物。在群体的头脑中留下了深刻印象的，正是传说中的英雄而不是实际上的英雄。

很不幸，传说——即便被明确地记录在书中——本身并没有稳定性。随着时间的流逝，特别是由于种族的原因，群体的想象不断改变着它们。《旧约》中那个嗜血成性的耶和华，与圣德肋撒笔下“爱的上帝”，这之间横亘着一条巨大的鸿沟。在中国受到崇拜的佛陀，与印度所敬奉的佛陀没有多少共同特征。

甚至无需数百年的时光把英雄与我们分隔开来，因为他们的传说将被群体的想象所改变。有时候，变化是在几年之内发生的。在今天这个时代，我们就已经看到，历史上最伟大的英雄之一，他的传说在不到50年的时间里多次被修改。在波旁王朝的统治下，拿破仑成了一种田园诗般的自由主义的慈善家，一位卑微者的朋友，据诗人们说，他注定要长时间留在乡村平民的记忆里。30年之后，这位随和的英雄成了一个嗜血成性的暴君，在篡夺权力并摧毁自由之后，他仅仅为了满足自己的野心而导致300万人被屠杀。眼下，我们正目睹这个传说又一次发生新的变化。当它经历了千百年的影响之后，未来的饱学之士，面对这些互相矛盾的记述，大概会怀疑是否真的存在过这么一位英雄，就像他们当中的某些人如今怀疑佛陀的存在一样，他们在他身上所看到的，只不过是一个太阳神话，或者是赫拉克勒斯传说的发展。对这种不确定性，他们无疑很容易自我安慰，因为他们比今天的我们更了解群体的特征和心理，他们会知道，除了神话之外，历史几乎保存不了任何别的记忆。

3．群体情绪的夸张和天真

一个群体所表现出来的情绪，不管是好是坏，都表现出非常简单、非常夸张的双重特征。在这一点上，正如在其他很多方面一样，群体中的个体类似于原始生命。他分辨不出细微的差别，只能看到事物的整体，无视它们的中间状态。群体情绪的夸张由于下面这个事实而变本加厉：任何情绪，一旦表现出通过暗示和传染的过程迅速传播自己的倾向，对它的明确认可就会极大地增强它的力量。

群体情绪的简单和夸张所导致的结果是：一群人既不知怀疑，也不知不确定性。像女人一样，它立即会走极端。怀疑甫一出口，立马便转变成了无可辩驳的证据，反感或不赞成的苗头在孤立个体的身上不会获得力量，在群体中的个体身上立即会成为怒火中烧的仇恨。

群体情绪的狂暴程度，还会因为责任感的缺席而得到增强，尤其是在鱼龙混杂的异质群体中。确信不会受到惩罚——人数越多，这种确信就越强大——以及人多势众的观念，使得一些在孤立个体身上不可能出现的情绪和行为在群体身上成为可能。在群体中，愚蠢、无知和心怀嫉妒的人完全感觉不到他们的无足轻重和软弱无力，而是一门心思地认为自己拥有了残酷苦情、转瞬即逝但巨大无比的力量。

很不幸，群体的这种夸张倾向，常常被应用于有害的情绪上。这些情绪是原始人本能的返祖性残留物，对惩罚的恐惧迫使孤立而负责的个人克制这种本能，因此，群体总是很容易被引向最糟糕的过激行为。

然而，这并不意味着，群体没有能力在巧妙影响的作用下，表现出英雄主义、奉献精神和高尚的美德，它们甚至比孤立的个人更有能力显示这些品质。当我们着手研究群体道德的时候，我们将有机会回到这个问题上来。

由于喜欢夸大自己的感觉，群体只能被夸张的情绪所打动。一个希望打动一群人的演说家，必须利用情绪强烈的主张，信誓旦旦，夸大其词，言之凿凿，不断重复，决不试图用说理的方式来证明任何事情，这些都是公共聚会上的演说家们十分熟悉的伎俩。

此外，一个群体同样会夸大对他们心目中的英雄人物的感情。他们表面上的品质和优点始终必须放大。有人公正地指出，在舞台上，群体总是要求戏中的英雄具有现实生活中根本找不出的那种程度的勇气、道德和优点。

早就有人十分公正地赋予在剧院里看待事物的特殊立场以重要性。这样一种立场无疑是存在的，但就大部分情况而言，它的规则跟常识与逻辑毫无关系。吸引人群的艺术无疑档次较低，但它需要十分独特的才能。通过阅读剧本来解释它们的成功常常是不可能的事。剧院经理在同意一部戏上演的时候，对于它是否成功，他们自己通常也没有多大把握，因为要对这个问题作出判断，他们就必须有本事把自己转变为一大群观众。

这里，我们再一次能够作出更广泛的解释，我们应该显示种族因素的压倒性影响。一出在某个国家激发群体热情的戏剧，有时候在另一个国家并不成功，或者只取得部分的平常的成功，因为它没有产生能够作用于另一批公众的影响力。

我大概用不着补充说明，群体中的夸大倾向只存在于情绪方面，而在智力方面根本不会出现。我前面已经指出，个人一旦成为一个群体的组成部分，他的智力水平便立即出现相当程度的下降。一位学识渊博的地方法官塔尔德先生在他对群体犯罪的研究中也证实了这一事实。那么，仅仅对于情绪，群体就能够把它抬升到很高的水平，或者相反，把它降低到很低的水平。

4．群体的褊狭、专横与保守

群体只知道简单而极端的情绪，向他们提出的意见、观念和信仰，他们要么通盘接受，要么整体拒绝，要么认为是绝对真理，要么认为是绝对错误。那些通过暗示的过程诱发的，而不是通过说理的促使产生的信仰，一直就是这样的情形。每个人都知道那种与宗教信仰相伴而生的褊狭，以及这些褊狭对人们的头脑所行使的专制统治。

一方面，对于何为真理何为谬误，总是心存怀疑，另一方面，对自身的力量始终有着清楚的认识，一个群体往往会赋予它的奇思妙想以权威的效果，就像它往往会褊狭一样。一个个体可能会接受反对，并展开讨论，而一个群体绝对不会这样做。在公众集会上，演说者所提出的最轻微的反对，也立即会招来愤怒的吼叫和粗暴的辱骂，紧接着，演说者就会被轰下台。事实上，如果现场没有当局代表之类遏制力量的存在，反对者常常会被打死。

专横与褊狭是各种类型的群体所共有的，只不过强弱程度有所不同。在这里，支配着人们的一切情感和思想的基本种族观念再一次表现出来。尤其是在拉丁人的群体中，专横与褊狭发展到了最高的程度。事实上，它们的发展在拉丁血统的群体中达到了这样的程度，以至于彻底摧毁了那种在盎格鲁－撒克逊人身上十分强大的个人独立的情感。拉丁人的群体只关注他们所属宗派的集体独立性，他们的独立观念，其典型的特征就是他们觉得，必须立即用暴力迫使那些跟自己意见不一致的人臣服于他们的信仰。在拉丁种族中，各个时期的雅各宾党人，从来都没有能力获得不同的自由观念。

专横与褊狭是这样一种情绪，群体对它们有着清楚的认识，他们很容易产生这样的情绪，而且一旦被这样的情绪所影响，他们同样很容易将它们付诸实践。群体对强权表现得俯首帖耳，毕恭毕敬，但很少被仁慈所打动，在他们看来，仁慈通常只不过是一种软弱的形式。他们的同情从不施予宽松随和的主人，而只献给那些干劲十足地欺压他们的暴君。他们总是给后者竖起最高的雕像。有一点倒是真的，他们很乐意作践那个被他们剥夺了权力的暴君，但这只是因为他失去了力量，重新回到了弱者的行列，他之所以遭到鄙视，是因为他们不再怕他。群体所青睐的那类英雄，总是有着恺撒的外表。他的徽章吸引着他们，他的权力震慑着他们，他的利剑不断向他们灌输恐惧。

群体随时准备反叛软弱的权威，而在强权的面前，总是卑躬屈膝，俯首帖耳。如果权威的力量时强时弱，群体总是听任极端情绪的摆布，交替地从动乱到奴役，再从奴役到动乱。

然而，相信革命本能在群体当中处于主导地位，就完全误解了群体的心理。在这一点上欺骗了我们的，不过是它们的暴力倾向。它们的反叛和破坏性行为的爆发，总是十分短暂的。它们过于受无意识因素的支配，因此过多地受到长期的遗传影响，难免极端保守。倘若听之任之，他们很快就厌倦动乱，本能地转向奴役。当拿破仑压制一切自由、让人强烈地感觉到他的铁腕统治时，正是最狂妄自傲、最桀骜不驯的雅各宾党人最起劲地向他欢呼致敬。

如果不充分考虑群体深刻的保守本能，你就很难理解历史，特别是大众革命。诚然，它们或许渴望改变制度的名号，为了实现这些变革，他们有时候甚至不惜诉诸暴力革命，但这些制度的本质，太多地表达了种族的遗传需要，以至于它们不得不始终遵守。它们永不停息的活动性，仅仅只对十分肤浅的事物发挥影响。事实上，它们所拥有的保守本能，像一切原始生命的本能一样牢不可破。它们对一切传统奉若神明，这种尊崇是无条件的；它们对一切能够改变其基本生存条件的新鲜事物感到恐惧，这种下意识的恐惧根深蒂固。倘若在纺织机、蒸汽机或铁路发明的那个时代，民主就拥有了它们今天所发挥的那种力量的话，这些发明是不可能实现的，或者要在付出革命和反复杀戮的代价之后才得以实现。对于文明的进步来说，幸运的是，只有当伟大的科学和工业发现已经实现之后，群氓的威力才开始存在。

5．群体的道德

如果“道德”这个词指的是始终如一地尊重某些社会习俗，坚持不懈地抑制自私的冲动，那么很显然，群体太冲动，太易变，不可能是道德的。相反，如果我们在道德这个词中包含某些品质的持续彰显，比如克己、牺牲、无私、奉献以及对公平的诉求，我们可以说，群体有时候可能表现出很高的道德。

少数心理学家在研究群体的时候，仅仅从犯罪行为的角度来考虑它们，并注意到这些行为如何平凡，于是他们得出结论：群体的道德水平很低。

毫无疑问，情况经常是这样。但是，为什么会这样？仅仅因为我们野蛮的破坏性的本能，它是原始时代留给我们所有人的潜在遗产。在孤立个人的生活中，放纵这些本能对他来说是危险的，而一旦他加入了一个不负责任的群体，他就确信自己不会受到惩罚，这使他有了充分的自由，可以放开手脚听从这些本能的指引。在正常情况下，我们不能对自己的同胞发泄这些破坏性的本能，于是就只好把它们发泄在动物身上。那种如此普遍的捕猎激情，以及群体的残忍行为，产生自同一个来源。一个缓慢地杀戮某个毫无防备能力的受害者的群体，表现出一种非常怯懦的凶残，但在哲学家看来，这种凶残非常接近于几十个猎人聚集在一起兴高采烈地通过他们的猎犬去追捕和杀死一只倒霉的雄鹿时所表现出来的那种凶残。

一个群体可能杀人放火，无恶不作，但它也能够做出奉献、牺牲和无私的高尚行为，做出一些远比孤立的个人所能做出的更加高尚的行为。诉诸光荣、名誉和爱国主义之类的情感，尤其有可能影响到组成群体的个人，常常达到让他甘愿牺牲生命的程度。类似十字军东征和1793年的志愿者那样的例子，历史上比比皆是。只有集体才能表现出伟大的无私和奉献，无数的群体为了信仰、观念以及他们几乎不理解的口号而慷慨赴死。那些举行罢工的群体更多的是为了服从命令，而不是为了增加勉强糊口的微薄薪水。在群体那里，个人利益很少是一个强有力的推动力，而对孤立个人的行为来说，它几乎是唯一的动力。在它们的智力所不能理解的这么多战争当中，引导群体的的确不是自私自利——在这样的战争中，他们听任自己被人轻而易举地屠杀，就像被猎人用镜子施行了催眠的百灵鸟一样。

即便是在彻头彻尾的恶棍身上，也经常出现这样的情况：仅仅因为成为群体中的一员，就足以让他们暂时恪守严格的道德准则。泰纳曾让我们注意到这样一个事实：“九月大屠杀”的凶犯把他们在受害者身上找到的钱包和珠宝都放在了委员会的桌子上，而他们原本可以轻而易举地拿走这些东西。在1848年的革命期间，占领杜伊勒里宫的那群鬼哭狼嚎、蜂拥成群、衣衫褴褛的乌合之众，却没有染指那些让他们惊得目瞪口呆的贵重物品，而其中任何一件都意味着好多天的生计。

群体对个人的这种道德教化，肯定不是始终不变的规则，但它是人们经常可以看到的规则。即使在远没有我们刚才提到的那么严重的情况下，也能看到这样的现象。我说过，在剧院里，观众群体总是要求剧中的英雄人物具有言过其实的美德，人们还注意到一个稀松平常的现象，一帮参与集会的人，即使是由品质低劣的成员所构成，通常也会表现得一本正经。浪荡子、皮条客和粗人莽汉，常常会突然抱怨某个略显伤风败俗的场景或言辞，尽管跟他们惯常的谈话比起来，这些根本算不上什么。

如果说，群体常常放纵自己的低级本能，那么，它们有时候也是树立高尚道德行为的榜样；如果无私、服从、无条件地献身于真实或虚妄的理想都是美德的话，那么可以说，群体常常拥有的这些美德，到了最贤明的哲人都很难达到的程度。毫无疑问，他们是无意识地践行这些美德，但这并不重要。我们不应该过多地抱怨，群体特别容易被无意识因素左右，不善于理性思考。在某些情况下，假如他们真的理性起来，并考虑自己的眼前利益，那很可能，文明就不会在我们这个星球上生长发展，人类也就不会有它的历史了。

注释

① 布朗热将军。

② 经历过巴黎围城的人都见识过这种群体轻信的无数实例。顶楼的一缕烛光立即被看作是发给围城者的信号，尽管只需片刻思考就能知道，几英里之外的地方根本看不到这烛光。

③ 《闪电报》（L'僣lair），1895年4月21日。

④ 仅就一场战役而言，我们知道它究竟是如何发生的吗？对此我很怀疑。我们知道谁是征服者，谁是被征服者，大概仅此而已。德·阿尔古先生关于他亲自参加、亲眼目睹过的索尔弗利诺战役所说的那番话，适用于所有战役：“将军们（当然是得到数以百计目击者的证词之后）递交了他们的官方报告；值班指挥官修改了这些文件，起草了明确的叙述；参谋长提出反对，并在新的基础上整个推倒重写。它被带给了元帅，他叫了起来‘你们完全错了，’他替换了一个新的版本。几乎没有留下最初报告中的任何内容。”德·阿尔古讲述此事是为了证明，即使是最引人注目、被观察得最真切的事件，要确立它们的真相也是不可能的事。

⑤ 因此不难理解，为什么偶尔有一些被所有剧院经理拒绝的剧目，在它们终于有机会被搬上舞台的时候却大获成功。弗朗索瓦·戈贝的《为了王冠》（Pour la Couronne）最近所获得的成功众所周知，然而，尽管作者很有名，但这部剧作在10年的时间里被巴黎主要剧院的经理拒绝。《查理的姑妈》（Charley's Aunt）在所有剧院均遭拒绝，最后由一位股票经纪人掏腰包才得以搬上舞台，在法国演出了200场，在伦敦演出超过1000场。如果没有上面的解释，即剧院经理不可能在自己的想象中代替一大群观众，我们就很难理解，那些具有专业能力、同时又小心翼翼地避免犯下这种严重错误的人，何以会作出这样的误判。但在这里，我不能处理这个主题，不过，对一个熟悉戏剧问题、同时又是一个细致入微的心理学家的作者——比如像朗西斯克·萨尔塞这样的作者——来说，它可能是一个颇为诱人的课题。

第三章

群体的观念、推理能力和想象力

1．群体的观念

我们在上一部作品中研究观念在民族演化过程中所扮演的角色时曾经指出，每一种文明都是少数基本观念的结果，这些观念很少被更新。我们证明了这些观念如何被灌输进群体的头脑中，实现这个过程多么困难，以及这些观念一旦实现时所拥有的力量。最后我们看到，历史上的大动荡通常是这些基本观念变革的结果。

我们已经用足够长的篇幅论述过这一课题，眼下我不想旧话重提，而只限于用寥寥数语，讨论一下那些容易被群体接受的观念，以及他们抱持这些观念的方式。

这些观念可以分为两类。我们将把瞬间影响所创造的、偶然而稍纵即逝的观念归为一类，例如，对某个人或某个信条的痴迷；我们把一些基本观念归到另一类，环境、继承法和公共舆论赋予这些观念以极大的稳定性，比如过去的宗教信仰，以及今天的社会和民主观念。

这些基本观念类似于一条缓慢流动的河流的水体；转瞬即逝的观念就像微波细浪，它们瞬息万变，使得水表动荡不宁，比河流本身的行进更加明显，尽管并没有真正的重要性。

如今，作为我们父辈的主要支柱的那些伟大的基本观念正摇摇欲坠。它们失去了所有的稳定性。与此同时，建立在这些观念上的制度受到了严重的动摇。每天都有我们刚才说到的那些转瞬即逝的次要观念在形成，但其中很少看上去被赋予了稳定性，并注定要获得压倒性的影响力。

无论向群体提出什么样的观念，只有当它们具有无条件的、不妥协的和简单的形式时，才能发挥影响。于是，它们都披着形象的外衣出现，只有在这样的形式下，才容易被民众所理解。这些形象化的观念，并没有被任何类推或连续的逻辑关联性连结起来，它们可以互相取代，就像放映者从叠放幻灯片的槽轨里抽出来的一张张幻灯片一样，这解释了最矛盾的观念为何在群体中同时流行。依据时机的不同，一个群体会受到其理解力之内所储存的众多观念之一的影响，结果，它能够干出大相径庭的勾当。由于它完全缺乏批评精神，因此察觉不到这些矛盾。

这一现象并非群体所独有。它在很多孤立的个体身上也能看到，不仅在原始生命中，而且在所有那些其智力的某个方面类似于原始生命的人身上，都能看到，例如某个宗教信仰的狂热信徒。我曾注意到，一些受过良好教育的印度人，他们在欧洲的大学里接受培养并取得了学位，这种现象在他们身上达到了古怪的程度。很多西方的观念被叠加在他们不可改变的、基本的遗传观念或社会观念之上。依据时机的不同，一套或另一套观念伴随着它们特有的行为或言语显露出来，同一个人以这种方式表现出最显著的矛盾。这些矛盾与其说是实际的，不如说是表面上的，因为，只有遗传的观念，才能对孤立的个人发挥足够大的影响，成为其行为的动机。只有当一个人由于不同种族的通婚而被置于不同的遗传趋势之间时，他在不同时间的行为才会真正表现得完全矛盾。在这里强调这些现象毫无价值，尽管它们在心理学上有着重要的意义。我的看法是，要想理解它们，至少需要十年的旅行和观察。

任何观念，只有采取非常简单的形式，才能被群体所接受，常常必须经历最彻底的改变才能流行起来。尤其是当我们处理有些高深的哲学或科学观念时，我们看到，为了把它们降低到符合群体智力的水平，需要对它们作出多么深远的修改。这些修改取决于群体的性质，或者群体所属种族的性质，但修改的趋势始终是降低，是沿着简化的方向。这解释了下面这个事实：从社会的观点看，实际上几乎不存在观念等级这么回事——也就是说，观念不存在高下之分。一种观念，不管它刚开始的时候多么伟大或纯正，只要它进入了群体的智力范围之内并对它们产生影响，构成其高深或伟大的那些成分就几乎被剥夺殆尽。

此外，从社会的观点看，一种观念的等级价值，也就是它的内在价值，并不重要。需要考虑的是它所产生的效果。中世纪的基督教观念，上个世纪的民主观念，或者我们今天的社会主义观念，无疑并不十分高深。从哲学上考量，它们只能被看做是有点令人遗憾的谬误，然而，它们的力量过去是、现在依然是巨大的，在未来相当长的时间里，它们将属于决定政府行为的最基本的因素。

即使当一种观念经历了使之能被群体所理解的那种转变，也只有当它通过各种不同的过程（对此我们将另行考察），进入了无意识的领域，当它实际上成为一种情绪（这需要很长时间）时，它才能发挥影响。

千万不要认为，仅仅因为一种观念的正当，就足以证明它能够产生有益的作用，哪怕是对有教养的人。只要注意一下，最清晰的证明过程对大多数人的影响是多么微不足道，我们很快就会认识到这一事实。证据，如果非常清楚的话，或许会被一个受过良好教育的人所接受，但宗教信徒很快就会被他的无意识自我带回到他最初的想法。几天之后再看到他，他会只字不差地旧调重弹。实际上他一直处在先前观念的影响之下，这些观念已经变成了情感，只有这样的观念，影响着我们言行的更深刻的动机。在群体身上，情况并无不同。

当一种观念通过各种不同的过程最终进入了群体的头脑时，它就拥有了不可抵抗的力量，引发一连串的后果，跟这一力量作对是徒劳的。引发法国大革命的那些哲学观念，用了将近一个世纪的时间才灌输进了群体的头脑。一旦它们扎下了根基，其不可抗拒的力量就会被人们所认识。整个民族争取赢得社会平等、实现抽象权利和理想自由的斗争，导致所有王座都摇摇欲坠，使西方世界陷入深刻的动荡。在20年的时间里，各国卷入了互相残杀的冲突，欧洲目睹了就连成吉思汗和帖木儿看了也要心惊肉跳的大屠杀。这个世界还从未在这样一种规模上见识过由于一种观念的传播而导致的可怕后果。

需要很长时间才能让观念在群体的头脑中牢固地确立下来，但要根除它们，同样需要很长的时间。由于这个原因，就观念而言，群体总是落后于饱学之士和圣哲贤人好几代人。今天的所有政治家都清楚地知道，我不久之前提到的那些基本观念中包含了错误的混合物，但是，由于这些观念的影响力依然非常强大，他们不得不按照他们其实已经不再相信的那些原则来统治。

2．群体的推理能力

我们不能绝对地说，群体不会推理，也不受推理的影响。

然而，从逻辑的观点来看，他们所使用的论证，以及能够影响他们的论证，都属于很低级的那一类，把这样的论证看做是推理，只能算做是一种比喻。

正如高级的推理一样，群体的拙劣推理也是建立在观念联想的基础上，但是，被群体联系在一起的各种观念之间，只有表面上的类似或连续的关联。群体的推理方式，类似于爱斯基摩人的方式，爱斯基摩人从经验中知道，冰（一个透明体）含在嘴里会融化，于是得出结论：玻璃（也是一个透明体）放在嘴里应该也会融化；或者类似于野蛮人的方式，他们想当然地认为，吃下一位勇猛敌人的心脏，就会获得他的勇敢；或者类似于工人的方式，他的劳动被一位雇主所剥削，于是马上得出结论：天下所有的雇主都剥削他们的工人。

群体推理的典型特征，就是把那些彼此之间只有表面关联的不同事物联系在一起，并马上对特例进行一般化。那些懂得如何操纵群体的人，总是向他们提出这种论证。它们是唯一能够影响群体的论证。一条完整的逻辑论证链，对群体来说完全是不可理解的，由于这个原因，倒是可以说他们不会推理，或者说他们只会错误地推理，而且不受推理的影响。在读到某些演说的时候，你会惊讶于它们的漏洞百出，然而，它们对聆听演说的人群却有着巨大影响力。你忘了，它们原本就是打算用来说服集体，而不是让哲学家阅读的。一个跟群众交往密切的演说家，能够激发出使群体受到诱惑的形象。如果他成功地实现了他的目标，20本皇皇巨著——它们始终是深刻思考的结果——还抵不上能够对想要说服的头脑产生吸引力的寥寥数语。

几乎用不着补充说，群体没有正确推理的能力，这使得它们不能表现出丝毫批评精神，也就是说，使它们不能辨别真理与谬误，不能对任何事物形成正确的判断。群体所接受的判断，只能是强加给它们的判断，决不是经过讨论之后采纳的判断。就这件事情而言，那些不比群体水平高出多少的个人也为数众多。某些观点很容易获得普遍赞同，这更多的是由于大多数人都觉得自己不可能在正确推理的基础上形成自己独有的观点。

3．群体的想象力

正如那些缺乏推理能力的人一样，群体的形象化想象力非常强大，非常活跃，非常容易受到强烈印象的影响。一个名人、一件大事、一次意外在他们的头脑里唤起的想象，几乎像真实的事物一样生动逼真。群体在某种程度上就像睡着了的人，他的理性暂停了，任由自己的头脑里唤起极其强烈的想象，而只要他能够接受思考的作用，这些想象很快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群体没有思考和推理的能力，因而不认为有什么不可能的事；应该指出的是，一般而言，最不可能的事也是最惊人的事。

这就是为什会出现下面这样的情况：给群体留下特别深刻印象的，始终是事情的不可思议的、传奇性的一面。当我们分析一种文明的时候，便会看到，它真正的支撑，实际上正是那些不可思议的、传奇性的东西。在历史上，表象总是扮演了比真实更重要的角色，不真实的总是比真实的更重要。

群体只能用形象来思考，只会被形象所打动。只有形象才能恐吓或吸引它们，并成为它们的行为动机。

因此，以最生动的形式展示形象的戏剧表演，对群体总是有着巨大的影响。面包和场面壮观的表演构成了古罗马平民阶层的幸福理想，除此之外，别无所求。连续几个时代，这一理想几乎没有改变过。对各类群体的想象力，影响最大的莫过于戏剧表演。全体观众同时体验着同样的情绪感受，就算这些情感没有立即转变为行动，那也只是因为，最无意识的观众也不可能不意识到，自己是幻觉的受害者，而且，他是在为那想象中的奇遇而喜笑歌哭。然而，有时候，形象所暗示的情绪感受是如此强烈，以至于它们像惯常的暗示一样，会转变为行动。我们常常听说这样的故事，说是一家大众剧院的经理，仅仅因为上演了一出让人情绪压抑的戏剧，而不得不在那个扮演叛徒的演员离开剧院时请人保护他，以免他受到观众的暴力攻击，这些观众对叛徒所犯下的罪行（尽管是想象中的）义愤填膺。在我看来，我们这里有了一个最显著的指征，从中可以看出群体的精神状态，尤其是看出它们接受暗示的能力。不真实的事物对它们的影响力几乎像真实的事物一样大。它们有一个明显的倾向，这就是：不辨真假。

征服者的权力和国家的力量都是建立在公众想象力的基础之上。要想领导群体，尤其要在这种想象力上下工夫。所有重大的历史事件，佛教、基督教和伊斯兰教的兴起，宗教改革，法国大革命，以及我们这个时代所面临的社会主义的威胁，都是针对群体想象力所产生的强烈印象的直接或间接的后果。

此外，每个时代和每个国家的所有伟大的政治家，包括最独裁的暴君，都把公众的想象力视为他们权力的基础，他们在统治国家的时候从不试图跟它作对。拿破仑在国务委员会说：“正是通过成为一个天主教徒，我结束了旺代战争；通过成为一个伊斯兰教徒，我在埃及获得了立足之地；通过成为一个教皇至上主义者，我赢得了意大利牧师们的支持；假如我要统治一个犹太人的国家，我就会重修所罗门神庙。”自亚历山大和恺撒以来，大概没有一个伟大人物比他更懂得如何影响群体的想象力。他持续不断地关注的事情，就是要给公众的想象力留下强烈的印象。在他旗开得胜时，在他高谈阔论时，在他的演说中，在他的所有行为中，他始终都把公众的想象力牢记在心。在临终之时，他依然对此念念不忘。

如何给群体的想象力留下深刻印象呢？我们马上就会看到。眼下，我们只说：这项绝技决不是通过致力于智力或推理能力来实现的，也就是说，不是通过论证的方式来实现的。安东尼并不是通过花言巧语，成功地使得罗马的平民百姓群起而反对刺杀恺撒的凶犯，而是通过对民众宣读恺撒的遗嘱，并指着他的尸体。

不管是什么给群体的想象力留下深刻的印象，它所采取的形式都是惊人而清晰的形象，免去了一切多余的解释，或者仅仅伴随着少数离奇或神秘的事实，恰当的例子有：一场巨大的胜利，一件伟大的奇迹，一宗大罪行，或一个大希望。事情必须作为整体呈现在群体的面前，千万不要指出它们的缘起。一百桩轻微犯罪或细小事件不会给群体的想象力留下丝毫的印象，而一桩大罪或一件大事却会使他们为之动容，即使其破坏性远不如一百桩小事加在一起的后果那么糟糕。流感的蔓延，几年前仅在巴黎就导致了5000人死亡，给公众的想象力留下的印象微乎其微。这场名副其实的大屠杀并没有具体化为任何看得见的形象，而只是从每周提供的统计资料上得知抽象的数字。相反，如果有一次事件，仅仅导致500人而不是5000人死亡，但是在一天之内，而且是在大庭广众之下，作为一次强烈吸引眼球的意外事故——比方说埃菲尔铁塔倒塌——的结果，那么，它就会给群体的想象力留下强烈的印象。一艘可能失踪的大西洋班轮，在音讯全无的情况下，人们猜测它大概已经葬身鱼腹，此事会在整整一个礼拜的时间里给民众的想象力留下深刻的印象。然而官方统计显示，仅1894年，就有850艘帆船和203艘蒸汽船失踪。然而，群众片刻也不曾操心这些连续的失踪，尽管它们所涉及到的生命财产损失远远大于那艘疑似失踪的大西洋班轮可能造成的损失。

那么，给公众的想象留下深刻印象的，并不是事实本身，而是它们赖以发生并引起关注的方式。如果允许我表达自己的观点的话，我会说，必须对它们进行浓缩，它们才会产生令人挥之不去的醒目形象。掌握了影响民众想象的艺术，也就掌握了统治他们的艺术。

第四章

群体的信仰所采取的宗教形式

我们已经指出，群体不会推理，它们对任何观念，要么是全盘接受，要么是整体拒绝；它们既不允许讨论，也不容任何反驳，施加给它们的暗示，总是侵占其理解力的整个领地，往往立即转变为行动。我们已经显示，受到恰当影响的群体，总是乐意为了激励着他们的理想而牺牲自己。我们已经看到，他们只怀有强烈而极端的情绪，在他们身上，同情很快就成为崇拜，反感一旦被唤起，几乎立即就转变为仇恨。这些一般的迹象，已经让我们预感到群体信仰的性质。

当我们仔细地考察这些信念的时候，无论是在以狂热的宗教信仰为标志的时代，还是在像上个世纪那样的政治大动荡的时代，有一点会变得很清楚，这就是：它们总是采取一种非常独特的形式，我想，除了把它命名为宗教情感之外，恐怕没有更好的定义。

这种情感有着非常简单的特征，比如崇拜某个被认为更高级的存在，恐惧这一存在所拥有的力量，盲目服从它的命令，没有能力对它的信条展开讨论，渴望传播这些信条，动辄把所有不接受这些信条的人视为仇敌。这种情感所诉诸的对象，不管是看不见的上帝，是木雕或石雕的偶像，是某个英雄，还是某种政治构想，只要它表现出了上述特征，它的本质就依然是宗教的。你还会发现，它在某种程度上会呈现出超自然的和神奇的东西。群体下意识地把某种神秘的力量赋予给瞬间唤起其激情的政治方案或赢得胜利的领袖。

一个人如果只是崇拜某个神，他还算不上虔诚的信徒，只有当他把自己的一切精神资源，彻底顺从的意志，以及全心全意的狂热激情，全都奉献给某项事业或某个人，使之成为自己的思想和行动的目标和指引时，他才可以说是虔诚的。

褊狭与狂热，是宗教情感必然的伴随物。那些相信自己掌握了现世或来生幸福秘密的人，不可避免地表现出这些特征。当聚集到一起的人被任何种类的确信所激励的时候，他们身上也都能找到这两种特征。恐怖时期的雅各宾党人本质上像宗教裁判所的天主教徒一样虔诚，但他们残忍的激情也都产生自同样的来源。

群体的确信全都带有盲目服从、强烈褊狭及要求狂热宣传的特征，而这些特征正是宗教情感中与生俱来的，可以说，正是由于这个原因，他们的一切信仰都具有宗教的形式。受到一个群体欢呼致敬的英雄，对这个群体来说就是名副其实的神。拿破仑充当了15年这样的神，而且是一尊比其他任何神拥有的崇拜者更多、也更容易让他们慷慨赴死的神。基督教的上帝和异教徒的神，对那些任由他们支配的头脑，也从未行使过这样绝对的控制权。

一切宗教信条或政治信条的创立者，都仅仅因为他们成功地激发了群体的狂热情感，从而使自己的信条得以确立，结果让那些人在崇拜和顺从中找到了他们的幸福，心甘情愿地为他们的偶像献出自己的生命。古往今来，莫不如此。福斯特尔·德·古朗士在他那本论述罗马高卢人的杰作中公正地指出，罗马帝国决不是靠武力来维持，而是凭借它所激发起来的虔诚的赞美。他正确地指出：“一种受到民众憎恶的统治形式，竟然维持了5个世纪，这在世界历史上是绝无仅有的。……区区30个帝国军团，竟然能迫使一亿人乖乖地服从，这实在让人百思不得其解。”他们俯首帖耳的原因是，皇帝象征着罗马的伟大，像神一样受到全体人民的一致崇拜。在他的领土之内，最小的集镇都设有敬奉皇帝的祭坛。“在那年头，从帝国的一端到另一端，到处都可以看到一种新的宗教在兴起，其顶礼膜拜的神就是皇帝本人。在基督纪元之前的那些年里，以60座城市为代表的整个高卢，共同在里昂城附近建造了一座纪念奥古斯都的神庙。……它的祭司由联合起来的高卢城市推选，是当地的重要人物。……把这一切都归因于恐惧和奴性是不可能的，整个民族不可能全都奴性十足，尤其不可能300年来一直奴颜婢膝。崇拜君主的并不是朝臣，而是罗马，而且不仅仅是罗马，还有高卢，还有西班牙，还有希腊和亚洲。”

今天，大多数支配着人们头脑的伟大人物已经不再有祭坛，但他们有雕像，或者他们的崇拜者手里有他们的肖像，以他们为对象的崇拜行为，跟他们的前辈所受到的崇拜并没有显著的不同。只有彻底认识群体心理的基本问题，才能获得对历史哲学的理解。在要求其他每一件东西之前，群体首先需要一尊神。

千万不要以为这些都是过去时代的迷信，理性已明确地将它们驱除。情感在它跟理性的冲突中从未被征服过。诚然，群众再也不愿意听到神或宗教这样的词语，他们曾如此长时间地以神或宗教的名义饱受奴役；但他们从未像在最近的100年里那样，拥有如此之多的对物的崇拜，而且，那些古老的神从未让人竖起过这么多供奉它们的雕像和祭坛。那些在最近这些年里研究过民众运动的人都知道，在布朗热主义的旗号下，我们能够看到，群体的宗教本能是多么容易复活，在任何一家乡村酒馆都能找到这位英雄的肖像。人们相信，他拥有治疗一切不公和一切邪恶的力量，成千上万的人愿意为他献出生命。假如他的品格能跟他传奇般的声望不相上下，他在历史上的地位一定很伟大。

因此，断言宗教对民众来说必不可少，实在是没什么用处的老生常谈，因为，一切政治的、神学的、社会的信条，要想在民众当中扎下根，只有采取宗教的形式——这一形式避免了讨论的危险。即便有可能诱使民众接受无神论，这一信仰也会表现出宗教情感的所有褊狭激情，其外在的形式很快就会表现为一种崇拜。实证主义小宗派的发展，为我们提供了一个奇怪的例证。见解深刻的思想家陀思妥耶夫斯基给我们讲述了一个虚无主义者的故事，他身上所发生的事情，很快就发生在实证主义者们的身上。有一天，他突然被理性之光所照亮，撕碎了装饰着教堂祭坛的诸神和圣徒们的画像，扑灭了蜡烛，片刻也没有耽搁，便用诸如毕希纳和摩莱肖特之类无神论哲学家的作品取代了那些被摧毁的物品，之后，他虔诚地重新点亮蜡烛。他的宗教信仰的对象改变了，但是否真的可以说，他的宗教情感也改变了呢？

我要再重复一遍，如果认识不到群体的信念最终所采取的宗教形式，你就理解不了某些历史事件——而且，恰恰是最重要的历史事件。有些社会现象，更需要从心理学家的观点。而不是从博物学家的角度去研究。伟大的历史学家泰纳仅仅作为一个博物学家来研究法国大革命，由于这个原因，事件的真正缘由常常逃过了他的注意。他完美地观察了事实，但由于他对群体心理学缺乏研究，他总是不能追踪它们的原因。事实总是用它们血腥、混乱和残忍的一面让他惊骇不已，在这出大戏的主人公身上，他所看到的，只不过是一群癫狂的野蛮人，肆意放纵自己的本能。大革命的暴力，它的屠杀，它的宣传需要，它的向一切事物宣战，这些要想得到恰当的解释，就必须考虑到，大革命只不过是一种新的宗教信仰在民众的头脑里确立。大革命，圣巴托洛缪之夜大屠杀，法国的宗教战争，宗教裁判所，恐怖时期，都是同一种类的现象，都是受到宗教情感激励的群体所为，这些宗教情感必然导致那些受其感染的人用火与剑去残忍无情地消灭任何反对建立新信仰的人。宗教裁判所的方法，跟所有那些有着真诚而坚定信念的人所使用的方法如出一辙。假如他们诉诸其他的方法，他们的信念也就不配使用这些词语了。

类似于我刚刚提到的这些大动荡，只有当导致其发生的是民众的灵魂时，才有可能出现，最专制的暴君也无法导致这样的动荡。当历史学家告诉我们，圣巴托洛缪大屠杀是一位国王的杰作时，他们对群体心理表现得像君王们一样无知。这种情况的出现，只能源自于群体的灵魂。最专制君主的最绝对的权力，充其量也只能加速或延缓它们显灵的时刻。圣巴托洛缪大屠杀或宗教战争并不是国王们的杰作，就像恐怖时期不是罗伯斯庇尔、丹东或圣茹斯特的杰作一样。在此类事件的最深处，我们总是能发现群众的灵魂在起作用，而从来都找不到君主的权力。

卷二

群体的意见和信念

第一章

群体意见和信念的间接因素

在研究了群体的心理结构并了解了它们的感知、思考和推理方式之后，现在，我们来考察一下，看看它们的意见和信念是如何产生并确立的。

决定这些意见和信念的产生和确立的因素有两类：间接因素和直接因素。

间接因素是这样一些因素，它们使得群体能够接受某些信念，而对其他的信念固若金汤，滴水不进。这些因素准备了这样一块土地，你突然看到某些新的观念正从这块土地中萌芽生长，它们的力量和结果将会让你大吃一惊，尽管表面上它们只是自生自发的。某些观念在群体当中的突然爆发和付诸实践，有时候表现出惊人的突兀。这只是一种表面效果，在其背后，必定可以找到持续了很长时间的准备性的初步作用。

直接因素是这样一些因素，它们出现在这一长期准备作用的顶端，如果没有这一准备工作，它们不会发挥任何作用，它们只是充当了对群体做积极说服工作的材料来源，也就是说，它们是导致观念形成并释放其所有结果的因素。使集体突然为之神魂颠倒的那些决定，就是由这些直接因素产生的。一场骚乱的爆发，一次罢工决定的作出，都要归功于直接因素；数量庞大的多数授予一个人颠覆政府的权力，也要归功于直接因素。

在所有重大历史事件中，都可以追踪到这两种因素的连续作用。法国大革命——我们只援引其中最引人注目的事件为例——的间接因素包括：哲学家们的著作、贵族阶级的盘剥勒索以及科学思想的进步。有了这些准备，民众的头脑就很容易被诸如演说家的滔滔雄辞和朝廷对原本无足轻重的改革进行极力阻挠这样一些直接因素激怒。

间接因素当中，有些因素是一般性的，它们构成了一切群体信仰和意见的基础。它们是种族、传统、时间、制度和教育。

现在我们来研究一下这些因素的不同影响。

1．种族

种族的因素应该被摆到头等重要的位置上，因为，就其本身而言，它在重要性上远远超出其他所有因素。我们已经在另一部作品中充分研究过这一因素，因此这里大可不必重复。在前一本书中，我们已经显示了一个历史意义上的种族是什么，其禀赋一旦形成，作为遗传规律的结果，它就拥有了这样的力量，以至于它的信仰、制度和艺术——简言之，就是其文明的所有成分——只不过是其禀赋的外在表达。我们已经指出，种族的力量是如此强大，以至于任何一种成分，要从一个民族传递给另一个民族都必须经历最深刻的变化。①

环境、状况和事件，代表着一时的社会暗示。它们或许有相当大的影响，但这一影响如果与种族的暗示相对立，亦即与一个民族世代传承的因素相对立，那它终归是暂时的。

在本书的一些章节里，我们将有机会再次谈到种族的影响，并显示这一影响是如此强大，以至于决定了群体禀赋所独有的特征。这一事实所得出的结论是：不同国家的群体呈现出信仰和行为的巨大差异，而且，它们受到影响的方式也不相同。

2．传统

传统代表了过去的观念、需求和情感。它们是种族的综合，对我们施加着巨大的影响力。

自从胚胎学显示了过去对生物进化的巨大影响以来，生物科学便发生了变化。当这一观念被人们更广泛地接受的时候，历史科学将会发生同样程度的变化。迄今为止，它尚没有被普遍接受，很多政治家跟上个世纪的理论家相比，并没有多少进步，后者曾相信，社会可以跟它的过去一刀两断，完全按照理性之光所启发的路线彻底重塑。

一个民族是过去创造的有机体，就像其他所有的有机体一样，它只能通过缓慢的遗传积累来改变。

正是传统引导着人们，而且当他们组成一个群体的时候，尤其如此。他们轻而易举地给传统造成的改变，正如我经常重复的那样，仅仅是一些名称和外在形式的改变。

对这一情况，大可不必扼腕叹憾。无论是民族禀赋还是文明，都不可能没有传统。结果，人类自存在以来的两大关切是：创造一个传统的网络，然后，当它们的有益作用耗尽的时候又竭力摧毁这一网络。没有传统，就不可能有文明；而没有对这些传统的毁灭，就不可能有进步。困难，而且是巨大的困难，在于如何找出稳定性与可变性之间的恰当平衡。假如一个民族让自己的习俗变得过于根深蒂固，那么，它就再也不能改变。在这种情况下，暴力革命也无济于事，因为，其结果要么是被砸碎的锁链重新被拼接起来，过去重新开始它的统治，没有丝毫改变；要么是被砸碎的东西一直四分五裂，衰落之后，很快就陷入混乱。

因此，对一个民族来说，理想的做法是保持过去的制度，仅仅一点一滴地、不知不觉地改变它们。这个想法很难实现，差不多只有古代的罗马人和现代的英国人实现了。

恰恰是群体，最牢固地抓住传统观念不放，最固执地反对改变它们。在构成特权阶层的群体那里，这种情况尤为显著。我前面已经强调了群体的保守精神，并指出，最暴力的造反也只是以改变说辞和术语而告终。在上个世纪末，面对被摧毁的教会，面对被逐出国家或被送上断头台的教士，你可能认为，古老的宗教观念已经失去了它们的全部力量，然而，没过几年，鉴于普遍的要求，被废除的公开礼拜制度又得以恢复。②

暂时被抹去的古老传统，重新恢复了它们的影响力。

没有比这更好的例证，能够显示出传统对群体头脑的威力。最令人敬畏的偶像并不在神庙里，最专制的暴君也不在宫殿里，他们都可以在转瞬之间被砸得粉碎。而那些统治着我们最隐秘自我的看不见的主人，每一次反叛都毫发无损，只能在千百年的时间里缓慢消磨。

3．时间

就像生物学问题一样，就社会问题而言，时间也是最有力的因素之一。它是唯一真正的创造者，也是唯一伟大的毁灭者。是时间，用沙粒堆起高山，使遥远地质年代里的卑微细胞发展出了人的尊严。千百年的作用足以改变任何给定的现象。有人公正地指出，倘若蚂蚁有足够的时间可供支配，它就能把勃朗峰夷为平地。一个人倘若拥有随意改变时间的神奇力量，也就拥有了信徒们赋予上帝的那种权力。

然而，在这里，我们只关注时间对群体意见的形成所产生的影响。从这个观点看，时间的作用依然是巨大的，诸如种族这样的巨大力量也要靠时间，没有时间，这样的力量就不可能形成。时间导致一切信仰的诞生、成长和死亡。正是借助于时间，它们获得了力量，也是在时间的帮助之下，它们失去了力量。

具体而言，是时间为群体的意见和信仰做好了准备，或者至少是提供了它们赖以萌芽的土壤。这就是为什么某些想法在一个时代可以实现，而在另一个时代则不能实现的原因。是时间，把无数信仰和思想的碎屑堆积起来，某个给定时期的观念就是在这个基础上蓬勃生长的。它们并不是随意而偶然地生长出来，每一棵幼苗都扎根于漫长的过去。当它们花团锦簇时，正是时间，为它们的蓓蕾初放做好了准备。要认识它们的起源，就必须追溯它们的过去，它们是过去的女儿，是未来的母亲，但自始至终是时间的奴仆。

因此，时间是我们名副其实的主人，要想看到一切事物皆被改变，只要让时间去自由地发挥作用就足够了。如今，对于人民大众的危险抱负及其所预示的毁灭和动荡，我们深感忧虑。无需别的帮助，时间会留意恢复平衡。拉维斯先生非常中肯地写道：“任何政体都不是一天建成的，政治和社会的组织都是需要几百年的工作。封建制度在建立起它的法律之前，在不定形的、混乱无序的状态中存在了几个世纪；君主专制政体也摸索了几个世纪，才找到了正规的统治方法，而且，这些等待的时期都极其动荡不安。”

4．政治与社会制度

有人认为，制度能纠正社会的弊端，国家的进步是改进制度和政府的结果，而且，社会变革可以通过法令来实现。我要说，这一观念依然被人们普遍接受，它是法国大革命的出发点，今天的社会理论就是建立在它的基础之上形成的。

连续不断的经验一直没能动摇这一严重的谬见。哲学家和历史学家曾极力证明它的荒谬，但白费力气，然而，他们却毫不费力地证明了制度是观念、情感和习俗的产物，而观念、情感和习俗却不能通过改造法典来予以重塑。一个民族不能任意选择它的制度，这就像它不能选择其头发或眼睛的颜色一样。制度和政府是民族的产物，它们并不是时代的创造者，而是被时代所创造。人民并不是依据他们一时的奇思妙想而被统治，而是他们的品格决定了他们应该被统治。一套政治制度需要数百年才能形成，而改变它也需要数百年。制度并没有固有的优点，就其本身而言，它们并无好坏。那些在特定时刻对某个民族有益的制度，对另一个民族可能极其有害。

此外，要真正改变其制度，决不是一个民族力所能及的事。毫无疑问，以暴力革命为代价，可以改变它们的名号，但就本质而言，它们依然没有被改变。名号只不过是毫无意义的标签，追根究底的历史学家几乎用不着关注它们。正是以这种方式，例如，英国这个世界上最民主的国家③依然生活在君主政体下，相反，专制暴政最猖獗的国家，却是那些西属美洲共和国，尽管它们都有共和主义的宪法。决定各民族命运的是它们的品格，而不是它们的政府。在我的上一本书中，我曾提出了确凿无疑的例证，极力证实这一观点。

因此，把时间浪费在制定已成俗套的宪法上，是一项孩子气的工作，是无知的修辞学家的无用劳动。必要性和时间，将会担负起详细制定宪法的任务，只要我们有足够的智慧，让这两种因素发挥作用。这正是盎格鲁－撒克逊人所采用的计划，正如他们伟大的历史学家麦考利在一段文字中教导我们的那样，所有拉丁国家的政治家都应该把这段话牢记在心。他指出，从纯理性的观点产生的法律，它们实现的全部好处是荒谬和矛盾的混乱，然后他把一大堆被吞噬在拉丁民族大动乱中的宪法跟英国的宪法进行了比较，并指出，后者只是一点一滴地缓慢改变，影响它的是紧迫的需要，而不是思辨的推理。

丝毫不考虑形式的严谨对称，更多地考虑方便，决不仅仅因为是异常而消除这种异常；除非明显感觉到某种不满，否则决不革新；只要能消除这种不满就决不革新；除非是针对必须作出规定的特殊情况，决不提出超出这一范围的任何主张；从约翰王时代到维多利亚时代，这些规则一直指导着我们的250届议会，使之谨慎行事。

要想显示每个民族的法律和制度究竟在何种程度上表达了各民族的需要并因此不可能进行剧烈的改变，就需要逐一对它们进行考察。例如，关于中央集权制的利弊，完全可以纵情发表哲学上的长篇大论。但是，当我们看到，一个由不同种族组成的民族用了一千年的时间努力实现这样的集权制；当我们注意到，一场旨在摧毁过去一切制度的重大革命也不得不尊重，甚至是巩固这种集权制。在这样的情况下，我们就应该承认，它是紧迫需要的结果，它是这个民族赖以生存的条件，我们就应该怜悯那些奢谈摧毁它的政治家们那可怜的精神局限。假如他们的这一努力碰巧获得了成功，他们的成功也会立即成为一场残酷内战的信号④，而且会立即恢复一套比旧制度更加暴虐的新的集权制。

综上所述，我们得出的结论是，深刻影响大众禀赋的手段，不能到制度中去找。我们看到，某些国家，比如美国，在民主制度下实现了高度的繁荣，而另外一些国家，比如西属美洲的那些共和国，在完全一样的制度下却始终处在令人同情的无政府状态，这个时候我们应该承认，这些制度与一个国家的伟大毫不相干，就像它们与另一些国家的衰落毫无关系一样。各民族都受其民族性格的支配，一切制度，如果不是直接按照民族性格来塑造，都只不过代表了一件借来的外套，一种暂时的伪装。毫无疑问，旨在推行某些制度的血腥战争和暴力革命过去一直在发生，今后还会继续发生，人们就像对待圣徒的遗骨一样，把创造幸福的神奇力量赋予给了这些制度。那么，在某种意义上可以说，这些制度正是由于引发了这样的大动荡，它们才对群体的头脑起了作用。但实际上，以这种方式起作用的并不是制度，因为我们知道，不管是旗开得胜，还是一败涂地，它们本身并不拥有任何优点。是幻觉和言辞影响了群体的头脑，尤其是言辞，这些言辞的强大一如它们的虚妄，它们惊人的影响力我们将马上予以揭示。

5．指导和教育

我们发现，在当今这个时代占支配地位的观念当中，最重要的是这样一种观念：教育能够在相当大的程度上改变人，它的可靠结果就是使人得到提高，甚至使人变得平等。人们不断重复这一观念，仅仅因为这个事实，这一主张最终便成了最坚定的民主信条之一。如今要想攻击它，就像从前攻击教会的信条一样困难。

然而，在这一点上，就像在其他很多问题上一样，民主观念与心理学和经验的结论有着深刻的不一致。很多杰出的哲学家，包括赫伯特·斯宾塞，都曾轻而易举地证明，教育既不能使一个人更道德，也不能使他更幸福；它既改变不了他的本能，也改变不了他遗传的激情，而且，有时候——此事的发生只需糟糕的指导——它的坏处远远多于好处。统计学家证实了这些观点，他们告诉我们，犯罪随着教育——或者至少是某种类型的教育——的普及而有所增长，而且，最坏的社会之敌——无政府主义者，往往是在学校里的获奖者当中吸收新成员。深受尊敬的地方法官阿道夫·吉约先生在他最近的一部作品中得出了这样的观察结论：目前，受过教育的罪犯与目不识丁的罪犯之比是3000比1000，在50年的时间里，人口中的犯罪比例从每100000个居民中227人犯罪增长到了552人，增长了133%。像他的同事一样，吉约先生也注意到，犯罪的增长在年轻人当中尤其显著，正如我们所知道的那样，对他们来说，在法国，免费的义务教育已经取代了过去的学徒制。

这倒不是说——也没人坚持这样的主张——指导得当的教育不会产生非常有益的实际效果，就算这种效果不是在提高道德水平的意义上，至少也是在发展专业技能的意义上。不幸的是，特别是在过去的20年里，拉丁民族把它们的教育制度建立在非常错误的原则上，尽管一些最杰出的人物，比如布雷尔、古朗士、泰纳及其他很多人，都提出了类似的意见，但他们依然坚持他们可悲的错误。我本人在先前出版的一本书里曾指出，法国的教育制度把多数受过这种教育的人转变成了社会的敌人，为最糟糕的社会主义提供了无数的信徒。

这一教育制度——把它说成是拉丁民族的非常恰当——的主要危险在于下面这个事实：它赖以建立的基础是一个根本错误的心理学谬论，认为智力是通过死记硬背教科书来发展的。采纳了这样一种观点，人们便被极力灌输尽可能多的教科书知识。从小学直到走出大学校门，年轻人所做的事情只是死记硬背书本，而没有调动他的判断力或个人主动性。对他来说，教育就是背书和服从。

前教育部长儒勒·西蒙先生写道：“听课，牢记语法或摘要，好好重复，好好模仿——这实在是一种荒唐可笑的教育形式，其所有的努力都是一种信仰行为：承认老师的绝对正确；其唯一的效果就是不断贬低自己，使自己变得无能。”

倘若这种教育仅仅是毫无用处的话，你完全可以仅限于对这些不幸的孩子表示同情，他们在小学里没有学到必要的知识，倒是被灌输了克洛泰尔后裔的族谱、诺伊斯特里亚与奥斯特拉西亚之间的冲突或动物学分类之类的东西。但这一制度的危险远比这严重得多，它使受教育的人强烈地厌恶自己所处的生活状态，强烈地渴望逃离它。工人不再希望一直做个工人，农民不想继续当农民，而中产阶级当中那些最卑微的成员，在为他们的儿子选择职业的时候，除了吃皇粮的公职人员以外，不允许有别的可能。法国的学校不是为了生活而培养人，而只是为了占据公职而培养他们，而且在这个行当中，要想取得成功，无需自立自强，也用不着丝毫个人主动性。在社会阶梯的底部，这一制度创造了一支无产阶级大军，对他们的命运深感不满，时刻准备揭竿造反，而在这一阶梯的顶端，它培养了一个轻浮愚蠢的资产阶级，既多疑又轻信，迷信国家，视之为一种天意，却又不忘向它显示无休止的敌意，总是把自己的过错归咎于政府，没有当局的干涉，他们什么事也干不了。

国家借助教科书制造出这么多拥有文凭的人，但只能利用其中的少数，就只好让其他人失业。因此，它不得不养活前者，而让后者成为自己的敌人。从社会金字塔的顶端至底部，从最卑微的职员到教授和省长，大量自诩拥有文凭的人都来围攻这些职业。商人很难找到一个经纪人去代理他处理殖民地的生意，而成千上万的申请人都在乞求最平凡的公职。仅塞纳一个省，就有20000名教师失业，他们全都瞧不起农田和工厂，都想找政府谋取生计。获选者人数有限，不满者必然众多。后者随时准备参加任何革命，无论它的首领是何人，不管它的目标是什么。人们发现，掌握一些派不上用场的知识，是驱使一个人造反的稳妥方法。⑤

再要原路返回，显然为时已晚。只有经验——各民族最好的老师——会竭力显示我们的错误。只有经验能够有力地证明，必须用职业教育取代那些令人憎恶的教科书和令人同情的考试，只有这样的教育，才能诱使我们的年轻人回到田野，回到工场，回到殖民事业，而这些，正是他们今天不惜一切代价避之而无恐不及的。

如今所有开明之士都在极力主张的职业教育，正是我们的祖先所接受的教育。在那些凭借自己的意志力、主动性和事业心统治世界的民族当中，这样的教育依然充满活力。伟大的思想家泰纳先生，在一系列引人注目的篇章中（其主要段落我们后面还会继续引用）清楚地向我们显示，我们先前的教育制度类似于英国和美国今天所盛行的制度，在拉丁制度与盎格鲁－撒克逊制度之间的显著对比中，他清楚地指出了两种方法的不同结果。

或许，在必要的时候，一个人可能同意继续接受我们古典教育的所有弊端，尽管它只能培养出一些心怀不满的人，以及不适应自己生活境遇的人，但它毕竟使人表面上掌握了这么多的知识，一字不差地背熟了这么多的教科书，并提高了智力水平。然而，它真的提高了智力水平吗？呜呼，并非如此！在生活中获得成功的前提条件是拥有判断力、经验、主动性和品格——这些品质都不是书本所给予的。书本就好比词典，查阅起来很有用，但把它连篇累牍地谨记在心却毫无用处。

如何让职业教育在发展智力上超出古典教育所达到的水平呢？泰勒先生清楚地揭示了这一点，他说：

观念只是在自然而正常的环境中形成的，对成长的促进，是通过年轻人每天所接受到的无数诉诸感官的印象来实现的，获得这些印象的场合，应该在工场、矿山、法院、书房、建筑工地和医院，在他看到工具、原材料和操作时，在面对顾客、工人和劳工时，不管他干得是好是坏，是赚钱还是赔本。以这样一种方式，让眼睛、耳朵、双手，甚至味觉去感知那些微不足道的细节，不知不觉地获取它们，默不作声地加工它们，在学习者的心里慢慢成形，迟早会暗示给他这样那样的新的组合、简化、节约、改进或发明。法国的年轻人刚好在他们最能出成果的年龄被剥夺了所有这些宝贵的接触，所有这些必不可少的吸收成分。因为这七八年的时间里他们一直被关在学校里，断绝了切身体验的机会，而正是这样的体验，使他们对于人和事，对于处理人和事的各种方式有了敏锐而准确的概念。

至少有十分之九的人，在他们生命中的这几年里，而且是有效、重要，甚至是决定性的几年里，浪费了自己的时间和辛劳。在这样的人当中，首先，有一半或三分之二参加考试的人名落孙山；其次，在那些获得了学位、执照和文凭的成功者当中，又有一半或三分之二的人劳累过度。对他们的要求太过分了：在规定的某一天，坐在一把椅子上，面对一张桌子，连续两个小时，涉及一大堆学科，在这段时间里，他们应该是一切人类知识的活词典。实际上，他们也就是在那一天的那两个小时里是活词典，一个月之后，他们就不再是了。他们不可能再次通过考试。他们所获得的知识太多、太沉重，不断从脑子里溜走，而且没有被新的知识所取代。他们的精神活力衰退了，他们蓬勃的生长能力被耗尽了，已经得到充分发展的人出现了，但他常常是一个筋疲力尽的人。成家立业，结婚生子，听天由命，成天在一个小圈子里打转，而且是无限期地呆在同一个小圈子里，他被封闭在有限的职责中，他胜任自己的工作，但仅此而已。这就是平均收益，收支肯定不平衡。在英国和美国，正如在1789年之前的法国一样，相反的过程被采用，得到的结果大致相当，甚或更好。

这位著名的心理学家随后向我们显示了我们的制度与盎格鲁－撒克逊人的制度之间的差别。后者没有我们那么多的特殊学校，在他们那里，教育不是建立在书本知识的基础上，而是建立在实物教学的基础上。例如，工程师是在工厂里，而不是在学校里接受训练，这一方法使得每个人可以达到他的智力所许可的水平。如果他不能取得更大进步的话，他就只能成为工人或工头，如果他的天资使他走得更远，他就会成为一名工程师。跟19或20岁的时候经过一次持续几个小时的考试便决定终生的做法比起来，这种方法更民主，对社会更有益。

在医院、矿山、工场，在建筑师或律师的事务所里，小小年纪便有了起点的学生，按部就班地完成了他的学徒期，很像我们这里的律师助理在他的事务所里，或艺术家在他的工作室里所做的那样。早先，在开始实际工作之前，他有机会接受简短的一般教育，这样，他就准备好了一个框架，可以储存他不久之后所得到的观察材料。此外，他通常能够利用他在空闲时间学习的各种技术课程，就这样逐步与他所积累的日常经验协调起来。在这样一套制度下，实践能力的增长与发展完全跟学生的能力成正比，方向也符合他未来任务和他今后打算从事的特定工作的需要。在英国和美国，通过这样的手段，年轻人很快就能够把自己的能力发展到极致。到25岁的时候——如果材料和部件都准备就绪的话还会更早——他就不仅是个有用的执行者，而且还能够拥有自主创业的能力；他不仅是机器上的一个部件，而且还是一台发动机。在法国，盛行的是截然相反的制度，由此浪费的力量非常巨大。

关于拉丁民族的教育制度与实际生活的需要之间越来越严重的不协调这一问题，这位伟大的哲学家得出了下面的结论：

在教育的三个阶段，即童年期、少年期和青年期，在学校的冷板凳上通过书本所作的理论和课堂上的准备，时间未免太长；从考试、学历、文凭和证书的角度来看，代价未免太大。即使仅从这个角度考虑，其所使用的方法也是最糟糕的，是通过应用不自然的、反社会的制度，通过延长实际上的学徒期限，通过我们的寄宿学校制度，通过人为的训练和死记硬背，通过超负荷的功课，而不考虑未来，不考虑成年时期和成人的职责，不考虑年轻人即将进入的现实世界，不考虑他今后必须适应或必须提前教会他适应的社会状况，不考虑人类所参与的这场斗争，在这场斗争中，为了保护自己并站稳脚跟，他应该提前得到装备、武器、训练，并变得坚强。这种必不可少的装备，这种最重要的学习、可靠的判断力、强大的意志力，以及坚定的勇气，我们的学校并没有为他提供；正相反，非但没有让他获得进入这种状态的资质，反而使他没有了资格。因此，他刚刚涉足这个世界，在实际生活的领域迈出最初的几步，常常只是一连串的痛苦失败，其结果是长时间的遍体鳞伤，有时候甚至是终身残疾。这样的试验既严酷又危险。在这个过程中，精神和道德的平衡被打乱了，并冒着再也不能恢复的危险，紧接着是突然而彻底地幻灭。欺骗太重大，失望太强烈。⑥

上面说的这些是否偏离了群体心理学这个主题呢？当然没有。如果我们想理解今天在民众当中萌发新芽、明天就会蓬勃生长的那些观念和信仰的话，就必须知道它们赖以生长的土壤是如何准备的。教育使一个国家的年轻人能够知道这个国家有朝一日会成为什么样子。为眼下这一代人提供的教育，使我们有理由得出最令人沮丧的预见。人民大众的头脑是得以改进还是退化，部分程度上取决于指导和教育。因此，有必要说明，这样的头脑是如何被当前流行的教育制度所塑造，冷漠而中立的民众是如何日益成为一支心怀不满的大军，时刻准备服从乌托邦的思想家和巧舌如簧的雄辩家们的一切暗示。如今，正是在教室里，可以找到社会主义者和无政府主义者，也正是教室，为拉丁民族走向衰落铺平了道路。

注释

① 这一论点依然相当新颖，如果没有它，历史就完全不可理解，我在上一本书中用了4章的篇幅来证明它。从那本书中，读者会看到，尽管有着虚妄的外表，但语言、宗教、艺术，或者简言之，就是文明的任何成分，都不可能毫发无损地从一个民族传递到另一个民族。

② 泰纳引用前国民议会议员福克瓦（Fourcroy）的报告，非常清楚地说明了这一点：“到处都能看到保持礼拜日和上教堂的习惯，这证明大多数法国人渴望回归他们古老的习惯，抵制这一自然倾向再也不合适了。……大多数人需要宗教、公开礼拜和牧师。某些哲学家错误地相信（我自己也曾被误导），通过教育的普及可以消灭宗教偏见，而对大量不幸的人来说，宗教是一个安慰之源。……因此，必须允许民众有他们的牧师、祭坛和公开的礼拜。”

③ 就连最进步的美国共和主义者都承认这个事实。美国杂志《论坛》（The Forum）最近对这一观点给出了明确的表述，这里，我从《评论中的评论》（Review of Reviews）杂志上转引了这段话：“千万别忘了，就连最强烈地仇恨贵族统治的人都承认，英国是当今世界上最民主的国家，是个人权利最受尊重、个人拥有最大自由的国家。”

④ 如果将那些使得法国四分五裂的宗教和政治的深刻分歧（它们尤其是社会问题的产物），与大革命时期显露出来的，并在法德战争接近尾声时开始展现的分离主义倾向进行比较的话，那么我们就会看到，法国具有代表性的不同种族依然没有完全融合。大革命的强大集权以及一些人为部门的创建，注定要导致古老行省的合并，这肯定是它最有益的一项工作。倘若它导致了我们今天的一些缺乏远见的头脑一门心思要实现的那种地方分权制的话，那么，它的实现就会立即引发最血腥的动乱。忽视这个事实，就是对整个法国历史视而不见。

⑤ 而且，这一现象并非为拉丁民族所独有。印度也是一样，自英国人不是为了培养的目的（像在英国本土那样），而仅仅是为向本地居民提供教育而开办学校以来，就形成了一个受过教育的特殊阶层：印度绅士，当他们得不到雇佣的时候，便成了英国人统治的势不两立的仇敌。就所有印度绅士而言，不管是不是已经就业，他们所受教育的第一影响，就是降低了他们的道德水平。这是我在我的著作《印度的文明》（The Civilisations of India）中充分强调过的一个事实，所有探访过这个大半岛的作者也都注意到了这一事实。

⑥ 泰纳：《现代政体》（Le Regime moderne），第二卷，1894年。这些段落差不多是泰纳所写下的最后的文字。它们极好地总结了这位伟大的哲学家漫长的人生经验。不幸的是，在我看来，我们那些没有在国外生活过的大学教授完全不理解这些。教育是我们可以支配的、能够在某种程度上影响一个民族的心智的唯一手段。但法国几乎没有任何人能懂得，我们当前的教育制度是国家迅速衰落的一个重要原因，它非但没有提升我们的年轻人，反而使他们更低劣，更堕落。每念及此，令人痛心疾首。我们不妨把泰纳的这些文字与保罗·布尔热（Paul Bourget）最近在他的杰作《海外》（Outre-Mer）中对美国教育所作的观察进行一下比较。他也指出，我们的教育只培养心胸狭窄、缺乏主动性和意志力的资产阶级或无政府主义者，“这些人是两种类型的同样有害的文明人，只会陷入无能的陈词滥调或疯狂的破坏中。”然后，他也在法国公立学校（制造退化的工厂）与美国的学校（它们是为了生活而培养人）之间进行了一番比较，在我看来，对这个问题的反思再多都不为过。真正的民主国家与那些嘴上民主、思想糊涂的国家之间所存在的巨大差别，在这样的比较中被清晰地揭示出来。

第二章

群体意见的直接因素

我们刚才研究了赋予群体头脑以特殊的感受能力，使某些情绪和观念能够在其中酝酿发展的间接性准备因素。现在，我们还要研究那些能够以直接的方式发挥作用的因素。在本章中我们将看到，为了让这些因素产生充分的效果，我们是如何使它们生效的。

在本书的第一部分，我们研究了集体的情感、观念和推理方法，根据这些知识，明显可以从一般意义上推导出影响群体心理的手段。我们已经知道，什么东西能够激发群体的想象力并熟悉了暗示的威力和传染性，尤其是那些以形象化的方式出现的暗示。然而，正如暗示可以从完全不同的来源产生一样，能够作用于群体头脑的因素也相当不同。因此有必要分别加以研究，这并非无用的研究。群体有点像古代寓言中的斯芬克司：你必须解答群体心理学所提出的问题，要么，就只好让它们把自己给吃掉。

1．形象、词语和惯用语

在研究群体想象力的时候我们看到，它特别容易接受形象所产生的印象。这些形象并非总是唾手可得，不过，我们可以通过明智地使用词语和惯用语来激发它们。艺术地加以处理，它们便实实在在地拥有了不可思议的神奇力量，这是魔法高手先前赋予它们的魔力。它们能在群体的头脑中引发最可怕的风暴，反过来它们也能平息这样的风暴。在词语和惯用语的力量的作用下产生了无数的受害者，他们的皑皑白骨，足以堆起一座比基奥普斯金字塔还要高的金字塔。

词语的力量与它们所唤起的形象密切相关，而跟它们真正的意义毫无干系。意义最模糊的词语，有时候拥有最强大的影响力。例如，民主、社会主义、平等、自由等这些术语便是如此，它们的意义如此含糊不清，以至于汗牛充栋的专著都不足以准确地界定它们。然而，可以肯定的是，这些简短的只言片语被赋予了真正神奇的力量，就好像它们包含了一切问题的解决方法，它们集五花八门的潜意识愿望及其实现的希望于一身。

理性和论证没能力打败词语和惯用语。它们在大庭广众之下庄重严肃地讲出来，甫一说出，每个人的脸上便立马露出肃然起敬的表情，人人颔首，个个点头。很多人把它们看做是自然的力量，甚或是超自然的力量。它们在人们的头脑中唤起庄严而模糊的形象，但正是这种把它们包裹在晦暗不明中的模糊，增强了它们神秘的力量。它们是隐藏在壁龛后面诡秘莫测的神，虔诚的信众只能诚惶诚恐地接近它们。

词语唤起的形象与词语的意义毫无关系，它们因时代和民族的不同而千变万化，惯用语也是一样。某些转瞬即逝的形象被赋予了某些词语，词语不过就像用来唤醒它们的电铃上的按钮。

并非所有词语和所有惯用语都拥有唤起形象的力量，有些词语尽管曾经拥有这种力量，但在使用的过程中失去了它，再也不能在人们的头脑中唤起任何回应。这时候它们就成了空洞无物的声音，其主要作用就是让使用它们的人可以免除思考的义务。用我们年轻时背熟的少量惯用语和陈词滥调把自己武装起来，我们就拥有了与生活周旋所需要的一切，而无需对任何事情冥思苦想。

如果研究过任何一种特殊的语言，你就会看出，构成这种语言的词语在时代变迁的过程中改变得很缓慢，而这些词语所唤起的形象或被赋予的意义却在不断改变。正是由于这个原因，我在另一部作品中得出下面这个结论：对任何一种语言，尤其是已经死亡的语言，绝对忠实的翻译都是完全不可能的。当我们用一句法语来代替一句拉丁语、希腊语或梵语时，或者即使当我们极力理解一本两三百年前用我们自己的语言写成的著作时，我们实际上是在做什么呢？我们只不过是在用现代生活赋予我们的一些形象和观念，去取代一些截然不同的概念和形象，是古代的生活使它们存在于种族的头脑中，而当时的生存状态跟我们今天毫无相似之处。当法国大革命时期的人想象自己在仿效希腊人和罗马人的时候，他们除了赋予古代词语以它们从未有过的意义之外，还能做些什么呢？希腊人的制度与今天被同样的词语所指称的那些东西之间可能存在什么类似之处呢？那个时代的所谓共和政体，本质上是一种贵族制度，是由少数暴君重新联合起来统治一大群绝对服从的奴隶所形成的制度。这些建立在奴隶制基础上的贵族集体统治，如果没有奴隶制就一刻也存在不了。

还有“自由”这个词，如今，在一个甚至没有人怀疑思想自由的可能性的时期，在一个最严重、最异常的犯罪莫过于讨论城市的诸神、法律与习俗的时期，“自由”这个词的意义跟我们今天赋予给它的意义又有什么相似之处呢？像“祖国”这样的词，对雅典人或斯巴达人来说，如果不是指对雅典或斯巴达的崇拜，还能是什么别的含义呢？它指的决不是那个由总是互相征伐、彼此竞争的城邦所组成的希腊。在古代高卢人当中，“祖国”这个词又是什么意思呢？他们被分成了互相竞争的部落和种族，拥有不同的语言和宗教，轻而易举地被恺撒征服，因为后者总能在他们当中找到盟友。正是罗马，给高卢带来了政治和宗教的统一，从而缔造了一个高卢人的国家。用不着追溯到那么遥远，仅仅两百年前，同样是祖国这个概念，是否可以认为像大孔代这样的法国亲王——他们曾与外国人结盟反对自己的君主——所理解的意义跟今天的意义是一样的呢？还是这个词，在那些移居国外的法国保皇党人看来，难道不是有着跟现代完全不同的意义吗？他们认为，他们跟法国战斗是在服从道义的准则，而且从他们的观点来看，他们确实是在服从这样的准则，因为封建法律把封臣跟领主而不是跟土地绑在一起，于是乎，哪里有君主，哪里才有真正的祖国。

有很多这样的词语，它们的意义随着时代的不同而发生了深刻的改变——我们对这些词语的理解，只能是在从前人们经过漫长努力之后所理解的那种意义上进行理解。老实说，要理解像“国王”和“王室”这样的一些词对于我们的曾祖父那代人来说意味着什么，也必须作大量的研究。那么，一些更加复杂的术语的情况又如何呢？

因此，词语只有灵活多变、昙花一现的含义，随着时代和民族的不同而变化。因此，如果我们想通过词语的手段对群体发挥影响的话，我们就必须知道群体在特定的时刻赋予这些词语的意义，而不是它们从前所拥有的意义，也不是有着不同精神素质的个人赋予它们的意义。

因此，当群体由于政治动荡或信仰改变而开始对某些词语所唤起的形象深感厌恶时，真正的政治家的首要职责就是改变说辞，当然不能伤及事物本身，后者与继承来的结构联系得太过紧密，没法被改变。精明的托克维尔（Tocqueville）很久之前就说过，执政官和帝国的工作，就是用新的词语给过去的大部分制度穿上新的外衣——换句话说，就是用一些新颖的词语取代那些在民众头脑中唤起不愉快形象的词语。“佃租”成了土地税，“盐捐”成了盐税，“国库税”成了间接贡赋和综合税，对贸易商行和同业公会的征税成了执照费等等。

这样说来，政治家最基本的职能之一，就是用深受欢迎的词语或者至少是中性词语，给民众已经不能忍受其旧名称的事物重新命名。词语的威力强大到足以用精心选择的术语命名那些最令人讨厌的事物，从而使它们能够被民众所接受。泰纳曾公正地指出，正是通过援引“自由”与“博爱”这两个当时深受欢迎的词，雅各宾党人才得以“建立起跟达荷美不相上下的专制统治，一个类似于宗教裁判所的特别法庭，并实施了与古代墨西哥大屠杀类似的屠杀暴行”。统治者的艺术，就像辩护律师的艺术一样，首先在于使用词语的学问。这门艺术最大的困难之一是：在同一个社会里，同样的词语对于不同的社会阶层来说，经常有大不相同的意义，表面上他们使用同样的词语，其实是鸡同鸭讲。

在前面所举的例子中，时间是促成词语意义改变的主要因素。然而，如果我们让种族这个因素掺和进来，那么我们就会看到，在同一时期，在文化程度同等，但种族不同的人们当中，同样的词语常常对应于极其不同的观念。只有那些到过很多地方、见多识广的人才能理解这些差别，由于这个原因，我不想在这个问题上作过多的纠缠。我仅限于指出恰恰是人民大众使用最频繁的词语，在不同的民族中有着最不相同的含义。例如，我们今天如此频繁地使用的“民主”和“社会主义”便是这样的情形。

实际上，这两个词在拉丁人和盎格鲁－撒克逊人的头脑里对应着截然相反的观念和形象。对拉丁民族来说，“民主”这个词更多地是指个人的意志和自主权服从于国家所代表的社会的意志和自主权。国家在越来越大的程度上负责指导一切，集权、垄断和制造一切。所有党派，不管是激进主义者、社会主义者还是君主主义者，全都无一例外地求助于国家。在盎格鲁－撒克逊人当中，尤其是在美国，同样是“民主”这个词，意思却正好相反，指的是个人意志的极大发展，国家尽可能服从于个人，除了警察、军队和外交关系之外，不允许国家管理任何事情，甚至包括公共教育。于是，我们看到，同样是这个词，对一个民族来说，它的意思是个人意志和自主权对国家的臣服以及国家的优势，而对另一个民族来说，它指的是个人意志和主动性的极度发展，以及国家的完全臣服。①

2．幻觉

自文明破晓以来，群体一直在经受着幻觉的影响。人们为幻觉的制造者建起了神庙、塑像和祭坛，其数量超过了所有其他阶层的人。不管是过去的宗教幻觉，还是现在的哲学和社会幻觉，这些令人畏惧的至高无上的力量，在我们这个星球上所有兴盛的文明中都能找到。正是以它们的名义，人们建造了迦勒底和埃及的神庙，以及中世纪的宗教建筑；也是打着它们的旗号，一场巨大的动荡在一个世纪之前震撼了整个欧洲。我们所有的政治、艺术和社会观念，无一不烙上了它们强有力的印记。然而，以可怕的动乱为代价，人类颠覆了它们，但似乎总是不得不再一次把它们竖起来。没有它们，人类决不会脱离野蛮状态；没有它们，人类很快会重新回到野蛮状态。毫无疑问，它们是些毫无意义的影子，但是，这些我们的梦想之子，却迫使各民族创造出值得夸耀的辉煌艺术或伟大的文明。

如果你捣毁了博物馆和图书馆，如果你把教堂前石板上被宗教赋予灵感的一切作品和艺术杰作统统推倒，人类的伟大梦想还会留下什么呢？给人们留下那部分希望和幻想吧，没有这些他们就活不下去，这就是神、英雄和诗人存在的理由。在50年的时间里，科学似乎承担起了这项任务。但科学在渴望理想的心灵里受到了损害，因为它不敢作出足够慷慨的承诺，因为它不能撒谎。②

上个世纪的哲学家怀着极大的热情，致力于摧毁宗教、政治和社会的幻想，而我们的祖辈已经在这样的幻想中生活了千百年。通过摧毁这些幻想，他们使希望和顺从的源泉变得枯竭。在被毁灭的幻想的后面，他们面对着大自然那盲目而无声无息的力量，而大自然却对软弱无动于衷，对怜悯不予理睬。

尽管哲学已经取得了种种进步，但它至今尚没有能力为人民大众提供任何让他们痴迷的理想。然而，由于人民大众必须拥有自己的幻想，不管付出怎样的代价，因此，他们就像寻求光明的昆虫一样，本能地转向了那些迎合其需要的雄辩家。在民族演进的过程中充当主要因素的，一直不是真理而是谬误。

3．经验

要想让真理在民众的头脑里牢固地确立，让过于危险的幻觉被彻底摧毁，经验几乎是唯一的手段。然而，要实现这一目的，经验必须以非常大的规模产生，而且要经常重复。一代人所经历过的经验，通常对下一代人没有什么用处，这就是为什么一些历史事实在用来论证的时候总是不起作用的原因。它们唯一的用途就是向人们证明：经验究竟需要在多大程度上一代代重复才能发挥一点影响，或者说，才能成功地撼动民众头脑里根深蒂固的错误观点。

18世纪和19世纪无疑会被历史学家视为一个离奇实验的时代，其他任何时代都不曾尝试过这样多的实验。

其中最宏大的实验是法国大革命。为了发现一个社会不可能依据纯粹理性的命令从上到下推倒重来这一简单的真理，而不得不让数百万人死于非命，让欧洲陷入长达20年的深刻动荡；为了通过实验向我们证明独裁者会让拥戴他们的民族付出惨重代价，需要在50年的时间里经历两次灾难性的实验。尽管这样的经验已经足够清楚，但它们似乎并不是十分令人信服。然而，虽说第一次实验已经付出了300万人的性命和一次入侵的代价，但第二次实验依然导致了领土的损失，紧接着带来了永久驻军的必要性。第三次实验眼看着为期不远，总有一天肯定要尝试。要让整个国家都承认，庞大的德国军队并不像30年前人们普遍认为的那样，只不过是一支不会给人造成伤害的国民警卫队③，不得不进行一场让我们付出如此沉重代价的可怕战争。要让人们承认，贸易保护会毁掉采用这一政策的国家，至少需要20年损失惨重的经验。这样的例子不胜枚举。

4．理性

在列举能够对群体心理产生影响的因素时，倘若不是有必要指出其影响的消极价值的话，大可不必提及理性。

我们已经证明，群体不受推理的影响，只能对不同的观念进行胡乱联想。因此，懂得如何影响他们的演说家总是诉诸他们的感情，从不诉诸他们的理性，逻辑的法则对群体不起作用④。要使群体信服，首先必须透彻地理解，是什么样的情绪使他们为之兴奋，并假装自己也被这样的情绪所感染，然后借助初步联想，提出某些极具暗示性的概念，极力改变他们的看法，以便能够——如果必要的话——回到最初出发时的观点，尤其是能够随时预测你的言论所引发的情绪。这种依据演说的瞬间效果不断改变措辞的必要性，从一开始就使得精心准备、反复推敲的长篇演说归于无效。在这样的演说中，演说者遵循的是自己的思路，而不是听众的思路，仅凭这一事实，他的影响就会化为乌有。

有逻辑头脑的人，习惯于被一个大致严密的推理链说服，当他们面对群众的时候，免不了要诉诸这种说服方式，而他们的论证总是很无力，这不免让他们感到意外。一位逻辑学家写道：“通常，建立在三段论——亦即一致性联系——上的精确结论是必然的。……这种必然性会迫使人不得不同意，哪怕是一团无机质，只要它能够遵循这种一致性联系，也会同意这样得出的结论。”这无疑是对的，但一个群体并不比一团无机质更能遵循这样的一致性联系，它们甚至不理解这种联系。如果你尝试过通过推理让原始头脑——例如野蛮人和孩子——信服的话，你就会懂得，这一论证方法所具有的价值是多么微不足道。

要想清楚地认识到理性在跟情感作对时的绝对无力，甚至大可不必降低到原始生命那么低级，我们只要回想一下，千百年来，与最简单的逻辑相抵触的宗教迷信有多么顽固。将近两千年的时间里，最耀眼的天才也不得不在它们的法则面前俯首帖耳，只有到了现时代，它们的真实性才稍稍受到挑战。中世纪和文艺复兴时期有不少见多识广的开明之士，但没有一个人通过推理认识到他迷信中的孩子气的一面，甚至没有一个人对魔鬼的罪恶和烧死巫师的必要性提出丝毫的怀疑。

群体从不受理性的引导，是否应该对此表示遗憾呢？我们不敢断言。毫无疑问，是幻想所引发的激情和勇气刺激人类走上了文明之路，而人类的理性对此没有多少助益。这些幻想无疑是必不可少的，它们是那些引领我们的无意识力量的产物。每一个种族都把它的精神构造带入了其命运的法则中，它怀着不可抗拒的冲动予以服从的，多半正是这些法则，即使在它的冲动明显最不理性的情况下。有时候，整个民族仿佛被一些神秘的力量所左右，它们类似于那些迫使橡子变成橡树或彗星遵循其轨道的力量。

我们对这些力量的些许认识，应该到一个民族的一般演化过程中去找，而不是到一些孤立的事实中去找，有时候，这一演化看上去似乎是源自于这些孤立的事实。如果仅仅考虑这些事实，历史似乎就是一连串不大可能的偶然机遇的结果。一个加利利的木匠应该不大可能成为两千年来全能的上帝，从而使一些最重要的文明以他的名义得以建立；从沙漠里冒出来的一小撮阿拉伯人也不大可能征服希腊－罗马世界的大部分地区并建立一个比亚历山大的帝国更庞大的帝国；在欧洲发展的高级阶段，当整个欧洲的政权都建立起了等级森严的制度时，一个默默无闻的炮兵中尉应该也不大可能成功地统治众多的民族和国家。

那么，我们还是把理性留给哲学家吧，不要太固执地坚持让它介入对人的统治。不是凭借理性，相反最常见的情况恰恰是不顾理性，创造了作为一切文明主要动力的那些情感，比如尊严、自我牺牲、宗教信仰、爱国主义以及对荣誉的热爱。

注释

① 在《民族进化的心理学规律》（The Psychological Laws of the Evolution of Peoples）一书中，我曾详尽地讨论了拉丁人的民主理想与盎格鲁－撒克逊人的民主理想之间的差别。作为其旅行的结果，保罗·布尔热先生在新近出版的《海外》一书中独立地得出了几乎跟我一样的结论。

② 丹尼尔·勒絮尔。

③ 在这个实例中，民众的意见是通过对不同事物的胡乱联想而形成的，其机制我在前面解释过。那一时期法国的国民警卫队是由平和温顺的小店主组成，毫无纪律，大可不必认真对待，凡是被冠以同样名称的军队都会唤起同样联想，因此被认为是无害的。当时，民众的错误观点也被他们的领导人持有，这种情况在涉及一般化的观点时也经常出现。奥利弗先生在他最近出版的一本书里，引用了一位政治家1867年12月31日在议会里发表的一次演说，这位政治家经常附和群众的意见，从不比他们超前——这里指的是梯也尔先生——他宣称，普鲁士除了一支与法国正规军旗鼓相当的正规军之外，仅有一支国民警卫队，类似于法国的国民警卫队，因此无足轻重。这个说法的准确性，跟同一位政治家后来预言铁路毫无价值时的准确性大致相当。

④ 影响并打动群体的技艺，就这一点而言从逻辑法则那里能够得到的帮助微乎其微，我最早对这一现象的观察可以追溯到巴黎围城时期，追溯到某一天，我看到一群愤怒的人把V元帅带到当时的政府所在地卢浮宫，他们声称怀疑这位元帅拿走了防御工事的平面图，把它们卖给了普鲁士人。一位政府官员，也是一位非常有名的演说家，走出来对要求处死该犯的人群发表了一通慷慨激昂的演说。我以为，这位演说者会指出这一指控的荒谬，告诉人们，这位受到指控的元帅确实是修筑防御工事的人之一，而且，防御工事的设计图在每一家书店里都能买到。让我大吃一惊的是——当时我很年轻——他的演说采取了完全不同的策略。“正义必将得到伸张，”这位演说家大喊，说着走向那位俘虏，“正义铁面无情。让国防政府来决定你们的请求吧。在此期间，我们会把该犯监禁起来。”这一明显的妥协立即使场面平静下来，人群散去，一刻钟之后，元帅便回到了自己家里。假如演说者用逻辑论证去对付愤怒的人群，元帅必定会被人撕成碎片，年幼无知的我认为这样的论证很有说服力。

第三章

群体领袖及其说服手段

我们现在已经熟悉了群体的精神构造，我们还知道了什么样的动机能够影响群体的头脑。尚待研究的是，如何使这些动机起作用，以及谁能够有效地实际利用它们。

1．群体的领袖

一定数量的活物（不管是动物还是人）一旦聚集在一起，马上就会本能地把自己置身于一位首领的权威之下。

就人这一群体而言，首领常常只不过是一个小头目或煽动者，但他实际上扮演了一个相当重要的角色。他的意志是核心，群体的意见围绕在这一核心的周围，并获得一致性。他构成了走向异质群体组织的首要因素，并为他们的组织、为宗派铺平了道路。一群乌合之众就像一群温顺的绵羊，如果没有主人就什么事也做不成。

领袖在刚开始常常也是被领导者中的一员。如果他自己被某个观念给迷住了，打那之后，他就成了这一观念的使徒。这一观念让他痴迷到了如此的程度，以至于它之外的一切都消失不见了，而且，一切相反的意见在他看来都是谬误或迷信。一个十分恰当的例子是罗伯斯庇尔，他被卢梭的哲学观念给迷住了，使用了宗教裁判所的手段来传播这些观念。

我们所说的领袖，更多的是行动者，而不是思想者。他们并没有目光敏锐、深谋远虑的天赋，他们也不可能有这样的天赋，因为这一天赋通常会导致怀疑和静止。他们特别容易从那些神经兮兮、容易激动、半疯半痴的人当中招收到新成员。他们所抱持的观念，或者他们所追求的目标，无论多么荒谬，他们的信念都是如此坚定，以至于所有的理性思考对他们都不起作用。蔑视和迫害对他们毫无影响，或者只会起到刺激他们更加坚定的作用。他们牺牲自己的个人利益，他们的家庭甚至他们的一切。自我保护的本能完全从他们身上消失了，甚至到了这样的程度，以至于他们乞求的唯一回报常常是殉难。他们强烈的信仰，赋予他们的言辞以巨大的暗示力量。人民大众总是乐意听从意志坚强的人的意见，他懂得如何迫使他们接受自己的观点。聚集成群的人完全丧失了意志的力量，本能地转向那个拥有他们所缺乏的品质的人。

民族从来都不缺领袖，但绝非所有领袖都能够被使徒们所特有的那些坚定信念所激励。这些领袖常常是一些狡猾的雄辩家，只寻求他们的个人利益，极力通过迎合这种低劣的本能去说服别人。他们以这种方式所发挥的影响力或许很大，但它总是转瞬即逝。那些拥有狂热的信念、能够搅动群体灵魂的人，隐修士彼得们，路德们，萨伏那洛拉们以及法国大革命中的人物，仅仅在他们自己首先被一种信条给迷住之后，才发挥他们的魔力。接下来，他们就在追随者的灵魂中唤起一种被称做信仰的可怕力量，使得其他无条件地成为自己实现梦想的奴隶。

唤起信仰——无论是宗教的、政治的还是社会的，不管信仰的对象是一部作品、一个人还是一种观念——始终是那些伟大的群体领袖在发挥作用。正是由于这个原因，他们的影响力总是非常大。人类可支配的所有力量当中，信仰一直是最巨大的力量之一。福音书认为它具有移山倒海的力量，诚非虚言。赋予一个人以信仰，就是使他的力量增加十倍。历史上的大事件都是那些默默无闻的信徒引发的，除了他们的信仰之外，很少有他们支持的东西。无论是影响世界的伟大宗教，还是从西半球扩张到东半球的帝国，它们的建立都不是借助于饱学之士或哲学家，更不是借助于怀疑论者。

然而，上面引用的这些实例涉及的都是伟大的领袖人物，他们的数量是如此之少，以至于历史很容易把他们算清楚。他们构成了一个连续系列的顶峰，上自这些强大有力的主子，下至最底层的工匠。在烟雾缭绕的小酒馆里，他不断地把只言片语灌输进伙伴们的耳朵里，从而慢慢地使之痴迷，而对于这些话的含义，他们自己也不甚了了，但据他们说，只要把这些付诸实践，就必定能实现一切梦想和希望。

在每个社会圈子里，从最高到最低，一个人一旦不再是孤家寡人，他很快就会处在某个领袖人物的影响之下。大多数人，尤其是在平民大众当中，对他们自身专业之外的任何问题，都没有清晰而合理的概念。领袖人物充当了他们的向导。但也有可能，他被定期出版物所取代，虽说效果要大打折扣，但是这些出版物为读者制造舆论，为他们提供一些现成的短语，免去了他们理性思考的麻烦。

群体的领袖行使着专横独断的权力，这种专制实际上是他们获得追随者的一个条件。常常有人谈到，他们尽管没有支持其权威的任何手段，却能轻而易举地让工人阶级当中最狂暴的那部分人乖乖地服从他们。他们敲定劳动时间和工资率，他们下达罢工的命令并决定罢工开始和结束的时间。

现如今，这些领袖和煽动家越来越倾向于篡夺公权部门的位置，而后者则越来越听任于自己的权威受到质疑，自己的力量被人削弱。这些新主人的专制暴政所带来的结果是：民众对他们的服从比对任何政府的服从更加驯服得多。如果由于这样那样的意外，领袖不得不离开现场的话，这群乌合之众就会回到最初的集体状态，没有任何凝聚力或抵抗力。在巴黎公共马车雇员举行的一次罢工中，逮捕两位指挥罢工的领袖，就足以让罢工立即结束。在群体的灵魂中占主导地位的，不是对自由的需要，而是对奴役的需要。他们如此倾向于服从，以至于任何人只要宣称自己是他们的主人，他们都会本能地对他俯首帖耳。

这些头目和煽动家可以分为界限分明的两类。第一类包括那些精力充沛、拥有（不过是间歇性地拥有）强大意志力的人，第二类人比前一类人要少得多，他们的意志力是持久的。前者狂暴、大胆、鲁莽，对于指挥突然决定的暴力行动、带领人们冲锋陷阵、把昨天刚加入的新人转变成英雄之类的任务，他们特别有用。第一帝国时期的内伊和缪拉就是这一类人物，这样的人在我们这个时代有加里波第，他是一个尽管庸碌无能但精力充沛的冒险家，曾领着一小撮人成功地攻克了古老的那不勒斯王国，尽管守卫它的是一支训练有素的大军。

尽管这一类领袖人物的活力是一种值得认真考量的力量，但它是短暂的，很少比使之发挥作用的激发诱因更持久。当他们回到他们的生活常轨的时候，被这种活力所激励的英雄常常显露出惊人的性格弱点，就像我刚才引用的那些人的情形一样。他们在最简单的环境下似乎都不能反思和控制自己，尽管他们有能力领导别人。这些领袖人物只有在下面这些条件下才能发挥作用：他们自己必须受别人领导，并不断受到刺激，始终要有一个人或一种观念作为他们的灯塔，要有清楚划定的行动路线供他们遵循。而第二类领袖，也就是那些拥有持久意志力的人，尽管不那么光彩夺目，但他们的影响力要大得多。在这一类领袖当中，可以找到宗教和伟大事业的真正创立者，例如，圣保罗、穆罕默德、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和雷赛布，都是这样的领袖。他们是不是聪明，是不是心胸狭窄，都无关紧要，因为世界属于他们。他们所拥有的持久意志力是一种极为罕见、极为强大的能力，所向披靡，无坚不克。强大而持久的意志所能够做到的事情，并不总是能得到恰如其分的赏识。没有什么能抵抗它，不管是自然、神，还是人。

关于强大而持久的意志能够实现什么，那个把世界分成东西两半的杰出人物为我们提供了最近的例证，他所完成的那项任务，在过去三千年里有一些最伟大的君主曾经尝试过，但都白费力气。他后来在一项同等的事业中失败了，但那是由于他年事已高，一切都会屈服于衰老，意志也不例外。

如果要展示仅凭意志的力量能够做成什么，只需详细讲述开凿苏伊士运河所克服的重重困难的历史即可。一位目击证人卡萨利斯博士，以引人注目的几行文字，概括了这项伟大工程的作者所讲述的整个故事：

一天接一天，一事接一事，他讲述了这条运河的惊人故事。他讲到了他不得不战胜的一切，他如何使不可能成为可能，他遭到的一切反对，跟他作对的联盟以及他所经历的失望、挫折和失败，这些都没能使他灰心丧气、消沉沮丧。他回忆起英国如何跟他作对，无休无止地攻击他，埃及和法国如何犹豫不决，法国领事官在工程初期如何带头反对他，还有他所遇到的反对的性质，有人从一开始就拒绝给他们淡水，试图使他的工人因为口渴而开小差；他还讲到，海军部长和工程师们——他们都是很有责任感的人，经验丰富，受过科学训练——全都自然而然地反对他，全都站在科学的立场，言之凿凿地断定灾难近在眼前，计算出了它的来临，预言某日某时发生，就像预测日食一样。

讲述所有这些伟大领袖生平的书，里面包含的名字不会太多，但这些名字都跟文明史上最重要的事件紧密联系在一起。

2．领袖发挥作用的手段：断言、重复与传染

如果想在很短的时间内鼓动一个群体，诱使他们干出任何性质的勾当——比方说，洗劫一座宫殿，或誓死守卫一个要塞或街垒——就必须通过迅速的暗示作用于这个群体，就其效果而言，榜样的力量是最强大的。然而，为了达到这一目的，就必须事先为这个群体准备某些环境条件，尤其是希望对他们发挥影响的人应该拥有一种独特的品质。接下来我们将对这一品质作进一步研究，我把它命名为“威望”。

然而，如果打算把一些观念和信仰——比方说，现代社会理论——灌输进一个群体的头脑里，领袖人物就会借助不同的权宜之计。其中有三种手段最重要，而且界定明确，这就是：断言、重复和传染。它们的作用有点缓慢，但一旦生效，就会非常持久。

纯粹而简短的断言，摒弃了所有的推理和证明，是把某种观念灌输进群体头脑的最有把握的手段之一。一个断言越是简明扼要，看上去越是没有任何证明和论证，它就越有分量。所有时代的宗教书籍和法典总是诉诸简单的断言。号召人们捍卫某项政治事业的政治家以及借助广告手段推销产品的商人，都熟悉断言的价值。

然而，除非不断重复，而且要尽可能用同样的措辞重复，否则断言并不会产生真正的影响。我记得拿破仑曾经说过，修辞学中只有一招真正重要，那就是重复。通过重复的手段予以断言的事情，将以这样的方式固定在人们的头脑里，以至于到最后它被当做已经证明的真理而被接受。

当你看到重复对最开明的头脑所发挥的巨大威力时，它对群体的影响力也就不难理解了。这一力量要归因于下面这个事实：不断重复的陈述，最终会牢牢地嵌入我们无意识自我的深层区域，而我们的行为动机正是在那里打造成形。经过一定的时间之后，我们已经忘掉了谁是这个重复断言的开创者，我们最终相信了它。广告的惊人力量要归因于这一情况。当我们成百上千次读到X牌巧克力最棒的时候，我们就想象着自己听到四面八方都这样说，我们最后确信：这就是事实。当我们成百上千次读到，Y牌药粉为一些最著名的人物治好了最顽固的疾病，当我们患上了同一种疾病的时候，最后忍不住也要尝试一下。如果我们总是在同样的报纸上读到张三是个彻头彻尾的流氓，李四是个最诚实的人，我们最终会确信这就是事实，除非我们从另外的报纸上读到了正好相反的观点，把这两个人的品质颠倒了过来。只有断言和重复，才有足够的力量彼此互搏。

当一个断言得到足够多的重复的时候，而且在重复中始终保持一致的话——就像在某些富到足以购买各种帮助的著名金融企业中所发生的那样——所谓的舆论趋势就形成了，强有力的传染机制开始介入。观念、情绪、情感和信仰在群体中拥有着像细菌一样强大的传染力。这一现象非常自然，即使当动物聚集在一起的时候，我们也能注意到这样的现象。假如马厩里的一匹马啃咬它的食槽，其他马就会跟着仿效。一阵恐慌攫住了少数几只羊，很快就会蔓延到整个羊群。在聚集成群的人中间，所有情绪也会迅速传染，这就解释了恐慌的突发性。在专门治疗疯子的医生当中，发疯的频繁早已臭名昭著。事实上，最近人们提到的一些疯病，例如广场恐惧症，可以从人传染给动物。

对于接受传染的个人来说，同时出现在同一地点并不是必不可少的条件。有些事件使所有人的头脑都产生一种独特的倾向和群体独有的特征，在此类事件的影响下，传染的作用可以隔着很远的距离感受到。当人们的头脑已经做好准备，可以通过上文研究过的那些间接因素来接受这种影响的时候，情况尤其如此。一个恰当的例子是1848年的革命运动，这场运动在巴黎爆发之后，迅速传遍欧洲大部分地区，撼动了很多王座。

社会现象中的很多影响被归因于模仿，但实际上，这样的模仿只不过是传染的结果。我已经在别的著作里展示过它的影响，这里，我只想抄录我在15年前就这个问题所说过的话。另外一些作者在最近的出版物中发展了我的这些观点。

像动物一样，人也有一种自然的模仿倾向。模仿对他来说是必然的，假如模仿十分容易的话。正是这种必然性，使得所谓的时尚拥有如此强大的影响力。不管是意见、观念、文学表达，抑或仅仅是穿着打扮，究竟有几个人足够大胆到敢跟时尚对着干？引导民众的，是榜样，而不是论证。任何时期都存在少数有个性的人跟其余的人作对，并被无意识的大众所仿效。然而，这些有个性的人不能太过明显地跟公认的观念不一致。假如他们这样做，模仿他们就太难，他们的影响力就等于零。正是由于这个原因，那些太超前于时代的人通常对时代毫无影响。分隔线被标示得太过强烈也是由于同样的原因，欧洲人尽管有种种文明的优势，但对东方民族的影响微不足道，二者之间的差别实在太大。

过去与互相模仿的双重作用，从长远来看，将会使得同一个国家、同一个时期的所有人都非常相似，即使在那些似乎注定要逃过这一双重影响的个人身上，比如哲学家、饱学之士和文人，思想和风格也有一种类似的气息，使得我们一眼就能认出他们所属的时代。用不着跟一个人交谈太长时间，你就能彻底了解到，他读什么书，他惯常的工作是什么，以及他的生活环境如何。

传染的力量如此强大，以至于它不仅能把某些观念强加给个人，而且还能迫使他接受某些情感模式。传染导致某些作品——就以《唐豪瑟》（Tannhauser）为例——在某个时期被人所轻视，而几年之后，由于同样的原因而受到原先的主要批评者的赞赏。

群体的意见和信念特别容易通过传染，但决不能通过推理来传播。眼下在工人阶级当中流行的那些观念，都是作为断言、重复和传染的结果在酒馆里获得的。事实上，每个时代群体信仰的创造模式几乎没什么不同。勒南在基督教的创立者们与“在不同的酒馆之间传播其观念的社会主义工人们”之间公正地作了一番比较；而伏尔泰在谈到基督教的时候早就指出：“在一千多年的时间里，信奉它的都是些最卑劣的乌合之众。”

你会注意到，在类似于我刚刚引用的那些实例之中，传染一旦在平民阶层中开始发挥作用，就会向更高的社会阶层蔓延。我们在今天的社会主义信条那里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情形，它们正被一些将成为其最早受害者的人所信奉。传染是一股如此强大的力量，以至于在它的影响下，就连个人的利益关切都消失得不见踪影。

这一点也解释了下面这个事实：平民百姓所接受的每一种观点，最后总是以强大的活力灌输进最高的社会阶层中，不管这一观点的荒谬性有多么明显。底层社会对上层社会的这种反作用更加奇怪，因为群体的信念总是在一定程度上起源于某种更高深的观念，而这一观念在它演化的那个领域却一直没有什么影响力。领袖人物和煽动家被这一高深的观念所征服，便牢牢地抓住它，歪曲它，并创造一个重新歪曲它的宗派，然后在民众中间传播它，而民众便把这一歪曲的过程带向更远。这一观念于是成了一种深受欢迎的真理，在某种程度上回到了它的发源地，从而对一个民族的上层阶级发挥影响。从长远来看，是智力塑造着世界的命运，但方式极为间接。当这些观念由于我刚刚描述的那个过程而大获全胜、修成正果的时候，当初发展这些观念的圣哲贤人早已化做尘土。

3．威望

通过断言、重复和传染来传播的观念，由于下面这个情况而被赋予了巨大的力量：它们最终获得了那种被称做威望的神秘力量。

世界上的统治力量不管是什么，无论它是观念还是人，主要都是借助“威望”这个词所表达的那种无法抗拒的力量来推行它的权威。它是一个这样的词语：人人都理解它的意义，但使用方式却大不相同，因此很难加以定义。威望可能涉及到像钦佩或恐惧这样的情绪。偶尔，这些情绪甚至是它的基础，但它完全可以没有这些情绪而存在。最大的威望被死去的人所拥有，也就是被我们不再害怕的人所拥有。比方说，亚历山大、恺撒、穆罕默德和佛陀。另一方面，有些子虚乌有的存在我们并不钦佩——例如印度地下神庙里那些可怕的神——但它们由于被赋予了巨大的威望，依然给我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威望实际上是某个人、某部作品或某种观念对我们头脑的控制。这种控制使我们的批评能力完全瘫痪，让我们的灵魂中充满了惊讶和敬畏。它所激发的情感是无法解释的，就像所有情感一样，但它看上去跟那种使一个人为之痴迷的魔力似乎并无不同。威望是一切权威的主动力。无论是神、国王还是美女，没有它都神气不起来。

各种不同的威望可以归为两大类：后天获得的威望和个人威望。后天获得的威望来自于名气、财富和荣誉。它可以不依赖于个人声望；相反，个人威望本质上是个人所特有的某种东西。它可以跟名声、荣誉和财富共存，或者得到它们的增强，但如果没有这些，它也完全可以存在。

后天获得的威望，或人为的威望，最为常见。一个人如果拥有一定的地位，拥有一定的财富，或者拥有某些头衔，仅凭这些就足以赋予他某种威望，无论他的个人价值多么微不足道。一个身穿制服的军人，一位身披法袍的法官，总是享有一定的威望。帕斯卡尔曾经非常恰当地指出，法袍和假发对法官来说必不可少，没有这些，他们的权威就会损失大半。最坚定的社会主义者，在看到王公贵族的时候也总是多少有所触动。拥有这样的头衔，使得对商人的劫掠成为一桩轻而易举的事。②

我刚刚说到的那种威望都是由人来体现的，可以与之并驾齐驱的，是各种意见、文学和艺术作品等等所体现的威望。后一种威望常常只不过是累积重复的结果。历史，尤其是文学史和艺术史，只不过是同样判断的重复，没有人劳心费力去证实这些判断，到头来，人人都重复他在学校里学到的东西，直到出现了一些没人敢乱说的名称和事物。对一个现代读者来说，仔细品读《荷马》无疑会导致极大的厌倦。但谁敢这样说呢？帕台农神庙，就其现状而言，是一片糟糕透顶的废墟，一点意思也没有，但它被赋予了极高的威望，以至于在我们看来，它似乎并不是它实际上的样子，而是伴随着历史的记忆。威望的特征阻止我们按照事物的本来面貌去看待它们，并使我们判断力完全瘫痪。群体——通常还包括个体——总是需要关于所有问题的现成观点。这些观点的流行，并不取决于它们所包含的内容究竟是真理还是谬误，而仅仅受制于它们的威望。

现在，我来谈谈个人威望。它的性质与我刚才提到的人为的或后天获得的威望大不相同。它是一种天赋，不依赖于一切头衔和权力，只被少数人所拥有，它使得这些人能够对他们身边的人发挥令人痴迷的魔力，尽管这些人的社会地位跟他平起平坐，而且他们也没有非常的控制手段。他们迫使自己身边的人接受他们的观念和情感，人们对他们俯首帖耳，就像吃人不眨眼的野兽对驯兽师服服帖帖一样。

一些伟大的民众领袖，像佛陀、耶稣、穆罕默德、圣女贞德和拿破仑，都拥有极高程度的这种威望。他们所达到的地位，尤其要归功于这种天赋。各种神、英雄和教义，之所以在这个世界上所向披靡，皆有其内在的力量。它们是不容讨论的：实际上，只要一讨论，他们立马消失得不见踪影。

我刚刚提到的这些伟大人物，早在他们成名之前就拥有了迷倒众生的神奇力量，没有这种力量他们就不可能名扬天下。很显然，例如，处在荣耀顶峰的拿破仑，仅仅因为他的权力便享有了威望。但是，当他还没有权力、完全默默无闻的时候，他便在部分程度上被赋予了这种威望。当他还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将军的时候，多亏了权势人物的保护，他被派去指挥意大利的军队。他发现自己处在一群粗暴的将领中间，他们盘算着给督政府派来的这位年轻的闯入者一个下马威。从一开始，从第一次会见时起，没有借助于任何演说、姿态或威胁，他们一看到这个即将成为伟大人物的人，便立即被他征服了。关于第一次会见，泰纳从同时代人的回忆录中取材，提供了一段有趣的描述：

师部的将军当中包括奥热罗，一个有点霸道的人物，粗鲁无文，勇猛过人，为自己的高大魁梧和勇敢无畏而自豪。他气哼哼地来到参谋部的驻地，对巴黎派给他们的那位小个子暴发户不以为然。依据他们所得到的关于此人的描述，奥热罗的态度倾向于傲慢和不服从。一个巴拉斯的宠儿，一个因葡月事件而得到军衔的将军，在学校里因街头斗殴而闻名，因为总是在孤独中思考而被视为乖戾，相貌不佳，而且有着数学家和梦想家的名声。他们被人领来了，波拿巴让他们一直在那里等候。终于，他出现了，腰佩宝剑。他戴上帽子，说明了他所采取的措施，下达了命令，然后让他们解散。奥热罗一直默不做声，直至来到了外面，他才恢复了沉着自信，能够像惯常那样骂骂咧咧地表达自己的观点。他同意马塞纳的观点，这个小个子魔鬼将军让他不由得肃然起敬。他理解不了从一开始就把他压倒的那种气势。

成了大人物之后，拿破仑的威望随着他的荣耀一起与日俱增，在那些效忠于他的人眼里，他的威望至少跟神的威望不相上下。旺达姆将军是一个粗人，大革命时期典型的军人，比奥热罗更残忍无情，更精力充沛。1815年的某一天，当他跟德·奥纳诺元帅一起登上杜伊勒里宫的台阶时，他对元帅谈到拿破仑：“那个魔鬼般的家伙对我发挥着一种神奇的魔力，我自己也解释不了。虽说我既不怕上帝也不怕魔鬼，但每当我站在他面前的时候，我就忍不住像个小孩一样哆嗦起来，他可以让我穿过针眼，赴汤蹈火。”

拿破仑对所有跟他接触过的人都有同样的魔力③。达武在谈到马雷和他自己的忠诚时曾说：“要是皇帝对我们说：‘应该毁灭巴黎，别让一个人活着或跑掉，这对我们的政策来说利害攸关。’我敢肯定，马雷会严守秘密，但他免不了因为让自己的家人离开巴黎而连累自己。另一方面，我则会因为害怕泄露实情而让我的妻儿留下来。”

必须记住这一命令的魔力所发挥的惊人力量，才能够理解拿破仑从厄尔巴岛不可思议地卷土重来，孤身一人面对一个对他的暴政想必已经深感厌倦的伟大国家的全部组织化力量，闪电般地征服了法国。他仅仅看了一眼那些被派来抵挡他并发誓要完成自己使命的将军，他们全都不约而同地俯首称臣。英国的威灵顿将军写道：

拿破仑，一个来自他的王国厄尔巴小岛的逃亡者，几乎是单枪匹马在法国登陆，在短短几周的时间里，便兵不血刃地推翻了合法国王治下的所有组织化权威；一个人要证实自己的个人优势，还有比这更惊人的方式吗？但在他这场最后的战役中，从头至尾，他对同盟国所发挥的优势多么显著，迫使它们让自己牵着鼻子走，差一点把它们彻底打垮。

他的威望比他本人的寿命更长，而且继续发展。正是他的威望，使他的一个默默无闻的侄子当上了皇帝。直到今天，关于他的传说依然不断被重新提起，这足见人们对他的记忆多么深刻有力。随心所欲地虐待人们，为了一次次入侵而让数百万人死于非命，如果你拥有足够的威望以及维持这种威望的天才，人们就允许你做所有这一切。

毫无疑问，我在这里引用的是威望的一个十分不同寻常的例证，但为了解释一些伟大宗教、伟大学说和伟大帝国的起源，援引这个例证是有用的。要不是因为威望对民众所发挥的影响，这样的发展将是无法理解的。

然而，威望并不只是建立在个人优势、显赫战功和宗教恐怖的基础之上。它还有一个更普通的起源，其威力也更加可观。我们这个世纪提供了几个例证。其中最惊人的、世世代代会被后人想起的一个例证，是一位杰出人物的历史所提供的。他把大陆一分为二，改变了地球的面貌和各民族的商业关系。他成功地实现了自己的计划，这是因为他拥有强大的意志力，更是由于他对周围的人所发挥的那种令人痴迷的魔力。为了克服他所遇到的一切反对，他只要展示自己就行。他说话简明扼要，面对他的个人魅力，他的反对者都成了他的朋友。英国人特别卖力地反对他的计划，他只需在英国露面，就可以争取到所有的赞成票。在晚年，当他路过南安普敦时，所过之处，钟声齐鸣；现如今，英国正在发起一场运动，要求为他建造一座纪念雕像。

“在征服了必须征服的一切——人和事、沼泽、岩石和沙地——之后”，他不再相信还有什么障碍，希望在巴拿马再开挖一条苏伊士运河。他再一次开始用老方法着手这项计划，但他已经上了年纪，此外，纵有移山之志，如果那山太高的话也是移不了的。大山抵抗了，接踵而至的灾难毁掉了围绕着这位英雄的荣誉光环。他的生平让我们懂得，威望如何发展，又如何消失。在实现了足以与历史上最著名的英雄相媲美的伟大功绩之后，他被本国的行政长官们降低到了最卑鄙罪犯的行列。当他去世的时候，他的棺木穿过冷漠的人群，没有送葬的队伍，只有外国的统治者把他视为历史上最伟大的人物之一，怀着敬意纪念他。④

刚刚引用的这些事例依然代表了极端案例，但要想更细致地界定威望的心理学，就必须把它们置于一系列事例中的极端，其范围从宗教和帝国的创立者到那些用一件新的外套或装饰极力让自己的邻居眼花缭乱的个人。

在这一系列事例的两个极端之间，文明中的不同因素——科学、艺术、文学等等——所导致的一切形式的威望都会找到自己的一席之地。而且，我们还会看到，威望构成了说服力的基本因素。拥有威望的生命、观念或事物，由于传染的作用，而立即被人们有意识或无意识地模仿，迫使整整一代人采用某些感知模式，或表达思想的模式。此外，这种模仿通常是无意识的，这解释了下面这个事实：这样的模仿是不折不扣的。临摹某些原始人的暗淡色彩和僵硬姿态的现代画家，很少能鲜活地再现其灵感的来源。他们相信自己的诚实，然而，如果一位杰出的大师没有复活这种艺术形式的话，人们将继续只会看到它幼稚而低级的一面。那些模仿另一位著名大师的艺术家，在他们的画布上涂满了紫色的阴影，而在自然中看到的紫色阴影并不比50年前发觉的更多。他们受到了另一位画家个人化的特殊印象的影响，也就是受到了他的“暗示”，这位画家尽管古怪，但他成功地获得了巨大的声望。对于文明的一切元素，类似的实例层出不穷。

从上面的论述可以看出，威望的起源涉及到很多因素，其中，成功始终是最重要的因素之一。每一个成功的人，每一种赢得了认可的观念，仅仅因为成功这一事实，而不再受到人们的质疑。说成功是威望最主要的垫脚石之一，其证据就在于：成功一旦消失，威望也就随之而消失。昨天受到群众欢呼致敬的英雄，今天就会因为失败而遭到辱骂。事实上，威望越大，反应就越强烈。在这种情况下，民众就会把失败的英雄看做是平等之人，从前的优势如今已不再被承认，他们要为自己曾经向这样的优势点头哈腰而进行报复。当罗伯斯庇尔把自己的同僚和大量同时代人推上断头台的时候，他拥有了巨大的声望。当几张选票的转移剥夺了他的权力时，他的威望顿时丧失，群众用诅咒把他送上了断头台，而不久之前，他们曾把同样的诅咒送给他的受害者。信徒们总是愤怒地砸碎他们从前所信奉的神的雕像。

因为缺乏成功而失去的威望，在很短的时间里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它还可能因为经受讨论而日渐消磨，但过程更缓慢。然而，这后一种力量却非常有把握。从威望遭到质疑的那一刻起，它就不再是威望了。长期保持威望的神和人，决不容忍讨论。为了让群众敬佩，必须跟他们保持距离。

注释

① 古斯塔夫·勒庞：《人及其社会》（L’Homme et les Soci巘巗，1881）第二卷，第116页。

② 头衔、装饰和制服对民众的影响，在所有国家都可以追踪到，甚至在个人独立意识发展得最为强大的国家也是如此。关于这一点，我不妨从最近出版的一本旅行书当中引用一个古怪的段落，说明大人物在英国享有的威望：

“在不同的环境下我都注意到，即便是最理智的英国人，接触或看到英国贵族都会使他产生一种独特的兴奋感。”

“倘若他的财富能够维持他的地位，他事先就能确信自己会受到人们的爱戴，让他们接触到自己会使他们变得如此兴奋，以至于在他手下可以忍受任何事情。你会看到，在他走近的时候，他们会高兴得面红耳赤，如果他对他们说话，他们极力克制的兴奋使他们更加面红耳赤，使他们的眼睛里闪烁着不同寻常的光彩。对贵族的尊敬深藏在他们的血液里，可以说，就像西班牙人喜爱舞蹈、德国人热爱音乐、法国人喜欢革命一样。他们对骏马和莎士比亚的热情则不那么强烈，这些东西带给他们的满足和骄傲算不上他们生命的必不可少的组成部分。涉及贵族的书籍有相当可观的销路，走到哪儿你都可以发现人们的手里拿着这样的书，就像《圣经》一样。”

③ 拿破仑完全意识到了自己的威望，他知道，要是把他身边的那些大人物看得连马夫都不如，就会增加这种威望，这些人当中包括国民议会中一些让整个欧洲心惊胆寒的著名人物。那一时期有大量流言飞语生动说明了这一事实。有一天，在国务委员会上，拿破仑粗暴地羞辱了伯尼奥，像对待一个贴身男仆一样粗鲁无礼地对待他。效果产生了，他站起身来，走到伯尼奥的面前说：“喂，笨蛋，找回你的脑袋没有？”对此，像鼓手长一般高大的伯尼奥深深地弯下了腰，那个小个子男人揪住大个子的耳朵，把他提了起来。伯尼奥写道：“这是令人陶醉的宠信的表示，是越来越仁慈的主人所表现出的亲密姿态。”这样的事例让我们清楚地认识到，威望能够激起多么卑贱的陈词滥调。它们使我们能够理解大暴君对身边追随者的极大轻蔑——他仅仅把他们看做是“炮灰”。

④ 奥地利的一家报纸，维也纳的《新自由报》（Neue Freie Presse），尽情谈论了雷赛布的命运，其深刻的反思显示出了最卓越的心理学洞察。因此我把它转引如下：

在费迪南·德·雷赛布被定罪之后，我们不再有权对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悲惨结局表示惊讶了。如果雷赛布是个恶棍，那么一切高贵的幻想都是犯罪。古人会用荣誉的光环来纪念雷赛布，会让他畅饮奥林匹斯山的琼浆玉露，因为他改变了地球的面貌，完成了让造物更完美的工作。上诉法院的审判长因为给雷赛布定罪而使自己名垂青史，因为各民族一直会打听这个人的名字，正是他，胆敢把罪犯的帽子戴在了一个一辈子都在为同时代人增光的老人的头上，从而使自己的时代蒙羞。在官僚阶层憎恨大胆壮举的地方，别再奢谈不可动摇的正义的未来。各民族都需要敢于冒险的勇猛之士，他们相信自己，不顾个人安危克服每一个障碍。天才不可能谨小慎微，借助谨小慎微决不可能扩大人类活动的范围。

……费迪南·德·雷赛布品尝过胜利的狂喜和失望的痛苦——苏伊士和巴拿马。在这一点上，心灵憎恶成功的道德。当雷赛布成功地把两个海洋连接起来的时候，国王和人民都向他致敬；而今天，当他在安第斯山脉的嶙峋乱石中间遭遇失败的时候，他不过是粗鄙下流的恶棍。……在这个结果中，我们看到了社会阶层之间的一场战争，看到了官僚与雇主的不满，他们借助于刑法，报复了那些在同胞当中出类拔萃的人物。在面对那些归功于人类天才的崇高观念时，现代立法者的内心里充满了窘迫，公众对这些观念也不大理解，一位检察官很容易证明：斯坦利是个杀人犯，雷赛布是个骗子。

第四章

群体信念和意见的可变性局限

1．牢固的信念

生物的解剖特征与心理特征存在着密切的相似性。在这些解剖特征中，我们可以遇到某些不变的、或者只有轻微改变的因素，改变它们所需要的时间要按地质年代来计算。除了这些固定不变、牢不可破的特征之外，我们还可以发现另外一些极其易变的特征，很容易借助饲养或园艺技术加以改变，有时候甚至使粗心大意观察者看不到基本的特征。

同样的现象也可以在道德特征中看到。除了一个种族的固定不变的心理因素之外，我们还会遇到灵活可变的因素。由于这个原因，在研究一个民族的信念和意见的时候，我们总是发现，存在是一个固定不变的基础，在此基础上嫁接了不断改变的意见，就像岩石上的流沙一样。

那么，群体的意见和信念可以分为截然不同的两类。一方面，我们有伟大而持久的信仰，它们历经千百年犹存，整个文明或许就是建立在它们的基础之上。例如，这样的信仰过去有封建主义、基督教和新教；而在我们这个时代，则有民族主义原则，以及当代的民主和社会主义观念。其次，有一些短暂的、不断改变的意见，通常是一般观念的产物，每一个时代都能看到它们的诞生与消失；恰当的例子是一些塑造了文学和艺术的理论——例如，那些产生了浪漫主义、自然主义、神秘主义等流派的理论。此类意见通常是表面的，像时尚一样多变。可以把它们比做一潭深水的表面上那些不断出现和消失的涟漪。

真正普遍化的信仰，数量非常有限。它们的兴起和衰落构成了每一个文明种族历史中的极点，构成了文明的真正构架。

很容易把转瞬即逝的意见灌输进民众的头脑，但要让一种持久的信念在其中牢固地扎下根来却殊非易事。然而，这种信念一旦牢固地确立，要想彻底根除同样困难。它通常只能以暴力革命为代价来加以改变。就连革命也只有在这一信仰几乎完全失去了对人们头脑的影响力时才能奏效。这样说来，革命也只能最终扫除那些差不多已经被人们抛弃的东西，只不过习惯的力量阻止它们被彻底丢弃。一次革命的开始，实际上就是一种信仰的终结。

一种伟大信仰在劫难逃的准确时刻很容易辨认，那就是它的价值开始受到质疑的时刻。每一种普遍信仰几乎都只是一种虚构，它存活的唯一条件是：不让它接受审视。

但即使当一种信念被严重动摇的时候，它所导致的制度习俗依然会保持其力量，只会缓慢地消失。最后，当信念的力量消失殆尽的时候，建立于其上的一切都会土崩瓦解，沦为废墟。迄今为止，任何一个民族，如果没有被宣判必须改变其文明中的一切因素，就不可能改变其信念。这个民族会继续这一转变的过程，直至它发现并采用一种新的普遍信念。在此之前，它必然处在一种无政府状态。普遍信念是文明不可或缺的支柱，它们决定着观念的趋势。只有它们能够激发信仰，并创造责任感。

各民族一直清楚地知道获得普遍信仰的好处，凭本能懂得，信念的消失就是民族衰落的信号。就罗马人而言，对罗马的狂热崇拜就是使他们能够征服世界的信念，当这一信念熄灭的时候，罗马灭亡的厄运也就在劫难逃。至于那些摧毁罗马文明的野蛮人，只有当他们获得某些被普遍接受的信念时，他们才获得了一定程度的凝聚力，并摆脱无政府状态。

各民族在捍卫它们的意见时总是表现出不宽容，这显然并非毫无来由。这种不宽容，最开始是针对来自哲学立场的批评，在一个民族的生活中代表了最必不可少的优点。在中世纪，正是为了寻找或坚持普遍信念，才有那么多的受害者被送上了火刑柱，才有那么多的发明者和改革者，即便逃过了殉道，也不免在绝望中死去。也正是为了捍卫这样的信念，世界才经常陷入可怕的混乱场景，才有数百万人战死沙场，今后还会有人马革裹尸。

建立普遍信念的道路上困难重重，不过，一旦它明确地扎下了根基，它的力量就在很长时期里不可战胜，不管从哲学上看它是多么虚假，但它能影响最有智慧的头脑。欧洲各民族难道不是在1500多年的时间里一直认为那些像摩洛神的传说一样野蛮①的宗教神话是不容置疑的吗？上帝因为他的一个被造物的不服从，而对他自己的儿子施加可怕的折磨，以此报复自己，这个传说的极其荒谬千百年来一直无人察觉。像伽利略、牛顿和莱布尼茨这样强有力的天才，一刻都不曾想到过质疑此类教义的真实性。说到普遍信念的催眠作用，最典型的莫过于这一事实，与此同时，也没有任何事情能够比这更明确无误地表明：我们的智慧有着令人羞愧的局限性。

新的教义一旦在民众的头脑里牢固地确立，立即就会成为其制度、艺术和生活方式赖以发展的灵感之源。在这种情况下，它对人们的头脑所发挥的影响是无条件的。实干家们一门心思只想实现被普遍接受的信仰，立法者们只想把它付诸应用，而哲学家、艺术家和文人只关注以不同的形式表达它。

从基本信念中可以产生出一些转瞬即逝的附属观念，但它们始终带有它们赖以产生的那种信念的印记。埃及文明，中世纪的欧洲文明，阿拉伯的穆斯林文明，全都是少数几种宗教信仰的产物，这些文明当中哪怕是最微不足道的成分，都留有它们的印记，并使得人们一眼就能认出它们。

因此，多亏了这些普遍信念，每一个时代的人都是在类似的传统、意见和习俗所组成的网络中发展，他们摆脱不了这些东西的桎梏。在行为上，人们首先受到他们的信念的支配，也受到作为这些信念的产物的习俗的支配。这些信念和习俗调整着我们生活中最微不足道的行为，最独立自主的精神也逃脱不了它们的影响。在不知不觉中支配着人们头脑的暴政，才是唯一真正的暴政，因为你无法与它作斗争。台比留和拿破仑确实都是可怕的暴君，但摩西、佛陀、耶稣和穆罕默德却从他们的坟墓深处对人类灵魂实施着更加深刻的专制统治。一场阴谋可以推翻一个暴君，但对付根深蒂固的信念能借助于什么呢？正是在反对罗马天主教的暴力斗争中，法国大革命被打败了，尽管民众的同情明显站在它这一边，尽管它所诉诸的破坏性手段就像宗教裁判所一样残酷无情。人类所知道的唯一真正的暴君，始终是对死者的记忆，或他们为自己编造的幻想。

哲学上的荒谬常常是普遍信念的标志，但这种荒谬从来都不是它获胜的障碍。实际上，这种信念如果没有提供了某种神秘的荒谬的话，它们的胜利似乎是不可能的。因此，今天的社会主义信念的明显缺陷并不会阻止他们在民众当中大获成功。这一思考所得出的唯一结论是：跟所有宗教信仰比起来，它们确实低劣，前者所提出的幸福理想只能实现于来生，任何人都没有能力反驳它。而社会主义的幸福理想却打算在人间实现，因此，只要作出实现这一理想的努力，其允诺的空头支票就立即暴露无遗。与此同时，这种新的信仰就会失去它的威望。因此，它的力量只会增长到它赢得了胜利，并从实践上开始实现自己的那一天。由于这个原因，这种新宗教尽管像之前的所有宗教一样从破坏性的影响开始，但在未来，它却没有能力发挥创造性的作用。

2．变化无常的群体意见

在牢固信念——我们刚刚论证了它的力量——的底层之上，还可以发现各种意见、观念和思想，层层叠叠地发展出来，它们连续不断地出现和消失。其中有些仅仅存在一天，更重要的那些也很少能活过一代人的光景。我们已经指出，这种意见所发生的改变有时候比实际上更加表面，它们始终受到种族因素的影响。例如，当我们仔细考察法国的政治制度时，便会看到，那些看上去截然不同的党派——保皇党人、激进分子、帝国主义者、社会主义者，等等——竟然有着完全一样的理想，这一理想完全取决于法兰西民族的心理结构，因为在其他民族中可以发现完全相反的理想却被冠以类似的名称。不管是给意见所取的名称，还是骗人的改头换面，都改变不了事物的本质。大革命时期的人，在拉丁文学中浸淫甚深，他们的眼睛紧盯着罗马共和国，采用了它的法律，它的束棒，它的宽袍，但他们并没有变成罗马人，因为后者是在有着强大历史暗示的帝国治下。哲学家的任务，就是要研究古代的信念在其表面变化之下究竟是什么东西维持它们的存在，要在变动不居的意见当中辨认出由普遍信念和种族禀赋所决定的部分。

如果缺乏这种哲学上的考察，你可能会以为，民众总是频繁而随意地改变他们的政治信念或宗教信仰。一切历史，无论是政治的、宗教的、艺术的，还是文学的，似乎都证明了情况确实如此。

我们不妨以法国历史上很短的一段时期为例，即1790至1820年这30年的时间，也就是一代人的光景。在这段时间里，我们看到，起初支持君主政体的民众后来变得非常革命，接下来非常拥护帝制，最后再一次支持君主政体。在宗教问题上，民众在同样一段时间里，先是从天主教转向无神论，然后转向自然神论，最后又回到了最明显的天主教形式。这些改变不仅发生在平民大众当中，而且还发生在那些指导他们的人当中。我们吃惊地注意到，国民议会中的一些杰出之士，国王的死敌，那些既不信神也不信主子的人，竟然成了拿破仑谦卑的仆人。后来，在路易十八的统治下，又虔诚地举着蜡烛走在宗教的队列中。

在接下来70年的时间里，群体意见的改变也多不胜数。本世纪初的“背信弃义的英国佬”，在拿破仑的继承人统治下成了法国的盟友；两度遭到法国入侵的俄罗斯，曾经心满意足地看待法国的逆转，后来也成了它的朋友。

在文学、艺术和哲学中，连续不断的意见改变得更加迅速。浪漫主义，自然主义，神秘主义，等等，走马灯似的依次涌现和消亡。昨天受到欢呼喝彩的艺术家和作家，明天便遭到深刻的鄙视。

然而，当我们深入分析所有这些表面上的变化时，我们会发现什么呢？所有那些与种族的普遍信念和情绪相对立的东西，都只是昙花一现，被改变方向的河流很快就重回正道。与种族的任何普遍信念和情绪毫无关联的意见，都不具有稳定性，只能听任机遇的摆布，或者——如果你更喜爱这样表述的话——依据周围环境的不同而不断变化。通过暗示和传染形成的意见，总是转瞬即逝。它们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就像海岸上被风吹成的沙丘。

现如今，变化无常的群体意见比从前任何时候都要多，这有三个不同的原因：

第一个原因是，古老的信念正日益失去它们的影响力，它们不再像过去那样，能够形成当下的短暂意见。普遍信念的衰微，为一大堆既无过去亦无未来的偶然意见清理了场地。

第二个原因是，群体的力量正与日俱增，这股力量受到的制衡越来越少。观念的极端易变性——我们已经看到，群体的观念尤其如此——可以畅通无阻地表现出来。

最后，第三个原因是新闻媒体最近的发展，通过媒体的作用，各种截然相反的意见被连续不断地带到民众的面前，吸引他们的关注。每一种个别意见可能导致的暗示很快就被相反性质的暗示所消灭。结果是，没有一种意见成功地得以普及，它们的存在全都是昙花一现。现如今，一种意见还没来得及得到足够广泛的接受而成为普遍意见，便已寿终正寝。

这些不同的原因导致了世界史上一种全新的现象，也是当今这个时代最典型的现象——我指的是政府在引导舆论上的无力。

在过去，而且是在并不遥远的过去，政府的行动及几个作家和少数报纸的影响，构成了公共舆论真正的反映者。而今天，作家们已经失去了他们的影响力，报纸只是反映民意。至于政治家，他们非但引导不了舆论，反而只能跟在舆论后面追之唯恐不及。他们害怕舆论，有时候几乎是恐惧，这导致他们总是采取完全不稳定的行动路线。

于是，群众的意见越来越倾向于成为政治的最高指导原则。今天，它甚至发展到了可以迫使国家结盟的程度。正如我们最近在法俄联盟的实例中所看到的那样，这次结盟完全是一场民众运动的结果。当前的一个古怪症状是，我们注意到，教皇、国王和皇帝们竟然也同意接受采访，以显示他们愿意把自己对某个问题的看法交给民众去评判。从前，说政治不能感情用事可能是对的。现如今，政治越来越多地受制于易变群体的冲动，他们丝毫不受理性的影响，只能被情绪所引导，这时候我们还能说同样的话吗？

从前引导民意的媒体，如今也像政府一样，不得不在群众力量的面前俯首帖耳。毫无疑问，它依然具有相当大的影响力，但那只是因为它完全反映了民众的意见及其持续不断的变化。媒体纯粹成了提供信息的机构，于是也就放弃了宣扬观念或学说的所有努力。它亦步亦趋地追随公众思想的所有变化，之所以这样做，是迫于竞争的需要，否则就会失去读者。过去那些古板而有影响的媒体，比如《立宪者报》（Constitutionnel）、《辩论报》（D巄ats）和《世纪报》（Si巆le），被上一代人视为神谕的宣示者，如今要么已经消失，要么成了典型的现代报纸，最有价值的新闻夹杂在轻松短文、社会琐闻和金融吹嘘之间。今天没有一家报纸阔气到足以允许它的撰稿人传播自己的个人观点，而且，对于那些只想得到消息和娱乐、而怀疑一切经过思考的断言的读者来说，这样的观点也没什么分量。就连批评家也不再能够确信一本书或一出戏的成功。他们能够造成损害，但不能提供服务。这些报纸都知道，任何东西在形成批评或个人观点上都毫无用处，于是它们压制文学批评，仅限于提一下书名，再加上两三行“吹嘘”。不出20年的时间，同样的命运或许会降临到戏剧批评的头上。

现如今，密切关注民意成了媒体和政府的当务之急。一个事件、一项立法动议、一场演说所产生的效果，正是它们需要立即知道的东西。这项任务并不轻松，因为最灵活多变的东西莫过于民众的想法，最常见的情形，莫过于他们今天痛骂昨天鼓掌喝彩的东西。

完全不存在任何种类的民意引导，加上普遍信仰的毁灭，其最终的结果就是：人们对每一种秩序的信念都存在着极端的分歧，民众对不是明确触及他们切身利益的每一件事情都漠不关心。诸如社会主义之类的信条问题，只能在大字不识的阶层，比如在矿山和工厂的工人当中，招募到自吹真心相信的支持者。中产阶级的底层成员，以及受过一定程度教育的工人，要么成为彻头彻尾的怀疑论者，要么抱持极不稳定的意见。

在过去的25年里，受到这方面影响的演变十分惊人。之前的那段时期，尽管离我们比较近，但民众的意见仍然有一定的总体趋势，主要源自于接受了某种基本的信念。仅凭一个人是个君主制拥护者这一事实，他就不可避免地对历史、对科学拥有某些明确的观念；而仅凭他是个共和主义者这一事实，他的观念就会完全相反。一个君主制拥护者非常清楚地知道，人不是从猴子变来的；而共和主义者同样心知肚明，猴子确实是人类的祖先。说到法国大革命，君主制拥护者必然带着恐惧，而共和主义者一定满怀崇敬。有些名字，比如罗伯斯庇尔和马拉，必须以宗教虔诚的口吻说出来；而另一些人的名字，比如恺撒、奥古斯都和拿破仑，在提到的时候必须辅之以酣畅淋漓的痛骂。即使是在法国的巴黎大学，这种幼稚的理解历史的方式也很普遍。②

在今天，由于讨论和分析，所有意见都失去了威望。它们与众不同的特征很快就消磨殆尽了，能够幸存下来唤起我们激情的寥寥无几。所以，现代人变得越来越漠不关心。

民意的普遍消磨大可不必痛加惋惜。这是民族生活衰退的征兆，这一点倒是无可争辩的。毫无疑问，那些力大无边的人，那些有着几乎是超自然洞察力的人、使徒以及民众领袖，简而言之，就是有着真诚而强大信念的人。他们所发挥的巨大力量，远远大于那些否定、批评或漠不关心的人。但千万别忘了，考虑到目前民众所拥有的力量，假如一种意见获得了足以让人们普遍接受的威望，它很快就会被赋予某种典型的力量，一切都会在它的面前俯首帖耳，自由讨论的时代也将长期关闭。有时候，民众是轻松随和的主人，就像黑利阿加巴卢斯和台比留一样，但他们也极其变化莫测。一种文明，当民众占上风的时刻到来的时候，要想长期持续下去，恐怕只有靠运气了。如果说，还有什么东西能够暂时延缓它的毁灭，那恰恰是民意的极端不稳定以及民众对所有普遍信念的漠不关心。

注释

① 我这里说的野蛮只是从哲学意义上讲。实际上，它们创造了一种全新的文明，1500年来，使人类窥见了那些充满令人心醉神迷的梦想和希望的国度，此外他们并不想知道更多。

② 从这个观点看，法国官方历史教授的书中有一些篇章非常古怪。它们也证明了法国盛行大学教育体系所发展出来的批评精神多么缺乏。我不妨引用巴黎大学历史学教授朗博先生的《法国大革命》（French Revolution）中的两段话作为例证：

“攻占巴士底狱不仅是法国历史上而且是整个欧洲历史上的一次高潮事件，它开创了世界历史上的一个新纪元。”

谈到罗伯斯庇尔，我们万分震惊地读到：“他的独裁统治尤其是建立在民意、信念和道德权威基础之上的统治，是一种掌握在品德高尚者手里的教皇权位。”

卷三

不同群体的分门别类

第一章

群体的分类

我们已经在本书中勾勒了心理学意义上的群体所共有的一般特征。还要指出的是，不同类型的集体在合适诱因的影响下转变为群体时会产生出与一般特征相伴而生的专有特征。下面，我们用几句话阐明一下群体的分类。

首先，我们从简单的人群开始。当一群人是由属于不同种族的个人组成的时候，我们就遇到了它最低级的形式。在这种情况下，使他们结合在一起的唯一的共同纽带，便是一位多少受到尊敬的首领的意志。在几百年的时间里，不断入侵罗马帝国的野蛮人，他们的血统五花八门，因此可以引以为这种人群的样本。

比这些由不同种族组成的人群更高一些的层面，便是那些在某些因素的影响下获得了共同特征、最终形成了一个单一种族的人群。它们有时候表现出群体专有的特征，但这些特征在一定程度上被种族因素给盖过了。

在本书中已经研究过的某些因素的影响下，这两种人群可以转变为有机群体，或称心理学意义上的群体。我们将把这些有机群体分为以下两类：

1．异质群体

(1) 匿名群体（街头群体）

(2) 非匿名群体（陪审团、议会等）

2．同质群体

(1) 派别（政治派别、宗教派别等）

(2) 身份阶层（军事阶层、僧侣阶层、工作阶层等）

(3) 阶级（中产阶级、农民阶级等）

我们将简短地指出这些不同类别的群体与众不同的特征。

1．异质群体

本书前面研究的正是这些群体的特征。它们是由任意种类、任意职业、任意智力程度的个人所组成。

现在我们知道，仅仅因为人们构成了一个行动群体的组成部分这个事实，他们的集体心理便从本质上不同于他们的个人心理，而且他们的智力也会受到这一差别的影响。我们已经看到，智力在集体中毫无影响，它们只受无意识情绪的支配。

一个基本因素，即种族因素，使得不同的异质群体几乎完全不同。

我们前面经常提到种族所扮演的角色，并显示了它是能够决定人的行为的最有力的因素。它的作用在群体的品格中也可以追踪到。一个群体，如果是由碰巧聚到一起的个人所组成但他们全都是英国人，它将大大不同于另一个也是由各种各样的但属于其他种族——比方说俄罗斯人、法国人、西班牙人——的个人所组成的群体。

当环境使得不同民族的个体聚集成同一个群体，且各民族的人所占比例大致相等时——虽然这种情况很少发生——他们的遗传心理结构在感知和思考的方式上所产生的巨大差异就立刻变得非常突出，不管导致他们聚集起来的利益看上去多么一致，这种情况都会出现。一个拉丁人的群体，不管它多么革命或多么保守，为了实现自己的要求，它总是会求助于国家的干涉，总是以显著的集权趋势为特征，也总是以或明或暗地倾向于支持独裁为特征。相反，一个英国人或美国人的群体根本不把国家放在眼里，只求助于个人的主动性。法国人的群体特别看重平等，英国人的群体更加看重自由。这些种族差异解释了为什么有多少民族就几乎有多少不同形式的社会主义和民主。

因此，种族的禀赋对一个群体的性情气质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正是这一强大的根本性力量，限制了群体性情气质的改变。由于种族精神是强大的，相比之下，群体的次要特征就不那么重要了，这一点可以被认为是一项基本规律。正是通过获得一种结构牢固的集体精神，种族才使得自己在越来越大的程度上摆脱了缺少反省的群体力量，脱离了野蛮状态。除了基于种族因素的分类之外，对异质群体所作的唯一重要的分类就是把它们区分为匿名群体（比如街头群体）和非匿名群体（比如议会和陪审团）。前者缺乏责任感，而后者则发展出了责任感，这常常使它们各自的行为表现出大不相同的趋势。

2．同质群体

同质群体包括：1．派别；2．身份阶层；3．阶级。

派别是同质群体组织过程中的第一步。一个派别包括这样的个人：他们的教育、职业和社会阶层大不相同，但他们有共同的信念作为他们之间的联系纽带。恰当的例子是宗教派别和政治派别。

身份阶层代表了群体所能容许的最高程度的组织。一方面，派别包含了有着大不相同的职业、教育程度和社会环境的个人，他们仅仅被他们共同抱持的信念联系在一起；另一方面，身份阶层则是由那些有着相同的职业、类似的教育程度和大致相同的社会地位的个人所组成。恰当的例子有军事阶层和僧侣阶层。

阶级由不同出身的个体所组成，他们之所以能够走到一起，不像派别的成员那样是因为共同的信念，也不像身份阶层的成员那样是因为共同的职业，而是因为某些利益、某些生活习惯和几乎相同的教育背景。中产阶级和农民阶级是恰当的例子。

本书只涉及异质群体，而把同质群体（派别、身份阶层和阶级）的研究留给另一部作品，我在这里不想过多地讨论后一类群体的特征。我将通过考察几种典型的、与众不同的群体类别结束本书对异质群体的研究。

第二章

被称做犯罪群体的人群

在兴奋期过后，群体便进入纯粹自动的无意识状态。在这种状态中，它们受到暗示的支配，由于这个事实，在任何情况下似乎都很难把它们说成是犯罪群体。我之所以保留这一错误的认定，只是因为最近的心理学研究明确地使它变得流行起来。毫无疑问，如果仅仅考虑其本身的话，群体的行为确实是犯罪，但这种情况下的犯罪，其方式无异于一只老虎让它的幼崽为了取乐而把一个印度人撕咬得遍体鳞伤，然后再吃掉他。

群体犯罪常见的动机是强有力的暗示，参与这种犯罪的个人后来都确信：他们是依据职责行事，完全不同于普通犯罪的情形。

群体犯罪的历史生动说明了上述情况。

巴士底狱的监狱长德·洛奈先生的被杀，可以引为一个典型的例证。在堡垒被攻占之后，一群兴奋的人把这位监狱长给团团围住，从四面八方对他拳脚相加。有人提议吊死他，割下他的头，把他绑在马尾巴上。在挣扎的时候，他无意中踢到了在场的一个人。这时就有人提出，让那个被踢到的人割断监狱长的喉咙，他的提议立即受到了人群的鼓掌拥护。

那个被踢的人是一个失业的厨子，来巴士底狱的主要原因是无所事事的好奇心——想看看那里正在发生什么。既然这是普遍的意见，于是他也认为这一行动是爱国的。他甚至相信，应该因为消灭了一个坏人而得到一枚勋章。他用一把别人拿给他的刀砍向了裸露的脖子，但这件武器有些钝，没能割开，于是他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了一把黑柄小刀（以他做厨子的资质，切肉应该很有经验），成功地实施了这一手术。

上文所说的那个过程的作用，在这个例子中可以清楚地看出。我们都会听从别人的建议，如果这个建议来自于集体的话，它的力量就更加强大了。杀人者确信，他干了一桩非常值得赞赏的行为，由于他得到了同伙的一致赞同，这样的确信也就更加自然了。这种行为在法律上可以认为是犯罪，但在心理上却不是犯罪。

犯罪群体的一般特征，跟我们在所有群体中所遇到的那些特征完全一样：容易接受暗示，轻信，易变，夸大情绪（无论是好是坏），表现出某种形式的道德等等。

我们将会发现，一个在法国历史上留下了最凶残记忆的群体——实施“九月大屠杀”的那个群体——表现出了所有这些特征。实际上，它跟实施巴托洛缪之夜大屠杀的那群人有很多相似之处。这里我不妨从泰纳的叙述中借用一些细节，而他的材料取则自当时的记述。

没有人确切地知道，是谁下令或建议通过屠杀囚犯来清空监狱。这个人究竟是丹东（这很有可能）还是别人并不重要。一个我们感兴趣的事实是：实施屠杀的群体受到了强有力的暗示。

这个杀人群体屠杀了大约300人，而且是一个十分典型的异质群体。除了极少数职业恶棍之外，它主要是由小店主和各行各业的手艺人所组成：鞋匠、锁匠、理发师、石匠、店员、邮差，等等。在他们所接受的暗示的影响下，他们完全相信——就像上面提到的那个厨子一样——他们在履行一项爱国职责。他们挤满了一间复式写字间，既是法官又是行刑人，但他们一刻也不曾认为自己是罪犯。

他们深深地意识到自己职责的重要性，于是便组成了一个特别法庭，联系这一行为，我们立即可以看出群体的天真及其不成熟的正义观念。鉴于被告的人数太多，他们决定：首先，贵族、牧师、官员和王室成员——总之，就是这样一些人，在一个优秀的爱国者眼里，仅凭他们的职业就能证明他们有罪——统统应该杀掉，而无须对他们的案子作出专门的裁决，剩下的人应该根据他们的外表和声誉作出判断。就这样，群体那不成熟的良心得到了满足。现在可以合法地实施屠杀了，这使得他们的凶残本能有了充分的用武之地。我已经在别的地方阐述过这种凶残本能的起源，在群体的身上，这种本能总是发展到了很高的程度。然而，正像群体当中经常表现出来的那样，这些本能并不会阻止他们表现出其他相反的情绪，比如常常像凶残一样极端的慈悲心肠。

“他们对巴黎的工人有着极大的同情和极度的敏感。在修道院，这帮人当中的一个家伙得知囚犯被留在那里26个小时没有水喝之后，差点没把监狱看守给打死，只是因为囚犯自己求情他才没有这样做。当一个囚犯被（临时法庭）宣告无罪的时候，包括卫兵和刽子手在内的每一个人都兴高采烈地跟他拥抱，并疯狂地鼓掌。”这之后，大规模的屠杀便重新开始了。在屠杀进行的过程中，一种愉快的欢乐气氛一直占主导地位。有人围绕着尸体跳舞和歌唱，“为女士们”安排了长凳，兴高采烈地观看贵族们被杀死。而且，这种表演一直在一种特殊的正义氛围中进行。

在修道院，一位刽子手抱怨，女士们被安排得太近了，使在场的人只有很少人能享受到痛打贵族的乐趣。这一意见的合理性得到了承认，于是他们决定，要让受害人从两排刽子手中间缓慢地走过，他们用刀背打他，以延长他的痛苦。在福斯监狱，受害人被剥得精光，被“凌迟”半个小时，之后，当每一个人都能清清楚楚地看到的时候，再给上一刀，剖开他的五脏六腑，把他彻底杀死。

刽子手也有顾忌，也会表现出某种道德感。我们前面已经指出，群体中存在这种道德感。他们拒绝侵吞受害人的现金和珠宝，把它们全都放在了委员会的桌子上。

在群体的所有行为中，都可以追踪到那种不成熟的推理方式，这是群体心智的典型特征。因此，在杀死了1200或1500个国家公敌之后，有人建议说，另外一些关押着上了年纪的乞丐、流浪汉和少年犯的监狱，实际上是在养活一些没用的人，因此最好是把他们也全部清除掉，他的建议立即被采纳。再者说，他们当中肯定也有人民的敌人，比方说，一个名叫德拉吕的女人，是一个投毒的寡妇：“她对坐牢必定非常愤怒。如果她能做到的话，她肯定会一把火烧掉巴黎，她想必这样说过，她已经这样说过，倒不如除掉她算了。”这样的论证似乎很有说服力，紧接着，囚犯们就全都被杀了，无一例外，包括50个12～17岁的孩子，他们当然也成了国家公敌，因此最好是全部除掉。

在一个礼拜的工作结束时，所有这些行动也都停止了，刽子手们可以考虑让自己休息一下了。他们深信，他们有功于国家，于是他们去找当局，要求得到犒赏，最热心的人甚至要求授予自己勋章。

1871年的巴黎公社的历史提供了一个类似的事例，群体的影响力在不断增长，而政府的权威在它们面前节节败退。因此，我们注定要还要目睹更多同样性质的事件。

第三章

刑事陪审团

既然这里不能逐一研究每一种类型的陪审团，那么我将仅仅考察其中最重要的：巡回法院的陪审团。这些陪审团提供了非匿名异质群体的绝佳例证。我们将发现，他们表现出很容易接受暗示，而推理的能力则微不足道；同时，他们容易受群体领袖的影响，主要是被无意识的情绪所支配。在这一研究的过程中，我们还有机会注意到一些有趣的事例，从中可以看到那些不懂群体心理学的人所犯的错误。

首先，陪审团为我们提供了一个很好的实例，证明了就群体所作出的决定而言，组成群体的不同成分的智力水平无关紧要。我们已经看到，当一个评议会议被召集起来，要对一个并非完全技术性的问题给出意见的时候，智力起不了什么作用。例如，一帮聚集在一起的科学家或艺术家，仅仅由于他们组成了一个群体这一事实，他们就一般问题所提交的判断，跟一帮石匠或杂货商所得出的判断并没有明显的不同。在不同时期，特别是在1848年之前，法国政府总是小心翼翼地选择那些被召集来组成陪审团的人，总是从见多识广的知识阶层当中挑选陪审员，例如教授、公职人员、文人等等。如今，陪审团的大部分成员来自商人、小资本家和雇员。然而，让专家们大吃一惊的是，不管陪审团的构成如何，它的裁决并无不同。就连一些敌视陪审团制度的地方法官，也不得不承认裁决的准确性。巡回法院的前院长贝拉·德·格拉热，在他的《回忆录》（Memoirs）中表达了自己对这个问题的看法：

如今，选择陪审员的权力实际上掌握在市议员的手里，他们根据他们所处的位置和与生俱来的对政治和选举的关切，把某些人列入名单，或从名单上划掉。……大多数被选择的陪审员都是从事生意的人（但不像从前那么重要），以及属于某个行政分支的雇员。……一旦扮演了法官的角色，他们的意见和职业就毫无价值，很多陪审员有着新手的激情，怀有最良好意图的人同样被安排在卑微的位置上，陪审团的精神没有变：它的裁决依然是一样的。

对于上面引用的这段话，我们要记住的是公正的结论，而不是软弱无力的解释。对于这种软弱无力，我们大可不必感到吃惊，因为辩护律师通常和地方法官一样，似乎都对群体心理学一窍不通，因此也就不了解陪审团。在刚刚引述的这位作者所讲述的一件事实中，我找到了上面这个说法的证据。他讲到，在巡回法院从事辩护工作的著名出庭律师拉肖，总是有计划地利用自己的权利反对一切聪明之士出现在陪审团的名单上。但经验——也只有经验——最终会让我们懂得，这样的反对毫无用处。下面这个事实证明了这一点：如今，公诉人和出庭律师——至少是那些在巴黎执业的律师——完全放弃了对某个陪审员提出反对的权利。而且，正如格拉热先生所指出的那样，裁决并没变，“它们既不更好，也不更糟”。

像所有群体一样，陪审团也受到感情因素的强烈影响，而很少受说理的影响。一位出庭律师写道：“看到一位母亲在哺乳孩子或看到孤苦无依的孤儿，他们就受不了。”格拉热先生曾说：“一个女人，只要有令人愉快的外表，就足以赢得陪审团的善意。”

对于他们自己看来有可能成为受害者的犯罪——此外，这样的犯罪对社会来说也必定是最危险的——陪审团毫不留情。相反，如果犯罪动机是激情，陪审团倒是很宽容。他们很少严厉对待未婚妈妈的杀婴罪，也很少严厉对待那个向诱奸并抛弃自己的男人泼硫酸的女人，因为他们本能地觉得，这样的犯罪对社会的危险并不大①，而且，在法律不保护被抛弃女孩的国家，为复仇而犯罪的女孩与其说有害倒不如说有益，因为她的行为预先吓阻了诱奸者。

像所有群体一样，陪审团也深受威望的影响。格拉热院长非常恰当地评论道，陪审团尽管就其组成而言非常民主，但就其好恶态度而言，他们却非常贵族化：“头衔、出身、巨富、名望或一位著名律师的帮助，总之，一切具有显赫性质的东西，或者能给被告增光添彩的东西，都会使被告处于极其有利的位置。”

一个优秀律师主要关注的事情，就是影响陪审团的感情，并且，就像对所有群体一样，只使用少量论证或者只使用最初级的推理方式。英国的一位出庭律师，因为总是在巡回法庭成功地打赢官司而颇负盛名，他提出了以下行为策略：

在辩护的同时，他会留心观察陪审团。最有利的机会伸手可及。借助洞察力和经验，律师能从陪审员们的脸上解读出每一句话的效果，因此得出自己的结论。他的第一步，是要确定陪审团的哪位成员已经赞同自己陈述的理由。明确地赢得他们的支持用不着费多大的工夫。这之后，要把自己的注意力转向那些似乎不大友善的成员，并极力发现他们为什么对被告抱有敌意。这是他的工作中最微妙的部分，因为除了正义感之外，判定一个人有罪可能还有无数的理由。

这短短的几行字，概括了辩护术的整个机制。我们看到了，提前准备的演说为什么效果不大，有必要依据它所产生的印象随时修改其所使用的措辞。

辩护者用不着让陪审团的所有成员都接受自己的观点，而只要争取其中决定总体意见的灵魂人物即可。正如在所有群体中一样，陪审团里也有少数个人，充当着其余人的引导者。上面提到的那位律师说：“我根据经验发现，一两个充满活力的人足以带动陪审团其余的人跟着他们亦步亦趋。”需要通过巧妙的暗示使之信服的，就是那么两三个人。首先，至关重要的是必须取悦他们。作为群体组成部分的个人，一旦被成功地取悦，也就处在被说服的节骨眼上，很容易把提供给他的论点作为杰出论点而欣然接受。我从一篇关于拉肖先生的记述中摘取了下面这则逸事：

众所周知，在巡回法院开庭的过程中，拉肖在所有的辩护演说期间，目光始终不离开两三个陪审员，假如他知道或感觉到这几个人很有影响，但很顽固的话。他通常都成功地把这几个很难对付的陪审员给争取过来。然而，有一次在外省，他不得不花了45分钟的时间，用最巧妙的论证来争取一个陪审员，但结果却白费力气。此人是第七位陪审员，是第二排椅子上的第一个人。情况令人绝望。突然，在激昂辩论的过程中，拉肖停了下来，向主审法官说：“法官大人是否愿意命人把前面的窗帘拉上？刺眼的阳光使第七位陪审员根本无法看见。”这位陪审员脸红了，颔首微笑，表示感谢。他被辩护方争取过来了。

很多作家，包括一些最著名的作家，最近发动了一场轰轰烈烈的反对陪审团制度的运动，尽管它是我们所拥有的唯一的保护措施，以防止一个不受控制的特权阶层犯错——实际上他们经常犯错。②其中一部分作家主张只从知识阶层招募陪审员。但我们已经证明，即便在这种情况下，其裁决跟目前的制度下所提交的裁决并无不同；另一些作家则以陪审团所犯过的错误为根据，主张废除陪审团，用法官取而代之。很难理解，这些自封的改革家怎么会忘记，他们归咎于陪审团的那些错误，首先是法官们犯下的，而且，当被告人被带到陪审团面前的时候，他已经被地方法官、预审法官、公诉人和提审法庭认定有罪。因此，有一点应该很清楚：假如被告明确地由地方法官而不是由陪审团来审判，他会失去唯一的被承认无辜的机会。陪审团的错误始终首先是地方法官的错误。那么，当特别骇人听闻的司法错误发生的时候，只能归咎于地方法官。例如，最近对L医生的定罪就是如此。一位愚蠢透顶的预审法官根据一位半痴呆女孩的告发对他提起公诉。那个女孩控告这位医生为了30法郎而对她施行非法手术，要不是因为激起众怒，导致国家元首立即将他释放，他恐怕免不了牢狱之灾。很多同胞都证明被告人的诚实品格，使得这个明目张胆的错误变得不证自明。地方法官自己也承认这一点，但出于身份地位的考虑，他们全都阻止签署赦免令。在所有类似的事件中，陪审团在遇到自己无法理解的技术细节时，自然会听取公诉人的意见，并认为，地方法官已经对事件进行了调查，而他们在查明复杂情况上毕竟受过专门的训练。那么，究竟谁是错误的真正制造者，是陪审团还是地方法官？我们应该大力坚持陪审团制度。它大概构成了一种任何个体都无法取代的群体类型。只有它能缓和法律的严酷，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的法律既不应该考虑也不应该认定它为特殊情况。法官应该铁面无情，除了法律条文之外不应该理会任何东西。就职业的严厉性而言，他应该把同样的惩罚施加给杀人越货的夜盗和因为贫穷并被诱奸者抛弃而被迫杀婴的不幸姑娘。另一方面，陪审团则凭着本能感觉到，被人诱奸的姑娘其罪行远远小于逃过法律惩罚的诱奸者，她应该得到宽恕。

在熟悉了身份阶层的心理，也熟悉了其他种类群体的心理之后，如果遇到被错误地指控犯罪的案子，我觉得我不该去跟陪审团打交道，而应该去跟地方法官打交道。在前者那里，我的清白还有机会得到承认，而在后者那里，这样的机会丝毫没有。群体的力量固然可怕，但某些身份阶层的力量更加令人害怕。群体还能够被说服，身份阶层则绝无可能。

注释

① 顺便提一下，值得注意的是，陪审团凭着本能把犯罪清楚地划分为对社会有危险和没有危险两类，这一做法并非不公正。刑法的目的显然是为了保护社会免遭危险的犯罪之害，而不是为了报复。另一方面，法国的法典，尤其是法国地方法官的头脑，依然深深地浸淫了报复的精神，这是古老的原始法律的特征。而且，“vindicte”（起诉，源于拉丁文的vindicta，即报复）这一术语依然在日常生活中使用。说到地方法官们的这一倾向，我们可以找出一个证据，这就是：他们当中很多人拒绝应用贝朗热（B巖enger）的法律，该法允许被定罪的人不必服刑，除非他再犯。然而，没有一个地方法官不知道（因为统计数据证明了这一事实）：对初犯施加惩罚不可避免地导致受到惩罚的人继续犯罪。当法官释放一个已经被定罪的人时，在他们看来似乎没有替社会复仇。他们宁愿制造一个危险的惯犯，也不愿意不复仇。

② 事实上，地方法官的职位是其行为不受控制的唯一的行政职位。尽管有过多次革命，但民主的法国并不拥有英国人颇为自豪的那种“人身保护令”。我们赶走了所有暴君，但在每一座城市设立了一位地方法官他可以随心所欲地处置公民的荣誉和自由。每一位无足轻重的预审法官都是大学里出来的新手，却拥有令人厌恶的权力，可以仅凭自己的怀疑，而随心所欲地把地位很高的人送进监狱，无须向任何人证明自己的行为有理。以进行调查为借口，他可以把这些人关在监狱里长达6个月甚至一年，最后释放他们的时候，既用不着赔偿也无须道歉。逮捕证在法国完全相当于国王签署的秘密拘票（lettre de cachet），不同之处在于，后者——君主制因为使用它而遭到了公正的谴责——只有那些身居高位的人才能采用，而逮捕证却是整个公民阶层手里的一个工具，人们并不认为这一阶层非常开明或非常独立。

第四章

选民群体

选民群体——有权选举某些官职的担任者的集体——构成了异质群体，但由于它们的行动被局限于一件规定得很清楚的事情，即在不同的候选人之间进行选择。因此，它们只表现出前面所描述的少数几种特征。群体所专有的特征当中，它们尤其表现出微不足道的推理能力，缺乏批评精神，急躁、轻信和简单。此外，从它们的决定中，可以追踪到群体领袖的影响，以及我们所列举过的那些因素的作用：断言、重复和传染。

我们不妨来考察一下，用什么方法来说服选民群体。从最成功的方法中，我们很容易推断出他们的心理。

至关重要的是，候选人应该拥有威望。个人威望只能被来自财富的威望所取代，才干甚至是天才都不是十分重要的成功要素。

另一方面，极为重要的是，拥有威望的候选人必须有能力迫使选民不加讨论地接受自己。大多数选民是工人和农民，但他们为什么很少选择一个自己阶层的人代表他们，其原因就在于这样一个人在他们当中没有威望。当他们碰巧选出了一个他们的平等之人时，那通常是因为一些次要的原因。例如，为了向一个著名人物或有权有势的雇主发泄怨愤。选民平日里依赖他们，但这一天他们有了片刻的幻觉，觉得自己是他们的主人。

然而，拥有威望并不足以确保一位候选人的成功。选民特别在乎别人恭维自己的贪婪和虚荣。必须用最夸张的奉承把他淹没，必须毫不犹豫地向他作出最不切实际的承诺。如果他是个工人，再怎样辱骂和指责雇主都不会过分。至于竞争的候选人，必须竭尽全力扼杀他的机会，借助断言、重复和传染让选民确信：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恶棍，他罪行累累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当然，为出示证据而费心毫无意义。假如对手对群体心理一窍不通的话，他就会试图通过论证来为自己辩护，而不是用另外一套断言来回答断言。这样一来，他就不会有任何成功的机会。

候选人的书面纲领不可过于斩钉截铁，因为以后他的竞争对手可能拿它来对付自己。然而，他的口头计划再怎么夸张都不过分，他可以大胆地承诺最重大的改革。这些夸张的表述在说出的那一刻产生了巨大的效果，但对今后并没有什么约束力。人们经常注意到这样一个事实：选民从不费心去了解他所选出的候选人在贯彻他所赞成的选举纲领上究竟走了多远，尽管正是凭借这一纲领，候选人才得以确保自己当选。

在上面所说的这个实例中，可以辨认出我们前面描述过的说服力的所有要素。在词语和惯用语——我们前面已经强调过它们的神奇力量——发挥作用的时候，我们还会遇到它们。一个懂得如何利用这些说服手段的演说家，可以随心所欲地摆布一个群体。像邪恶的资本、可耻的剥削者、可敬的劳动者、财富的社会化等等这样一些说法一样，总能产生同样的效果，尽管有些已经被用滥了。不过，候选人要是灵机一动，想出了一些尽可能没有确切的意义，但容易迎合五花八门的愿望的新鲜惯用语，那他绝对会大获成功。西班牙1873年的那场血腥革命，就是由一个这样的神奇短语引发的，此类短语含义复杂，每个人都可以作出自己的解释。当时的一位作家描述了这一短语的出炉，我认为，值得在这里引用一下：

激进派发现，集权制的共和国其实就是经过伪装的君主国，为了迎合他们，议会一致同意，宣布建立一个联邦制共和国，尽管没有一个投票者能够解释他刚刚投票赞成的到底是什么。然而，这一惯用语让所有人皆大欢喜。这样的欢乐气氛令人陶醉，使人兴奋。美德与幸福的统治就要在人间开始了。对于一个共和主义者来说，如果对手拒绝给予他联邦主义者的头衔，他会认为自己受到了极大的侮辱。人们在大街上互相打招呼的时候都说：“联邦共和国万岁！”这之后便大唱赞歌，赞美军队没有纪律这种莫名其妙的美德，歌颂士兵的自治。人们对“联邦共和国”是如何理解的呢？有人认为它的意思是各省的解放，是类似于美国和行政分权那样的制度；还有人认为就是要废除一切权威，立即着手伟大的社会清算。巴塞罗那和安达卢西亚的社会主义者们坚决要求公社的绝对主权。他们建议在西班牙设立一万个独立的自治区，由它们自己制定法律，在建立这些自治区的同时取消警察和军队。在南方各省，人们很快看到，叛乱在不同的城镇和乡村之间蔓延。一个村庄直接发表了通告，宣布它的首要关键是破坏电话线和铁路线，以便切断与邻近地区和马德里的联系。就连最可怜的小村子也决定要独立自主。联邦制让位于州郡行政制，以杀人放火和各种暴行为标志，全国各地陷入了血腥的狂欢。

理性可能对选民的头脑发挥影响，倘若对这个问题抱有丝毫的怀疑，那只能是因为从未阅读过有关选举集会的报道。在这样的集会上，充斥着断言、痛骂，有时甚至是互殴，但决不会有论证。假如出现片刻的安静，那肯定是因为某个以“难缠的顾客”而闻名的家伙在场，宣称他要向候选人提出一些麻烦的问题，让他出洋相，让听众开心。然而，反对派的满足是短暂的，因为提问者的声音很快就会被淹没在他的对手们弄出的喧嚣吵闹中。下面这篇关于公共集会的报道，是从报纸上成百上千类似的事例中选择出来的，可以被视为典型的实例：

会议的组织者之一请求大会选出一位主席，全场顿时骚动起来。无政府主义者跳上讲台，想强行占领委员会的桌子。社会主义者严防死守，双方互殴，都指责对方是政府雇佣的密探，如此等等。……一位公民鼻青脸肿地离开了会场。

委员会最终总算在吵吵闹闹中各就各位，演讲的权利被交给了“X同志”。

演讲者一开始就猛烈抨击社会主义者，而后者则用“傻瓜、恶棍、流氓！”等等叫骂声打断他的演说，X同志则反唇相讥，他提出了一种理论，根据这一理论，社会主义者都是“白痴”和“滑稽的家伙”。

昨天夜里，阿勒曼派在圣殿郊区街的商会大厅组织了一场大型集会，准备5月1日劳动节的工人游乐会。集会的暗语是“沉着冷静”。

G同志把社会主义者称做“傻瓜”和“骗子”。

所有这些词语，都会引来互相辱骂，演说者和听众开始拳脚相加，大打出手。椅子、桌子和长凳，全都成了武器。

诸如此类，不一而足。

千万不要认为，这种辩论是固执的选民阶层所特有并取决于他们的社会地位。在任何一次匿名集会上，即便参与者全都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辩论也总是采取同样的形式。我已经显示过，当人们聚集成一个群体的时候，总是有一种把他们的智力拉平的趋势在发挥作用，其证据随处可以找到。例如，就拿下面这篇集会报道为例，它是我从1895年2月13日的《时报》（Temps）上摘录的，参与集会的全都是学生：

夜色渐深，喧闹声有增无减。我不相信有一个演说者能够成功地说出两句话而不被打断。每说一句话，都有来自不同方向或同时来自四面八方的大声喊叫。掌声夹杂着嘘声，激烈的辩论在个别听众之间进行，有人威胁性地挥舞着大棒，有人连续不断地敲打着地板，打断演说的人招来人们的大呼小叫：“把他轰出去！”或“让他说！”

在大会上，C先生满嘴都是可憎、怯懦、丑陋、卑鄙、贪污腐败、打击报复这样的字眼。他宣布，他要把这些统统消灭。

诸如此类，不一而足。

你可能会问，在这样的情况下，选民如何能形成一致的意见？提出这样的问题，就是对衡量群体可能享有的自由抱有一种奇怪的错觉。群体的意见是别人强加给他们的，但他们决不能夸口自己有什么合理的意见。在这样的情况下，选民的意见和选票掌握在选举委员会的手里，委员会里的灵魂人物通常是政客，他们总是向工人许诺好处，因此他们对工人有很大的影响力。谢雷先生是当今最勇敢的民主斗士之一，他写道：“你知道选举委员会是什么吗？它恰恰就是我们制度的基石，是政治机器的杰作。今天的法国就是被选举委员会所统治的。”①

对群体发挥影响并不难，只要候选人本人可以被人们接受，并拥有一定的财力即可。据捐款人供认，300万法郎就足以确保布朗热将军获得连任。

这就是选民群体的心理，它跟其他的群体并无不同：既不更好，也不更糟。

因此，我不会从上面的论述中得出反对普选权的结论。假如我能决定它的命运，我将出于实际的理由让它维持现状，这些理由实际上是从我们对群体心理学的研究中推导出来的。由于这个原因，我接下来将阐述这些理由。

毋庸置疑，普选权的缺点太过明显，没法忽略。不可否认，文明一直是少数智力超群者的工作，他们构成了金字塔的顶端。随着智力水平的降低，这座金字塔层级不断拓宽，它们代表了一个民族中的普通大众。一种文明的伟大，肯定不能依赖于仅凭人多势众而自夸的劣等成员的投票。同样毫无疑问的是，民众的投票常常很危险。他们已经让我们几次遭到入侵的代价，由于社会主义的胜利——是民众为这样的胜利铺平了道路——人民主权的狂想很可能还会让我们付出更加可怕的代价。

然而，这些反对普选的理由尽管在理论上很有力，但在实际上，它们却毫无力量，倘若我们还记得观念转变为教条的不可战胜的力量的话，我们就会承认这一点。从哲学的观点看，人民主权的教条就像中世纪的宗教信条一样不堪一击，但如今它们依然享有宗教信条从前所享有的同样的绝对力量。结果，它们就像我们过去的宗教观念一样坚不可摧。不妨设想一下，一位现代自由思想家被神奇地送回了中世纪，难道你会认为，在发现宗教的最高权力之后，他会忍不住攻击它们吗？要是落入了一位有意把他送上火刑柱的法官之手，给他定下与魔鬼订约或出席女巫夜宴的罪名，他还会想到质疑魔鬼或女巫的存在吗？用讨论的方式来对抗旋风，跟群体的信仰一样不明智。今天的普选权信条，拥有基督教信条从前所拥有的那种力量。演说家和作家总是以尊敬和奉承的口吻提到它，就连路易十四也从未享受过这样的待遇。因此，对它必须采取像对待宗教信条一样的立场。只有时间能对它们起作用。

此外，试图削弱这一教条的基础更加无用，因为它拥有一个对它十分有利的合理外表。托克维尔公正地评论道：“在一个平等的时代，人们互不信任，因为他们全都是一样的；然而，同样是这一相似性，使得他们几乎是无条件地信任公众的判断，原因在于，人人都一样有见识似乎不大可能，真理与数量优势应该不会携手同行。”

那么，是不是应该相信，受到限制的投票权——把投票权局限于那些智力上符合其要求的人当中——是民众投票的一次改进呢？我丝毫也不承认情况会是这样，其理由我在前面已经给出，即一切集体都智力低下，不管它们是如何构成的。在一个群体中，人们总是趋于同一水平，而且，在一般问题上，40个院士的投票并不比40个搬运工的投票更好。我丝毫也不相信，归咎于普选权的任何投票——例如帝国的重建——倘若把投票者完全局限于饱学之士和受过自由主义教育的人当中会产生不同的结果。并不能因为一个人懂得希腊文或数学，是个建筑师、兽医、医生或出庭律师，就得出这样的结论：他被赋予了解决社会问题的特殊智力。我们所有的政治经济学家都受过高等教育，而且大部分人是教授或院士，然而，他们是否就某个一般问题——贸易保护、复本位制等等——成功地取得了一致呢？原因就在于：他们的所谓学问，不过是我们的普遍无知得到一种极大弱化的形式。至于社会问题，由于它们提供的未知数太多，从本质上来讲，人们全都同样无知。

因此，就算选民完全由那些被灌输了科学思想的人组成，他们的投票也不会比现在的情况更好。他们主要受情绪的支配，受党派精神的支配。我们如今要面对的困难，一个也不会放过我们，我们肯定要经受身份阶层的残酷暴政。

民众的选举权不管是受限制的，还是普遍的，不管是在共和制还是在君主制之下行使这种权利，不管是在法国、比利时、希腊、葡萄牙，还是在西班牙，它在任何地方都是一样的。归根到底，它只不过是种族的无意识愿望和需要的表达。在每一个国家，当选者的一般意见都代表了种族的禀赋，代复一代，这种禀赋不会有显著的改变。

由此可见，我们再一次面对了我们经常遇到的种族这个根本性的概念，并由此得出了另一个观念：在一个民族的生活中，制度和政府只扮演了一个很不起眼的角色。各民族主要受其种族禀赋的支配，也就是说，受各种品格的遗传残留的支配，而禀赋则是这些品质的总和。种族和我们日常必需品的束缚，是决定我们命运的神秘主因。

注释

① 委员会不管打着什么名号，俱乐部、辛迪加等等，它都构成了源自群体力量的最可怕的危险。它们实际上代表了最为非人格的，因此也最暴虐的暴政形式。那些控制着委员会的领袖，被认为是以集体的名义说话和行动的人，因此被免除了一切责任，并且完全能够按照自己的选择行事。最野蛮的暴君，做梦都不敢想大革命时期的委员会所作出的剥夺公民权的那种决定。巴拉斯曾宣布，他们要对国民议会大开杀戒，随心所欲地开除议员。只要他能够以委员会的名义发号施令，罗伯斯庇尔就拥有绝对的权力。在这位令人生畏的独裁者因为个人的傲慢而跟委员会分道扬镳的那一刻，他便失去了这样的权力。群体的统治也就是委员会的统治，亦即群体领袖的统治。无法想象还有比这更严厉的专制统治。

第五章

议会

在议会这里，我们有了一个非匿名异质群体的实例。尽管议会成员的选举方式因时而异，各国之间也有所不同，但他们都表现出类似的特征。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可以感觉到种族的影响削弱或增强了群体的共同特征，但并没有阻止这些特征的彰显。一些差别很大的国家，如希腊、意大利、葡萄牙、西班牙、法国和美国，它们的议会在争论和投票上都表现出极大的相似性，这也使各自的政府面对同样的困难。

此外，议会制度代表了一切现代文明民族的理想。这一制度是一种观念的表达，这一观念从心理学上讲是错误的，但被人们普遍承认，这就是：对于某个给定的问题，一大群人总比一小撮人更有能力作出明智而独立的决定。

群体的一般特征，在议会中也将遇到智力简单，急躁，容易接受暗示，夸大情绪，以及少数领袖的压倒性影响。然而，由于其特殊的构成，议会群体也提供了一些与众不同的特征，接下来我们将指出这些特征。

它们意见的简单化，是它们最重要的特征之一。就所有党派而言，尤其是在拉丁民族的党派中，一个在这种群体中遇到的不可避免的趋势是：根据最简单的抽象原则和适用于所有情况的一般规律来解决最复杂的社会问题。自然，原则随党派而变。但仅仅由于个体成员是一个群体的组成部分这一事实，它们总是倾向于夸大其原则的价值，并把它们推到极其重要的位置上。结果，议会尤其成了极端意见的代表。

说到议会所特有的意见的天真简单，法国大革命中的雅各宾党人提供了一个绝佳的例证。他们对人的态度是教条的、逻辑的，他们的头脑里充满了模糊不清的一般化，他们忙于固定原则的应用，而不关心事件。有人不无道理地说他们只经历了大革命，而没有亲眼目睹大革命。在一些给他们充当向导的、非常简单的教条的帮助下，他们想当然地认为自己能够从头到脚重塑整个社会，结果却使一种高度优雅的文明退回到了社会进化中的一个非常早的阶段。他们为实现梦想所采取的方法，带有同样的绝对天真的印记。实际上，他们仅限于摧毁阻挡其前进道路的东西。而且，所有党派，例如吉伦特派、山岳派、热月派等等，全都被同样的精神所鼓舞。

议会群体非常容易接受暗示。就像在所有群体当中一样，暗示也来自拥有威望的领袖；但议会群体容易接受的暗示，有着非常明确的界限，指出这一点很重要。

在所有涉及地方或地区利益的问题上，每一个议会成员都有固定不变的意见，再多的论证也不可能动摇这些意见。对于诸如贸易保护或酿酒特许权之类的问题，也就是牵涉到有影响力的选民利益的问题，任何一个人，纵有德摩斯梯尼的天才，也无力改变一个议员的投票。这些选民所发出的并在投票时间到来之前接受到的暗示，足以压倒来自其他方面的、要求他们废除这些特权的暗示，这也维持了意见的绝对稳定性。①

对于一般问题——颠覆一届内阁、征收一种新税等等——议员们的意见不再有任何稳定性可言，领袖人物的暗示能够发挥影响，尽管其方式跟在普通群体那里并不完全一样。每一个党派都有它的领袖，他们有时候拥有同样的影响力。结果是，一个议员常常发现自己被置于两种截然相反的暗示之间，难免变得犹豫起来。这就解释了你为什么常常看到，他在一刻钟的时间里以完全相反的方式投票，或者给一部法律增加一项使之无效的条款。例如，剥夺雇主选择和解雇工人的权利，然后又通过一项修正案，几乎是宣布这一措施无效。

由于同样的原因，每一届议会都有一些非常稳定的意见，也有一些非常易变的意见。总的来说，一般问题越多，议会里议而不决的现象就会盛行——这种议而不决源自于经常存在的对选民的担心，从他们那里得到的暗示总是藏而不露，这也往往会抵消领袖的影响。

然而，在很多讨论中，如果议会的成员对于目标问题并没有强大的先入之见的话，领袖依然是确定无疑的主人。

这些领袖的必要性显而易见。因为，在每个国家的议会里，你都可以遇到他们打着团体首领的名号，他们是议会真正的统治者。组成群体的那些人，如果没有一位主人就什么也做不了。由此可以得出结论：议会里的投票通常只代表少数人的意见。

领袖的影响力只在很小的程度上归因于他们所使用的论证，在很大程度上则要归功于他们的威望。关于这一点，最好的证明是：假如他们由于任何情况而失去威望，他们的影响力也就会消失得不见踪影。

这些政治领袖的威望是个人的，不依赖于头衔和名声。关于这一事实，儒勒·西蒙先生在评论1848年的那届议会——他是这届议会的议员——时为我们提供了一些非常古怪的例证。他说：

路易·拿破仑两个月之前还无所不能，如今却完全无足轻重。

维克多·雨果登上了讲台但他没能获得成功。人们听他说话就像听费利克斯·皮阿特说话一样，但他并没有获得那样多的喝彩。在谈到皮阿特时，沃拉贝尔对我说：“我不喜欢他的想法，但他是法国最伟大作家之一和最伟大的演说家。”埃德加·基内尽管经验丰富、智力超群，但一点也不受人尊敬。在本届国会召开之前，他一度颇受欢迎，但在国会召开期间他却默默无闻。

对天才的光辉无动于衷的地方，莫过于政治集会。它们只注意那些与时间、地点相适宜的滔滔雄辩，只在乎给党派效劳，却不操心为国效力。要想赢得1848年的拉马丁和1871年的梯也尔所得到的那种崇敬，就需要迫切的、不可动摇的利益作为刺激。危险一旦过去，议会就立马忘掉了它的感激和它的惊恐。

我之所以引用上面的这些段落，是因为其中包含了一些事实，而不是因为它所提供的解释——这些解释的心理学依据有点贫乏。一个群体如果为它的领袖所提供的服务——不管是党派性质的服务，还是为国效力——歌功颂德的话，它就立即失去了其群体品格。服从一位领袖的群体，是在他的威望的影响之下服从的，而且它的服从不受利益考量和感激之情的支配。

结果，拥有足够威望的领袖便掌握了几乎是绝对的权力。有一位著名的议员，最近由于某些金融事件而在大选中被击败了，但连续多年，多亏了他的威望，使得此人一直发挥着巨大的影响，这一点众所周知。他只要打个手势，就足以让内阁倒台。一位作家用下面这几行文字清楚地说明了他的影响范围：

主要是由于这位X先生，让我们付出了三倍于我们为东京湾所付出的惨重代价，让我们如此长时间地在马达加斯加站不稳脚跟，让我们被人骗走了南尼日尔的一个帝国，让我们失去了一直在埃及占有的优势地位。X先生的理论让我们丢失了大片的领土，所付出的代价比拿破仑一世的灾难还要惨重。

对于上面说的这位领袖，我们大可不必过于苛责。很显然，他让我们付出了非常惨重的代价。但他的影响力在很大程度上要归因于下面这个事实：他顺应了民意，而在殖民地事务上，当时的民意远远不是后来的那个样子。一位领袖很少超前于民意，他所做的一切，几乎总是跟在民意的后边，支持它的所有错误。

我们正在讨论的领袖人物的说服手段，除了他们的威望之外，还包括我们已经多次列举的那些因素。要想巧妙地利用这些资源，一个领袖就必须理解——至少是以一种不自觉的方式理解——群体心理学，必须懂得如何对他们说话。特别是，他应该认识到词语、惯用语和形象那令人痴迷的影响力。他应该拥有一种特殊的口才，包括铿锵有力的断言——用不着劳心费力地证明——和使人印象深刻的形象，伴随着简明扼要的说理。这样一种雄辩的口才在所有议会里都能遇到，包括英国的议会，尽管它是所有议会中最严肃的。英国哲学家亨利·梅因说：

在下院的辩论材料中，我们可以不断读到，整个讨论只不过是有点无力的泛泛而谈，以及有点粗暴的人身攻击。这种一般性的惯用语，对人们关于纯粹民主的想象发挥着巨大的影响作用。总是很容易让一群人接受用惊人之语提出的一般性断言，尽管它们从未得到过证实，大概也无法得到证实。

上文中所说的“惊人之语”，把它说得多么重要都不过分。我们已经多次提到词语和惯用语的特殊力量。所以，我们必须慎重选择它们，以便唤起非常生动的形象。下面这段话，源自我们的一位议会领袖的演说，它提供了一个绝佳的例证：

当这艘船改变航向，驶往我们的刑罚殖民地所在的那片热病肆虐的土地时，名声不佳的政客和杀人越货的无政府主义者，这对能够在一起促膝交谈的难兄难弟，彼此在对方看来似乎是同一种社会现象互补的两个方面。

这样唤起的形象非常生动，演说者的所有对手都觉得自己受到了它的威胁。他们的脑海里浮现出双重的幻想：那个热病肆虐的国家以及那艘可能把他们装走的大船。因为，难道他们不是也有可能被包括在他所威胁的那类定义模糊的政客当中么？他们体验到了一种恐惧，与当年罗伯斯庇尔用含糊不清的演说威胁要把国民议会的人送上断头台时他们所感觉到的那种恐惧并无不同，在这种恐惧的影响下，他们总是向他俯首称臣。

纵情于最不可能的夸夸其谈，始终符合领袖的利益。我刚刚提到的那位演说家能够作出下面的断言，而不会招致强烈的反对，他说：“银行家和牧师都资助了那些投掷炸弹的人，而且，大金融公司的董事们应该像无政府主义者一样受到惩罚。”这种断言对群体来说总是很有效的。斩钉截铁的断言，再怎么激烈都不过分；慷慨激昂的陈词，再怎么威胁都不为过。要想恐吓听众，最有效的莫过于这种雄辩的口才。那些在场的人担心，如果提出反对的话，他们将会被认为是叛徒和帮凶，从而被打翻在地。

正如我所说过的那样，这种风格独特的雄辩口才在议会里始终有着至高无上的影响。在危机时刻，它的力量得到了进一步的加强。从这个观点看，法国大革命时期，议会里那些伟大演说家的演说读起来都非常有趣。他们随时想到，自己必须暂时停下来，为的是谴责犯罪、歌颂美德。这之后，他们会突然爆发出对暴君的强烈诅咒，发誓不自由毋宁死。在场的听众全都起身站立，热烈鼓掌，然后平静下来，重新坐下。

有时，领袖人物可能智力超群，受过高等教育，但通常对他来说，拥有这些品质与其说是有利，不如说是有害。因为要显示事情多么复杂、允许作出解释并促进理解，聪明才智总是使得拥有聪明才智的人变得宽容，并在很大程度上削弱了使徒们所需要的坚定信念的强度和猛烈程度。古往今来，伟大的民众领袖，特别是法国大革命中的领袖，都头脑狭隘得令人悲哀。而恰恰是那些智力最有限的人，发挥的影响力最大。

其中最著名的人物罗伯斯庇尔的演说，经常以其语无伦次让人大吃一惊。仅仅阅读这些演说，实在找不出貌似有理的解释——这个大权在握的独裁者何以扮演了如此重要的角色：

教学口才的陈词滥调与冗长罗嗦，以及服务于一个与其说是平庸还不如说是孩子气的头脑的拉丁文化，似乎只想到进攻和防范小学生的挑衅姿态。没有任何观念，没有巧妙的措辞，也没有有力的抨击。一通疾风骤雨般的慷慨陈词，留给我们的只有无聊。在这样一次很不愉快的阅读之后，你肯定会忍不住与那位好脾气的卡米尔·德穆兰一道，掩卷长叹：“唉！”

有时候，想到强烈的信念结合极端狭隘的头脑给一个拥有威望的人带来的那种力量，就不免让人害怕。一个人要想无视重重障碍并表现出很高程度的意志力，仍然有必要满足这些条件。群体凭本能把那些有活力和信念的人认做他们始终需要的主人。

在议会里，一个演说者的成功几乎完全依赖于他所拥有的威望，而根本不取决于他所提出的论证。关于这一点，最好的证明是：当一个人由于这样、那样的原因而失去威望时，他同时也就失去了所有的影响力，即失去了他按照自己的意愿影响投票的能力。

当一个默默无闻的演说者拿着一篇论证充分、但仅仅只有论证的演讲稿走上前来的时候，他唯一的机会只能是让人听听而已。议员德索布先生是一个有洞察力的心理学家，他最近为一位缺乏威望的议员勾画了下面这样一个肖像：

当他走上讲台的时候，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有条不紊地把它摊开在自己面前，信心十足地开始发言。

他自以为他会把那令他自己深受鼓舞的信念灌输进听众的头脑里。他反复斟酌自己的论证，提供了充分的数字和证据，很有把握自己能让听众信服。面对他所提出的证据，所有抵抗都将无效。他开始确信自己的理由是合理的，对赢得同僚们的关注很有信心，因为他相信他们的唯一渴望，是对真理的赞成。

他开讲了，并立即对议会大厅里的骚动不安感到震惊，人们发出的嘈杂声让他稍稍有些恼怒。

为什么不能保持安静呢？为什么人们普遍心不在焉？那些交头接耳的议员在想什么呢？究竟是什么急迫的动机使这个或那个议员离开自己的座位？

他的脸上掠过一丝不安的表情。在议长的鼓励下，他提高嗓门重新开始。但这时，听他讲话的人更少了。他加重了语气，做出各种手势。周围的嘈杂声却变本加厉。他再也听不清自己所说的话，于是他又停了下来。最后，他担心自己的沉默可能激起那让人害怕的喊叫：“闭嘴！”于是便又开始说起来，但吵闹声变得令人无法忍受。

当议会达到一定程度的兴奋时，它们就变得跟一般异质群体没什么两样，它们的情绪因此表现出总是走极端的特征。你会看到，它们要么做出最伟大的英雄主义行为，要么干出最恶劣的过分之举。个人不再是他自己，这种情况是如此彻底，以至于他会投票支持对自己的个人利益最为不利的法案。

法国大革命的历史显示了议会能够在某种程度上失去它们的自我意识，听从与它们的利益背道而驰的建议。对贵族来说，放弃特权是一个巨大的牺牲。然而，在制宪议会召开期间那个著名的夜晚，他们毫不犹豫地这样做了。通过放弃他们神圣不可侵犯的权利，国民议会的成员们把自己置于永久性的死亡威胁之下。他们采取了这一步骤，却毫不担心自己的阶层遭到滥杀，尽管他们完全清楚，他们今天把同僚们送上去的那个断头台，明天可能就是他们自己的归宿。事实上，他们已经进入了我在前面描述过的那种完全不由自主的状态，任何考量都无法阻止他们乖乖地听从那些让他们神魂颠倒的暗示。下面这段文字摘自他们当中的一位叫做比洛－瓦雷纳的回忆录，文字所记录的绝对是这种情况的典型，他说：“我们一直极力谴责的那些决定，正是我们两天、甚至一天之前根本不想采取的。导致这些决定产生的，是危机，而不是其他任何东西。”

在国民议会的所有疾风骤雨般的会议期间，都可以看到同样的无意识现象。泰纳说：

他们批准并颁布他们所痛恨的法案——这些法案不仅愚蠢而荒唐，而且就是犯罪——杀害无辜者，杀害他们的朋友。在右派的支持下，在热烈的掌声中，左派全体一致同意把他们天然的首领、大革命伟大的发动者和领袖丹东送上断头台。而在左派的支持下，在最热烈的掌声中，右派全体一致投票赞成革命政府最恶劣的法令。国民议会全体一致在赞颂和狂热的叫喊声中，在对科罗·德布瓦、丹东和罗伯斯庇尔表现出的热情赞同中，通过不由自主的反复选举，把这个杀人政府留在了台上。平原派因为它嗜杀成性而对之深恶痛绝，山岳派因为遭到它的屠杀而对之深恶痛绝。平原派和山岳派，多数派和少数派，最后全都同意鼓励自己互相残杀。牧月22日，整个国民议会把自己全都交给了刽子手；热月8日，就在罗伯斯庇尔演说之后接下来的一刻钟里，它再一次做了同样的事情。

这幅图画看上去显得有些阴郁，但它却是准确的。足够兴奋、足够痴狂的议会，都表现出同样的特征。他们成了极不稳定的一群，听任每一种刺激的摆布。下面这段对1848年那届议会的描述，出自斯普勒先生的手笔，他本人是一名议员，对民主的信仰毋庸置疑。我从《文学评论》（Revue litt巖aire）杂志上转录了这段文字，十分典型。对于我前面做为群体特征描述过的所有夸张情绪，对于那种极端的易变性——它使得议会时不时地从一种情绪转向另一种截然相反的情绪——这段文字提供了一个绝佳的例证：

共和派因为它的分歧、嫉妒和猜疑，也因为它盲目的自信和无止境的希望，从而走向了毁灭。它的无知和天真，只有它的普遍不信任差堪比肩。缺乏丝毫的法律意识，没有丝毫的纪律观念，连同没完没了的恐怖和幻想。在这些方面，农夫和顽童处于同一个层面上，他们的冷静和他们的急躁不相上下；他们的凶残与他们的温顺半斤八两。这样的状态是没有经过塑造的性情气质和缺乏教育的自然结果。没有什么事情能让这样的人惊讶，但每一件事情都能让他们慌张。要么因为害怕而瑟瑟发抖，要么勇敢地表现出英雄主义的气概。他们既会赴汤蹈火，也会望风而逃。

他们不知道原因和结果，不知道事件之间的联系。他们时而垂头丧气，时而斗志昂扬；他们总是受各种恐慌情绪的支配，要么情绪高涨，要么沮丧萎靡，从不会心平气和，也不会审时度势。比流水还要易变，反映各种思路，呈现各种形状。你能指望他们提供什么样的政府基础呢？

幸运的是，我们刚刚描述的这些在议会里能够遇到的所有特征，并不会经常表现出来。这样的议会只有在某些时刻才能构成群体。组成议会的个人在很多情况下依然保持着他们的个性，这也解释了议会为什么能够制定出杰出的技术性法律。有一点倒是真的：这些法律的制定者都是专家，他们都是在自己安静的书房里拟定这些法律的。实际上，拿来投票表决的法律都是个人的作品，而不是议会的作品。所以，这些法律自然是最棒的。只有当一连串的修改把它们转变为群体努力的产物时，它们才有可能产生灾难性的后果。一个群体的作品，不管是什么性质的作品，总是比一个孤立个体的作品更低劣。是专家保护了议会，阻止它通过一些考虑不周或无法实施的法案。在这种情况下，专家是群体的临时领袖。不是议会影响了他，而是他影响了议会。

尽管有这些麻烦伴随着它们的运转，但议会依然是迄今为止人类所发现的最好的政府形式。尤其是，我们发现，至少对哲学家、思想家、作家、艺术家和饱学之士来说，它是挣脱个人暴政之枷锁的最佳手段。总而言之，对组成文明精华的所有人来说，议会确实构成了理想的政府。

此外，实际上它们只表现出两个严重的危险。一个危险是不可避免的财政浪费，另一个危险是对个人自由的日益趋紧的约束。

前一个危险是迫在眉睫的需要和选举群体缺乏远见的必然结果。假如一位议员提出一项表面上符合民主观念的议案。比方说，假如他提出一项确保所有工人获得养老金、给任何阶层的政府雇员加薪的议案，其他议员就会因为害怕选民而成为这一提议的牺牲品。他们不敢否决这项议案，因为那样做似乎忽视了后者的利益，尽管他们都心知肚明，这些措施会给预算带来新的压力，使得创立新的税种成为必要。增加支出的后果是远期的，未必会给他们本人带来不利的结果。至于反对票的后果，当他们下一届竞选连任的时候就会清楚地凸显出来。

除了这第一个扩大开支的原因之外，还有另一个同样要紧的原因——投票赞成所有用于地方目的的拨款。任何一位议员都没法反对这种拨款，因为它们反映了选民的迫切需要，也因为每个议员要想为自己的选区争取到他所要的东西，就必须同意同僚们的类似要求。②

上面提到的第二个危险——议会对自由的必然约束——表面上不那么明显，但依然千真万确。它是无以数计的法律——它们总是提出限制性的措施——所带来的结果，对于这些法律，议会认为自己有义务投票赞成，但由于短视，它们在很大程度上是盲目的。

这一危险的确是不可避免的，因为，即便是在英国这个确实提供了最深得人心的议会统治、议员最不受选民支配的国家，也逃脱不了这样的危险。赫伯特·斯宾塞曾经在一本已经很老的著作中向我们显示：表面自由的增加必定紧跟着真正自由的减少。在他最近出版的著作《个人对国家》（The Individual versus the State）中，他又回到了这一论点，他这样表达自己对英国议会的看法：

自这一时期以来，立法机关一直遵循我所指出的那条路线。迅速增加的独裁措施不断地倾向于限制个人自由，这一点表现在两个方面。每一年都制定了很多法规，数量越来越多，在一些从前可以完全自由行动的事务上对公民进行限制，迫使他们去做一些他们从前依据自己的意愿或做或不做的事情。与此同时，越来越沉重的公共负担（尤其是地方性的负担），通过减少个人收入中可以按自己的意愿支配的份额，以及通过增加公权部门从他这里拿走、并依据自己的喜好花掉的那部分的份额，从而进一步限制了他的自由。

这种对个人自由的日益趋紧的约束，在每个国家都有表现，其特殊的表现形式斯宾塞并没有指出来。正是这些数不清的立法措施——它们一般来说都是限制性的——的通过，不可避免地导致负责实施的政府官员的数量、权力和影响力的增加。这样一来，这些官员往往成了文明国家名副其实的主人。他们的权力由于下面这个事实而变得更大：在持续不断的权力转移中，只有行政管理阶层没有被这些变动所触及，只有他们无需负责任，具有非人格性并永久性地存在下去。没有比表现出这三种特征的专制更加暴虐的专制了。

不断制定限制性的法律，用最复杂的条条框框把生活中最微不足道的行为包围起来，这种做法不可避免地导致公民自由活动的领域被限制在越来越狭窄的范围之内。国民们都有一个这样的错觉：法律的增加更好地确保了平等与自由，他们每天都在同意忍受越来越繁重的束缚。他们同意这种立法，不可能不受惩罚。习惯于忍受每一种束缚，他们很快就会渴望被奴役，并丧失所有的自发性和活力。接下来，他们只不过是空虚的幻影，是消极、顺从而无力的机器人。

到了这个地步，个人注定要到外部去寻找自己身上已经再也找不到的力量。政府职能的增加，必然与公民的冷漠和无助成正比。它们必定表现出个人身上所缺乏的主动、进取和引导精神。它们注定要承担一切，领导一切，把一切置于自己的保护之下。国家成了无所不能的神。而经验告诉我们：这样的神，其力量既不是很持久也不是很强大。

就某些民族的情况而言，尽管表面上的许可给了他们这样一种错觉：他们依然拥有自由，但这种对一切自由的日益趋紧的约束，既是特殊制度的产物，在同样程度上也是衰老所造成的结果。它构成了衰落阶段的前期征兆之一，迄今为止，任何文明都逃脱不了这种衰落。

根据过去的教训来判断，根据各方面都触目惊心的征兆来判断，我们的几种现代文明已经达到了衰落之前的那个极端衰老的阶段。所有民族似乎都不可避免地要经历同样的生存阶段，因为历史看起来似乎总是重蹈覆辙。

很容易简短地指出文明演化过程中的这些共有的阶段，我将简要概括这些阶段，以此来结束本书。这幅急就的草图，或许可以让我们更清楚地看到当前群体所拥有的那种力量的原因。

对于我们之前的文明，如果我们循着其演化的主线，对它们的伟大与衰亡的缘起做一番考察的话，我们会看到什么呢？

在文明的曙光初露之时，一群不同出身的人，因为移民、入侵和征服而碰巧走到了一起。这些人的血缘不同，语言和信仰也一样不同，让他们结合在一起的唯一共同的纽带，是一位首领所制定的半被认可的法律。群体的心理学特征在很大程度上也表现在这些混杂的聚合体中。他们有短暂的群体的凝聚力，群体的英雄主义，群体的软弱，群体的急躁，以及群体的暴烈。在他们的联系中，没有什么东西是稳定的。他们是野蛮人。

最后，时间完成了它的工作，环境的一致性，不断重复的种族融合，以及生活的必需，共同发挥了它们的影响。不同单位的集合开始融为一个整体，形成一个种族，也就是一个拥有共同的特征和情感的聚合体，遗传将会使它变得越来越稳固。这群人成了一个民族，这个民族有能力脱离其野蛮状态。然而，只有经过长期的努力，不断重复的斗争以及无数次从头开始，从而获得某种理想之后它才会彻底摆脱野蛮状态。这一理想的性质无关紧要。不管它是对罗马的崇拜，是对雅典的强盛，还是对真主的胜利，都足以赋予种族中的所有个体以情感和思想的完美统一。

在这一阶段，一种有它的制度、信仰和艺术的新文明得以诞生。这个种族在追求其理想的过程中，将会接二连三地获得一些赋予它以光辉、活力和宏伟所必须的品质。毋庸置疑，有时候它依然是一群乌合之众，但从今往后，在它流动易变的群体特征之下，你会发现一个坚固的底层，也就是种族的禀赋，它把一个民族的变化局限于狭小的范围之内，从而抵消了偶然因素的作用。

在发挥它的创造性作用之后，时间便开始了破坏性的工作，无论是神还是人都逃脱不了这种破坏。一种文明在达到一定的强盛和复杂的程度之后，它便不再生长，而一旦停止生长，它就注定要迅速衰微，它暮年的时光也就这样到来了。

这一在劫难逃的时刻，其显著的标志始终是作为种族支柱的理想的衰弱。随着理想的日益暗淡，它所激发的一切宗教、政治和社会的结构也开始跟着动摇。

随着其理想的日益消亡，种族也就越来越失去那些给它带来凝聚力、团结和力量的品质。个体的人格力量和智力或许还会增长，但与此同时，伴随着品格的弱化和行动能力的减少，这个种族的集体自我就会被过度发展的个体自我所取代。原本构成了一个民族、一个统一体、一个整体的那种东西，到头来却成了缺少凝聚力的个体的集合，只能暂时通过传统和制度人为地使他们结合在一起。正是在这一阶段，人们因为各自的利益和愿望不同而四分五裂，再也没有能力自治。事实上，最微不足道的行为也需要有人来领导。于是，国家发挥了巨大的作用。

随着古老理想的完全丧失，种族的禀赋也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它纯粹是一群孤立的个体，回到了它最初的状态——一群乌合之众。没有一致性，也没有未来，它拥有乌合之众所特有的一切转瞬即逝的特征。它的文明如今毫无稳定性可言，任由每一种偶然因素的摆布。平民百姓至高无上，野蛮的潮水汹涌澎湃。文明因为拥有光鲜的外表——那是漫长过去的作品——看上去或许依然灿烂，但实际上，它是一幢正在崩塌的大厦，没有任何支撑，注定要在接下来的一场暴风骤雨中轰然倒塌。

在追求理想的过程中，一个民族从野蛮状态进入文明状态，接下来，当这一理想失去它的优点时，便走向衰朽和死亡，这就是一个民族的生命周期。

注释

① 一位有着长期经验的英国议员的下面这段反思，无疑适用于这些事先确定的、不会因为竞选的需要而改变的意见。他说：“我在忝列威斯敏斯特议员席位的50年间，我听过数千次演说，但它们很少改变我的观点，一次也没有改变过我的投票。”

② 1895年4月6日出版的《经济学家》（Economist）上发表了一篇奇文，评论了仅仅由于选举考量所导致的支出，尤其是铁路的支出可能达到的数字。为了把朗盖耶（一个只有3000个居民的山区小镇）跟普伊连接起来，议会投票通过修建一条耗资1500万法郎的铁路。把博蒙特（有3500个居民）与卡斯特尔萨拉金连接起来要花掉700万法郎，把奥斯特（有523个居民）与塞克斯（有1200个居民）连接起来要花掉700万法郎，把普雷德与奥勒特（有747个居民）连接起来要花掉600万法郎，诸如此类，等等。仅在1895年，就投票同意拨出9000万法郎，仅用于地方铁路的修建。还有另外一些同样重要的开支，也是出于选举的考量而成为必要。设立工人退休金的法律很快就会牵涉到巨额的支出，据财政部长的说法，每年至少要1.65亿法郎，而根据勒鲁瓦－博利厄先生的说法，需要8亿法郎。很明显，这种支出的连续增长必定以破产而告终。很多欧洲国家，比如葡萄牙、希腊、西班牙、土耳其等，都达到了这一阶段，而其他一些国家，比如意大利，则很快会落入同样的困境。不过，对于这一事态倒也不必过于惊慌，因为公众总是接二连三地同意这些国家在支付他们的息票时减少五分之四。按照这些精心设计的条件破产，允许很难平衡的预算均衡立即得以恢复。而且，在这个我们正在经历的普遍崩溃的时期，战争、社会主义和经济冲突必将为我们带来大量的其他灾难，我们不得不听天由命，糊口度日，对于我们无法控制的未来，无需太过操心。

版权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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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大众的反叛

作者：【西】奥尔特加·加塞特

译者：解晓丽

出版社：江苏人民出版社·紫云文心

出版时间：2020年12月

ISBN：9787214255594

字数：87千字

本书由北京紫云文心图书有限公司授权得到APP电子版制作与发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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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大众时代的到来

无论好或不好，当今欧洲的公共生活中都存在这样一个极为重要的事实，那就是：大众开始全面参与社会权力。就“大众”一词的定义而言，他们既不应该也没有能力把握自身的生活，更不用说统治社会。实际上这一现象意味着欧洲正面临最严重的危机，民族、国家、文明都会饱受其害。这样的危机在历史上发生过不止一次，其特征、后果及名称早已众所周知，那就是“大众的反叛”。为了理解这一令人警醒的现象，有必要从一开始就避免给诸如“反叛”“大众”和“社会权力”之类的词汇赋予某种特定的政治含义。因为“公共生活”不仅涉及政治，也同样（甚至在更大程度上）涉及知识、道德、经济以及宗教，它涵盖了我们所有共同的习惯，包括我们的衣着时尚和娱乐方式。

或许，考察这一历史现象最好的办法就是把注意力转移到视觉经验上来，重点看看这个时代最鲜明的某个方面。这一事实尽管分析起来很难，描述起来却很容易，我称其为聚集或“充满”。比如说，城镇里到处人头攒动，所有房屋无一空置，旅馆里住满了旅客，火车上挤满了乘客，咖啡馆里坐满了顾客，公园里到处都是散步的人，知名医生的诊室里挤满了病患，剧院里坐满了观众，海滩上到处都是前去游泳的人。总而言之，找一个清静的空间在以前不成问题，现在却成了我们每天都要面对的难题。

这就是全部问题之所在。在现实生活中，还有什么事实比这更简单、更明显、更持久呢？现在让我们透过表面看一下这一事实的本质，出乎意料的是，我们会看到一股泉水喷涌而出，把日常生活中的每一束白光都分解为绚丽多彩的光谱，这着实令人惊奇。我们到底看到了什么？是什么景象让我们感到如此讶异？我们看到的是大众，他们占有了文明开拓出来的空间及其创造出来的工具。稍加反思就会让我们对自己的惊讶感到不可思议。出现这种现象又怎样呢？这难道不是理想的状态吗？剧院里的座位就是给观众坐的，现在坐得满满当当，还有进不去的人焦急地等在外面。公共交通设施、旅馆客房也一样。虽然这一事实既合乎逻辑又在意料之中，但我们不得不承认：这样的事情以前没有发生过，现在却发生了。因此，事情正在起变化，变革已经开始了。这至少在刚开始时可以证明我们起初的讶异是合理的。

惊奇和讶异都是理解的开端。理解是知识分子所特有的享受与奢侈。这类人的典型特征就是睁大双眼好奇地审视这个世界，万事万物在那些大睁的眼睛看来都既陌生又奇妙。好奇这一能力给他们带来了乐趣，而这种乐趣绝不是球迷能体会到的；另一方面，这种能力让知识分子终生沉缅于幻想之中。知识分子的特有属性就是那双写满好奇的眼睛，所以古人让智慧女神密涅瓦有一只目光炯炯的猫头鹰相伴左右。

聚集和充满的现象在以前并不常见，但为何如今却随处可见？遍布我们周围的大众并非凭空出现，因为，15年前的人口数量就与现在大致相当；事实上，经过第一次世界大战他们的数量应该减少才是。恰恰在这里我们遇到了极其重要的第一点：构成大众的个人以前就已经存在，但并不是作为“大众”而存在，他们以小群体的形式分布在世界各地或离群索居。他们的生活方式各不相同，老死不相往来，每个人或每个小群体都各自占据着一块地方，生活在乡下、村庄、城镇或大城市的角落里。然而，他们现在却作为一个凝聚体一夕之间崛起，我们环顾四周，目光所及全是大众。大众已经突然出现，并且在社会上占据着优越的地位；而在过去，即便大众存在，也从未有人注意过，它仅仅是社会舞台的背景，然而现在它已经走到了舞台中央，成了主角。

在社会的舞台上，再也看不到什么主角了，取而代之的是合唱团。

“大众”的概念既是数量意义上的，也是视觉意义上的。如果我们在保留原意的前提下将其转换为社会学术语，那就是“社会大众”。社会一直是一个动态的整体，由两种成分组成：少数和大众。少数是指具有特殊资质的个体或由个体组成的群体，而大众是指没有特殊资质的个体组成的群体。因此，“大众”一词不能简单地或大体上理解为“劳动阶级”。大众就是普通人。这样一来，大众就从一个单纯的数量概念转换成了对质量的测定：成了一般的社会属性，人与人之间没有区别，每个人都属于同一种类型。通过把数量转换为质量，我们会得到什么呢？很简单：通过质量我们可以了解数量的起源。一般说来，大众的形成意味着，构成大众的个人在欲望、观念、生活方式上的一致。可能会有人反驳，认为这在每个社会群体中都会发生，不管他们如何声称自己优于他人。确实如此，但二者之间存在本质区别。在那些小众的群体中，其成员之间确实也在一些欲望、观念或理想方面存在一致性，但这些群体本身就已经把大多数人排除在外了。不管什么类型的少数，其前提都是每位成员已经因为一些特殊的、相对个人的原因与大众隔绝开了。那么他们与少数派中其他人的一致就是次要的，在此之前他们每个人都已经采取了独特的态度，因此，在很大程度上，这种一致性并非巧合。这种群体的独特性开始显现，例如英国那些自称“非国教徒”的群体，这些人聚集在一起仅仅是因为他们在与大众不同这方面是一致的。少数人聚集到一起正是为了将自己与大众相区别，每一个小众群体都是如此。有一次，诗人马拉美出席了一场只限少数人参加的高端音乐会，他当时诙谐地说，“少数人的出席恰恰凸显了大众的缺席”。

严格来说，“大众”作为一个心理学事实，无须等到个体大量出现时再定义。即便只有一个人在场，我们也可以确定他是否属于“大众”。大众从不根据特定标准来评价自己（不论好坏），而是感觉自己“和别人完全一样”，但对此又不在乎，他们实际上很愿意和别人是一样的。假设有一个人很谦虚，他试图根据具体标准来评估自己的价值，自问在某方面是否有天赋或擅长做某事，最终意识到自己不过是平庸之辈。这样一个人会感到自己平庸、普通、没有天赋，但他不会感到自己是“大众”。

如果一个人提到了“少数精英”，那么不怀好意者通常会扭曲其含义，假装不知道精英并非那些认为自己优于他人的傲慢之徒，而是跟他人相比对自己要求更高的人，即便他仅凭自己可能无法达到那些更高的要求。因为，毫无疑问，根据最严苛的标准可以把人们分为两类：一类人对自己要求高，勇于担当；另一类人则对自己没有特殊要求，不思进取，随波逐流。这让我想起了正统的佛教中截然不同的两派：一是较为苛刻、困难的大乘佛教，一是较为容易、宽松的小乘佛教。问题的关键在于我们把自己的生命交托给谁，对自己提出的要求高还是低。

那么，将社会划分为大众和特定的小众就不是对社会阶层的划分，而是对人的类别的划分，因此，与“上层阶级”和“下层阶级”的等级划分并不一致。当然，在“上层阶级”中，只要他们名副其实，那么显然更容易找到接受“大乘佛教”的人，而“下层阶级”通常由素质低下的个体组成。但是，严格来说，在这两种社会阶层中都存在大众与真正的少数派。后面我们会看到，我们所处时代的特征之一就是：即便是在传统型的精英群体中，也大量存在着大众人和粗鄙之人。因此，即便是在对资格有要求的智识生活中，也出现了越来越多的伪知识分子，他们不合标准、品质低劣，就连智力也不合格。在幸存下来的“贵族”群体中也是如此，不论男女。另一方面，在当今的劳动者当中也不难发现高贵且自律之人，这些人以前可能是我们所谓的典型的“大众人”。

因此，社会上存在的各种操作、活动和功能，其秩序高度多样化，没有特殊天赋是无法完成的，例如艺术家和高雅之士的某些乐趣，或政府部门的功能，以及对公共事物的政治判断。以前，这些特殊的活动是由少数具备资格或至少声称自己具备此类资格的人完成的。对此，大众无权干预，他们意识到如果想插手就必须获得那些特殊资格，也就必须脱离大众，但是他们认可自己在一个健康的、动态的社会体系中的位置。

现在，如果我们回到本书开始时提到的事实，就很容易看到大众态度发生变化的征兆。这些征兆都表明，大众已经决定登上社会生活的舞台，占据位置，使用设施，享受以前只属于少数人的乐趣。例如，这些位置从来就不是为大众准备的，因为其数量有限，而大众的数量又在持续增长；因此，我们可以看到一种新的现象无比清晰地出现在我们眼前：不断增加的大众正在取代少数精英。

同以前相比，今天更多的人能在更大程度上享受生活，我想没有人会对此感到后悔，因为今天他们不但有了这样的欲望，而且又有办法来满足这样的欲望。然而，这一现实之下却潜藏着危机，那就是大众决定夺取属于少数精英的活动，这不可能仅仅体现在享乐方面，而是我们这个时代的总体特征。因此，要预测将来的话，我相信近代的政治革新标志着大众在政治领域的地位。传统的民主政治由于信奉自由主义和积极遵从法律而变得更为温和。通过遵守这些原则，个体严格约束自己。只有少数人能够在自由主义原则与法律的庇护之下生存和行动。民主和法律——法律之下的共同生活——是同一概念。今天我们正在见证超级民主的胜利，大众直接参与其中，他们无视法律，通过物质压力的方式将自己的渴望和欲望强加于他人。有人认为大众已经厌烦了政治，并且已经将其交还给了专业人士，这是对新形势的误解。实际上恰恰相反。这在过去曾经发生过，那就是民主。当时，大众理所当然地认为，尽管少数精英有缺陷和弱点，但对于公共问题他们比大众懂得要稍多一些。另一方面，现在大众认为自己有权利推行在咖啡馆里冒出来的那些想法并将其变为法律。我认为，与其他历史时期相比，今天的大众直接进行统治的程度是最高的。因此，我称其为“超级民主”。

同样的情况也发生在其他领域，尤其是知识领域。有可能我是错的，但是如果当代的作家要拿起笔来写自己深入研究过的主题，他必须记住，如果他的观点与从未关注过这一主题的读者大脑中固有的陈词滥调不一致的话，那他们不是要从作者这里学到什么，而是要对其加以批判。如果组成大众的个体认为自己有特殊资质的话，那这纯属个人错误而非社会学意义上的颠覆。“我们这个时代的特征是，平庸的头脑尽管知道自己的平庸，却自信满满地要求拥有平庸的权利，还要四处强行推广这种权利。”正如美国人所说的：“与众不同是不得体的。”大众把一切与众不同的、出类拔萃的、个体的、合格的以及精华之物都打翻在地。任何人只要在想法和做法上与众不同，就有被淘汰的风险。当然，很明显，“每个人”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每个人”。“每个人”通常是大众和少数特立独行者的复杂组合，而现在“每个人”仅指大众。这就是当前我们所面临的可怕现实，其野蛮性一览无余。

第二章

历史水平线的上升

这一过程的悲剧在于，在凝聚现象产生的过程中，乡村人口开始减少，这导致罗马帝国的居民数量急剧减少。

因此，这就是我们当前所面临的可怕现实，我们在对它进行描述时，没有丝毫掩饰其野蛮特征。而且，在现代文明史上这也是前所未有的，也就是说，在文明发展史上从未发生过类似的情况。如果我们想找到类似的情况，就得跳出现代历史的范畴，进入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罗马帝国的历史也是大众帝国的崛起史，大众逐渐同化并驱逐了精英，然后取而代之。之后也出现了聚集和充满的现象。因此，正如斯宾格勒所观察到的，和今天一样，在那个时代营建大型建筑是有必要的。大众时代是崇尚宏伟壮丽的时代。我们现在就生活在野蛮的大众帝国的统治之下。没错，这是我第二次称其为“野蛮”了，我藉此向平庸之神致敬。

现在，门票在手，我可以愉快地进入我的主题，坐在里面观看表演了。或许有人认为我会对这样的描述感到满意，因为我已经尽可能准确了，但其实还不够深入。我不过是从过去的角度来看待这一可怕现实所呈现出来的一些特征和方面。如果我就此打住，马上结束本文，那就会让读者认为，历史上大众的反叛这一令人震惊的事实不过激发了我几句偏激和轻蔑的言辞，引起了我某种程度的憎恨以及厌恶，如果他们这样认为，也在情理之中。众所周知，我对历史持有一种极端贵族化的解释，因此，我就更有理由这样想了。极端，是因为尽管我从未说过人类社会“应该”是贵族式的，但我认为不止如此，我走得更远。我说过——而且我现在仍这样认为——不管以后如何，人类社会本质上一直“是”贵族式的；甚至可以说，是否是贵族式恰为衡量是否成为社会的标准。当然我现在提到的是社会而非国家。在面对大众的蓬勃发展时，没有人能够想象得到，恰当的贵族式反应不过是做出高傲的表情，就像凡尔赛的体面绅士那样。凡尔赛——故作姿态的凡尔赛——并不能代表贵族；恰恰相反，这代表着高尚的贵族精神的消亡。因此，在这些人身上，贵族精神留下的唯一标志就是在断头台上有尊严地接受死亡，就像接受外科医生的肿瘤手术一样。不，任何一个人，只要有真正的贵族使命感，看到大众就会让他激动不已，就像雕刻家见到未经雕琢的大理石一样。社会贵族与一小撮声称自己是“社会”的人没有任何相似之处，那些人靠彼此相互吹捧为生。既然世间万物都有其优点和使命，那么在广袤的世界中这一小小的“高贵世界”也是如此，但其使命微不足道，与真正贵族的艰巨使命不可同日而语。我不反对讨论这一“高贵世界”的意义，尽管从各方面看来都毫无意义可言，但是现在我们的主题从属于一个更大的范围。当然，“与众不同的圈子”也在与时俱进。我这样想是因为一位属于马德里的“高贵世界”的明星，有一次对我说：“我无法忍受少于800人的舞会。”这句话让我看到，大众的风格已经全面占领现代生活，就连那些看起来是为“快乐的少数人”而保留的角落也未能幸免。

有些人在对我们这个时代进行解释时没有阐明大众的真实统治之下隐藏的积极意义，还有人满怀喜悦全然无惧地接纳这一切，这些我都拒绝接受。每一种命运都有戏剧性，悲剧性是其最深刻的意义。时代的危机就在我们的手心，像一颗心脏那样怦怦跳动，任何人只要没有感觉到这种危机，那他就没有真正洞悉命运的要害，他看到的不过是表面现象。因为大众在道德方面势不可当、猛烈无比的巨大变化，加剧了这个时代命运中的恐惧，它同所有命运一样，来势汹汹、无往不胜、诡谲多变。它要把我们带往何处呢？这个时代已经病入膏肓还是有药可救？它就在这里，硕大无朋，像一位巨人、一个巨大的问号那样高耸在上，形状多变，既像断头台，又像绞刑架，同时还在努力想变成凯旋门。

我们必须详加考察的事实可以通过以下两个方面来表述：首先，今天的大众在社会生活中行使的功能和迄今为止只属于少数精英的功能别无二致；其次，这些大众同时表现为不服从精英——他们不顺从、不追随也不尊重精英，反而把他们推到一边，自己取而代之。

让我们分析一下第一个方面。我这里的意思是大众开始享受并使用精英团体发明的乐趣和设施，而在此之前，这些是只属于后者的。对于以前视为奢侈的事物，大众现在充满渴求，因为以前这只属于少数人。举一个小例子，1820年，巴黎带有浴室的房子不超过十幢（参见《德布瓦涅夫人回忆录》）。而今天的大众不仅很熟悉，而且能够很熟练地使用以前仅限个别人使用的设施与技术。这不仅包括物质技术，更重要的是还包括法律和社会。18世纪时，某些少数群体发现，每个人刚出生时，无需获取任何特殊资格，就拥有某些基本的政治权利，即所谓的人权和公民权等。严格来说，这些权利是所有人共有的，也是为数不多保留至今的权利。

其他权利都与特殊天赋相关，因此，被认为是特权。起初，这仅仅是一种理论，是少数人的观点；然后那些人开始将其付诸实施，推行开来并坚持下去。然而，在整个19世纪，尽管大众逐渐开始对那些权利产生热情，但他们视其为理想而非权利，也没有去行使或推广。实际上他们虽然生活在民主立法的时代，却仍认为自己生活在旧制度之下。“人民”（当时人们是这样称呼大众的）已经明白自己拥有至高无上的主权，但他们不相信。今天这一理想已变为现实，这不仅体现在立法上（这是公共生活的基本框架），还存在于每个人的心中，不管持有何种观念，即便保守派（也就是说即便他猛烈抨击和严厉斥责保障这些权利的机构）也是如此。在我看来，任何人，只要没有意识到大众所处的这种奇怪的道德处境，那就对今天世界上正在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没有资格的个人所拥有的主权，已经从司法概念或者说理想转变成了普通人一种固有的心理状态。请注意，过去的理想一旦变为现实的一部分，就无法避免消亡的结局。理想的魔力消失殆尽。充分的民主所激发的平等要求已经从愿望和理想变成了欲望和无意识的假设。

现在，这一人权宣言的意义就在于改变人类灵魂内在的奴隶状态，在他们内心注入自主和尊严的意识。换句话说，普通人难道不希望掌控自己和自己的生活吗？好，现在这已经实现了。那为什么这些30年前的自由主义者、民主主义者和进步人士会心生怨怼呢？难道说，他们就像孩子一样，想拥有某样东西但又不想承担后果？你想让普通人成为主人。好，如果他代表自己，如果他要求拥有各种形式的享受，如果他坚决维护自己的意愿，如果他拒绝所有义务，如果他不再服从任何人，如果他考虑的是自己和自己的安逸生活，如果他关注的是自己的穿衣打扮，不要惊讶，这些都是主人意识的固有特性。今天，我们发现这些特性在普通人和大众身上扎下了根。

那么情况就是这样：今天构成普通人生活的“至关重要的特征”以前仅属于少数精英。现在普通人代表着每个时代的历史活动领域，他与历史的关系相当于海平面与地理学的关系。因此，如果今天的平均水平在以前仅有贵族可以达到，那么其意义很简单，就是历史的水平线突然上升了——经过漫长而隐蔽的准备，这变成了现实——但现在大家眼睁睁地看到这在一代人身上突然发生了。从整体来看，人类生活已经达到了更高水平。可以说，今天的士兵在水平上非常接近军官，甚至可以说今天的军队是由军官组成的。只要看看今天每个人在日常生活中、在抓住稍纵即逝的快乐和把自己的意志强加于人时所表现出来的精力、决断力和轻松感，就足够了。

现在或将来的一切事物，不论好坏，其根源都在于历史水平的总体上升。但是，现在还存在一种从未发生过的现象。这一事实（今天普通人的生活水平相当于过去少数精英的生活水平）在欧洲刚刚出现，但在美国却已属寻常，是“受宪法保障”的。为了说明这一点，读者可以考虑一下法律面前的平等意识这一问题。认为自己是自己的主人而且与他人平等，在美国这种心理状态始于18世纪（因此，实际上相当于一直如此），在那里这是事情的自然状态，而在欧洲只有出色的群体做到了。还有一个更奇怪的巧合：当欧洲的普通人出现这种心理状态时，当其生活水平上升时，欧洲人在各个领域的生活格调和生活方式突然看上去焕然一新了，因此，很多人说：“欧洲正在美国化。”持这一观点的人没有过多关注这一事实，他们认为这不过是服装和时尚方面发生的微小变化，事情的表象欺骗了他们，让他们将其归因于美国对欧洲的各种影响。在我看来，这等于是把一个微妙而惊人的问题变成了一个琐碎的小问题。

如果我要故作殷勤，那我就会告诉大洋彼岸的兄弟，受美国的影响，欧洲实际上已经美国化了。但是并非如此，当殷勤与事实相抵触时，事实终将取胜。欧洲并没有美国化，美国对欧洲的影响也不大。可能以上两种情况现在开始出现了，但其根源由来已久。到处都是持虚假观点的大众，他们让人困惑，美国人和欧洲人都被蒙蔽了。在欧洲，大众的胜利以及随之而来的生活水平的显著提高是有内在原因的，那就是两个世纪以来对大众的教育以及社会经济的同步发展。只不过其结果碰巧与美国人生活中最显著的方面相一致；而且因为欧洲和美国的普通人面临同样的道德处境，欧洲人有史以来第一次了解了美国人的生活，而这在以前对他们来说是个谜，因此，这不是影响而实际上是“再次影响”（这样说确实有一点奇怪）。而且换句话说，这个问题还是一个平均化的问题，尽管现在还没有什么人意识到。欧洲人一直模模糊糊地认为，美国人的总体生活水平比“欧洲大陆”要高。就是这种对现实的强烈的、未经分析的直觉令人萌生了一个看法：未来属于美国，对此大家从未怀疑过。要知道这样一种广为人知且根深蒂固的观念并非凭空出现，而是基于美国人达到了较高的平均生活水平这一事实，而在欧洲，就连少数精英都达不到这样的水平。农作物的养料来自河谷而非高原，推动历史发展的是社会的普通阶层而非少数杰出人士。

我们生活在一个平均化的时代，对不同的社会阶层和性别而言，财富、文化都平均化了。大陆与大陆之间同样平均化了，欧洲人以前在活力方面有所欠缺，但现在却从平均化中获益匪浅。因此，从这个角度来看，大众的反叛意味着活力会有更大的发展潜力，这与我们经常听到的欧洲衰落的说法是相反的。这种说法混乱不清，没有说清楚到底是什么在衰落，是欧洲的国家还是欧洲的文化或是两者背后欧洲的活力，而其中欧洲的活力更为重要。

关于欧洲国家和欧洲文化，我们后面还要讲到——尽管我们可能已经讲得够多了——但是关于活力问题，最好从一开始就明白我们犯了严重的错误。可能如果我换一种说法的话，会看上去更有说服力或更可信。那么，我要说今天普通意大利人、西班牙人或德国人在活力方面和北美人或阿根廷人的差异比30年前小得多。美国人不应该忘记这一事实。

第三章

时代的高度

因此，大众的统治呈现出了好的一面，因为这意味着历史水平的全面上升，显示今天的普通生活和以前相比上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这就告诉我们一个事实，生活可以有不同的高度，人们在提到“我们这个时代的高度”时经常会无意识地重复这句话，其实个中颇有深意。因此，我们有必要停下来考虑一下，因为借助这一点我们可以确定这个时代最令人惊讶的特征之一。

例如，有人说这件事或那件事与某一时代的高度不相称。实际上，这里说的不是纪年表中的抽象时间，也不是当今整个时代的抽象时间，而是活力时间，也就是每一代人所谓的“我们的时间”，它总有一个特定高度，我们可以说今天比昨天要高，或保持不变，或降低了。“衰落”一词中所包含的“下降”的含义源自这一对生命时间的直觉。同样，每个人都或多或少地清楚自己和所处时代的高度之间的关系。

还有些人感觉自己的生活就像遭船难落水之人无法把头伸出水面一样。当今事物移动的“速度”和完成每件事情需要的精力让旧派人士感到痛苦，这种痛苦是衡量其脉搏与时代脉搏之间差异的标准。另一方面，与真实生活方式愉快地保持完全一致的人清楚这个时代的水平和过去各个时代的水平之间的关系。这是什么关系呢？

假定任何特定时代的人总是认为之前的时代不如自己所处的时代，仅仅因为这些时代已经过去了，这样想是错误的。只要想想诗人豪尔赫·曼里克的诗句“一切消逝的光阴都是曼妙无比的”就够了。但这也并非真理。因为，并非每个时代都自认为不如之前的时代，也不是所有时代都自认为优于之前的时代。每个历史阶段对生命力高度这一奇怪现象表现出的感情都不一样，而思想家和历史学家从未注意过这一明显而重要的事实，这让我感到很奇怪。粗略来说，豪尔赫·曼里克所描绘的意象当然是最普通的一个。大部分历史阶段都不认为自己优于之前的时期。相反，对于人类来说，最常做的事情就是梦想过去某个时代的美好时光，梦想更为充实的存在，梦想“黄金时代”（正如希腊和罗马曾告诉我们的），梦想澳大利亚土著人的“黄金时代”。这说明这些人感到自己生命的脉搏缺乏充沛的活力，无法让血管充盈鲜血，因此，他们对过去和“古典”时代倍加推崇，在他们看来当时的生活比现在更充实、更丰富、更完美，也更艰苦。就在他们回顾过去并认为那些时代更有价值时，他们有一种感觉，不是感觉自己超越了过去，恰恰相反，他们感觉自己衰落了。公元150年以来，活力衰减、堕落衰败、脉搏消失，类似迹象在罗马帝国越来越多。贺拉斯不是早就唱过：“我们的父辈，惨淡于我们的祖辈，他们留下了更为惨淡的我们，难道你还要让我们生育出更加堕落邪恶的后裔？”

两个世纪之后，在整个罗马帝国境内竟然找不到足够多的勇敢的意大利人来担任百夫长，因此，不得不招募达尔马提亚人来担任此职，后来又从多瑙河和莱茵河流域招募蛮人。同时，妇女的生育能力也在下降，意大利的人口越来越少。

在罗马皇帝哈德良铸造的钱币上，我们可以看到如下字样：得天命的意大利，黄金的世代，稳固的大地之母，时代的幸运之福。除了科恩钱币学的伟大著作之外，还可以参考罗斯托夫采夫的《罗马帝国社会经济史》（1926年，插页LII及第588页，注解6）中复制的货币。

现在，让我们看看另一个充满活力的时代，这个时代看上去和上面提到的那个时代截然相反。有一个非常奇怪的现象值得研究，距今还不满30年以前，政客们常常在众人面前高谈阔论，他们习惯于谴责政府的各种措施和过激之处，认为这些配不上这个先进的时代。图拉真在写给普林尼那封著名的信中也有类似的话，就是建议他不要根据匿名的指控迫害基督教徒，因为，这不能“与我们的时代保持一致” ，这实在是奇怪。历史上曾有过这样一些时期，当时人们自认为已经达到了完美而极限的高度，旅途已经走到了终点，期盼已久的愿望已经实现，希望也完全得到了满足。这就是“时代的鼎盛”——历史生活的全面成熟。实际上，30年前欧洲人就认为人类生活已经达到了顶峰，之前几代人所梦寐以求的已经实现了，今后也不会再有发展了。这些鼎盛时代一般都认为是此前许多时代积累的结果，那些阶段和时代不够丰盛，不如他们的时代，但为他们的时代奠定了基础。从这一高度来看，那些准备性阶段给人的印象就是：那时的生活不过是对未满足的愿望的渴望和没有实现的幻觉，到处都是热切的先驱者，是“尚未到来”的时代，是明确的渴望和没有回应的现实之间的痛苦对比。19世纪的人们就是这样看待中世纪的。终于这一天到来了，那些陈旧的、久远的愿望看上去得到了充分满足，得到了现实的接纳。我们已经达到了目力所及的高度，这是我们所向往的目标，也是时代的巅峰。“尚未到来”变成了“终于实现”。

黑格尔在《历史哲学》一书中对于自我满足时代的精彩描写值得一读。

这是我们的父辈们在整个19世纪对自己所处时代的看法。不要忘记，我们的时代紧随一个鼎盛的时代而来，因此，一个生活在时代对岸的人，一个生活在鼎盛阶段刚刚结束的时代的人，不可避免地会从自己的角度来看待任何事情，他们会认为我们的时代已经衰落，不复之前的鼎盛，这种错觉让他们感到痛苦。正如我曾说过的，对于这样一个“鼎盛时代”的存在，必须有一种长期的渴望，焦虑而急切地过了好几个世纪，然后最终有一天得到了满足。但是我们现在开始意识到，尽管这些世纪如此志得意满、完美圆满，但实际上内部已经衰竭了。真正生命力的完整不在于满足、成就和目标的实现。正如塞万提斯曾经说过的：“旅途中的奔波劳顿总是赛过小旅馆里的安逸闲适。”一旦一个时代实现了自己的愿望和理想，这就意味着它已别无所求，欲望的泉眼已经干涸。也就是说，我们的鼎盛实际上正在走向终结。有好几个世纪就是终结于这种自我满足，他们不知道如何产生更多欲望，就像雄蜂在经历交配的欢愉之后就会死去一样。

因此，这是一个令人惊讶的事实：那些所谓的鼎盛时代在深层意识中感觉到的是一种特殊形式的悲哀。看上去到19世纪最终才实现的“现代文化”就是酝酿已久的渴望。这个名字让人不安，这个时代自称“现代”，也就是说，它认为自己是最终的、确定的，其他所有时代都不过是过去式，是卑微的准备和小心翼翼的渴望。强弩之末是无法命中目标的！

难道这里我们不是在触及这个时代和上个时代之间的本质区别吗？实际上，我们的时代不再认为自己是确定的，相反的是，它最深处的直觉发现这样的时代——永远确定不变、稳如泰山、纯净透明的时代——是不存在的。恰恰相反，声称所谓“现代文化”确实存在，在我们看来其实是视野在令人不可思议地缩小和关闭。受这种感觉的影响，我们享受着从密闭环境中逃脱出来的快感，重获自由的快感，再次重返真实世界仰望星空的快感——这是个深奥的、可怕的、无法预见且无穷无尽的世界，在那里一切皆有可能，不管是最好的还是最坏的。对现代文化的信仰令人沮丧。这意味着明天和今天不会有本质上的区别，一直沿着与我们脚下一样的道路走下去就是进步。这样的道路更像是一座有弹性的监狱，它可以无限拉伸但又不会给我们自由。

在罗马帝国的早期，当一个有文化修养的乡下人——比如卢坎或塞涅卡——来到罗马，初次看到象征永恒权力的富丽堂皇的建筑时，感到心脏一阵收缩。阳光之下并无新鲜事。罗马是永恒的。古代废墟之上笼罩的哀思，就好比死水上弥漫的蒸汽，那这位敏感的乡下人面对象征永恒的建筑物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悲哀，尽管原因是相反的。

与这种情绪相反的是，这个时代的情绪更像是放学的孩子发出的快乐吵闹声，难道这还不清楚吗？今天我们不再了解明天会发生什么事情，这给我们带来了一种隐秘的快乐，因为一切都是无法预见的，一切皆有可能发生，这构成了真正的生活以及真正的完满。

这一分析确实还缺少另外一个方面，但它与那么多当代作家笔下流露的对时代衰落的感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我们面对的幻象是由多重原因所导致的。后面我再讲其中的某些因素，现在我们来看看最明显的一个原因。这一原因来自这样一个事实：忠实于一种我认为是属于过去的思想意识，仅仅考虑到了历史上的政治或文化方面，没有意识到这不过是历史的表象，比它们更重要和深刻的是历史现实，在于生物力量、纯粹的生命力以及人身上的自然能量，与掀起海浪、野兽受孕、树木开花和星星闪耀的能量密切相关但又不完全相同。

为了抵消这一悲观主义的诊断，我有以下建议。当然，衰落是一个相对的概念，是从高处落到低处，但这种相对性可能来自能想象到的最多变的观点。对于琥珀烟嘴的生产者来说，这是一个没落的时代，因为今天几乎没有人用琥珀烟嘴了。其他观点可能更高级一些，但严格来说，我们在尝试分析生活的成分，但没有人能做到不偏不倚，不流于表层。只有一种观点是合情合理且自然的，那就是从内部分析自己在生活中所处的位置，看看它是否感觉到自己的衰败和没落，也就是说是否变得虚弱疲惫和奄奄一息。但是即便从内部进行分析，我们怎么能知道生活本身是否感到了衰落呢？在我看来，以下表现无疑具有决定性：既不羡慕他人的生活，也不羡慕以前任何时代，而是更享受自己的生活，如果能做到这些，那说明衰落感不严重。这就是我根据对时代高度的讨论得出的结论，其实就是我们的时代在这方面享受着一种非常奇妙的感觉，据我所知这在历史上从未出现过。

在上个世纪的客厅聚会中，不可避免地会有那么一刻，贵妇们与其驯良的诗人之间会彼此发问：“你愿意生活在历史上哪一个时代？”然后他们每个人会为了显示自己的存在而开始沿着历史的长河漫游，寻找一个最适合自己生活的时代。原因在于，尽管就感觉本身而言达到了鼎盛（因为感觉是属于自己的），但19世纪实际上仍受过去的约束，它认为自己是站到了过去的肩膀上，它视自己为过去的制高点。因此，它仍然认为，在相对古典的时期——伯里克利时代，文艺复兴时代——今天的价值观就已经开始形成了。这已经足以引发对这些鼎盛时代的怀疑了，他们回望过去，看到的是在他们身上得以实现的过去。

现在，如果随便问一个人这样的问题的话，怎样的回答才是真诚的呢？我认为任何过去的时代，毫无例外都会让他感觉到像是处在一个狭小的空间，让他无法呼吸。也就是说，今天的人感觉自己的生活比任何时代都更像生活。对于今天生活的这种直觉，让人十分清楚任何关于衰落的想法都是不慎重的。首先，今天的生活感到自己比以往所有生活都要更优渥，所以怎么会认为自己衰落呢？恰恰相反，因为认为自己的生活“更”像生活，所以人们不再尊重和关注过去。

因此，我们第一次遇到了这样一个时代，视古典如无物，不认可过去的任何典范或标准，看上去就好像经过这么多世纪之后，在进化方面没有任何突破，然而却给人一种天地初开、万物始萌的印象。我们回顾历史，著名的文艺复兴也不过是一个狭隘而乏味的时期——为什么不直接说出那个词呢？——“平平无奇”。

参见笔者的《艺术的非人性化》。

不久前我对这一情况进行了总结，具体如下：“现在和过去的彻底决裂是我们这个时代无法挽回的事实，也是怀疑的根源，尽管多少有些模糊，却赋予了我们的生活混乱的特征。我们感到真正的人类已经突然之间被单独留在了地球上，死去的人不仅是身体消失了，精神也已经消亡，他们无法再帮助我们了。传统精神没有留下任何东西，而是都已蒸发掉了。榜样、规范、标准对我们来说都没有用了。过去无法主动与我们合作，一切问题，无论是艺术、科学还是政治问题，我们都不得不独自解决。欧洲人遗世独立，身边连个活着的鬼魂都没有，就像到正午时分就会失去影子的彼得·施莱米尔一样。”

那么，如何概括“我们这个时代的高度”呢？不是时代的丰富性，尽管它自我感觉优于过去所有时代，没有比它更丰富的了。我们的时代很难形成对自己的印象，它既自认为优于所有其他时代，又认为自己不过是开端。我们应该怎样来描述这个时代呢？可以这样说：它优于其他时代，但在面对自己时又自惭形秽；它确实很强大，但又无法把握自身的命运；它对自己拥有的力量既洋洋自得又心怀恐惧。

第四章

生活水平的提升

大众的统治、生活水平的提升及其所象征的时代高度，这些都预示了一个更为完整和普遍的事实。这个事实就其本质而言，怪诞异常，令人难以置信，那就是世界突然之间变大了，置身其中的生活本身也随之扩展了。首先，实际上生活已经扩展到了世界范围，我的意思是今天普通人的生活内容涵盖了整个地球，每个人都已习惯全球化的生活。一年多以前，塞维利亚人就能够通过报纸实时了解北极附近一些人的动态了，这就好比冰山在安达卢西亚平原炙热的背景下漂浮而过。地球上任何一个地方都不再受限于自己的地理位置，而是因为人类生活的多重目的与其他地方相互影响。根据一个物理学原理——事物就在其作用力存在的地方——我们可以认为“今天”普遍存在于地球上任何一个角落。遥远的地方被拉近了，这在极大程度上拓展了每个人的视野。

从时间的角度来看，世界也变大了。史前史和考古学已经发现了一些持续时间极长的历史时期，其所有文明和帝国的名字甚至到现在都还未确定，这就像发现新大陆一样拓展了我们的知识。图文并茂的报纸以及电影已经把世界中这些偏远的地方呈现在了众人面前。

正因为人类的生命是有限的，不能长生不老，所以他需要战胜距离和停滞。对于不朽之物而言，汽车没有任何意义。

但是世界时空的增长对其本身而言没有任何重要意义。具体的空间和时间是宇宙中绝对乏味的方面。因此，我们同辈人目前醉心于对纯粹速度的崇拜，这样做的理由比一般所能想到的更多。速度由空间和时间构成，但速度的作用是让空间和时间失效。对人类而言，征服宇宙时空是关系到荣誉的问题，这没有任何意义，对于我们像孩子一样沉醉于纯粹的速度这件事，无须感到惊讶，因为，藉此我们可以消除空间和时间。消除时间和空间就等于赋予了它们生命，让它们服务于重要的目的，我们就可以比以前拥有更多空间和时间。

但是，毕竟对于这个世界而言，真正重要的增大不在于规模的增大，而在于内涵的扩充。这些事物当中的每一个——这里取其广义——都是我们可以渴求、争取、做、不做、遭遇、享受或厌恶的，所有这些概念都意味着生命活动。例如，我们来看一下最普通的一项活动：购物。假设有两个人，一个是今天的，一个是18世纪的，他们拥有与自己所处时代的货币价值相等的钱，对比一下每个人可以买到哪些东西，其差异之大令人瞠目结舌。今天的人可以选择买到无限种类的东西。很难有什么想到或想要的东西是市场上买不到的，反过来，一个人也不可能想到或想要所有出售的东西。可能有人会说，既然这两个人的财富相对来说是相等的，那么今天这个人不可能比18世纪的人买到更多东西。并非如此。今天的人确实可以买到更多东西，因为制造商降低了所有物品的价格。但即便是这种情况，也不会影响到我的观点，反而对我想说的话是一种强调。决定好要买某种物品时，购买活动就结束了，但是正因为如此，这首先是一个选择行为，在把市场所提供的各种可以购买的商品放到一个人面前时，选择就开始了。可以说，在“购买”方面，生活主要存在于对可能性的选择上。

在最糟糕的情况下，如果世界看上去缩减为一个出口，仍然会存在两个：要么接受，要么离开这个世界。但是离开这个世界仍构成世界的一部分，就好比门是房间的一部分一样。

人们在谈论生活时一般会忘掉在我看来最本质的东西，即我们的生活在每一刻从根本上来说都是对可能性的感知。如果说每一刻我们拥有的可能性不超过一种，那么就不叫可能性，而是纯粹的必然性。但实际情况是：我们面前总有各种可能性，其多样性带来了可能性，我们必须在这些可能性中进行选择。说我们活着，就是说我们发现自己置身一种可能性确定的情形之中。

参见笔者的第一本书《堂吉诃德沉思录》序言。在《亚特兰蒂斯》一书中我使用了“地平线”一词。同时参见笔者的论文《国家运动的起源》，1926年发表，现收录于《观察家》第7卷。

这种情形我们一般称之为“环境”。所有人都想在“环境”或周围的世界中找到自己，因为这是“世界”这一概念的基本含义。世界就是我们所有生命力可能性的总和，它不是独立于我们之外的存在，而是我们生活的真正外在部分。它象征着我们力量中的内在潜力，我们生命的潜能。为了将其变为现实必须落到具体之处，换种说法就是，我们成了自己潜能的一部分。所以，在我们看来世界很大，而我们很小。世界或我们可能的存在总是大于我们的命运或真实的存在。但是，我刚才想解释清楚的是人的生命潜力增加到了什么程度。现在可供选择的范围比以前要大很多。在知识领域，现在可以看到更多“思维路径”，更多问题、更多资料、更多科学以及更多观点。然而，原始人生活中的职业种类几乎屈指可数——牧羊人、猎人、战士、巫师，而今天的职业清单长得几乎没有尽头。在享乐方面同样如此，尽管（这一现象比看上去要更重要）享乐清单不像生活中其他方面那样长得没有尽头。然而，对于生活在小镇上的中产阶级而言——小镇是现代生活的代表——本世纪以来享乐的选项也增加了很多。但是生命潜能的增长并不仅限于以上方面，而是在更为直接和不可思议的方面也出现了增长。

牛顿的世界是无限的，但是这种无限不是大小的问题，而是一种空洞的概括，一个抽象而没有意义的乌托邦。爱因斯坦的世界是有限的，但所有部分都是充实而具体的，因此这个世界更为丰富，实际包含的范围也更大。

精神的自由，也就是说智识的力量，其测量标准为是否具备和传统不可分的思想分离开来的能力，正如科勒对大猩猩智商的研究所显示的。人类这种与传统分离的能力从未如现在这般强大。

一个众所周知的不变事实就是人类在运动和表演上所付出的体力已经远远超过了过去。注意到每一个方面都已经创造了纪录是不够的，我们必须注意的是这有多频繁，这让我们相信今天人类这一有机体拥有的各项能力远超以往任何时期。类似情况也出现在科学领域。用了不到10年时间，科学就将世界的地平线扩展到了令人难以置信的程度。爱因斯坦的物理学跨越浩瀚的宇宙，相比之下牛顿的经典物理学似乎已被束之高阁。这一巨大的发展源于科学精准度的剧增。爱因斯坦的物理学源于他注意到了之前被忽视和轻视的细微差异。昨天世界的最终极限还是原子，今天已经扩展到了星体系统。在谈到这些时，我并没有提到它们对于文化发展的重要性，目前我对此不感兴趣，我想指出其中所蕴含的主观潜能的增长。我不是在强调爱因斯坦的物理学比牛顿的更精确，而是想说爱因斯坦比牛顿能够做得更精确和拥有更多自由精神，这就好比今天的拳击手打出的拳也比以往更有力一样。

就像电影放映机和带有插图的杂志把地球上偏僻的角落呈现在普通人眼前一样，报纸和舆论也为普通人提供了对新兴技术的详细说明，比方说橱窗里展示的最新发明的科学装置。所有这些都让人产生了一种印象，那就是潜能巨大无比。我说这些不是想表达今天人们的生活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好，我还没有提到真实生活的质量，而仅仅提到了数量上的进步和潜能的增加。我认为我正在精准描述今天人们的意识和生命力强度，正是这些让他们感觉自己拥有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大得多的潜能。

为了迎合关于衰落尤其是西方的衰落的说法（近十年来这种说法甚嚣尘上），这种描述是有必要的。回想一下我陈述的论据，在我看来是显而易见的。不搞清楚到底是什么在衰落就去谈论无济于事。这一悲观的词语指的是文化吗？欧洲文化衰落了吗？还是仅仅指欧洲国家组织的衰落？就算这是事实，那我们就有资格谈论欧洲的衰落了吗？绝对没有，因为这些形式的衰落不过是与次要历史要素——文化和国家——相关的局部的衰退。毋庸置疑只有一种衰落，那就是生命力的衰减，而这只有在人们感觉到的时候才存在。正因为如此，我决定稍后再考虑一种被普遍忽略的现象：每个时代都经历过的对自身生命力水平的意识或感知。

这就让我们回到了“鼎盛”这个词，有些时代在其他时代看来是鼎盛的，但它们却认为自己已经衰落了，已经远远不如某个黄金时代了。最后我要特别指出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我们这个时代有个特点，那就是普遍存在一种奇怪的假设，假设自己优于其他任何时代；不仅如此，它还对过去的一切不屑一顾，认为哪个时代也不够经典和标准，认为自己拥有的全新生活优于以往任何生活形式。

我怀疑，如果不紧密联系这一事实，是无法理解我们这个时代的，因为这恰恰是独属于这个时代的问题。如果它认为自己衰落了，那么就会认为其他时代优于自己，这就相当于在对那些时代表达敬意，对其原则表示崇敬，那么我们的时代就会有清晰而坚定的理想，即便这些理想无法实现。但事实恰恰相反，在我们生活的时代，人们认为自己无所不能，但不知道是上帝创造了万物。他迷失于自己所拥有的这丰富的一切。尽管和以前相比，他拥有更多的办法、更丰富的知识、更多样的技术手段，但今天的世界和历史上最糟糕的时代相比，发展方向是一样的飘忽不定。

这是对我们做出堕落诊断的根源。不是我们在堕落，而是因为倾向于承认任何可能性，所以我们不会把走向堕落的可能性排除在外。

因此，出现了这样一种奇怪的组合：力量感和深植于现代人心中的不安感。在我们身上所发生的一切就好比人们对于年幼的路易十五摄政一事所做出的评价：他拥有所有天赋，却不知道怎样利用。对于19世纪而言，很多事情看上去不再是可能的，对进步的信心也是如此。今天，既然事实是一切皆有可能，那让我们感觉最糟的那些事情也是可能的，比如退化、野蛮和堕落。这本身也不是坏的征兆，这意味着我们再一次面对不安。如果我们知道如何直达其最深的核心，掌控极速跳动的脉搏的话，就能感受到那种如影随形的忧伤且甜蜜的焦虑。通常我们会拒绝去感受这可怕的脉搏，这脉搏可以让人短暂地感知到一颗小小心脏的真实存在。我们竭尽全力想寻找安全感，对命运的鼓点充耳不闻，用惯例和各种主题——各种麻醉剂——来淹没它。既然近三个世纪以来我们第一次惊讶地发现对于未来我们一无所知，那么这未尝不是件好事。

每一个人，只要认真负责地对待自己的生命，就会感到一种不安，这会让他一直保持警觉。古罗马军团命令士兵把手指放在嘴唇上以消除困意和保持警惕。这种姿势很有用，可以让士兵在安静的夜晚更安静，从而能够听到潜在的危险。“鼎盛”时代的安全——例如上个世纪——是一种错觉，这会让人忽视未来，将未来的种种可能都交给宇宙机制。无论是进步的自由主义还是马克思的社会主义都假定人类追求的最好的或可能的未来都一定能实现，这种必然性类似于天文学的必然性。这种想法让人放松了意识，丧失了敏捷性和效率。因此，生活已经脱离了他们的掌控，正在四处漂移，没有任何固定航道。在未来主义的慷慨面具之下，进步分子不再认为未来与自己相关，他们认为未来既没有惊喜也没有秘密，没有冒险，没有真正的新东西；他们确信世界现在正在笔直地前进，既不会拐弯也不会后退。他放弃了对未来的所有焦虑，站到了确定的现在这一边。今天的世界看上去没有目的、不可预料、没有理想，我们能对此感到惊讶吗？没有人会考虑给世界提供这些（目的、预期、理想）。起引导作用的精英就这样被抛弃了，因为他们总是站在反叛的大众的对立面。但是，现在我们是时候回到大众的反叛上来了。在强调了大众的崛起所带来的好的方面之后，现在我们要看看另外一方面，这一面要危险得多。

第五章

一个统计事实

然而，我们会看到，完全可以从过去有所收获，即便不是正面的引导，也会有负面的训诫。过去不会告诉我们应该做什么，但是会告诉我们应该避开什么。

本文尝试为我们这个时代和我们真实的生活做出诊断。我们在第一部分已经指出了这一点，可以这样继续：我们的生活作为包含各种可能性的一个混合体，宏大而繁盛，优于历史上已知的任何时代。但是，因为其范围也扩大了，我们的时代已经冲垮了传统留给我们的所有沟渠、原则、规范、理想。我们的生活确实超越了以往任何时代，因此，问题也最多。它不能从过去获得任何指引，只能自己去发现命运。

现在我们必须完成诊断。生活首先意味着对我们来说什么是可能的，因此，就像一个选择，从这些可能性中选择我们实际上会成为什么。我们的环境——这些可能性——是生活强加给我们的，这构成了我们所谓的世界。生活不会选择自己的世界，从一开始它就从一个固定不变的世界中找到了自己，这个世界就是当今的世界。我们的世界是组成我们生活命运的一部分，但这一至关重要的命运不是一种机械装置。我们不是像子弹出膛那样来到世上，子弹的轨道是预先确定好的。我们来到世上时所进入的命运——永远是“这个”世界，真实的世界——与子弹轨道的确定性恰恰相反。它强加给我们的不是一个轨道，而是几个，所以逼迫我们必须做出选择。活着就是感觉我们自己“不可避免”地被迫行使我们的“自由”，选择我们要在这个世界上成为什么样子。我们无时无刻不在做出选择，没有片刻停歇。即便身处绝望之中，我们已经放弃了一切，但还是要做出选择，那就是决定不做选择。

因此，认为在生活中“环境决定一切”是错误的。相反，环境是进退两难的困境，是不断变化更新的，在它面前我们必须做出自己的选择，实际上起决定作用的是我们的性格，对于集体生活而言同样如此。首先，在集体生活中存在一个众多可能性的集合，因此，也就需要对集体生活的有效形式做出选择和决定。这种决定源自社会的性格或在社会中起支配作用的那类人的性格。在我们的时代，起支配作用的是“大众人”，做决定的也是他们，不能认为这是在民主时期和普选时期才发生的事情。在普选制度之下，大众不会做出决定，他们的角色是支持某个少数群体或其他少数群体的决定。这些人代表他们在表演“节目”——多么好听的字眼。这样的节目实际上是集体生活的节目，大众不过是受邀在节目中接受已经决定了的计划。

今天截然不同的事情正在发生。如果我们观察一下那些大众已经取得决定性胜利的国家（比如地中海国家）的公共生活的话，我们就会吃惊地发现，这些国家在政治上正日趋大众化。

这一现象十分奇怪：公共权力掌握在大众代表的手中。这些人权力如此之大，以至于已经扫除了所有异己。他们稳如泰山般地掌握着权力，在历史上很难找到权力这样大的政府。而公共权力——也就是政府——不过是得过且过，对未来也没有好的解决方法。对政府来说未来是模糊不清的，它们也没有办法制定什么发展计划并去执行。总之，政府没有任何有活力的关于生活的计划。它不知道路在何方，因为严格来说，是不存在固定的道路的，它面前没有预先确定的轨道。如果这样一个公共权力机构试图替自己辩护的话，它根本不会提及未来。相反的是，它把自己局限于现在，无比真诚地说：“我是受制于环境的非正常形式的政府。”因此，其活动仅限于躲开当前的困难，不是去解决而是暂时躲开，不管采取什么办法，即便付出的代价是为以后带来更大困难。当大众直接行使公共权力时就会这样：无所不能但又朝生暮死。“大众人”的一生都缺少目标，仅仅是随波逐流。因此，尽管他拥有的可能性和权力很大，却毫无建树。正是这种人在统治我们的时代，那么我们来分析一下其性格。

在本文开始处能找到这一分析的关键所在，我们自问：“今天占据着历史舞台的那些大众是从何而来的呢？”几年前，杰出的经济学家维尔纳·桑巴特强调了一个非常简单的事实，我很吃惊为什么思考当代事件的人都没有想到这个事实。

这个简单的事实本身就足以让我们看清今天的欧洲，或者即便不足以做到这一点的话，至少可以对我们有所启发。这个事实就是：欧洲从公元6世纪开始到1800年——也就是说整整12个世纪间——欧洲的人口总数从来没有超过一亿八千万。而在1800年到1914年这100年多一点的时间里，欧洲的人口就已经从一亿八千万增加到了四亿六千万！这些数字无疑反映了上个世纪物质上的丰饶多产。不过三个世代的时间，欧洲就增加了这么多人口，就好像历史的河道中喷涌出了一道洪流，漫过了河堤。我再次重复一下，这一事实足以让我们认识到大众的胜利以及这意味着什么，又宣示了什么。此外，这应该作为一项无比具体的数据补充证明我前面提到过的生活水平上升这一事实。

但是同时，这一事实也向我们证明，当我们强调新兴国家（比如美国）的人口增长时，没有理由感到羡慕。美国在一个世纪内人口就增长到了1亿，这真是令人吃惊，而真正让人吃惊的是欧洲旺盛的繁殖力。在这里我们还有一个理由来纠正欧洲美国化这一欺骗性的说法，就连看上去好像独属于美国的这一特征——人口的迅速增长——实际上也并非如此。上个世纪欧洲人口比美国人口增长得多得多，美国本身就是因为欧洲人口过剩而形成的。

尽管，维尔纳·桑巴特查明的这一事实应该众所周知，但其实并非如此，欧洲人口增长迅速这一模糊的观点深入人心，好多人都固执此见，这其实毫无必要。而且，以上所引数据中让我感兴趣的并不是人口的增长，而是与之前的数据相比，令人头晕目眩的增长速度已经慢下来了，目前这一点很重要。因为那种速度意味着成堆的人口加速涌进当前的历史场景，一直以来就很难用传统文化滋养他们。实际上，今天普通的欧洲人的灵魂比上个世纪的欧洲人更为健康和强大，但是要简单得多。因此，他们有时会给人留下一种印象，就好像突然出现在一种非常古老的文化中的原始人。上个世纪学校曾经是骄傲的源头，而现在只能教给人们现代生活的技巧，要教育他们是不可能的。他们已经拥有了节奏紧张的生活所需的工具，但察觉不到自己伟大的历史使命。他们急急忙忙地用现代工具的骄傲和力量武装自己，却忽视了自己的精神。因此，他们和自己的精神毫无关联，新的一代又一代人正准备接手这个世界，好像这个世界是个乐园，里面没有前人留下的脚印，也没有十分复杂的传统问题。

因此，到上个世纪时，荣誉和责任感已经消失殆尽，失控的大众冲上了历史舞台。要公平地评判上个世纪，这一事实提供了最合适的视角。在上个世纪的环境中人口能这样大规模地增长，一定有些独一无二、无可比拟之处。如果一个人之前没有证明自己已经意识到了，并尝试去理解这一重要事实的话，那么对激励过以往时代的原则表示偏爱就是轻率和荒谬的。整个历史就是一个巨大的实验室，所有实验都是为了获得最受人类这种“植物”欢迎的公共生活的养料。在排除了所有可能的解释之后，我们发现自己面对的是这样一个事实：把人类的种子交给两个原则孕育，这两个原则就是自由民主和科学技术，仅用了一个世纪的时间，欧洲的人口就增加了两倍。

除非我们对此置若罔闻，否则这样一个毋庸置疑的事实会迫使我们得出以下结论：首先，以科学技术为基础的自由民主是迄今已知最高级的公共生活；其次，这种类型可能不是能想象到的最佳形式，但是我们想象出来的优于它的形式必须保留这两个原则的本质；最后，重拾19世纪任何不如这一形式的生活方式都是致命的。

当今最伟大的物理学家之一、爱因斯坦研究工作的伙伴和继承者——赫尔曼·魏尔经常在私下聊天中说，如果世界上10或12个有突出才能的物理学家马上就要突然死去，几乎可以肯定的是人类就会永远失去当今物理学上的奇迹。为了让人的大脑能容纳抽象而复杂的物理理论，需要很多个世纪的准备。偶然一件事都有可能毁掉这类伟大的可能性，此外这些可能性是未来科技发展的基础。

一旦我们清楚地意识到这一点，那么事实本身就等于明明白白地要求我们必须对19世纪持反对态度。如果很明显其中有独一无二、无可比拟之处，那么它肯定会有某些本质上的罪恶和某些制度方面的缺陷，因此，当反叛的“大众人”出现后，那么造就“大众人”的那些原则就会处于危险之中。如果这种人继续统治欧洲的话，30年的时间就足以让其重返野蛮时代。立法手段和工业技术会和很多行业秘密一样消失。人类生活作为一个整体会受到压缩。实际存在的无限可能性会变得稀缺，会出现令人怜悯的无能和真正的衰退。大众的反叛和拉特瑙所谓的“野蛮人的垂直入侵”是一回事。因此，充分理解“大众人”最好和最坏的可能性非常重要。

第六章

对“大众人”的剖析

今天支配公共生活的“大众人”——不论在政治上还是非政治上——是什么样子的？为什么是这个样子，也就是说，他们是如何产生的？

“克娄巴特拉的鼻子”这一典故出自帕斯卡的《思想录》：“要是克娄巴特拉的鼻子长得短一些的话，整个世界的面貌将会改观。”——译者注

这两个问题最好同时回答，因为它们是相互联系的。今天试图引领欧洲生活的人和引领19世纪欧洲的人是不一样的。在1820年、1850年和1880年，任何一个敏锐的头脑只要通过简单的“预先”推理，就能预见到当前历史形势的严峻性，实际上今天发生的一切早在100年前人们就预见到了。“大众正在崛起”，黑格尔曾预言。孔德宣称：“我们的时代是一个革命的时代，由于缺乏一种新的精神力量，它将引发一场巨大的灾难。”尼采站在恩加丁的悬崖上尖叫：“我看到虚无主义的洪流在奔腾泛滥。”认为无法预言历史是错误的，因为历史的预言曾无数次应验。如果未来无法预言，那么即便在当前或过去实现了的话也无法理解。认为历史学家是先知的化身，其实就是总结了整个历史的哲学。我们确实只能预料到未来的大体状况，但我们对过去和现在的理解也不过如此。因此，如果你想好好审视一下这个时代，那就从远处来看。从多远的地方呢？答案很简单：远到看不到克娄巴特拉的鼻子就行。

对于自19世纪以来人数一直在不断增长的大众而言，生活是什么样子的呢？首先，物质生活看上去普遍安逸舒适。普通人从未有过这么多的资源可以用来解决自己的经济问题。尽管大笔财富在极速减少，而且对于单个工人而言生活变得日益艰难，但是中产阶级的经济地平线却在不断延伸。他们的生活中一直在增加新的奢侈物，他们的地位日益稳固，也越来越不受制于他人的意愿。从前被认为是命运恩赐、让人对命运感恩戴德的东西，现在变成了一种权利，无需心怀感激，但是要牢牢把控。

自1900年以来，工人同样也开始拓展并稳固自己的生活，不过他们为了达到目的不得不竭尽全力。工人和中产阶级不同，因为后者的收益是由社会和国家专门提供给他们的，而社会和国家是一种组织上的奇迹。除了经济状况的安逸舒适之外，还要加上物质条件、生活的便利和公共秩序。生活在平坦的轨道上奔跑，暴力或危险的事情是不可能发生的。这样一种无拘无束的情况必然会慢慢向这些灵魂深处渗透一种生活观念，这种观念可以用一个古老国家（例如西班牙）一句机智而又深刻的话来表达：“卡斯蒂利亚广阔无垠。”意思就是，从所有主要及关键方面来看，生活展现给一代新人的形象是“无拘无束”。如果我们还记得这样一种生活的自由是过去的普通人所不曾拥有的，就会意识到这一事实及其重要性。相反，对过去的人而言，生活是沉重的命运，不管在经济还是物质方面都是如此。自出生以来，对他们来说生活就意味着必须忍受的无数苦难，除了适应以外别无选择，他们不得不蜷缩在仅有的逼仄空间中。

但是，如果我们从物质方面转移到公民和道德方面的话，不同情况之间的差异会更为明显。从19世纪下半叶开始，普通人发现自己不再面临什么社会障碍，也就是说，在公共生活的形式方面，普通人不再从出生起就面临各种障碍和限制，没有什么能强迫他去限制自己的生活。于是，我们再次看到“卡斯蒂利亚广阔无垠”，那里没有“地产”，没有“社会等级”，也没有公民特权。普通人知道，法律面前人人平等。

在历史的进程中，人类从未置身于类似的由上文提到过的条件构成的生活环境当中。实际上，我们面临的是人类命运的彻底变革，这场变革自19世纪以来就已经在酝酿。不管在物质层面还是社会层面，人类生活已经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这样一个新世界得以出现靠的是三个原则：自由民主、科学实验及工业主义，而后两者可以概括为一个词，那就是技术主义。这三个原则没有一个是19世纪发明的，而是都来自17世纪和18世纪。19世纪的成就不在于发现了这三个原则，而在于对其进行了推广。没有人会否认这一事实。但是仅仅认识到其抽象意义是不够的，还必须意识到其不可避免的结果。

不管一个人和其他人相比多么富有，世界作为一个整体仍然是贫穷的，他的财富所能带给他的便利条件和丰富商品的范围是非常有限的。今天普通人的生活比以前时代权力最大的人还要容易和方便。如果世界更为富足，给他提供了公路、铁路、电报、宾馆、个人安全保障和阿司匹林，那他是否比别人富有又有什么关系呢？

19世纪的本质是革命性的，这从重重障碍中是看不到的，因为那些障碍都是偶发事件，但是可以根据一个事实来看，那就是它让普通人——大众——置身于和之前截然不同的环境。19世纪让大众的公共生活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革命不是彻底推翻之前的秩序，而是确立与传统秩序相反的秩序。因此，从对公共生活的影响来看，19世纪造就的这些人与他人截然不同，这样说毫不夸张。当然18世纪的人和17世纪的人是不同的，17世纪的人和16世纪的人也是不同的，但是他们是相关的、相似的，甚至在这批“新型人”面前他们的本质是一样的。因为各个时期“生活”中的“普通”人主要意味着限制、义务、依赖，概括来说就是压力。你也可以说这是“压迫”，但前提是不要仅仅在审判和社会意义上进行理解，还要在世界层面上去理解。因为，直到100年前，压迫还很常见，当时物理学和管理学方面的科学技术刚开始无限扩张。之前，即便对于有钱有势之人来说，世界也不过是一个贫穷、险恶和危险的地方。

自“新型人”出生之日起就包围着他的世界并没有强迫他将自己局限于某种方式，也没有拒绝和反对他。相反，这个世界不断刺激他的胃口，而他的胃口实际上能无限膨胀。现在看来——这是最重要的——19世纪和20世纪早期的世界不仅确实拥有完美和完整，还给生活在其中的人提供了一种绝对的保证，保证明天会更富有、更丰裕、更完美，好像它拥有一种持久的、无穷尽的增长动力一样。尽管今天这一坚定的信念出现了些许动摇，但没有几个人会怀疑不出5年时间汽车就会变得更舒服和便宜。他们对此坚信不疑，就像相信太阳会在早上升起一样。这样比喻很贴切。因为，实际上普通人发现自己身处的世界不管在技术方面还是社会方面都太了不起了，他们相信这是自然而然的事情，从来不去想这是那些精英人物个人努力的结果，他们才是这个新世界诞生的前提。他更不会承认所有这些便利设施仍依赖于某些特殊的人类美德，稍有闪失就会让这座宏伟的大厦迅速坍塌。

这就让我们在今天的“大众人”的心理图像上记下两个基本特点：一是生命力欲望的自由扩展以及由此导致的个性的扩张；二是对所有让他过上舒适生活的人或东西毫无感激。这两个特点加起来就构成了著名的“被宠坏的孩子”心理。实际上，利用这一心理角度来观察今天大众的灵魂是不会有错的。新的大众继承了过去的慷慨宽宏——不管在理想上还是行动上都是如此——他们已经让世界宠坏了。“宠坏”即意味着反复无常，给人的印象就是要什么有什么，但又不承担义务。生活在这样一种体制下的小孩子不知道何为限制，因为外部的限制以及和其他事情之间的冲突都没有了，所以他相信自己是唯一存在的东西，也就习惯了不再考虑他人，尤其是不会认为别人优于自己。要想让他承认别人优于自己，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有这么一个比他更强大的人，强迫他放弃一些欲望，强迫他限制和约束自己，那么他就会学到这条基本规矩：“我不过如此，有一个人比我更强大。很明显，在这个世界上有两种人：我自己和比我更厉害的人。”以前时代的普通人每天都在向周围的世界学习这一基本知识，因为那个时候的世界环境恶劣，灾难频发，没有什么东西是确定、充足和稳定的。但是新的大众发现自己面对无限可能，此外一切都在掌控之中，自己不用再像前人那样去努力，就好比我们发现天上的太阳不用我们托举自己就能升起来。没有人会因为自己呼吸到空气去感谢谁，因为空气不是别人为谁生产出来的，空气属于“本来就存在”的自然事物，因为它永远不会衰竭。这些被宠坏的大众不够聪明，所以他们认为物质和社会机构就像空气一样任他们处置，因为很明显他们从未缺乏过，而且其结构几乎和大自然一样完美。

因此，我的观点就是：19世纪赋予某些生活秩序组织上的完美，这让大众受益匪浅，从而使他们认为这不是一个有组织的系统，而是一个自然系统。这就解释和明确了他们所显示出来的奇怪心态：他们只关注自己的安逸舒适，但又对其成因一无所知。因为，他们看不到，在文明带来的益处背后，大量的发明和建设只有通过巨大的努力和远见卓识才能得以维持，他们认为自己的角色就是心安理得地获取这些益处，好像这是他们天生的权利一样。过去，在因为食物短缺而导致的骚乱中，暴徒四处搜寻面包时采用的手段一般就是袭击面包店。这两种情况大同小异。这说明他们的态度就是今天的大众对待滋养自己的文明的态度，只不过后者规模更大，也更为复杂。

第七章

高贵的生活与平庸的生活，或者努力与怠惰

首先，我们由世界塑造而成，我们灵魂的基本特征是由周围的环境这个模具塑造而成的。当然，这是因为生活就是我们与周围世界的关系。世界呈现给我们的全貌就是我们个人生活的全貌。因此，我一直强调一种看法，那就是今天大众生活的世界所展示出来的特征是史无前例的。然而，在过去，普通人的生活意味着发现自己周围都是困难、危险、匮乏、命运的局限性，处处受制，而新世界看上去充满无限可能、安全、不受制于任何人。因为这一基本而持久的印象，每个当代人在心中就会形成和前人相反的印象。因为这个基本印象会变成一个内在的声音，在每个人内心喋喋不休，锲而不舍地告诉他生活的定义，这同时也是一种道德指令。如果传统的观点小声说：“生活就是感觉自己受到限制，因此，不得不把希望寄托于限制我们的东西上。”而新的声音就是在呼喊：“生活就是不受限制，因此，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实际上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没有什么是危险的，原则上来说没有人优于别人。”这一基本体验完全改变了大众人的传统固定结构。因为，传统的大众人从本质上来说面对的是物质方面的限制以及更高的社会权力，在他看来，这就是生活。如果他成功地改善了自己的处境，如果他的社会阶层不断攀升，他会将其都归因于命运的小小垂青。如果不是这个原因，那就是因为他竭尽所能付出的巨大努力。无论哪种情况，都是生活和世界的普遍特征之外的特殊情况，这种例外源于某些非常特殊的原因。

如果一个人不管面对什么问题，都满足于去思考在脑子里找到的第一样东西，那从智力上讲他就是大众的一员。相反，优秀的人对于不费力气就在自己脑子里找到的东西不屑一顾，他们只会接受值得接受的、远超自己的理解能力且需要更多努力才能获得的东西。

但是，当代的大众认为自由是自然和确定状态下完全的自由，没有任何特殊原因。没有什么来自外界的东西可以对其造成刺激，使其承认自身的限制，从而频频去请教比自己强的权威人士。直到不久前，中国的农民还认为自己生活中的福祉取决于皇帝的私德。因此，其生活始终和所依赖的至高权威联系在一起。“但是我们现在正在分析的这个人对此已经习惯了，不会再去求助于任何外部的权威。”他对自己的现状很满意。坦白讲，不需要自负，和世界上大多数生物一样，他会倾向于认为和肯定在自己身上发现的东西——观点、欲望、偏好、品味——都是好的。如果就像我们上面所分析的，没有什么东西也没有什么人能迫使他意识到自己是次等人，且受到很多限制，他没有能力去创造和维护让他的生活充实满足并可以张扬个性的组织的话，又为何不可呢？如果周围环境没有对他施加压力，“大众人”永远也不会接受外界的权威。就像今天一样，他周围的环境没有去强迫他，因此，他就可以一直保持现状，忠实于自己的性格，不再求助于外界权威，感到自己是生活的主人。相反，少数精英人士受到内心必然性的驱使，竭力寻求自身之外优于自己的标准并欣然接受。让我们回想一下开始时我们是如何把精英人士和普通人区分开的，我们说前者对自己要求甚高，而后者对自己毫无要求，他们满足于现状且自鸣得意。

参见《没有主心骨的西班牙》（1922），156页。

与人们通常所想的不一样，处于被奴役状态的是精英人士而非普通人。除非献身于某些高尚的事业，否则生活对精英人士来说毫无乐趣可言。因此，他们不会把自己献身的必然性看作是一种压迫。一旦这种必然性偶尔缺失，他们就会变得焦虑不安，然后创造一些更严苛的新标准来约束自己。这就是自律的生活，也是高贵的生活。高贵与否取决于它对我们提出的要求，是义务而非权利。“位高则任重”，歌德说“随心所欲是平民的生活方式，高贵的人追求秩序与法律”。贵族的特权不在于与生俱来的特许与荫庇，恰恰相反，他们的特权来自于征服。从原则上来说，要维护这些特权，就要能够在必要时随时再次征服它们以及任何与其发生争端之人。因此，私权或特权不是被动地占有，也不仅仅是享受，它们象征着个人努力达到的标准。另一方面，共同权利，例如那些“公民权”，是被动的财产，是使用权和利益，是命运给予每个人的慷慨馈赠，他们无需付出任何努力，只要还能呼吸而且精神正常就能拥有。因此，我想说，非个人的权利是占有，个人的权利是保有。

前文只是让“贵族”一词回归其本意，而不涉及继承问题，在这里不适合研究为什么“血统贵族”在历史上如此频繁地出现，因此就没有涉及这个问题。

看到“贵族”这样一个鼓舞人心的词在日常使用中词义被扭曲很让人生气。因为，这个词本义在很多人看来是遗传而来的“高贵血统”，是共同权利的同义词，是一种静止且被动的东西。但从严格意义上来讲，“贵族”一词的“词源”本来是动态的。“高贵”意为“广为人知”，也就是说每个人都知道，很出名。一个人因为胜过大众而出名，这需要非同一般的努力才能做到。因此，“高贵”的意思就等同于努力和出色。儿子的“贵族”或名誉是纯粹的受益，儿子出名是因为父亲的缘故。唯一真实的推动力就是在后代心中激发的动力，让他们努力达到先辈们的成就。即便意思发生了变化，“位高则任重”也同样成立。最初的贵族给自己设定了责任，贵族的后人继承了这种责任。但是不管在什么情况下，第一代贵族将其传给下一代都是有一定矛盾的。中国人的做法更合乎逻辑，他们扭转了传承的顺序，不是父亲让儿子成为贵族，而是儿子通过获取贵族头衔，给祖先增光添彩，通过个人努力给自己卑微的家族带来荣耀。因此，在被授予贵族头衔时，他们的等级由自己惠及的先辈的代数来决定：有些人只能使父亲得到贵族头衔，还有些人可以影响到前五代甚至十代祖先。祖先因为现存的后代而复活，这种高贵是积极有效的，概括来说，这种高贵属于“当下”而非“过去”。

“贵族”直到罗马帝国时期才成为一个正式的词，与传承而来的没落贵族的意思是相反的。在我看来，“贵族”精神意味着一种奋斗的生活，一直致力于提升自己，视超越自我为义务和责任。高贵的生活和普通或没有活力的生活是相反的，后者保持静止，永远动都不动一下，除非外力迫使它改变。因此，我们用“大众”这个词来称呼他们，与其说是因为他们人数众多，不如说是因为他们的惰性。

参见《国家运动的起源》，《观察家》，第7卷。

一个人在生活中会越来越多地意识到，大部分男人——女人也一样——除了会对外界强制行为做出反应外，不会付出任何努力。因此，我们遇不到几个能自发而愉悦地付出努力的人，在我们的经历中他们卓尔不群。这些人就是精英和贵族，只有他们充满主动而非仅仅做出被动反应，对他们来说生活就是永恒的奋斗，是永无休止的磨练。在这里“磨练”的意思就是“苦修”，他们就是苦行僧。这段内容很明显与主题无关，但不应该对此感到吃惊。为了定义真正的“大众人”（他们和以往一样“大众”，但希望能取代“精英”），必须将其和混杂在大众当中的两种纯粹形式的人进行比较，那就是一般的大众和真正的贵族或有为之士。

关于大众尤其是西班牙的大众难以驯服这个问题，笔者在《没有主心骨的西班牙》（1922）中已经提到过，读者可以参考此书。

现在我们的脚步可以迈得再快一些，因为我认为我们现在掌握了今天占统治地位的人的类型的关键——心理方程式。接下来就是这一根本性结构的必然结果，总结如下：19世纪组织起来的这个世界，自动诞下了新型的人类，但同时也给他们注入了可怕的欲望以及满足自我的各种强大手段。这些手段包括经济方面、生理方面（卫生保健，平均健康水平达到了新的高度）、民用和技术方面（在这里我指的是今天普通人所拥有的大量偏颇的知识和实用的方法）。在给他们提供了这些能力之后，19世纪就对其放任自流了，而普通人则从心所欲，退回了自己的世界。因此，我们面对的大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强大，但又不同于传统的类型，因为他们牢牢地把自己封闭了起来，不屈服于任何外界因素，他们认为自己是自给自足的，概括来说就是难以驯服的。如果事情继续照这样发展下去，欧洲的情况就会日渐显著——整个世界也是一样——那就是大众不会接受任何形式的引导。在欧洲大陆经历的那些艰难时代，在面对突如其来的痛苦时，有可能有那么一刻，在万分危急时，他们愿意接受少数精英人士的指引。

但即便是这种良好的意愿也会难以实现，因为他们灵魂的本质就是虚无冥顽和桀骜不驯两者的混合。他们自出生之时起就缺乏从自身向外关注的能力，不管是难以否认的事实还是人。他们希望追随某人，但无法做到；他们想倾听，却发现自己已经失聪。

另一方面，今天的“大众人”尽管在生命力水平方面与前代相比优越得多，但也不能因此就认为他们能够控制文明的进程。我说的是“进程”而非“进步”。维护我们当前的文明看似简单，但也很复杂，需要无数细致入微的努力。今天的普通人过于依赖文明中的机械，他们是不适合做这项工作的，因为他们对文明的基本原则一无所知。

我向耐心读到这里的读者重申，上面提到的这些事实并不具有重要的政治意义。相反，在所有公共生活中，政治活动是最有效和最直观的，也是那些更为隐蔽和抽象的因素所形成的最终结果。因此，政治方面的桀骜不驯不会有多么严重，只要不是来自更深层的、更坚决的智力上的不驯服。所以，如果不对这种智力上的不驯服进行分析的话，本文的主题就无法得到彻底阐明。

第八章

大众为什么要干预一切？为什么他们要通过暴力去干预？

因此，我们相信出现了一种自相矛盾的情况，但这实际上也是再自然不过的。一方面，世界和生活向普通人敞开怀抱，另一方面，他们却将自己的灵魂封闭在内心。因此，我认为大众的反叛就是由这些封闭的普通灵魂造成的，今天人类所面临的严重问题也源于此。

我清楚很多读者并不认同我的观点，这很正常，同时这也进一步证实了我的观点。因为，即便我的观点最后被证明是错误的，但有一个事实是无法改变的，那就是很多意见不一的读者从未拿出哪怕是5分钟的时间来思考这个复杂的问题。他们怎么会和我想法一致呢？他们相信，尽管他们之前并没有努力形成自己的观点，但他们仍然有权对此事发表意见，毫无疑问他们证明了自己就是那种我称之为“反叛的大众”的荒唐可笑之人。更确切地说，就是我说的那种固步自封的灵魂，那种心智上冥顽不灵的典型。他们发现自己已拥有了大量的思想储备，同时对此感到满足，认为自己在智力方面已臻于完美。正因为他们感到对外部的事物一无所求，所以他们可以安居于精神的贮藏室中，这就是自我封闭的机制。

“大众人”认为自己完美无缺。而精英人士需要特别自负才能这样看待自己，因为，他并不真的认为自己完美，这仅仅来自于虚荣，甚至对他来说这样认为是虚妄的。因此，自负之人需要他人，他为了自己希望拥有的思想观念而去寻求他们的支持。所以，即便处在这种病态之中，即便因为虚荣蒙蔽了双眼，“高贵”之人也不会真的认为自己是完美的。相反，我们今天的普通人从来不会怀疑自己的完满，他们是当代的亚当。他们的灵魂与生俱来就是封闭的，这使得他缺乏必需的条件来发现自己的不足之处，也就是无法把自己和他人进行比较。要把自己和他人进行比较就意味着要暂时走出自己，把自己变成邻居，但是普通人的心灵没有迁移能力。这种迁移能力是运动的最高形式。

然后，我们发现自己面对的是愚人和智者之间永恒的差异。智者经常发现自己距离成为愚人只有一步之遥，因此，他努力避免成为愚人，他的这种努力之中蕴含着智慧。而另一方面，愚人对自己毫不怀疑，认为自己是最精明的，因此，他对自己的愚蠢安之若素，安心得让人嫉妒。

我经常问我自己这个问题。毫无疑问，对很多人来说，生活中一直都存在一个巨大折磨，那就是和愚蠢的邻居的接触和冲突。但是为什么从未有人对此进行过研究（我认为如此），写一篇关于傻瓜的论文呢？因为伊拉斯谟的书中没有提到问题的这个方面。

就像那些不可能离开自己洞穴的昆虫一样，没有办法把愚人赶出自己愚蠢的洞穴，让他暂时摆脱愚昧的状态，也没有办法强迫他将自己迟钝的视力和别人敏锐的眼光做个对比。愚人终生都是愚人，他们缺乏思考的能力。所以阿纳托尔·法郎士说愚人比恶棍要糟糕得多，因为恶棍有时还会暂停作恶，而愚人一直都是愚人。

“大众人”是愚人，这不是问题所在。相反，今天他更聪明了，与之前时代自己的同类人相比他理解能力更强了。但是这种能力对他来说是无用的，实际上模模糊糊地感到自己拥有这种能力看上去只会让他更加封闭，从而让他不会去使用这一能力。他一劳永逸地接受各种陈词滥调、偏见、零零散散的思想或简单空洞的言辞，他还准备把这些四处推销，强加于他人。我在第一章中就说过这是我们这个时代的特征，不是平庸之人认为自己不仅不平庸还很优秀，而是他们宣布平庸是一种权利，他们不仅自己拥有这个权利，还要强制行使这一权利。

这不是逃避，每个观点都意味着在建立一种理论。

今天，控制公众生活的是那些智力平庸之人，这可能是导致目前这种状况的原因，这种状况可谓史无前例，至少在欧洲史上迄今为止平庸之人从未认为自己能有什么“见解”。他们有信念、传统、经验、箴言、思考习惯，但是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对事情（例如政治或文学）的现状及发展趋势有什么观点。政客计划什么、实施什么，他们会根据好坏去支持或者反对，但其行为都不过是对他人创新活动的肯定或否定的回声。他们从不会想到去反对政客与自己不同的“观点”，甚至不会根据自以为拥有的“观点”去评判政客们的“观点”。在艺术领域和公共生活的其他方面也是如此。他们内心有种与生俱来的局限性意识在阻止他们，认为自己没有资格创造什么理论。这样一来，必然后果就是平庸之人从来不会想到（即便是模模糊糊地意识到）去决定任何公共活动，因为这些公共活动在很大程度上都是理论性的。另一方面，今天的普通人对世界上发生的或应该发生的事情有着最“精准”的掌握，因此，他们已经不会再去倾听了。如果他拥有所有必需之物，那为什么还要去倾听呢？现在已经没有理由去倾听了，他们宁可去判断、表达、决定。公共生活中的问题没有他不插手的，尽管他闭目塞听，却在推行自己的“观点”。

如果和我们讨论的人关心的是让自己适应事实，如果他不希望发现事实，在智识方面他就是个野蛮人。实际上，“大众人”在讲话、演讲或写作时就是这种状态。

但是，这难道不是优势吗？这难道不是巨大进步的标志，说明大众应该有“思想”，也就是说应该有文化吗？绝对不是。普通人的“思想”不是真正的“思想”，也不能说明他们有文化。无论是谁，要想拥有思想，必须先拥有对思想的渴望，要接受真理的游戏规则。如果不能接受更高权威的控制，不能接受在讨论中遵守一系列的标准，那么思想就是无稽之谈。这些标准是文化得以存在的标准，我不关心具体形式是什么。我断言，如果没有我们的同类可以遵循的标准，那文化就不会存在。每种文化当中都有可以遵循的规律和原则。如果不能接受出现争议时最终可以诉诸智力层面的裁决，那文化就不会存在；如果经济关系不受保护当事人利益的调控原则制约，那文化也不会存在；如果美学上发生争端时认为没有必要对艺术品进行评判，那文化也不会存在。

如果这些条件都不存在的话，那就无文化可言；严格来说这就是野蛮。让我们不要再自我欺骗了，这就是随着大众的反叛日渐加剧欧洲开始出现的情况。到荒蛮之国旅行的人知道那里没有统治原则可以求助。确切地说，没有所谓野蛮人的标准，野蛮就是因为缺少可以遵循的标准才存在的。

西班牙人在知识方面的贫乏不是显示在知识的多寡上，而是在于他们习惯性地缺乏谨慎和小心，无法让自己去适应那些说或写的人展示出来的事实。不是判断正确与否这一事实，事实是我们所无法触及的，而是缺乏审慎与警醒，所以他们忽略了做出正确判断所需的基本要求。就像乡下的牧师一样，他们得意洋洋地驳斥摩尼教前都没有花点心思去了解摩尼教徒到底信仰什么。

这一名言出自《堂吉诃德》。

要衡量文化程度的高低，靠的就是这些标准的精确性。如果过于粗略，那么这些标准就只能大致地规范生活；如果非常精确，那就能详细规范所有活动。任何人都能观察到，在过去几年中欧洲开始有“奇怪的事情”发生。要举一个具体例子的话，我会提到某些政治运动，例如工团主义和法西斯主义。我们不能仅仅因为它们是新生事物就认为它们很奇怪。欧洲人与生俱来就有创新精神，所以众所周知欧洲的历史是最动荡的。这些新生事物中的新元素不是创新元素，而是这些新生事物不同寻常的一种形式。在工团主义和法西斯主义的形式之下，欧洲首次出现了一种人，这种人不愿保持理性或做对的事，他们只想显示自己在坚决地推行自己的观点。这就是新生事物：无理性的权利，“无理性的理性”。在这里我看到大众新的思想状态展露无遗，因为他们已经决定在不具备统治社会能力的情况下来统治社会。在他们的政治行为中，这种新的思想状况的结构是通过最粗糙、最有说服力的方式所展示出来的，但是其关键在于智识上的闭塞。大众发现自己大脑中有“思想”，但自己又没有能力将其形成概念，即便是对于这些思想存在的罕见环境他都茫然无知。他希望拥有观点，但是又不愿意接受所有观点背后的条件和前提，因此，他的思想实际上不过是欲望的表达，就好像浪漫曲一样。

拥有思想就意味着认为自己有理由拥有它，因此，也就意味着相信理性的存在，相信由易懂的真理构成的世界的存在。拥有思想和形成观点等同于向这样一个权威求助，让自己服从它，接受其规范和决策，因而相信沟通的最高形式是对话，在对话中可以讨论思想背后的理性。但是这种对话讨论会让“大众人”感到不知所措，他们会本能地拒绝来自外部的至高无上的权威。因此，欧洲的“新生事物”是“与讨论绝缘的”，对各种形式的交流都表现为憎恶，因为，这些形式都意味着要接受客观标准，这些标准涵盖了日常对话、议会辩论以及科学探讨。这意味着基于文化的共同生活已经被宣布放弃，因为，它是服从标准的，而野蛮重返大众生活。为了直接实施他们渴望的措施，他们阻止了所有正常的程序。正如我们之前所看到的，灵魂的封闭推动大众插手公共生活的方方面面，这也不可避免地导致大众采用一个单一的干涉方式——直接行动。

一旦我们把这个时代的种种起源拼凑在一起，就会看到第一批音符来自1900年左右的法国工联主义者和现实主义者群体，因为就是他们发明了“直接行动”这一方法并赋予了其名字。人类总是诉诸暴力，有时这种行为纯粹就是犯罪，这里我们不谈论这个问题。但有时候有的人会认为已经穷尽了所有方法仍不足以捍卫自己的权利，他们就会不得不诉诸暴力。人类的天性有时会倾向于使用这种形式的暴力，这令人惋惜，但是不可否认的是它意味着对理性和正义的最高礼赞，因为这种形式的暴力正是被激怒的理性，实际上暴力就是“最后的理性”。人们一向习惯从嘲讽的角度来使用这一表达方式，这是很愚蠢的，因为它说明在使用暴力前已经诉诸了理性手段。文明不过是试图让暴力成为“最后的理性”。现在我们开始非常清楚地意识到这一点，因为“直接行动”就是扭转顺序，宣布暴力是“首要的理性”，或者严格来说是“唯一的理性”。这一规范要求取消所有规范，这等于取消了我们的目的和具体实施之间所有中间过程。这是野蛮主义的“大宪章”。

这很自然就会让人想起之前的每个时代，大众为了各种目的参与公共生活时采取的形式就是“直接行动”。因此，以前这就是大众的“惯用伎俩”。目前大众对公共生活的过度干涉已经从随意偶然的行为变成了常态，“直接行动”看上去已正式受到了认可，这一明显的事实有力地证明了本文的主旨。

我们所有公共生活都受制于这一体制，所有诉诸于“间接”权威的行为都受到了压制：在社会关系中，“举止得体”不再被奉行；在文学领域中，“直接行动”的体现形式就是侮辱、冒犯的言辞；两性关系中的克制和约束大大减弱了。

约束、标准、礼貌、公平、理性！为什么要发明这些东西？为什么要搞得这么复杂？它们都可以总结为一个词，那就是“文明”，而“文明”一词源自“公民”，所以其真正的源头就是“公民”。有了这些，才有可能存在城市、社群、公共生活。因此，如果我们分析一下上面所列举的构成文明的要素，我们就会发现它们有共同的基础。实际上，所有这些要素都有一个前提，那就是每个人心中都有强烈的进步欲望，希望把别人考虑进去。文明首先就是共同生活的意愿。野蛮人是不会考虑到他人的，他们喜欢离群索居。因此，所有野蛮时代人类都是分散而居的，他们分成一个个敌对的小群体。

自由民主这一政治信条能代表人类对公共生活的最高追求。自由民主将为邻人考虑这一点发挥到了极致，是“间接行动”的原型。自由主义就是，公共政治权威尽管是强力的，但仍要根据政治权利的原则来自我限制，即便自己付出代价，也要在国家内部为那些观点与更为强大之人和大多数人不一致的人留有空间，让他们能够生存。自由主义是宽容的最高形式，是大多数人让渡给小众的权利，因此，也是地球上曾经出现过的最崇高的呼声。它宣扬的是一种和敌人而且还是弱小的敌人共同生存的决心。人类本应有这样一种态度，这实在令人难以置信，因为这种态度不仅高尚，而且自相矛盾、精致复杂、与自然相悖。因此，同样一群人很快又表现出急欲除之而后快也就不足为奇了。这一原则过于困难和复杂，因此无法在地球上扎根。

和敌人共存！和反对派共同统治！这样一种温和的形式难道不是刚开始看上去很费解吗？有一个事实最能清楚体现当今的特征，那就是没有几个国家存在反对党派。几乎在所有国家中，都由大众承担公共权威，压倒一切，铲除每个反对派。一旦有人看到了大众那紧凑而又麋集的外表，谁会相信它呢？他们不想和不属于大众的人分享生活，他们对这些人有着深刻的仇恨。

第九章

原始与科技

要明白我们是在分析一种真实存在的情况，其本质是模糊不清的。因此，我在开始就提出了这个时代的所有特征，尤其是大众的反叛，这些特征可以让我们一分为二地看问题。其中任何一个特征都不仅允许，而且需要从有利和不利两个方面来解释。这一模糊性不仅存在于我们心中，还存在于现实中。这不是说当今的情况从一个角度来看是好的，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就是不好的，而是存在两种潜在的可能性——成功和毁灭。

本文无需构建一套完整的历史哲学体系，但很明显其内在基础就是我的哲学观点。我不相信绝对的历史决定论。相反，我认为所有生活，包括历史生活，都是由无数简单的时刻构成的，每个时刻相对之前的时刻都是不确定的。正是这种形而上的犹疑不决赋予了一切生命一种确凿无疑的特征——颤栗般的震动。

不用说，几乎没有人会认真对待这些说法，即便是最有心的人也不过会视其为隐喻，尽管可能会是引人注目的隐喻。只有一位奇怪的读者，他足够天真不相信自己确切了解生活是什么，或至少生活不是什么，这位读者才会被这些话的本意所打动，才会了解它们，不管这些话是真还是假。其余人会难得地保持一致，只有一个区别：认真来说，有些人会认为生活就是一个灵魂存在的过程，其余人会认为是持续的化学反应。即便把我的思想概括为一句话：生活的根本意义只有在用于自传而非生物学上时才会显现，我也不认为那些冥顽不化的读者会高看我一眼。最有力的理由是，生物学的全部也不过是某些传记中的一章，在生物学家的传记中只不过占了一部分。其余一切都经过了提取、想象和神化。

实际上，大众的反叛“可能”会转变成某种新的史无前例的人类组织，但也“可能”会给人类的命运带来灾难。我们没有理由否认现实正在进步，但是也要纠正一个观念，那就是认为这种进步是万无一失的。更符合现实的说法是，任何进步和进化都面临“退化”的风险。在历史中一切都有可能发生，无限可能的进步和阶段性的退步都是有可能的。对于生活而言，不管是个体的还是集体的，个人的还是历史的，都属于世界中独立存在的一个实体，而世界中处处都存在危险。从严格意义上来说生活就是一出戏剧。

在像今天这样的“危机时刻”，这一普遍性的真理变得更加强大了。因此，在大众的实际统治之下出现的新行为（也就是我们归类为“直接行动”的行为）“可能”也预示未来是完美的。显而易见的是，每一种古老的文明身后都拖着一个破烂不堪的组织，滋生出的有毒物质成为沉重的负担，就像毒瘤一样阻碍了生活前进的步伐。那些死去的制度、价值和预测仍然还活着，尽管现在那些复杂的解决方法、缺乏实质的标准都已经被证明是没有意义和毫无必要的。所有这些都是“间接行动”和文明的构成要素，需要一个时期来大力简化。

浪漫时代的高顶礼帽和长礼服今天已被便装和“衬衫领”所取代。在这里，简化意味着卫生和更好的品味，因此，也就是更为完美的解决方法，就好比四两拨千斤一样，是经常发生的事情。浪漫的爱之树亟需修剪，这样才能除掉其枝丫间大量的无用的木兰、肆虐的爬藤、繁茂的枝杈，好让阳光照射进来。

因此，这种对待过去的自由态度不是暴躁的反抗，而是一种每个“批评时代”都要承担的显而易见的义务。如果我捍卫19世纪的自由主义，但面对粗暴进攻的大众，这并不意味着我宣布放弃对同一自由主义的观点自由。反之亦然，本文强调了原始主义最糟糕的一面，但在某种意义上它也是每个伟大历史进步的条件。可以与几年前我在《生物学与教育学》中的内容进行对比（收入《观察家》第3卷，“悖谬的野蛮主义”）。

总而言之，公共生活尤其是政治生活，亟需回到现实中来。欧洲人在按照乐观主义者的要求实现飞跃之前，首先要剥落外在的东西，回归其本质和真实的自我。这种对于回归本质的热情，认为为了一个值得的未来必须这样做的信念，让我断言关于过去一切的思想都获得了充分自由。未来必将战胜过去，我们对于过去的态度取决于未来的秩序。

但是，必须避免19世纪的领导者们所犯下的错，即缺乏可以让他们保持警觉的责任感。为了让自己能走捷径，为了麻痹自己不去想危险的程度，确切来说就是无法承担自己的责任。毫无疑问，要对我们的公共生活进行衡量的话，我们会发现不利因素远超有利因素，尤其是如果我们更多从未来而非现在的角度去衡量的话。

我再次提出：社会前进的方向被一群对文明法则不感兴趣的人控制了。不是这种文明或那种文明——根据我们今天的判断来看是所有文明。当然，他们对麻醉剂、汽车等诸如此类的东西还是感兴趣的，但这不过进一步证明他们对文明缺乏根本的兴趣。因为，这些不过是文明的产物，对这些东西的热情只会让他们更无视其来源即文明的法则。看看这个事实就足够了：自从自然科学诞生以来——也就是说自文艺复兴以来——人们对自然科学的热情日益高涨。更具体一点来说就是，献身纯粹科学研究的人所占的比重越来越大了。但在今天这代20到30岁之间的人身上首次出现了倒退（我再说一遍，这种倒退是相对意义上的）。要吸引学生来实验室从事纯粹科学研究越来越难了。与此同时，工业发展已达巅峰，大众对科学所创造的机械装置与医药产品有更大的需求。可以不厌其烦地说，在政治、艺术、道德、宗教以及日常生活中都出现了类似的不协调现象。

这种自相矛盾的情况对我们而言有什么意义呢？本文就试图来回答这个问题。意义就在于，今天占统治地位的那类人是野蛮人，是在文明世界中出现的自然人。当今的世界是文明的世界，但生活在其中的人并非如此：他无视周围世界的文明，却像利用自然力量一样来利用文明。新时代的人想要汽车，然后去享受它，但他认为这不过是伊甸园的苹果树上结出来的天然果实。在灵魂深处他没有意识到文明那人为得几乎令人难以置信的特征，也不会把对这些器具的热情延伸至制造这些器具的原则上来。前文中我借用了特拉瑙的话，说我们正在目睹“野蛮人的垂直入侵”，可能有人（一般人都会）会认为这不过是一句“警句”，也就是对整个复杂分析的总结，一个正式的定义。实际上，真正的“大众人”是野蛮人，他们从幕后钻出来，登上了古老的文明舞台。

因此，在我看来，用“技术主义”来定义美国，什么都不能告诉我们。让欧洲人最困惑的事情之一就是听到人们对美国的一大堆愚蠢评论，即便是最有文化的人也不例外。这是一个特殊的例子，后来我用它来说明当今问题的复杂性和人们心智能力之间的不均衡。

这里不用论及更为深刻的问题。今天，大部分科学家本身都没有意识到科学正在经历的非常严重和危险的内部危机。

人们今天不停地谈论科技上的惊人进步，但在这些言论，即便是最高明的言论中，我也看不到关于未来的足以让人激动的迹象。就连斯宾格勒这样一位机智而深刻的哲学家——尽管他如此癫狂——在我看来在这个问题上都要乐观得多。因为，他相信“文化”是要被“文明”的时代所取代的，对于“文明”一词，他认为具体指的是技术效率。斯宾格勒对“文化”以及历史的总体看法与本文相去甚远，因此，即便是出于修正的目的，也很难对他的结论进行评价。因此，为了将我们这两种观点置于同一标准之下进行比较，只能抛开细节粗略对比一下。斯宾格勒认为即便对文化背后的准则失去了兴趣，“技术主义”仍可以继续发展，对此我不敢苟同。技术主义和科学是一体的，如果科学不再对自己感兴趣的话将不复存在，而如果人们不再对文化的一般准则感兴趣的话，科学也就不会再对自己感兴趣。这种热情一旦消亡——看上去这正在发生——技术主义不会存活多久，它之所以能够苟延残喘是因为文化动力的惯性。我们和我们的技术需求共存，但并非“依赖”这些需求而存在的。技术既不能给自己提供营养，也不能而给自己提供空气，它们不是“自己的起因”，而是过剩的、不切实际的行为所产生的一种有用且实用的沉淀物。然后，我继续陈述我的观点，对技术成就的真正兴趣什么也保证不了，更不用说对这些成就的进步或维持了。认为技术主义是“现代文化”的特征之一，这是绝对没有问题的，因为“现代文化”中包括了一种可以带来物质利益的科学。因此，在描述19世纪孕育的这种生活方式的最新方面时，我能想到两个特点：自由民主和技术主义。但是我要重申，人们谈论技术主义时还是让我很吃惊，因为他们不仅忘了其核心是纯粹的科学，还忘了技术得以持续发展的条件和纯粹科学活动发生的条件是一样的。有没有人曾经想过，为了保证真正“有科学精神之人”的存在，人类的灵魂中有多少东西必须保持活跃？难道我们真的认为只要有金钱就会有科学？很多人真的这样认为，这进一步证明了野蛮主义的存在。就好比把无数种本质不同的成分混合到一起并均匀搅拌，就能得到化学—物理科学意义上的鸡尾酒一样！对这个问题，即便草草地看一眼，也可以清楚地了解到，在空间和时间范围内，物理—化学科学仅成功地在伦敦、柏林、维也纳和巴黎这个由四个城市组成的小方块中得以完全确立，而这仅发生在19世纪。这证明，实验科学是历史最难得的产物。预言家、教士、战士和牧羊人大量存在于各个时代和地方，但是有实验精神的人的出现则需要各种条件的综合，这不比产生独角兽的条件简单。这样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应该让我们对科学灵感变幻不定的特点稍加反思。

有人认为即便科学在欧洲消亡了，美国人也会继续让科学发展下去。我们祝福这样想的人！对这个问题进行全面研究、详述科学实验精神和科学成就的历史先决条件，是非常有价值的。但是即便这个问题得到了澄清，也不要指望“大众人”会理解。“大众人”不会把注意力放到推理上，他只会通过亲身感受来学习。

有一个事实阻止了我，让我不再相信这种说教是有用的，那就是基于理性的事实一定是不易察觉的。在真实环境中，普通人未经说教就能自发地感觉到对科学和生物学的热爱，这难道不荒谬吗？因为，只要看一眼实际情况就会明白。尽管很明显构成文化的其他要素——政治、艺术、社会标准以及道德本身——都已经出现了问题，但有一个要素以最不容置疑和最能让“大众人”意识到的方式越来越多地展示出其巨大的效能：那就是实验科学。每天都有普通人可以利用的新发明出现，每天都会生产普通人可以受益的新麻醉剂或疫苗。每个人都知道，如果科学灵感不消退，实验室的数量翻三番或十番，那么财富、舒适、健康、繁荣会自动增长。还能找到比这更有利、更有说服力的宣传来支持这一主要原则吗？然而，没有迹象表明大众为了让科学更有价值而付出金钱或关注，这又是怎么回事呢？事实远非如此，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后这段时间，有科学精神的人已经形成了一个新的阶层：地位低下的贱民。请注意我指的是物理学家、化学家、生物学家而非哲学家。哲学家不需要大众的保护和关注，也不需要他们的支持。哲学继续保持自己完全无用的特质，因此，无需普通人的帮助。它承认自己在本质上是有问题的，因此，乐于接受自己鸟儿般自由的命运，既不要求任何人关注自己，也不毛遂自荐或自我保护。如果它确实证明对人有益，那它会出于单纯的人类同情心而感到欣喜，但它并不依靠惠及他人而活，对此它既不奢求也不期待。如果它始于对自身的怀疑、如果它的生存方式就是与自己斗争乃至自我消亡，那又如何要求别人重视自己呢？现在让我们先把哲学的问题放到一边，这是另外一种冒险。但是实验科学确实需要“大众人”的合作，反过来“大众人”也需要实验科学，否则就会痛苦地分崩离析，因为在这样一个星球上如果没有物理—化学的话是不可能生活这么多人的。

没有什么比人们乘坐的汽车和强效止痛的药物能提供更多支持性论据了。科学带来的益处持续而明显，而人们对科学却没什么兴趣，这两者之间太不成比例，所以在今天要用虚假的幸福欺骗自己、期望那些这样做的人不是野蛮人，这是不可能的。“尤其是正如我们所看到的，如果科技人员——医生、工程师等——当中对科学的不尊重可能比在其他地方更为明显的话”，他们习惯于以这样的心态从事自己的工作，其本质上和司机乐于使用自己的汽车或买一针阿司匹林没什么区别，他们对科学和文明的未来毫不关心。

畸形与病态的急剧增加，正是因为这样一个事实（我之前已经指出过）：其他所有重大原则，政治、法律、艺术、道德、宗教实际上正在经历一场危机，至少暂时处于垮台状态。只剩下科学还没有垮台，不仅如此，它每天还在以惊人的兴趣贡献比曾经承诺过的还要多的成果。所以，科学是无以伦比的，普通大众因为对其他文化怀有热情而忽视了科学，这很难得到原谅。

可能也有人对新出现的野蛮行为的其他表现更为厌烦，这就本质而言是积极的，是行动的结果而非盲目的产物，更引人注目，也更生动逼真。对我而言，大众深受科学恩惠却不知感激——或者说是忘恩负义——更可怕。为什么会缺乏恰当的认可？我想起中非的黑人也开汽车和服用阿司匹林，只有这样想我才能说服自己。按照我的假设，那些开始占据统治地位的欧洲人必须“与他们自己身处的复杂文明产生关联”，一位野蛮人通过天窗跳上了舞台，他就是“垂直入侵者”。

第十章

尚古主义和历史

大自然一直与我们同在。它是自给自足的，在大自然的森林里，我们可以做无拘无束的野蛮人。如果遇不到文明人的话，我们可以永远这样生活下去。但是，从原则上来看，可以永远做原始人。布莱西格称之为“永远沐浴在黎明晨曦中的人”，他们永远处在静止不动的晨光中，而正午永远不会到来。

这就是在名为大自然的世界中发生的事情，但在文明世界中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文明并非“从天而降”，也无法自给自足。文明是人造的，需要艺术家或工匠的努力。如果你想利用文明的好处，但又对维护文明漠不关心，那你就完了。你瞬间就会发现自己被文明抛弃，转眼间你环顾四周发现一切都消失在了空气中。原始森林以原始状态出现在眼前，犹如遮蔽着纯粹的大自然的帘子被拉开了。丛林始终呈原始状态，反之任何原始状态的东西也不过就是丛林。

每个时代大自然和野蛮人对女性的侵害都会激发浪漫主义，描绘出来就是勒达与天鹅、帕西芬与公牛、安提俄珀与公牛的故事。这个场景概括一下就是这样的，他们在废墟之上发现了更为粗野不堪的景象，象征文明的几何状石头被压在野生的树木杂草之下。如果你是个浪漫的人，看到一栋建筑物时第一眼寻找的就是屋檐和屋顶上的琉璃色飞檐。这说明，从长远来看地球上的一切最终都将被丛林掩盖。嘲笑浪漫主义是愚蠢的，因为浪漫主义“也是”正当的。在这些天真而乖张的形象背后有一个巨大且无时不出现的问题，那就是文明和自然的关系，人类和宇宙的关系。因此，我保留在另一个场合处理这个主题以及在恰当时机浪漫一下的权利。但是，现在我在做一件与之相反的工作，就是阻止丛林入侵。目前“欧洲的善良人”都在忙于一件事，澳大利亚人也在密切关注类似的事情，那就是怎样阻止刺梨跟人争夺地盘，以免人被赶到海里去。大概是在上个世纪40年代，一位来自地中海——可能是马拉加或西西里岛——的移民，由于留恋故土，到澳大利亚时随身带了一棵歪歪扭扭的小刺梨。今天澳大利亚的经费预算大部分都用在了对付刺梨上，刺梨已经入侵了澳洲大陆，而且以每年超过一平方公里的速度在扩张。

“大众人”认为自己所处和所用的文化和大自然一样是自然产生且自给自足的，在这个意义上他们已经退化成了原始人。对他而言，文明就是森林。这一点我前面提到过，在这里我会详加解释。对今天的普通人而言，文明世界赖以存在及维持的原则已经不存在了。普通人对基本的自然价值没有兴趣，不会感同身受，也不准备为之付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原因很多，但是，现在我只想强调一个。随着文明的进步，其本身也变得越来复杂难解了。今天文明给我们提出的问题是最为复杂的，能够解决这些问题的人变得越来越少了。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后这个阶段就是一个很明显的例子。正如我们所看到的，欧洲的重建过于复杂，普通欧洲人无从插手。缺少的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而是有头脑之人。或者可以说，有头脑的人不是没有，但是很少，而欧洲的普通人不愿意承担这些责任。

这些问题的复杂程度和应该研究这些问题的人二者不成比例，而且如果找不到办法解决的话会越来越失衡，会给我们的文明带来悲剧。因为，构成文明的原则众多且固定，文明的产物在数量和质量上都在增加，甚至超出了普通人的接受能力。我认为历史上从未发生过类似的事情。之前所有文化都因为其根本原则不当而消亡了，但欧洲却因为相反原因开始面临危机。如果人口达到了很大的数量，那么数量这么巨大的人口就会要求解决某些物质方面的问题，而这些问题只有科技才能解决，因此，古老的世界开始退化、衰落和消亡。

但是，今天导致文明衰落的是人类，因为人类跟不上文明前进的步伐。听听那些相对还算有文化的人在谈话中关注的大部分基本问题会让人感到痛苦。他们看上去就像粗野的农夫试图用笨拙粗大的手指捏起桌子上的绣花针一样。例如，今天处理政治和社会问题时使用的思想工具和两百年前一样简陋，可今天的问题要比当时复杂百倍。

在这里，我们可以看到一种区别，那就是在特定时期科学状态和文化状态之间的区别，稍后我们会讨论这个问题。

先进的文明等同于艰苦的问题。因此，进步越大，风险越大。生活逐渐变得越来越好，但也明显变得越来越复杂。当然，问题越复杂，解决问题的方式也会越完美。但是，每一代人都必须掌握这些完美的方式。具体来说，其中有一种方式和文明的进步关系最密切，这种方式背后是沉重的过去和大量的经验——概括来说就是“历史”。要维护和发展先进的文明，历史知识是一流的工具。不是因为历史知识能为生活环境中新出现的方面提供积极的解决办法——生活总是在变化——而是它可以阻止我们重复以前那些愚蠢的错误。今天就连最“有文化”的人对历史的无知也令人难以置信。我坚持认为，今天欧洲的领导人对历史的了解远不如18世纪甚至17世纪的领导者。身为统治者的少数精英——广义的“统治”——所掌握的历史知识使得19世纪发生了巨大进步。18世纪的统治者们在制定政策时避开了之前时代的政治错误，考虑到了那些错误以及所有经验。但是，到了19世纪，人们已经开始丢弃“历史文化”了，尽管在19世纪，“历史文化”作为一门科学得到了专业人士的大力推崇。在19世纪后三分之一阶段——尽管当时人们看不到——开始出现了退化、衰落，越来越野蛮，也就是说向着人类的原始阶段倒退，他们没有过去或者说已经遗忘了过去。

因此，布尔什维克主义和法西斯主义，在欧洲及其周边地区出现的这两种“新”的政治企图，就很好地证明了这种实质性倒退。单独拿出来看，二者中的某些积极内容包含部分真理，但是普天之下哪有一无是处的东西呢？为什么说它们是倒退的呢？因为他们在处理其中所包含的理性成分时使用了“反”历史的过时方法。和以前典型的大众运动一样，其领导人都是平庸之辈，不过是临时被推上了历史舞台，他们没有长久的记忆以及“历史意识”，从一开始他们就表现得好像属于过去。尽管他们活在当代，但好像就是来自远古时期的生物。

一代大约持续30年，但是其活动可以分为两个阶段和两种形式：大约在前15年中，新的一代宣传自己的思想、喜好和品味，这最终会占据主导地位，然后支配后半阶段。但是受其影响而教育出来的下一代已经开始形成其他思想、喜好和品味了，这些开始普及。如果，占统治地位的一代人的思想、喜好和品味开始表现为激进和极端，那么新一代人就会是反极端和反革命的，也就是说，其精神实质是复辟的。当然，“复辟”的意思不单单是“回到老路上”，没有一种复辟做到过这一点。

问题不在于是否信仰共产主义或布尔什维克主义，我不是要讨论政治信念的问题。令人难以置信的是，1917年一名共产主义者竟然发动了一场革命，这场革命在形式上和以前时代的毫无二致，这场革命对于之前革命的缺陷和错误没有进行任何修正，这真是与时代不相适宜。因此，在俄国发生的事情对历史毫无益处，严格来说根本不是人类生活的新开端。相反，它不过是永无休止革命的单调重复，完美体现了革命的庸常。人类的经历创造了那么多关于革命的词语，然而俄国的革命没有吸取教训，悲剧再次上演：“革命吞掉了自己的孩子”“革命是温和党派发起的，继之而起的是极端主义者，然后很快就开始在某种程度上恢复原样了”，等等。可以给这些值得尊重的老生常谈加上其他一些真理，这些真理不那么广为人知却可能会应验，其中一条就是：革命的持续时间不会超过十五年，这正好是一代人成长的时间。

不管是谁，要想创造一个新的社会或政治现实，必须确保自己所创造的现实会让历史经验中那些最普通的常识失效。在我看来，那些政治家可以称为“天才”，他们还没有开始行动，大学里的历史学教授就要发疯了，因为他们看到历史学中的所有“规则”都被打破了，粉身碎骨，化为尘埃。

毫无疑问，要想进步就必须以19世纪的自由主义为基础，但这恰恰是任何行动都无法做到的，以法西斯主义为例，他们宣称自己是反自由主义的。因为，这曾是事实——反自由或非自由——自由主义出现之前的人就是这样的。因为，自由主义一旦战胜对手，要么一次次重复自己的胜利，要么在欧洲的毁灭中和所有其他一切——自由主义和反自由主义同归于尽。这是生命无法改变的循环。在这个过程中自由主义比反自由主义出现得要晚，而自由主义后来居上，比反自由主义更有生命力，就好比作为武器，枪比长矛更有威力一样。

乍一看，一种“反对任何事物”的态度看上去是出现在这件事之后，因为这是对这件事的反应，所以必须先承认其存在。但是“反对”代表的创新渐渐变成了一种空洞的否定态度，只剩下唯一积极的内容——“独一无二”。如果把他的态度用积极的语言表述出来，声称自己反对彼得的那个人只会宣布自己拥护一个彼得根本不存在的世界。但这正是彼得出生前世界上就发生了的事情。反对彼得的人不是把自己放到彼得之后，而是把自己放到彼得之前，颠倒整个剧情，回到过去，最终彼得的幽灵不可避免地会出现。每一种“反对”都不过是一个简单而空洞的“不”。要是简单的一个“不”字就可以彻底消灭过去，那再好不过了。但是“过去”本质上是阴魂不散的，就算暂时消灭了，它还会死灰复燃。因此，要摆脱过去，唯一的办法不是消灭而是接受其存在，同时在行动时避开它。概括来说就是，要生活在“我们这个时代的巅峰”，对历史境况的意识就要强烈到夸张的程度。

历史自有其存在的道理，属于它自己的道理。如果这个道理不被承认，它就会要求得到承认。自由主义也有自己的道理，而且必须承认其道理是“永远存在的”。但是自由主义拥有的道理并不完整，正是没有道理的那部分必须被清除掉。欧洲如果想超越其本质上的自由主义，前提是先去维护它。

如果我在这里谈到法西斯主义与布尔什维克主义时采用的是间接方式，那是因为仅仅涉及了其“时代错误”的一面。在我看来，这个方面与今天那些看来大获全胜的胜利者们是密不可分的。因为，今天大获全胜的是“大众人”，因此，只有他构建的那些充满原始风格的设计才会取得显著的胜利。但是除此之外，我现在并没有讨论法西斯主义与布尔什维克主义的本质，就好比我不打算解决革命和进化两者之间永恒的难题一样。这篇文章最多敢于肯定革命或进化是历史性的，而不是“时代错误”。

这里我想探讨的主题在政治上是中立的，因为它呼吸的空气远比政治及其派系纷争要宽松得多。保守派和激进派都是大众，二者之间的区别——这在任何一个阶段都是表面现象——丝毫没有阻止他们成为同样的人，那就是反叛的大众。

除非把自己的命运交到那些真正的“现代人”手上，否则欧洲是没有希望的，只有真正的“现代人”才会感觉到历史深处跳动的脉搏，只有他们才能意识到当前时代的高度，从而抵制每一种过时而原始的态度。我们需要完整的历史，不是要退回过去，而是要看看我们是否能摆脱过去。

第十一章

志得意满的时代

继续我们的主题，这里要分析的新的社会现实是：有史以来第一次，欧洲自己的命运被交给普通大众决定。或者换成主动语态：之前受引导的普通人已经决定亲自统治这个世界了。这种新型人类刚刚成熟就自动做出了登上社会舞台的决定。如果从公共生活的角度来看，我们对这种新型“大众人”的心理结构进行研究后，得出了以下结论：（1）他们抱有一种与生俱来的刻板印象，那就是生活是简单而丰裕的，没有任何大的限制，因此，每个普通人都发现自己有一种大权在握、功成名就的感觉。（2）这让他满足于自己的现状，认为自己的道德和智力天赋都出类拔萃，完美无缺。这种自我满足会让他自我封闭，拒绝任何外部的诉求，既不会去倾听，也不会让自己的观点接受评判，更不要说考虑他人的存在了。那种大权在握的感觉促使他时刻表现出高高在上的样子。他的表现就好像他自己和自己的喜好是这世界上唯一存在的东西。（3）因此可以插手所有事情，可以无需考虑就把自己粗鄙的观点毫无限制地强加于人，也就是说他们采取的是“直接行动”的方式。

正是这些方面让我们想到了人类当中某些有缺陷的类型，例如被宠坏的孩子、反叛的原始人即野蛮人（另一方面，正常的原始人是最服从外部权威的，不管是宗教、禁忌、社会传统还是风俗习惯）。为了表示对这种类型的人的反对，我堆砌了一堆名词，对此无需讶异。这篇文章是对这种人的初步讨伐，也初步宣布了一定数量的欧洲人打算积极主动地推翻其施行暴政的企图。目前这不过是首次冲突，后面会发动正面攻击，可能非常快，而且是以一种与本文中采用的方法截然不同的形式。正面攻击必须攻其不备，这样大众看到后不会怀疑这就是正面攻击。

这种类型的人当今随处可见，他们四处推行自己精神上的野蛮主义，实际上他们就是人类历史上被宠坏的孩子。这个被宠坏的孩子是继承人，其表现完全就是继承人的表现。当然他们继承的是文明——文明所带来的方便、安全，总之就是文明的所有好处。正如我们所看到的，只有在生存变得容易的情况下（例如我们的文明所创造的）这种类型的人才会出现，他们具备上述一系列特征，受到时代特征的激发。这是人类在物质方面奢侈所造就的无数畸形后果中的一种。

我们很容易受到这样一种欺骗：认为生活在一个物质富足时代的我们比那些生活在物质匮乏时代的人要幸福得多。事实并非如此，单单看一下目前就足以让人想起一件反复出现的事实，那就是每个继承而来的贵族的悲剧。也就是说，贵族继承人会发现属于他的生活不是自己创造的，因此，也不是他个人生活中的有机组成部分。他自呱呱坠地起就突然发现自己身处财富和特权之中。他自身与这些毫无关联，因为这不是他创造的。他不得不以继承人的身份生活，也就是说他不得不佩戴着其他人的标志生活。继承而来的“贵族”身份会带给他什么样的生活？他自己的生活还是他第一位获得贵族头衔的祖先的生活？都不是。他注定要代表他人，因此，他既不是别人也不是自己。他的生活不可避免地会失去所有真实性，会变成另一种生活的代表或虚构之物。他被迫利用的物质资源极为丰富，这使得他没有机会去实现个人的命运，他的生活在衰退。一切生活都是在奋斗，努力成为自己。

一个人为实现自己的生活而遇到了很多困难，正是这些困难唤醒和激发了他的行为和能力。如果我感觉不到自己身体的重量，那我应该无法走路；如果我感觉不到空气的压力，我应该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就如同无根之草。因此，“贵族”头衔的继承人不会有什么鲜明的个性，因为缺乏实际应用和必要努力。结果就是导致了“我们古老的贵族”这种独一无二的愚蠢，严格来说从未有人详细描述过其内在的悲剧机制，这种悲剧机制导致所有世袭贵族不可避免地走向没落。

生活资源的增加乃至充裕都不应该与过剩混淆。在19世纪生活便利设施就已经开始增加，这导致我上面提到的生活在数量和质量上都出现了大幅度提升。但是，这一刻已经到来了，和普通人的能力相关的文明世界，已经表现出过分充裕、过剩、富足了。一个简单的例子：看上去由进步（也就是生活便利的不断提高）所带来的安全感让普通人堕落了，给了他们一种虚假、危险而且正在萎缩的自信。

这和其他方面一样，英国的贵族看上去不在我们所说的之列。但是尽管这种情况令人羡慕，但英国的历史概况也足以表明这一例外证明了这一规则。与通常人们所说的相反，英国的贵族曾经是欧洲最不“过剩”的，他们的生活危险频发。因为一直生活在危险之中，他们已经成功地为自己赢得了尊重——这意味着他们要时刻保持警惕。人们忘记了一个基本事实，那就是直到19世纪英国还是西欧最贫穷的国家，正是这一事实拯救了贵族。因为资源并不丰富，所以他们必须尽早从事工商工作，这是欧洲其他国家地贵族所不齿的，也就是说英国的贵族很快就决定去过一种创造性的经济生活，而非完全依赖其特权。

我说了这么多就是想拒绝一个单纯的倾向，那就是认为超级丰富的物质资源有利于生存。恰恰相反。一个充满丰富可能性的世界，无一例外会产生畸形以及堕落的生活方式，这可以归至“继承人”这一阶层，对他们而言“贵族”仅是一种特例，另外一种特例就是“被宠坏的孩子”，第三种特例就是我们这个时代的“大众人”，他们表现得更为充分和彻底（从前贵族的一些共同特征再次出现在今天的“大众人”身上。例如，喜欢把游戏和运动作为自己生活的重心；过分追求身体洁净和重视衣着打扮；和女性在一起时缺乏浪漫情怀；乐于结交“知识分子”，但从心底鄙视他们；愿意接受绝对权威而不愿接受自由讨论，等等）。

参见奥尔布里希特：《气候与进化》，1923。

因此，尽管读者可能要感到厌烦，但我还是坚持指出这样的人的种种喜好都是未开化的，这种最新型的野蛮人是现代文明的自发产物，尤其是19世纪文明的表现形式。他不是像5世纪的“伟大的白种蛮人”那样从外部闯进了文明世界，也不是文明世界内部自发产生的神秘人，就好像亚里士多德提到的池塘里的蝌蚪一样；他是自己自发产生的。我们可能会产生以下构想，这是古生物学和生物地理学中的一条定律：人类只有在自己赖以生存的资源和遇到的问题之间形成平衡时才会出现和取得进步。在精神秩序和物质方面都是如此。因此，我们来看一下身体方面的一个非常具体的例子，那就是人类在地球上最初繁衍生息是在炎热和寒冷交替的地带。在热带，人的身体会退化，反过来，那些劣等种族——例如俾格米人——被那些晚于他们出现但进化程度优于他们的种族赶回了热带。

19世纪的文明有这样一个特征，那就是普通人得以进入一个超级富足的世界，在这个世界里他只知道有无数种方法可用，而无需付出任何努力。他发现自己周围遍布了不起的设备、疗效极好的药物、贴心的政府和令人舒适的特权。另一方面，他不知道要发明这些药物和设备，并确保在未来一直生产有多难；他意识不到国家的组织机构有多么不稳定，也几乎意识不到自己需要承担什么责任。这种失衡扭曲了他的本性，削弱了他的根基，让他和生活的真正本质失去了联系，这种本质就是绝对的危险和严重的问题。在人类身上出现的与人类生活最矛盾的形式就是“志得意满的人”。因此，当这种人开始占据主导地位，是时候提高警惕、宣布人类面临衰落这一危险了。从这一观点来看，欧洲所代表的生命力水平达到了历史巅峰，但是如果我们展望未来的话，我们就会感到恐惧，因为它既无法保持现有高度，也无法更上一层楼，而且会逐渐下降，跌到更低的水平。

一个国家和其他国家之间的关系就是放大了的家庭和社会的关系。占统治地位的“志得意满”的人最为明显、最不可否认的表现之一就是（我们下面会看到）有些国家决定在国际联盟中“随心所欲”。他们毫无顾忌地称之为“民族主义”。我憎恶所有对国际主义的虚假屈服，但另一方面，对于最不发达的国家所表现出来的这种自以为是，我感到非常荒谬。

我认为，这足以让我们认清楚“志得意满”之人所表现出来的极端畸形了。这样的人认为在生活中可以“随心所欲”，实际上这正是“大家族子弟”常有的幻觉。我们知道原因如下：在家族圈中，每样东西，即便是最严重的错误，从长远来看都不会受到惩罚。家族圈相对来说是虚假的，很多在社会中和外面的世界会导致灾难性后果的错误在这里都可以得到容忍。但是这种类型的人认为自己在外面可以像在家里一样，认为没有什么是大不了的，也没有什么是无法纠正和不能改变的，因此，他认为自己可以随心所欲。多么严重的错误！就好比那个葡萄牙故事中一只鹦鹉所说的“你要去你应该去的地方”。这并非说一个人不“应该”只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而仅仅是说一个人必须做我们每个人“不得不”做的事情，成为“不得不”成为的人。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拒绝做必须做的事情，但这不能让我们去做我们喜欢的其他事情。在这件事情上我们只拥有可以否定的意志自由。我们可以逃避真正的命运，但最终还是会落入命运的深渊。我无法告诉每位读者他们个人的命运如何，因为并非每个人我都认识，但是在那些与他人命运相同的方面我还是可以预言的。例如，今天每位欧洲人都知道当今的欧洲人“必须”是自由主义者，这种信念比他表达出来的所有“思想”或“见解”都要坚定。我们不讨论自由主义必须是这种或那种形式。我现在提到的这个事实即便是最保守的欧洲人都知道，在他的良知深处，他知道欧洲上个世纪以自由主义之名付出的努力是孤注一掷，不可避免也无法改变，这造就了今天的西方人，不管他愿意与否。

自我贬低、自甘堕落不过是那些拒绝承担义务的人的一种生活方式。然而其真实的存在并没有消亡，而是变成一个诅咒的阴影，这个幽灵徘徊不去，不停提醒他应该过上更好的生活。堕落的人在自我伤害中苟延残喘。

即便有无可争辩的充分证据可以证明，为了实现欧洲命中注定的政治自由这件明显很紧迫的事情，那些尝试所采取的所有具体形式都存在错误和宿命性，证明上世纪“在本质上”是正确的最终证据直到今天仍然正确。今天这一最终的证据在欧洲的共产主义者和法西斯主义者当中都存在，不管他们采取什么态度来说服自己并非如此。所有人都“知道”在针对自由主义的表现所有合理批评之外，有个颠扑不破的真理，这个真理不是理论上的，也不是科学和智力上的，而是一个截然不同且更为关键的真理，那就是命运的真理。理论上的真理不仅是可质疑的，而且其所有意义和力量都在于这一点，它们源自讨论。只要有人在对其进行讨论，它们就存在，而且它们“独属于”讨论。但是从生命的观点来看，命运是一个人必须这样或必须那样，命运不是可以讨论的，你要么接受，要么拒绝。如果我们接受的话，我们就是真诚的，否则我们就是在否定和歪曲自己。命运不是我们认为自己应该做什么，其最显著的特征之一在于意识到我们“必须”做不想做的事情。

因此，“志得意满”的人有一个特点就是“知道”有些事情是不可能的，因此，他们会在行动和言语中假装并非如此。法西斯主义者的表面立场是反对政治自由，主要是因为他们知道从长远来看政治自由不会失败，而且是欧洲人生活中不可或缺的本质性存在，一旦面临重大危机，欧洲就会迫切需要政治自由，而政治自由就会回来。让“大众人”精神抖擞的灵药是虚伪，“胡闹”。他的所有行为都缺乏必要性，就像富家子弟在胡闹。在生活的各个方面匆匆忙忙地采取悲剧性的、结论性的态度，这不过是表象而已。人们演出悲剧是因为他们不相信在现实中存在悲剧，而实际上悲剧正在文明世界中上演。

如果我们被迫接受一个人真实的自我，不管他是否想让我们接受，这都是好事。如果有人坚持认为2加2等于5，也没有理由认为他就是个疯子，我们可以确定的是他对此并不相信，不管他认为等于几，即便他为了坚持自己的答案宁愿被杀死。

目前，各式各样的滑稽行为就像飓风一样席卷欧洲大陆。这股飓风几乎占据了所有位置并声称这些位置都是虚假的。目前人们在做的唯一努力就是逃离真正的命运，无视其征兆，不听其诉求，避免面对“不可避免之事”。我们的生活方式是喜剧性的，越滑稽可笑就会越明显地把悲剧作为面具。如果生活没有以不可避免性为基础，没有毫无保留地接受这种不可避免性，那就会出现喜剧。“大众人”不会立足于命运牢不可移的地面，他更喜欢悬浮在空中的虚假存在，以前从未有过这些无根之木——脱离自己的命运——这使得即便是最轻的气流也可以让他们飘移不定。这就是“顺其自然”和“让一切随波逐流”的时代。几乎没有人能抵制在艺术、创意、政治或社会需求领域刮起的浮夸之风。因此，修辞学从未这样兴盛过。在他人写下“茉莉花、天鹅和农牧神”时，超现实主义者认为自己写下的东西（其实全然无用）已经超越了整个文学史，但是他真正做的不过是把迄今为止藏在厕所里的东西换种修辞方式表达了出来而已。

目前的形势尽管有自己独有的特点，但和过去的时代也有共同之处，这样说更清楚。因此，地中海文明几乎无法与其巅峰时期——在公元3世纪末——相比，那时犬儒主义者出现了。第欧根尼穿着沾满污泥的便鞋踩到了亚里斯提卜的地毯上。犬儒主义者无处不在，即便在宫廷当中也不例外，他们除了破坏当时的文明之外什么也没做。他们就是古希腊文化中的虚无主义者。他们没有创造和生产任何东西。他们的作用就是什么也不做，或者说什么也不打算做，因为他没有达成目的。犬儒主义者是文明的寄生虫，他们通过否定文明而存活，因为他相信文明不会失败。如果犬儒主义者的周围都是野蛮人，而每个野蛮人都认真且自然地去完成犬儒主义者指派的个人任务，那么犬儒主义者会怎样呢？如果你们的法西斯主义者不对自由加以否定或超现实主义者不亵渎艺术会怎样呢？

出生于这样一个机构设置过于完美的世界之中，他们只看到好处看不到危险，这种人还能做出什么来呢？他所处的环境毁掉了他，因为这环境是“文明”。这就好比一个家，身为“富家子弟”的他感觉不到自己有必要改变反复无常的情绪，也没有必要去听取来自外界权威人士的忠告，更没有什么可以让他去接触自己那深不可测的命运。

第十二章

“专业化”的野蛮

我的主题是19世纪的文明自动产生了“大众人”。在结束总体阐述之前，最好用一个具体实例来分析产生过程的机制，通过具体例子可以让主题更有说服力。

我认为19世纪的文明可以总结为两个大的方面：自由民主和技术主义。我们先来看一下后者。现代的技术主义源于资本主义和经验科学的结合。并非所有技术主义都是科学的。在契利安时代，制作石斧就缺乏科学性，然而却是种技术。中国在技术方面达到了很高水平，却丝毫没有觉察到物理学的存在。只有在现代的欧洲，技术才有了科学基础，在此基础上发展出了自己的特征，也就是无限进步的可能性。其他所有技术——美索不达米亚人的、埃及人的、希腊人的、罗马人的以及东方人的——都有各自无法超越的顶点，但是一旦到达这一顶点他们就开始表现出令人惋惜的衰落了。

西方人这种令人叹为观止的技术使得欧洲人口激增。想想作为本文出发点的那个事实，正如我所说，这个事实导致了目前所有这些问题。这一事实就是：从公元6世纪到1800年，欧洲总人口从未超过一亿八千万；而从1800年到1914年间，这个数字增加到了四亿六千多万。这一史无前例的巨大飞跃要归因于技术主义和自由民主二者的结合，这也是数量意义上的“大众人”产生的根源。但是下文中我会尝试说明这也导致了质量意义上的“大众人”（在这里这个词是贬义的）的出现。

正如我在一开头所指出的，大众不能被理解为就是工人，它不是一个社会阶层，这类人在所有社会阶层中都存在，所以代表的是我们整个时代，在这个时代中他们占统治地位。现在我们要看看有哪些充分的证据能说明这一点。

今天是谁在行使社会权力？是谁把自己各种形式的想法强加于这个时代？毫无疑问是中产阶级。那么在中产阶级内部，是哪个群体被认为更优越、可以看作当今的贵族呢？毫无疑问是科技人员：工程师、医生、金融家、教师，等等。那么在科技人员群体内部，谁最能代表这个群体也最纯粹呢？同样毫无疑问的是科学工作者。如果一位外星人要造访今天的欧洲以对其进行评价，如果它询问欧洲愿意让哪种类型的人来代表自己，那么毫无疑问，欧洲会指定科学工作者，因为这样可以保证评价结果良好。当然，外星人不会对优秀的人进行调查，但是会去寻找一般类型的“科学工作者”，并视其为欧洲人中的佼佼者。

现在可以证明的是真正的科技人员是“大众人”的原型。这绝非偶然，也不是因为每种类型的科技人员都存在缺点，而是因为科学本身——我们文明的根基——自动把他们变成了“大众人”，也是原始人和当代的野蛮人。这一事实众所周知，它自己也无数次清楚地展示了这一点；但是只有放到这篇文章中才能充分理解其含义及明显的严重性。

实验科学萌芽于16世纪末，由伽利略首创，到17世纪末正式定型，以牛顿为代表，到了18世纪中期开始发展。因为，受不同条件的影响，任何事物的发展与其构成都不同。因此，物理学集实验科学于一身，需要努力才能让其构成成分统一。牛顿及其同时代的人做的就是这项工作。但是物理学的发展带来了一项本质上与统一化截然不同的任务。为了进步，科学需要专门化，不是其本身而是从事科学工作的人需要专门化。从本质上而言科学是不能专门化的，否则就会丧失其真实性，就连经验科学如果和数学、逻辑学、哲学分离的话也会丧失真实性，但是科学工作确实需要专门化。

如果追溯一下物理学和生物学的历史，可以发现在这个过程中研究工作的专门性越来越强，这项工作很有意思，也比第一眼看上去更有用处。我们会看到，一代又一代的科学家怎样逐渐把自己的研究范围限制到一个更为狭窄的脑力工作领域。但这一历史过程展现出来的重要意义并不是这个，而是事情相反的一面：在每一代科学家中是如何通过不得不缩小劳动领域，逐渐失去了和其他科学领域以及对宇宙的整体理解的联系，而后者是唯一配得上科学、文化和欧洲文明这些名字的东西。

当有文化的人被赋予“百科全书”这一头衔时，专门化就开始了。19世纪就是在那些过着“百科全书式”生活的人的指引之下开始的，尽管他们的工作已经有了些许专业化的色彩。在接下来的一代人中，平衡被打破，在个体科学家身上专业化开始取代整体文化。到了1890年，第三代人在欧洲知识界占据了发号施令的地位，这时出现了一种史无前例的科学家。除了具备做出判断所需的基本常识外，他们只熟悉一种科学，即便是这种科学他研究的范围也仅限一个小小的角落。他对自己专门研究的狭窄领域之外的一切置之不理，甚至认为对普遍知识的任何好奇都是“消遣”，对此他认为是一种美德。

转叉犬，一种用来帮助厨师进行烹饪的狗，从16世纪中期至19世纪中期在英国被广泛使用。转叉犬唯一的工作就是在一个转轮笼子里不停奔跑（就像现在为宠物仓鼠或松鼠准备的笼子），笼子下方有皮带和滑轮等传动装置与烤肉架相连，通过它们的跑动，叉在烤肉架上的肉或鸡被不停翻动。

实际情况是，由于局限在自己狭小的视野内，专业化的科学家确实成功地发现了一些新的事实，推进了科学的进步（而他对科学几乎不了解），还碰巧丰富了思想百科全书，而他对此一无所知。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而且今天还在发生呢？因为必须坚持这样一个奇怪而又无法否定的事实：实验科学的进步要在很大程度上归功于极度平庸甚至连平庸都算不上的人的工作。也就是说，现代科学，作为我们真正文明的根基和象征，为资质平庸之人找到了一个位置，允许他们的工作取得成功。这种情况发生的原因既在于引导和代表新科学的文明的优势，也在于其最为严重的危害，也就是机械化。在物理学或生物学领域，有大量必须做的工作是大脑的机械工作，这是任何一个人或几乎任何一个人都可以做到的。从无数研究的目的来看，要把科学分成小领域，要把自己局限于某一个小领域而不考虑其余部分，这是可能的。方法的可靠性和准确性使得这一暂时但真实的对知识的割裂成为可能。使用这些方法中的一种同时借助机器来完成工作，为了获得非常丰富的结果，甚至不需要彻底理解其含义和基础。通过这种方式，大部分科学家关在自己狭小的实验室里推动了科学的进步，他们就好像是蜂巢里劳作的蜜蜂或转动烤肉叉的转叉犬一样。

但是这就产生了一种非常奇怪的人。如果一位研究者发现了一个新的自然现象，就必须体验一种权力感和自我肯定感。他会视自己为“有知识的人”，这样做很明显在某种程度上是公正的。实际上他心里的一部分东西，加上他心里没有但很多别人心里有的东西，就构成了知识。这就是专业人士的真正内在本性，他们在本世纪初已经达到了最夸张的程度。对于自己世界中的小小角落，专业人士非常“了解”，他只是对其余部分一无所知。

关于这种奇怪的新型人，我们可以看作非常有代表性的例子，我曾试图从两个相反的方面去定义这种人。我曾说过这种人史无前例。专业人士就是这种类型的人的典型具体代表，清楚地向我们展示了这种人的本质。因为，以前人可以简单分为有学问的人和无知的人，有些人基本属于前面一种，有些人基本属于后面一种。但是你们的专业人士不属于其中任何一种。他没有学问，因为他对自己专业领域之外的东西一无所知；但他也不是无知的，因为他是“科学家”，对自己狭隘的专业领域非常“了解”。我们不得不说他是个有学问但又无知的人，这个问题很严重，因为这说明他的无知和其他人的无知不一样，而是带着一种狂妄，因为他在自己的专业领域中是有学问的。

实际上专业人士的行为就是如此。在政治、艺术、社会用途、其他科学方面，他采取的态度就是无知的原始人的态度，但是他的态度又是激烈而独立的，他不会认可那些领域的专家——这就是悖论所在。通过使其专业化，文明让他在自己的局限性内自我封闭同时还志得意满，但是最隐秘的控制感和价值感会让他希望在自己专业以外也能占据主导地位。结果就是，即便在这种情况下，代表了人的最高级的资格——专业化，因此，也代表着与“大众人”最为对立之处，但结果是他在生活中几乎所有领域的行为和没有这一资格的“大众人”是一样的。

这并非仅仅是耸人听闻的论断。任何人，只要他原意，就能观察到思想、判断和行为中这种愚蠢表现在方方面面，比如政治、艺术、宗教、生活中的一般问题以及“科学工作者”的世界（当然还有其背后的医生、工程师、金融从业人员、老师等等）。那种“拒绝倾听”和不向更高权威屈服的状态，我曾无数次作为“大众人”的特点提出来过，在这些部分合格的人身上达到了巅峰。他们象征着而且在很大程度上构成了大众的统治，他们的野蛮行为是欧洲衰落的直接原因。此外，对于上个世纪的文明是如何“放纵自己的手段”以及由此导致了原始主义和野蛮主义的重生，他们提供了最清楚和最显著的例子。

这一“不平衡”的专业化所导致的最为直接的结果就是，当今的“科学家”虽然比任何时代都多，而“有文化”的人甚至还不如1750年多。最糟糕的是，这些像转轮上的转叉犬一样的科学家甚至无法保证科学的真正进步。因为，科学的进步需要监管者，科学的重建需要劳动者，而且正如我曾说过的，这需要一种努力来达成统一，而这变得越来越难了，因为这需要知识领域最为广阔的区域。牛顿能够在不怎么懂哲学的情况下建立自己的物理学体系，但是爱因斯坦在能够达到自己的研究巅峰之前却熟读了康德和马赫。康德和马赫——他们的名字不过是影响了爱因斯坦的大量哲学和心理学思想的代表——让爱因斯坦的心灵“获得了解放”，为他开辟了创新之路。但是爱因斯坦还是不够的。物理学正面临其发展史上最为严重的危机，只有比第一代更为系统化的新的“百科全书”能拯救它。

因此，专业化在一个世纪的时间内促进了实验科学的进步，但现在正在进入一个新的阶段，它无法再继续进步，除非新一代人为其提供形式更为强大的转叉犬。

但是如果专业人士对于自己研究的科学的内在哲学一无所知的话，那么他对于科学进步所需的历史条件就更加无知。也就是说，为了研究人员继续存在，需找到把社会和人的心智组织起来的方法。科学类职业在近几年显著减少了，我曾说过，对于任何一个了解文化为何物的人来说这都是令人焦虑的现象，而典型的“科学家”、我们当前文明中的佼佼者一般不会想到这一点。他还是相信文明“就在这里”，和地球萌芽时期以及原始森林时期别无二致。

第十三章

最大的危险：国家

对于哲学的统治，不一定是让哲学家亲自统治——正如柏拉图最初所希望的那样——甚至也不是让统治者成为哲学家——这是柏拉图后来的希望，降低了很多。严格来说，两者最终都会失败。就哲学的统治而言，足够让其本身存在，也就是说，让哲学家成为哲学家。在过去近一个世纪的时间里，哲学家们已经充当过除政治家、教授、文人和科学家之外的所有角色。

如果公共事务井然有序，大众不会自行其是，这是他们的使命。大众生来就是被管理、影响、代表和组织的，甚至可以说就是退出大众团体或至少渴望这样做。但是他们来到这个世界上不是为了自己来完成这一切的，他们需要让自己的生活屈服于更高的由少数精英构成的权威。至于谁是精英这个问题，可以无休止地讨论下去，但是不管他们是谁，如果没有他们的话，人类就会失去其本质，这是确定无疑的，尽管欧洲像鸵鸟一样回避这个问题已经有一个世纪的时间了，它想试试是否能避免面对这样一个赤裸裸的现实。因为，我们正在讨论的观点所基于的事实不是经常发生且可能发生的，而是基于社会“物理学”的一条法则之上，跟牛顿的物理学法则相比更加难以动摇。一旦真正的哲学再次在欧洲发挥影响力——只有这样才能挽救欧洲——这时欧洲才会再一次意识到，不管喜欢与否，人都是受天性驱使去寻求更高权威的。如果他成功地自己找到了，那么他就高人一等；否则他就是“大众人”，必须从高自己一等的人那里来接受权威。

因此，大众声称自己拥有自主行动的权利时，他就是在反抗自己的命运，因为这就是他们现在正在做的事情，也就是我提到的大众的反叛。毕竟，有一样东西可以名副其实称为反叛，那就是不接受自己的命运，反叛自我。大天使路西法如果不是想成为上帝——这不是他的命运——而是想当最低级的天使——这同样不是他的命运——的话，这也是反叛（如果路西法是俄国人的话，比如说托尔斯泰，他可能更喜欢第二种反叛，这样做对上帝的反抗并不比第一种要弱，尽管第一种更为著名）。

参见《没有主心骨的西班牙》，1912。

当大众自作主张时，只有一种方式，因为别无选择，那就是动用“私刑”。私刑源自美国并非偶然，因为美国在某种程度上就是大众的天堂。今天这更不足为奇，当大众取得胜利，暴力应该也会欢庆成功，而且成为唯一的教义和信条。很久以前我就开始注意到暴力会发展成为一种正常手段了。今天暴力已经得到了全面发展，这是一个好现象，因为物极必反，这意味它会走向衰落。今天的暴力是这个时代的修辞，是空洞的修辞家自己编写出来的。当人类生活的现实完成自己的历史过程后，就会像船一样沉没和死去，浪涛把它推上修辞的海岸，在那里它尸骨长存。修辞是人类现实的墓地，或至少是座老人院。现实本身通过其名字幸存下来，这个名字尽管只是一个词，但毕竟至少是一个词而且保留了一些魔力。

作为一个具有反讽意味的确定规则，暴力的声望已经不可避免地开始没落，但我们还是要继续讨论这一规则，只是要采取另外一种形式。

我提到了目前威胁欧洲的最大危险。和欧洲面临的其他危险一样，这个危险也是源自文明本身。除此之外，这一危险还构成了欧洲的辉煌之一，那就是我们今天所熟知的国家。我们面对的是前面提到的科学的仿制品：其本质的富饶性带来了巨大进步，但也不可避免地带来了专业化，专业化会扼杀科学。

贵族的优势被资产阶级所占据，这一伟大历史转变最初是由历史学家兰克向我们描绘的，当然其象征性的几何图案需要大量填充才能真实。很久很久以前火药就发明了，但是把火药装进一根管子是一位伦巴底人的主意。尽管这一发明直到烧铸的炮弹发明出来以后其威力才大大提升。“贵族”使用枪支的规模很小，但是这对他们而言太昂贵了。只有资产阶级的军队才可以大规模使用枪支，因为他们有更好的经济组织。但是，以勃艮第人中世纪的军队为代表的贵族被新型军队（瑞士的资产阶级而非职业军队）击败，按字面意思来说确实如此。瑞士军队的主要力量在于新型训练和新的合理化战术。

然而坚持这一点并弄清欧洲的绝对君主制与非常弱小的国家是一致的，这是值得的。怎样解释这一点呢？如果国家是全能的、“绝对的”，那么它为什么不让自己更强大呢？原因之一我们已经指出来了，那就是拥有贵族血统的人在技术、组织以及官僚主义方面的无能。但是这还不够。除此之外，绝对国家和那些贵族还不想以牺牲整个社会为代价让国家更为强大。与普通信仰不同的是，绝对国家从本能上来说比民主国家更尊重社会，民主国家虽然更为聪明但历史责任感较差。

同样的事情也发生在国家层面。对此，我们只要回顾一下18世纪末欧洲所有国家的情景。那时的国家事务非常少！早期的资本主义及其工业化组织（合理化的新技术首次取得了胜利）促进了社会的发展。一个新的社会阶层出现了，这个阶层比之前存在的阶层人数更多，力量也更大，这就是中产阶级。精明的中产阶级首先占有了一样东西，那就是才能，很实用的才能。他们知道怎样去组织和管理，怎样坚持不懈地付出努力。把中产阶级比作海洋的话，那它的中心就有一艘“国家之船”在危险的航道上行驶。“国家之船”这一比喻是由中产阶级重新发明的，他们感觉自己就像海洋，无所不能，孕育着狂风暴雨。正如我们所说的，那艘船曾经规模不大：几乎没有什么士兵、官员，也没有什么钱。这艘船是中世纪的时候由一群完全不同于中产阶级的人建造的，这群人就是贵族。这个阶层凭借其勇气、领导才能和责任感而令人钦佩。要是没有他们，欧洲的国家现在不会存在。但是贵族尽管有这么多品质上的优点，却一直缺乏智力上的优点。智力有限、多愁善感、依赖直觉——总之就是“缺乏理性”。因此，他们无法开发任何技术，因为技术是需要理性的。他们没有发明火药，也没能发明新式武器，他们任由中产阶级使用火药（中产阶级是从东方或其他什么地方获得的），所以中产阶级打败了那些贵族勇士和绅士，他们身着笨重的铠甲，在战斗中无法灵活移动。他们从来没有想到过战争的不朽秘诀在于进攻而非防守，这个秘密是拿破仑后来发现的。因为，国家离不开技术，尤其在公共秩序和管理方面，所以直到18世纪末，“旧制度”还是一个非常弱小的国家，因为此起彼伏的社会暴乱而焦头烂额。当时国家力量和社会力量二者极为失衡，要和查理曼大帝时代对比的话，18世纪看上去就是在衰退。加洛林王朝的权力当然远不如路易十六政权，但是另一方面，路易十六时期的社会环境完全缺乏力量。社会力量和公共力量之间的失衡导致了法国大革命及1848年之前一系列革命的发生。

但是随着中产阶级的革命占有了公共权力，并将其不可否认的品质用于国家管理，在不到一个世纪的时间里创建了一个强大的国家，革命就这样结束了。自1848年以来，也就是说自中产阶级政府成立后的第二代开始，在欧洲就没有发生过真正的革命。这不一定是因为没有革命的动机，而是因为没有革命的途径。公共权力达到了和社会权力一致的高度。“永别了革命”！现在欧洲唯一可能发生的就是与革命相反的事情：政变。接下来那些年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努力让自己看上去像是革命，但不过是伪装之后的“政变”。

今天的国家已经成了一台大机器，其运作方式令人叹为观止。因为，数量繁多而且精准度极高的手段使国家运转的效率非常高。一旦在社会中生成了这一机器，就足以触动一个按钮来启动巨大的杠杆，开始对社会框架中的任一部分行使其巨大的权力。

当代的国家是文明最为显而易见和广为人知的产物。如果一个人注意到了“大众人”在国家面前的态度，那会是非常有趣的真相。“大众人”凝视着它，满怀欣赏，知道它就在那里，保护着自己的存在，但是他不知道这样一个事实：国家是某些人发明的人类的作品，其背后是过去的人就有的某些美德和基本特征，而这些可能明天就会消散如云烟。此外，“大众人”在国家身上看到了一种不知名的力量，因此，感觉自己也一样是无名的，他认为国家属于他自己。假设在一个国家的公共生活中出现了一些困难、冲突或问题，“大众人”倾向于要求国家马上插手，动用其强大而无穷的资源直接解决。

这就是今天威胁文明的最大危险：国家的干预；国家对各种自发的社会努力的吸纳，也就是对自发的历史行为的吸纳，这些历史行为从长远来看维持、滋养和推动了人类的命运。当大众遭受厄运或仅仅感觉到一些强烈的欲望时，那种持久且确定可以获得一切的可能性就是巨大的诱惑，因为无需付出努力、奋斗、怀疑或风险，仅仅碰触一个按钮让强大的机器运转起来就行。大众自言自语地说：“国家就是我！”这样说彻头彻尾是错的。国家仅在一种意义上是大众，那就是可以说两个人的共同之处在于他们的名字都不是约翰。现代国家和大众的唯一共通之处就是他们都是无名的。但是实际上“大众人”相信自己就是国家，他会越来越多地随便找个借口就让国家机器开始工作，摧毁任何妨碍到他们的有创新精神的少数精英，这种妨碍可以是任何方面的：政治、思想、工业。

这种趋势会导致严重后果。自发的社会行为会一次又一次遭到国家干涉的破坏，没有新的种子可以结出果实。社会不得不“为”国家而活，人们不得不“为”政府机器而活。毕竟，因为这只是一台机器，其存在和维护都要依靠周围必不可少的支撑。所以，国家在吸尽社会的精髓之后将会只剩下一副无血的骨架，伴随着机器的生锈而死去，比有机体的死亡还要可怕。

这就是古文明令人遗憾的命运。毫无疑问，由恺撒和克劳狄缔造的帝国是一台令人钦佩的机器，仅仅就其构造而言就远胜由罗马贵族世家造就的古老共和国。但是，因为一种奇怪的巧合，它刚到达发展的巅峰，社会就开始腐朽。

早在安东尼时代（公元2世纪），国家就以其毁灭性霸权压制着社会。社会开始被征服，除了“服务于国家”之外无法生存。生活全部官僚化了。结果如何呢？生活的官僚化导致了各方面的绝对衰退。财富减少，生育率下降。然后国家为了满足自己的需要，更加官僚化，官僚化导致全社会的军事化。国家最急需的是战争机器，也就是军队。国家的首要任务是提供安全（记住，大众是安全的产物），因此，军队是最重要的。来自非洲的塞维鲁皇帝让整个世界都军事化了。人们的生活越来越悲惨，妇女的生育能力日渐萎缩，就连士兵都不够了。塞维鲁之后，帝国不得不从外国人中征募士兵。

回忆一下塞普提米乌斯·塞维鲁留给儿子的遗言：“团结一致，优待士兵，无需考虑他人。”

国家主义这个自相矛盾而悲惨的过程现在实现了吗？社会为了自己生活得更好，创造了国家这个工具。然后国家占了上风，社会开始为国家而活。但是毕竟国家仍然是由社会成员组成的。但是很快这些成员就不足以支撑国家了，因此，不得不召来外国人：先是达尔马提亚人，然后是日耳曼人。这些外国人占领了国家，社会上那些以前的平民不得不沦为奴隶——那些和他们没有任何共同之处的人的奴隶。这就是社会干预的结果：人民变成了燃料，填充进国家这台机器。骨架吞噬掉自己周围的血肉，脚手架成了房子的主人和房客。

在意识到这一点后，听到墨索里尼高呼：“所有一切为了国家，国家之外别无它物，一切不得反对国家”，并且认为这是只有在意大利才能发生的惊人发现，确实很让人吃惊。仅此一点就足以揭示法西斯就是典型的“大众人”的运动。墨索里尼发现一个令人艳羡的国家已经建立了——不是他建立的，准确来说是由正在与他斗争的思想和力量：自由民主。他无情地利用它，从不详加审视自己在做什么。不容否认的是，迄今为止其结果无法与自由国家的政治和管理工作获得的成果相比。如果他成功做到了什么，那也是非常渺小、极不显眼且缺乏实质的，很难抵消让他把国家机器运用到极致的反常权力的累积。

国家主义是暴力和直接行动成为标准后所采取的更高级形式。通过并借助国家这一无名的机器，大众为自己而行动。欧洲国家的内部生活面临的是一段充满困难的时期：法律、经济和公众秩序这些方面都存在非常严重的问题。我们是否不由自主地感觉到，在大众的统治之下，国家会努力摧毁个人和团体的独立，因此，肯定会毁掉未来的收获？

这一机制有一个具体的例子，可以说是近30年间最令人惊慌失措的现象，那就是所有国家的警察武装力量都有了巨大增加。人口的增加不可避免地会使其成为必需。不管我们对此能有多么适应，我们都不应该忘记这样一个可怕的悖论，那就是为了能够安全地四处活动和工作，现代大都市的人口必须需要警察来管理人口流动。但是对于相信“法律和秩序”的人来说，幻想这些用来维持秩序的“公共权力的力量”会永远满足于维护他们想要的秩序是多么愚蠢。他们最终会不可避免地自己来定义和决定要推行的秩序，而这无疑会是最适合他们的。

参见法国历史学家阿累维的《19世纪英国人民史》，第1卷，40页（1912）。

也可以利用我们对这件事情的分析来观察不同类型的社会对公共需求表现出来的不同反应。大约1800年前后，新工业开始创造一种新型的人——产业工人，与传统类型的人相比他们的犯罪倾向更严重，因此，法国很快建立了庞大的警察队伍。到1810年，因为同样的原因，英国的犯罪率上升了，英国突然意识到他们没有警察。当时执政党是保守党，他们会怎样做呢？建立警察部队吗？不可能，他们更喜欢忍受犯罪，而且他们也能忍受。“人民乐于忍受混乱，他们认为这是自由的代价。”约翰·威廉·华德写道，“在巴黎，他们有一支令人羡慕的警察部队，但是他们为此付出了昂贵的代价。我宁肯看到每隔三四年就有五六个人在拉特克利夫大道上被人割喉，也不愿意受到警察的搜查和监视调查，更不愿意屈服于富歇的种种阴谋诡计”。对于国家这里有两种截然相反的观点，英国要求国家受到约束。

第十四章

谁在统治世界？

我不止一次强调过，大众的反叛是欧洲文明自发引起的。从某种角度来看，这一事实代表了最有利的一面，正如我曾经指出的：大众的反叛和我们这个时代人们生活水平的急剧提高是一回事。但是同一现象的反面却非常可怕，那就是人类精神意志的彻底消沉。现在让我们从一个新的角度来思考这一问题。

一

一个新历史时期的本质或特征由两种因素组成：人及其精神的内在变化和外在变化——这很正常，因为这是机械性的。在最近发生的那些事件当中，最重要的无疑是权力的更迭，而权力的更迭带来的是精神的更替。

因此，当我们想要理解某个时代，而开始对其进行研究时，第一个问题应该就是：当时谁在统治世界？可能当时人类分散成一个个小群体，没有统一，也没有形成内在的独立世界。在米太亚德时期，地中海人还不知道远东的存在。在这种情况下，“谁在统治世界”这个问题就不得不参考每一个单独的群体了。但从16世纪以来，人类社会已经进入了大统一的进程，并且在今天达到了极限。现在人类生活中已经没有了孤岛。因此，从16世纪以来，可以说不管谁在统治世界，实际上都在向整个世界施加权威影响。这就是欧洲人在之前三个世纪所形成的同质性群体所做的事情。欧洲是统治者，在其统一命令之下，世界以统一的方式生活，或者至少越来越趋向一致。这种生活方式是现代（一个多么苍白、乏味的提法）的普遍风格，其背后隐藏着这样一个事实：欧洲的霸权主义时代。

对于“统治”一词的理解，我们在这里指的不是物质力量的行使或自然的压迫。这里我们尽量避开愚蠢的观念，至少避开那些较为粗浅的。人类社会中这种稳定且正常，名为“统治”的关系依靠的从来不是“强力”，相反，它是一个人或一群人行使社会机器赋予的“强力”。乍一看，这些情况当中命令的基础是强力，但通过仔细分析却成了证明我们讨论主题的最佳实例。拿破仑曾入侵西班牙，并一度占领了西班牙，但确切地说他没有统治过西班牙一天。入侵是个过程，而统治是种状态。统治是对权力的正常行使，其基础永远是民意，这在今天和一千年前没什么区别，在英国人当中和在丛林野人当中也没什么区别。从未有人将自己的统治建立在民意之外的其他东西上。

可能有人会认为民意这一最高权威是1789年由律师丹东发明的，或者源于13世纪的圣托马斯·阿奎那。这一概念可以说无时无处不在，但事实上，民意作为人类社会“统治”的基础，其历史和人类的演化一样古老。在牛顿的物理学中，引力会产生运动。民意的法则就是政治领域的引力法则。如果没有它，历史学就不可能存在。因此，休谟曾敏锐地指出，历史的主题不在于乌托邦式的梦想，而在于表现人类社会中民意的权威是无时无处不在的。即便是企图通过军队来统治，也要依赖军人的民意以及其余居民的民意。

其实，没有人能通过军队来统治。正如塔列朗曾对拿破仑所说的那样，“陛下，您可以靠士兵的刺刀去打天下，但您无法靠它们坐天下”。统治不是夺取权力，而是平静地行使权力。总之，统治就是坐下来，不管是坐在王位上还是主教席上。与戏剧中所表现的相反，统治不是铁腕镇压，而是稳固位子。总之，国家是一种意见的状态，一种各种意见平衡的状态。

事实上，有时民意是不存在的。一个社会被划分成很多不协调的群体，他们的意见彼此冲突，相互诋毁，这样就没有统治权形成的空间。正如亚里士多德说的那样“大自然讨厌真空”，民意缺位造成的空缺就会被暴力所占据。那么，暴力最多仅仅是民意的替代品。因此，如果我们认同民意法则就是历史引力法则的话，我们应该考虑到民意缺位这种情况，然后我们就会得出一个法则，即如果违反民意的话统治就不会存在。

这就让我们意识到，统治体现的是一种意见的主导地位，因此，也就是一种精神的主导地位，史实准确地证明了这一点。所有原始的规则都有一个“神圣”的特点，因为其基础是宗教，而宗教走在精神、思想和观念之前，总之是非物质的。在中世纪类似现象更加普遍。教会是在欧洲形成的第一个公共权威。教会的特点很明确，那就是“精神权力”。政治权力从教会身上了解到，其本质也是一种精神权威，是某种思想的盛行，“神圣”罗马帝国就这样出现了。于是，教会和国家这两种相互斗争的权力，这两种本质上没有什么区别（二者都是精神层面的）的权力达成了和解，将自己分别限制在一个固定的时间范畴内：现世和永恒。现世的权力和宗教的权力都是精神上的，但前者是时代的精神，单调平凡且摇摆不定的公众意见；而后者是永恒的精神和上帝的意志。二者其实是一样的：在特定时间内，一个人、一个民族或一个多民族构成的群体占据统治地位，也就是说，在这一特定时期内，占据统治地位的是一种观念体系：思想、喜好、愿望和目标。

怎样理解这种统治呢？大部分人都没有自己的观念，必须从外部把观念输入进去，就好像给机器上润滑油一样。因此，必须有人来掌握并行使权力，这样那些没有自己观念的人——大部分人——才会开始有自己的观念。因为若非如此的话，人们的共同生活将会是一团糟。因此，如果没有精神力量，“没有人来发号施令”，情况就会越来越严重，人类就会越来越混乱。同样，所有权力的更替都意味着观念的改变，因此，无异于历史引力的变化。

让我们再次回到这一论证的起点。欧洲已经统治了世界几个世纪的时间，就是观念相近的人民聚合在一起。在中世纪对世俗事务没有这种统治，中世纪的历史就是这些。因此，他们代表的是一种相对的混乱和野蛮，缺乏公众意见。在这些时代人们爱、恨、渴望、厌恶，都不受限制，但是另一方面，也没有观念。但是在伟大的时代中，人类是依靠观念而活的，因此，占统治地位的是秩序。深入地看一下中世纪的话，我们还会发现有一个时期和现代是一样的，那就是罗马帝国时期。这一伟大的帝国为地中海及其沿岸地区建立了秩序。

第一次世界大战后有个观点广为流行，那就是欧洲不再统治世界。人们认识到这一判断的严重性了吗？这相当于宣布了权力的更替。路在何方？谁会取代欧洲来统治世界？真的会有谁来取而代之吗？如果没有的话，会发生什么？

二

当然，世界无时无刻不处于变化之中。因此，任何试图说清楚这个世界上正在发生什么的人，最终会明白自己是何等可笑。但正是因为我们无法直接而完整地了解现实，所以我们只能虚构现实，假设事情都在按照某种方式发生。这就为我们提供了一种概念或概念的框架。这就好比通过一个“视角”，我们能够看到真正的现实，只有这时我们才能看到近似的景象。这里面蕴含着科学的方法，不仅如此，还蕴含着对智慧的所有应用。当我们看到朋友沿着花园的小路走来时，我们会说：“彼得来了”，我们这时是在有意识地犯一个错误，这非常具有讽刺意味。因为，彼得向我们展示的是行为、身体和道德的综合行为，也就是我们称之为“特征”的东西，因此，显然我们的朋友彼得本人有时和“我们的朋友彼得”这个概念没有任何相似之处。

每个概念，不管是最普通的还是最具技术性的，都带有讽刺意味，就好比放在黄金底座上工整切割的钻石一样。概念非常严肃地告诉我们：“这个事情是A，那个事情是B。”但是这种严肃是人们在和你开玩笑时咬住嘴唇强忍着不笑出来的那种严肃，如果他忍不住的话就会爆发出一阵大笑。概念深知这件事情不仅仅是A或那件事情不仅仅是B。

一个概念的真正含义和表达出来的稍微有些区别。它的真正含义是：我明白这个，严格来讲这件事情不是A，那件事情不是B。但是把它们当成A和B的话，我就会理解自己对这两件事的实际态度。

这一理性知识的理论会让希腊人生气。因为，希腊人认为他们在理性、概念和现实中已经发现了这种理论。相反，我们认为这个概念就是一个人家里的工具，他使用它是为了弄清楚自己在无限大而且问题频出的现实生活中占据了什么位置。生活就是和周遭斗争以免离开这个环境。概念就是我们为了应对攻击而形成的战略性计划。因此，如果我们看透了一个概念的真正本质，我们就会发现除了其本身以外什么都没有，而仅仅总结了一个人可以用这个概念做什么或可以对这个概念做什么。根据这一观点，理论的内容永远是至关重要的，可能是主动或者是被动的。据我所知，迄今为止还没有人持这种观点，但在我看来这是康德开创的哲学方法所无法避免的结果。因此，如果我们借助这一观点来研究康德之前哲学的全部历史，似乎所有哲学家“实际上”都在讲同一件事，他们只不过发现深层的东西并将其带到表面上来。

但是，这是对我要讲的内容的一种缺乏条理的介绍，也与哲学问题大相径庭。我只想说，在历史上真实发生的事情就是：三个世纪以来，欧洲一直在统治世界，而今天的欧洲已经不再确信自己现在或以后拥有对这个世界统治的地位。因此，我需要提醒大家的是，思考就是夸大，不管你是否愿意。如果你不想夸大，你就必须保持沉默，或者麻痹自己的智力，从而找到成为白痴的方法。

因此，我认为这就是当今世界上正在发生的事情，其余的不过是其结果、条件、表现或附带的事件。我并不是说欧洲的统治已经结束了，而是说欧洲在这些时候对于自己是否在统治以及将来是否继续统治感到非常怀疑。与此相应的是，地球上其他人有一种相关连的心态，即他们也不确定自己目前是否在被统治。

近些年关于欧洲衰落的说法很流行。我希望大家不要想得这么简单，不要一提到欧洲或者西方的没落就马上想到斯宾格勒。在他的书出版之前，每个人都在谈论这件事情，他的书能够畅销显然是因为这样一个事实：人们已心生怀疑，尽管方式和理由各不相同。

关于欧洲衰落的说法是如此流行，以至于很多人已经当成了事实。他们并非真的相信并且有证据，而是已经习惯于去当真，尽管他们无法如实地回想起自己曾在某个特定时间坚信过这件事。瓦尔多·弗兰克的新书《再次发现美国》就完全基于欧洲已经奄奄一息这样一种判断。而且，针对这样一个重要的事实，弗兰克既不分析也不讨论，且没有提出疑问，他只是视其为一个可怕的前提。他没有进行深入调查就认为这是无可辩驳的。他一上来就这样轻率，这足以使我认为弗兰克并不真的相信欧洲正在衰落；不仅如此，他从未思考过这一问题。他提出这一问题就好像搭乘电车一样。平庸就是智力流动的电车轨道。不仅他这样想，很多人都这样想，更糟糕的是，各个国家也在这样做。

在今天的世界上，人们的行为是那么幼稚，就像听说老师离开教室后，大肆玩闹的小学生。他们每个人都体验到了摆脱老师管教的快乐，把规章制度的束缚抛诸脑后，感到自己是命运的主人。可是，一旦引导他们的各居其位的计划中止了，这群顽童就会变得无所适从。没了持续性和目的，那接下来他们只有一件事可做，那就是头朝下倒立或大摇大摆地四处走动，假装自己是一个成年人，以为能够掌控自己的命运。因此，民族主义的浪潮随处可见。

在前面几章中，我试图对统治当今世界的一种新型人进行分类，这种人我称之为“大众人”，我观察到这种人的主要特征在于他们感觉自己“很普通”，并且声称自己有普通的权利，从而拒绝接受任何命令。如果这种思想状况在每个人身上都占主导地位，那么在我们把国家看作是群体时也会表现出来，这是意料之中的。然后也会出现“大众民族”起来反抗那些伟大且有创造力的民族，而正是这些为数不多的民族创造了历史。

欧洲已经创立了一套标准体系，几个世纪以来已经证明了这一体系的高效。那些标准可能不是最好的，远远不是。但是毫无疑问只要没有别的标准存在或出现，这些标准是不会改变的。在这些标准被取代之前，必须创立新的标准。现在，“大众人”认为欧洲文明中的标准体系已经破产了，但是因为他们不能创立新的标准，所以他们不知道该怎样做。为了消磨时间他们放纵撒野、头足倒置。这就是无人统治世界之后出现的第一个后果。当其余人开始反叛时，他们没有工作要做，也没有生活计划。

三

有这样一个故事：吉普赛人前去教堂忏悔，谨慎的神父问他是否知道上帝的诫命。这个吉普赛人回答说：“神父，事情是这样的：我正要学习上帝的诫命，不过听说这些诫命要被人们废除了。”

当今的世界形势不就是这样吗？谣言四起，说欧洲的诫命业已失效。这样看来，个人和民族都在找机会不顾一切地过无拘无束的生活。这不是新标准出现取代旧标准的问题，而是合乎自然的过程。此外，旧的被证明是旧的不是因为其本身正在衰老，而是因为违反了新的法则，因为这一法则是新的，所以之前存在的一定是旧的。如果我们没有孩子，我们就不应该变老，也不应该比别人变老得更慢。机器也是一样，一辆10年前生产的汽车似乎比20年前的火车头还要旧，这仅仅是因为汽车更新换代的速度越来越快。这种衰落源自年轻一代的崛起，这是健康的征兆。

但是，现在欧洲正在发生的事情既不健康也不正常。欧洲的诫命业已失效，尽管目前还看不到别的迹象。我们被告知，欧洲已经失去了统治地位，没人能够预测谁会接替其位置。说到欧洲，我们首先想到的是法国、英国和德国三足鼎立。在这三国所控制的那部分世界，人类的生存模式已臻成熟，世界秩序也由此确立。如果像现在所宣称的，这三个民族正在走向衰落，他们的生活计划已经混乱，那么这个世界日渐衰落也就不足为奇了。

整个世界——不管是国家还是个人——都在衰落。有一段时间这种衰落在某种程度上让人觉得可笑，甚至还引发了一种模模糊糊的幻觉。底层的人们感到如释重负。这些诫命最初是刻在石头或青铜上的字迹。从词源学的角度来看，“命令”一词的原义就是把重担交予某人。发布命令的人难免令人厌烦。全世界的底层人民受够了处处听命于他人，如果有一段时间可以免受命令，他们就会像过节一样轻松快乐。但是节日不会持续太长时间，没有了命令，再要迫使我们按照某种方式生活，我们就好像“失业”了一样。这就是今天世界上最出色的年轻人所处的可怕精神状态。因为感到自己是自由的，不受任何限制，所以感到空虚。这种“失业”的生活是对生活的否定，比死亡还要糟糕。因为，生活就意味着有确定的事情要去做——有使命要去完成，但是因为我们避免生活被安排，所以生活变得空虚。不久一声可怕的呼喊就会响彻全球，就好像无数条猛犬一起狂吠，声音响彻云霄，乞求有人或东西来发布命令、布置工作或分配任务。对那些像孩子一样不经思索就认为欧洲不再占据统治地位的人来说就是这样。发号施令就是让人们有事可做，让他们服从命运的安排，防止他们漫无目的地四处闲逛，过着空虚而悲惨的生活。

如果欧洲不再占据统治地位那也不要紧，只要有人能取而代之就可以，但是现在还看不到丝毫这种迹象。与欧洲相比，纽约和莫斯科并无新意。它们都是欧洲秩序的组成部分，一旦脱离其余部分就会丧失意义。实事求是地说，人们害怕谈论纽约和莫斯科，因为他们对二者一无所知。但是即便不了解真实情况，对其基本情况也足够了解。实际上，二者非常符合一种现象，这种现象我有时称之为“历史的假象”。“假象”的本质就是实际上和看上去不是一回事。其表象并非揭示而是掩盖本质，因此，大多数人都受到了欺骗。一个人只有提前知道有假象这种东西存在才能避免被骗。这和海市蜃楼一样，我们对这种现象的概念纠正了我们所看到的真实景象。

在每一个“历史的假象”中都有两个叠加的事实：一个真实、重大且隐蔽，另一个明显、偶然浮现在表层。因此，在莫斯科有一道欧洲思想的帘幕，那就是马克思主义，基于欧洲的现实和问题而诞生于欧洲的思想。在这道帘幕背后有一个民族，这个民族不仅与欧洲人的人种不同，更重要的是所处的时代和我们也不一样。这个民族仍处在躁动的过程中，也就是说这是一个幼稚的民族。说马克思主义应该在俄国取得胜利，因为那里没什么工业，这可能是关于马克思主义最大的悖论。但是这种悖论不存在，因为这种胜利也不存在。说俄国人是马克思主义者等于说神圣罗马帝国的日耳曼人是罗马人。

新的民族没有思想。如果旧的文明尚存或曾经存在过，那么在这种环境中成长起来的话，他们会用现有的思想掩饰自己。这就是伪装及其起因。正如我在其他场合观察到的，人们已经忘了对一个民族而言有两种主要类型的革命。有的民族生来面临的是一个没有任何文明的“世界”，例如埃及人或中国人。在这样的民族当中，一切都是土生土长的，他们的行为是自己明确而直接的感受。但是也有一些民族诞生和发展的环境已经被一种文明占据了很久。罗马人这个由地中海地区的人发展而成的民族就是如此，其血脉中流淌着古希腊—东方文化的基因。因此，罗马人一半的“行为”都不是自己的而是学来的。这些学习和接纳的“行为”始终具有两面性，其真正的含义是间接而非直接的。一个人在做出自己学来的行为时——例如讲外语——背后隐藏的行为是自己的、真实的，他把外语翻译成了自己的语言。因此，为了看透伪装就需要间接地来看一眼，看这一眼就是在借助自己的字典来翻译文本。我正等着一本把斯大林式马克思主义的书转译成俄国历史著作的出现。因为，这是俄国和俄国人的力量而非共产主义的力量。天知道这本书会是什么样子！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俄国需要好几个世纪的时间才能对国际事务发号施令。那里有大量的年轻人，那种虚构的事情对它来说足够了。年轻人不需要生活的理由，他们只需要借口。在纽约类似的事情也在发生，人们把自己本身的力量归功于自己所遵守的命令，这同样是个错误。因为，这些命令可以归结为一点——技术主义。多么奇怪啊！这是欧洲而非美国的另外一项发明。技术主义是欧洲在18世纪和19世纪发明的，这同样很奇怪，因为这期间正好美国诞生了。有人非常严肃地告诉我们，美国的本质就是对生活的实用主义和技术主义理念。没有人告诉我们说，和所有殖民地一样，美国也是古老种族尤其是欧洲种族的复兴。

参见笔者所著《黑格尔眼中的美国》，收录于《观察家》第7卷。

虽然和俄国的原因不一样，但美国也提供了一个具体史实作为例证，我们称其为“新兴民族”。人们常常仅仅视其为一个词语，其实，它是一个准确的事实，就好比人类中包括年轻人一样。美国因为年轻所以强大，这让它服从于技术主义的现代命令。这就好比如果当时的命令是信仰佛教，他们可能就会成为佛教徒。但是尽管美国在这样做，其历史才刚刚开始。美国的考验、纷争、冲突才刚刚开始。它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其中有些事情与技术主义和实用主义截然不同。美国比俄国要年轻。我一向认为美国人是用最新发明伪装起来的原始人。现在，瓦尔多·弗兰克在《再次发现美国》一书中对这一点直言不讳。迄今为止美国还没有受过什么苦难，认为美国够资格发号施令，这是一种幻觉。

无人执掌统治权，世界就会陷入混乱之中。如果想要回避这一悲观的结论，就必须回到我们的出发点上来，认真地问问自己：欧洲真的像人们说的那样正在走向衰落，且正在坐视统治权失去而不顾吗？这种明显的衰落难道不是一场有益的危机，可以让欧洲成为真正意义上的欧洲吗？假设有一天会出现一个“欧洲合众国”，正式的统一代替了欧洲的多样性，那么欧洲各国的衰落何尝就是一个必要条件呢？

四

命令和服从的作用在每个社会中都至关重要。只要对谁下达命令和谁服从命令存在怀疑，其余一切都会一团糟，注定无法良性运转。即便是人的良知本身，除了一些特例以外，也会受到扰乱和扭曲。如果人类是喜欢独处的动物，发现自己只有偶尔会与他人发生联系，可能就不会受统治权的更替和危机的干扰。但是，因为人类在内心最深处是喜欢社交的，所以那些严格说来只会直接影响集体的变化就会改变他的性格。因此，如果单独把一个人拿出来分析，无需更多资料就可以推断出他的国家在命令和服从这件事上是怎样处理人们的良知的。

找个普通西班牙人，对其性格进行这种测试，会非常有趣，而且有用。但是，尽管这样做非常有用，但会令人不快且郁闷，所以我避免去这样做。但是，看看几百年来在命令和服从这件事上西班牙对良知所犯的错，就可以知道我们国家的普通人已经严重堕落到了何种地步。

这种堕落无非就是把反常行为，把尽管已被接受但仍被认为不正确的行为当作正常情况去接受。因为，要把本质上不健康和不正常的事情变成健康而正常的事情是不可能的，因此，个体决定让自己去适应错误，让自己成为犯罪或反常的一部分。这种机制和一句流行谚语很像：“一个谎言需要用一百个谎言去圆。”没有资格统治的人想进行统治，任何一个国家都经历过这样的时期，但是一种强烈的本能很快就迫使他们集中精力来粉碎对权力的觊觎了。他们拒绝过去的非法统治，重振整个民族的士气。但是西班牙人恰恰与之相反，对于为良知所抵触的权威，他们并没有真正拒绝，为了让其与最初的幻想保持一致，他们更喜欢扭曲自己的本性。只要我们的国家继续这样下去，那么我们这个民族就没有希望。如果一个国家权威本质上带有欺骗性，那么，因为没有充沛的活力，它就很难在历史上占有一席之地。

对于谁统治世界这件事，稍有怀疑和犹豫已足以让每个人开始消沉，不管在公共生活中还是个人生活中，这并不奇怪。就其本质而言，人类生活必须献给某样东西，可能是光荣或卑微的事业，也可能是卓越或琐碎的命运。我们面临的这种情况，虽然奇怪但无法改变，它和我们每个人的生活交织在一起。一方面，活着这件事是每个人自己在做而且为自己而做的。另一方面，如果我的生活尽管只关系到我自己，但其方向却不受我自己掌控，那它就会脱节，缺乏张力，“形式”单调。这些年来，无数人四处游逛，迷失在自己的迷宫之中，因为他们没有献身的对象，这种壮观的景象是我们正在亲眼目睹的。所有命令都暂停了。这种情况可能看起来是理想的，因为每个人都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照顾好自己。每个国家的情况也是如此。欧洲已经减轻了对世界的压力，但是结果却与期望的相反。自己掌控自己，这让每个人的生活变得空虚，无事可做。因为，生活必须有什么来填充，所以他们就为自己发明了一些愚蠢可笑的行为，投身于错误虚伪而且毫无意义的事情。

今天是这件事情，明天是那件事情，初衷不再。生命迷失在孤独的自我寻找之中。纯粹的利己主义就是一个迷宫，这很好理解。活着其实就是接受指引朝某个方向前进，朝目标前进。这个目标不是我的动机，也不是我的生活，而是我为之献身的东西，因此，既是生活之外的也是超越了生活的东西。如果独自待在自己的生活圈子中，我就不会有什么进步。这是一条不通往任何地方的道路，因为我只是在原地打转。因为战争的缘故，欧洲人自我封闭了起来，对自己和他人都没有任何计划，因此，我们和10年前相比没什么进步。

发号施令意味着给他人施加压力，而不是虚张声势。但又不止于此，否则就只是暴力了。我们必须记住，命令有双重效果——有人接受命令和接受命令去做某件事情。从长远看，他接受命令去做事情是在投身于某个关涉历史命运的伟大事业。因此，没有哪个帝国对人民的生活没有计划，确切来说，没有计划就没有帝国的存在。正如席勒在诗中写到的：“只要国王大兴土木，马车夫就有事可干。”有人认为，在伟大的国家中看到的行为和在伟大的人身上看到的一样，都不过是个人主义所激发的，我们不应该认可这种看法。要成为纯粹的个人主义者没有想象的那么容易，没有人成功做到过。伟大的国家和个人身上明显的个人主义是严格的自我要求，任何人想要献身某些事业都要严格要求自己，这是不可避免的。一旦我们真正去做某事，并致力于达成某个目标时，不能期望我们时刻准备着去关注过路人，也不能抓住每个展示利他主义的机会。去西班牙的游客最开心的事情之一就是，如果他们在大街上问路的话，路人会慷慨热情地把他们送到目的地。我不会否认值得尊敬的西班牙人身上这种性格有慷慨的成分在里面，我很高兴外国人这样理解这种行为。但是在听到或读到这类事情时，我总是忍不住有一个疑问：“在遇到人问路时，我的同胞真的是要去那儿吗？”因为在很多情况下，西班牙人可能哪儿也不去，他们既漫无目的也无事可做，但他们宁愿去看看别人是怎么生活的，让自己的生活充实一点。我知道很多这样的例子，我的同胞去大街上只是为了看看会不会遇到什么陌生人好陪他走一程。

这种怀疑足够严肃，可以同样怀疑欧洲迄今为止对世界的统治应该也已经让一些国家陷入了混乱，除了那些仍处于自己的史前时期的年轻国家。但更严重的是，生死存亡的时刻已经到来，这让欧洲本身也陷入了混乱。我不会因为自己也是欧洲人或类似理由而不这样说，我不会说“如果欧洲在不久的将来放弃统治地位的话，我就会对这个世界失去兴趣”。只要还有其他国家能够代替其位置来主导这个星球，欧洲失去统治地位就不会让我担忧。我甚至不该问这么多。要不是可能会让欧洲人的所有美德消失的话，我应该满足于无人统治。

这是不可避免要发生的。如果欧洲人习惯了无人统治，用不了一代半的时间就会回到旧大陆时代，整个世界也一样，道德败坏，才智消失，整个世界进入野蛮状态。只有对统治的期望及其所需的富有责任感的律己行为才能让西方人的大脑保持紧张状态。科学、艺术、技术以及那些权威人士所创造的滋养心灵的所有东西，如果没有这些的话，欧洲人就会逐渐堕落。头脑中不再有对自己的绝对信任，而正是这种信任让他们精力充沛、勇往直前、坚持不懈地在生活中的方方面面产生新的思想。欧洲人会变得得过且过。因为没有能力去创造和付出专业努力，他们会一直停留在昨天，墨守成规。他会变成一个平庸、普通、空虚的生物，就好像衰落时期和拜占庭时期的希腊人一样。

有创造力的生活包括精神的健康、高尚的行为和持续的刺激，这可以让一个人的尊严意识保持活跃。有创造力的生活是活力满满的，而这只有在下面两种情况下才能够实现：要么身为统治者，要么彻底认可他人统治，也就是说要么统治，要么服从。所谓服从我并非仅指屈服——这是堕落，相反的是，我指的是对统治者的尊重和接纳，义无反顾地支持和追随他。

五

现在最好再回到本文的起点，回到这一奇怪的事实，即这些年关于欧洲衰落的言论。一个惊人的细节是首先发现这种衰落的是欧洲人自己，而不是欧洲以外的人。欧洲大陆之外没人想到这一点，而德国、英国、法国有些人却有了这样一种联想：“我们是不是正在衰落？”这一想法得到了广泛的报道，今天每个人都在讨论欧洲的衰落，好像这是个不可否认的事实。

但是，向那个忙于宣布这件事的人招招手，问问他这一判断有无具体的数据做支撑。你马上就会看到他做出含义不明的手势，就像落水的人一样。实际上他也不知道有什么可以救命。暴露出来的唯一一件事情，虽然用来定义欧洲的衰落还不够详细，就是欧洲每个国家今天都要面对的一系列经济难题。但是如果继续深入探究这些难题的话，我们就会意识到没有一个严重影响到了创造财富的能力，欧洲大陆经历过比这更严重的类似危机。

难道德国人或英国人感到自己同以前相比不能生产更多更好的产品了？根本不是，最重要的是我们研究了是什么导致了德国人或英国人对于经济的这种真实心态。于是，我们有了奇怪的发现，他们这种低落的心态，并非因为他们感觉自己没有这种能力，相反是他们认为自己比以往更有能力，他们遇到了一些阻止他们发挥自己能力的致命障碍。在德国、英国和法国，经济上的致命障碍就是各个国家的政治边界。因此，困难的真正根源不在于可能出现的这个或那个经济问题，而在于这样一个事实：经济能力赖以发展的公共生活的形式已经无法容纳经济能力的重要性了。在我看来，不管是萎缩还是无能的感觉，在这段时间都已经影响到了欧洲的活力，原因就在于欧洲的巨大潜力和政治组织形式之间的失衡。解决这些紧急问题的冲动一向很大，但是却被限制到了狭小的牢笼里，因为欧洲被分成了几个相对较小的国家。悲观和消沉的情绪压在欧洲人的心头，就好像本来可以展翅高飞的小鸟被束缚住了翅膀或野兽被关进了笼子。

这件事的证据就是在所有其他领域都有类似事情发生，这些领域的要素和经济领域的明显不同。我们以脑力劳动者的生活为例。今天德国、英国或法国的每位“知识分子”在自己国内都有窒息的感觉，感到自己的国籍就是一种限制。德国的教授现在意识到，身处教授这一群体而不得不写出来的那种东西是多么荒谬，因此，很羡慕法国和英国的作家能那么自由。反过来，巴黎的作家开始意识到繁缛的传统文风和词语的雕琢堆砌已经走向尽头，他们在保留传统中一些较好的东西的同时，更喜欢将德国教授的优点融入传统。

类似事情还发生在内部政治领域。对于目前处于这种低潮状态的所有伟大的国家来说，我们还没看到对其政治生活中的奇怪问题有什么深刻分析。有人说民主制度已经失去了威信，但这正是应该解释的地方，因为威信的这种丧失非常奇怪。到处都有人在讲议会的坏话，但是没有人看到在这些大国当中有人试图取而代之。即便是在乌托邦式的政治纲领中也不存在形式看上去尽善尽美的国家。因此，对于威信的这种丧失的真实性，不应该给予太多赞扬。在欧洲，不是作为公众生活工具的制度正在走向衰败，而是使用这些制度的目的出了问题。缺乏足够的计划来满足每个欧洲人生活所需要的能力。在这里我们有一种错觉，很有必要彻底澄清。对于议会来说，听着他们不停地说那些蠢话真的很痛苦。对于管理议会的传统办法，有各种合理的反对意见，但是这些意见如果一个一个拿来看的话，没有一个能证明议会应该废除，反而能够直接明显地证明应该对议会进行改造。现在，人们对于任何事情所能提的最高明的意见就是需要改革，因为这一事实说明这是不可或缺的，也是能够适应新生活的。

1910年汽车刚刚发明时遭到了无数反对，这才有了今天的汽车。但是议会受人鄙薄可不是反对的结果。例如，有人称议会失去效力了。那么我们的问题就应该是“为什么会失去效力呢？”因为，效力是工具所具有的能力，可以终结问题。在这种情况下的终结是对每个国家的公共问题的解决。因此，我们要求声称议会失去效力的人有清晰的想法来解决实际存在的公众问题。因为，如果不是这样，如果今天在哪一个国家对于什么是必须做的都没有清晰的想法，即便是理论上的，那指责议会失去效力就没有任何意义。最好提醒我们自己，与19世纪的议会相比，历史上没有哪个机构曾经创造出更为令人敬畏和高效的国家。这一事实无可辩驳，弃之脑后就意味着愚蠢至极。那么，我们就不要把以下二者混为一谈：一是为了使议会更有效率而对其进行彻底改革的可能性和紧急性；二是断言其无能。

议会失去威望与其臭名昭著的缺陷无关，而是另有原因，如果把这个原因看作政治工具的话，那么对他们而言是全然陌生的。这个原因源自这样一个事实：欧洲人不知道将其用于何处，他们已经失去了对公众生活的传统目标的尊重，总之他们对自己所处的国家不再抱有幻想，因为他们发现自己就像个处处受限的囚徒。如果我们再深入观察一下威望丧失这种甚嚣尘上的说法，就会看到市民们不再尊重国家，不管在英国、德国还是法国都是如此。对制度的细节进行更改无济于事，因为不值得尊重的不是这些，而是已经变得弱小了的国家本身。

欧洲人第一次发现自己的计划——不管是经济、政治还是智力方面的——都受到了自己国家的限制，他们感觉这些计划（也就是他们的生命的可能性）与把自己局限在其中的共同体极为不平衡。因此，他已经发现，不管是英国人、德国人还是法国人都是乡巴佬。他还发现自己“不如”以前了，因为以前英国人、法国人和德国人都相信自己就是世界。

在我看来，这就是今天困扰欧洲人的衰落感的真正原因。因此，这纯粹是精神上的，也是自相矛盾的，因为衰落这个假设正是来自这样一个事实：欧洲人的能力提升了，然后发现自己受到旧的制度的限制，他们已无处容身。为了说明这一点，我们随便看一个具体的活动，例如汽车的生产。汽车纯粹是欧洲人发明的，然而今天北美生产的汽车更胜一筹。结论就是：欧洲的汽车工业正在衰退。然而欧洲的汽车制造商非常清楚，美国汽车的优越性并非来自其本身所拥有的任何具体长处，而仅仅是因为美国可以不受任何限制地把产品提供给一亿两千万人口。想象一下吧，如果欧洲的工厂看到自己面前有一个由欧洲所有国家及其殖民地和受保护国组成的市场会怎样？没有人会怀疑，为五亿或六亿客户所设计的汽车会不比福特更物美价廉。几乎可以肯定的是，美国技术独有的优势是市场规模和同质化的结果而非原因。工业的“合理化”是市场规模自发导致的结果。

因此，欧洲的真实处境似乎就是这样的：漫长而辉煌的历史把它带入了一个新的阶段，一切都得到了增长，但同时历史遗留下来的政治制度却相形见绌，已经成了发展的障碍。欧洲是在几个小国家的基础上建立起来的。在某种程度上，民族国家的概念及观点是欧洲最具特色的发明。现在欧洲发现自己被迫要超越自我，这是今后要上演的一场大戏的大纲。它能摆脱历史的遗留问题吗？还是会永远受其限制？因为历史上已经发生过一次类似事件——因为无法接受其所在国家的传统思想被替代，一个伟大的文明消亡了。

六

《观察家》杂志第6卷。

我在别处曾经描述过古希腊—罗马世界中的痛苦和死亡，读者可以参考其细节。但是现在我们可以从另外一个角度来看看这个问题。

希腊人和拉丁人在历史上出现时就居住在城市即城邦之中，就好像蜜蜂住在蜂巢中一样。这个史实没什么复杂的，神秘的是其起源，我们必须追根溯源，就好比动物学家根据一件明显但又原因未知的事实（例如细腰蜂孤独地到处游荡，而金色蜂却群居在蜂巢中）开始研究一样。考古学可以让我们看到雅典和罗马出现之前那片土地上曾存在过什么。但是从史前（纯粹的没有任何具体特征的农村）到城市（这两个半岛上的土壤结出的新型果实）的出现，这一过渡过程却仍是个谜。我们甚至都不清楚史前阶段的那些人和这些奇特群体有什么人种上的联系。但这些人却给人类社会带来了一项伟大发明：他们建立了一个公共广场，然后在其周围建立了一个城市，和周围的田野分隔开来。因为实际上对“城市”和“城邦”的准确定义非常类似对加农炮的有趣定义。你拿一根管子，然后用一些钢丝紧紧缠住它，加农炮就做好了。因此，“城市”或“城邦”的雏形就是一块空地（罗马人称其为广场，希腊人称其为集市），剩下的就是把这块空地填满，然后划出范围。“城邦”最初不是大家集中居住的地方，而是市民集会的地方，专门用于公共活动。城市和为了遮风挡雨和种族繁衍而建造的房舍或住宅不一样，遮风挡雨和种族繁衍是个人和家庭的事情，而城市的出现是为了讨论公共事务。这就好比发明了一个新的空间，比爱因斯坦的宇宙空间还要新。在此之前仅存在一个空间，那就是开阔的旷野，其中包含了人类生存的所有成果。旷野中的人像一种蔬菜，他的存在，他感觉到的、想到的、渴望的一切都还保留着周围那种无精打采的睡意。从这个角度来看，亚洲和非洲的伟大文明也是人形蔬菜。但是古希腊—罗马人决定把自己和旷野、大自然以及地面植物的微观世界分隔开来。这怎么做到呢？人怎么能让自己从旷野中撤退呢？既然地球就是一个巨大无垠的旷野，他能去哪儿呢？很简单，他通过建立围墙划走了一部分旷野，在浩瀚无垠的空间中建立了一个封闭而确定的空间。公共广场有了，和房屋不一样，房屋是从上往下封闭起来的“内部空间”，和旷野中的岩洞一样，而广场是对旷野的纯粹而简单的否定。因为有墙壁包围，所以广场既是乡村的一部分，又背弃和消灭掉了其余部分，与其形成了对立。这块较小的土地是叛逆的，它脱离了无垠的旷野，把自己封闭起来，是一块特殊的空间，最为与众不同，在这里人类不再与植物和动物为伴，他们摆脱了它们，创造了一个独立的封闭空间，这个空间直属于人类，是文明的空间。因此，伟大的城镇居民、城邦精神的苏格拉底可以说：“我和旷野中的树没有任何关系，我只和城市里的人有关系。”印度人、波斯人、中国人或埃及人对此可有了解？

到了亚历山大和恺撒的时代，希腊和罗马的历史都包含了下面一系列两种空间之间的斗争：理性城市和自然原野，法律制定者和庄稼汉，法律和乡村。

不要认为城邦的起源是我编造出来的或仅仅是一个象征性的真理。古希腊—罗马的城邦居民在最初记忆的最深处都忘不了这样一个词synoikismos，简单翻译过来就是共同生活的决定，这个词有严格的双重意义，既是物理意义上的集合，也是法律意义上的集结。和植物在乡间四处分布一样，文明在城镇中集结。城市就是一个超级大房子，取代了类人猿的洞穴或巢穴，是比家庭的“住房”更为高级和抽象的实体。这就是公共事务和生活秩序，不是由男人和女人而是由公民组成的。这是人类存在的一个新的维度，他们不会再回到与动物为伍的原始维度了。在这个维度中，他们从前仅仅是作为人而存在，现在要发挥其最旺盛的精力了。国家的雏形——城邦——就是这样诞生的。

我很想谈谈这一点：在加泰罗尼亚地区，两种趋势既对立又有合作，这两种趋势是欧洲的民族主义和巴塞罗那的地方主义，在巴塞罗那早期地中海人的偏好保留了下来。我在别的地方说过，西班牙的东海岸还残存着古代人在伊比利亚的影响。

效仿这种方式，地中海沿岸的国家一直在自发地向这种国家类型发展。北非也出现了类似现象（迦太基=城市）。意大利直到19世纪还保留着这种城邦—国家的形态。西班牙的东海岸很容易就分裂为州郡，也是受到了这一古老灵感的启发。

因为城邦—国家的规模相对来说较小，就使得我们可以看清国家原则的具体本质。一方面，“国家”这个词说明历史性力量已经达到了平衡和固定的状态。在这个意义上，它包含了历史运动的反面：国家实际上是一种稳定化的、结构化的、静止的生活形式。但是和所有平衡状态一样，这种静止、确定和稳定的形式隐藏了产生和维持国家的活力。总之，这让我们忘记了结构化的国家不过是之前的历史运动的产物，是无数斗争和努力的结果。先有形成过程然后才有了固定形式，这就是国家运动的法则。我这样说的意思是，国家这种社会形式不是送给人们的现成礼物，而是需要人们艰苦地去建造。国家和部落或其他基于血缘关系的群体不一样，那些群体是自然形成的，不需要人们的共同努力。相反，当人们想摆脱自己之前因为血缘关系而归属的自然群体时，国家就开始形成了。说到血缘，我们还可以说说其他的自然法则，例如语言。国家在起源阶段就是种族和语言的混合体，它是对所有自然群体的超越，是跨血缘和多语言的。

法律上的同质结构并不一定意味着中央集权。

因此，城邦源自不同民族的重新融合。基于生物学的异质性，城邦赋予了法律一种抽象的同质结构。当然，这种法律上的统一并没有推动国家的形成。其推动力比仅仅纯粹的合法性更为巨大，它比那些通过血缘关系形成的小群体可以制定的计划更具有活力。在每个国家的起源阶段，我们都会看到或推测出一个伟大的“群体发起者”的身影。

如果我们研究一下国家出现之后的历史情况，我们总能发现以下发展轨迹。各种小群体依然存在，因为其社会构造的缘故他们都能自给自足。每个群体的社会形式仅为一种“内部”共同生活服务。这说明，过去他们确实是离群索居的，他们独自为自己而活，偶尔会和邻居接触。但是，继这种真正的离群索居之后是一种“外部”的共同生活，主要是在经济领域。每个群体中的个体不再仅仅在自己的圈子里生活，他们的部分生活和其他群体的成员有了经济上或智力上的关系。因此，“内部”和“外部”这两个共同生活就失去了平衡。已经形成的社会形式——法律、习俗、宗教——有利于内部生活，却给更新也更丰富的外部生活带来了困难。在这种情况下，国家法则趋向于用一种适合新生活的外部社会形式来取代内部生活。结合欧洲的真实情况来看，这些抽象的表达就会具体起来。

国家产生的前提条件就是，某些民族的心智能够放弃一种共同生活形式的传统结构，并能够构思出之前不存在的一种形式。所以国家是真正的创造。国家一开始绝对是想象的产物。想象力是人类所拥有的解放性力量。一个民族能够成为一个国家取决于其想象力的程度。因此，所有民族在向国家进化的道路上都有一个限度，这就是大自然对其想象力的限制。

希腊人和罗马人能够想象出城邦的形式，克服了乡野生活的分散性，却灭亡于城墙之下。曾经有人试图把古希腊—罗马人的想法再推进一步，把他们从城邦中解放出来，但这是徒劳的。政治家布鲁图可以代表古罗马人想象力的极限，因为他试图暗杀最具有想象力的恺撒。今天的欧洲人有必要回想一下这个故事，因为历史正在重演。

七

说到清醒的头脑——真正清醒的头脑——可能在古代莫过于：特米斯托克利和恺撒，两位都是政治家。当然也曾有过其他人在很多事情上头脑清醒，比如哲学家、数学家、博物学家。但是他们的清醒是科学领域的，也就是说与抽象的事情有关。所有科学，不管是什么科学，都是抽象的，而抽象的东西往往都是清晰的。因此，科学之所以清晰在于其所涉及的事情，而非科学家的头脑。真正混乱不清的是具体的活生生的事实，因为这往往是独一无二的东西。有能力看清这些的人，能够看到每个活生生的事实的混乱之下隐藏的本质，总之这样的人不会在生活中迷失自己，他们的头脑是真正清醒的。

看看你周围的那些人，你会看到他们漫无目的地乱逛，就好像梦游的人在美梦和噩梦之间徘徊一样，他们对于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没有丝毫怀疑。你会听到他们准确地谈论自己和周围的环境，似乎他们有自己的见解一样。但是一旦开始分析那些看法，你就会发现它们几乎没有以任何方式反映现实，如果再深入些的话，你会发现他们甚至都不会尝试去调整自己对现实的看法。恰恰相反的是，通过这些看法，这个人正试图割裂个人对现实和对自己生活的认识。因为生命在一开始是一团混乱，每个人都迷失其中。有人对此产生了怀疑，但是他害怕去面对可怕的现实，而是努力用幻想的轻纱来掩盖现实，在幻想中一切都是清晰的。他并不担心自己的“想法”不真实，他把这些想法当作战壕，来保护自己的存在，就像稻草人一样把现实恐吓走。

头脑清醒的人会让自己摆脱那些好的不得了的“想法”，直面生活，意识到任何事情都有问题，因而感到迷惘。因为，事实就是如此：活着就是感觉到自己很迷惘，接受这一点的人已经踏上了寻找自己的道路，他们已经站在了坚实的大地上。和遭遇沉船的人一样，他出于本能四处寻找可以攀附之物，那悲痛而残忍的眼神绝对是真实地，因为这生死攸关，可以让他混乱的生活变得井然有序。只有遭遇船难的人的想法是真实地，其余都是华而不实故作姿态的闹剧。如果一个人没有真正感到自己是迷惘的，那么就会永远迷惘下去，也就是说他永远找不到自己，永远不会直面现实。

各行各业均是如此，即便在科学领域也不例外，尽管科学在本质上就是对生活的逃避（大部分科学工作者因为害怕面对生活而投身科学，他们没有清醒的头脑，因此，他们在面对任何具体情况时都表现得极为笨拙，这是人尽皆知的）。我们在科学方面的观点是否有价值，取决于我们是否感觉自己在面对一个问题时不知所措，是否看到其本质是存在问题的，是否意识到我们无法在接收到的观念、命令、谚语或仅仅是字词中找到支持。要想发现新的科学真理，必须先把自己之前学到的一切毁掉，才能在除掉无数陈词滥调后用鲜血淋漓的双手获得新的真理。

政治比科学要现实得多，因为政治是由很多独特的情况构成的，在这些情况当中一个人突然发现自己载浮载沉。因此，政治就是一场考验，让我们得以更好地区分哪些人头脑清醒，哪些人墨守成规。恺撒就是一个最有说服力的例子，在那个人类所经历的最为混乱的时期，他拥有能够看清现实本质的能力。好像命运女神希望让这个例子更加突出，她在恺撒身边安排了一个“才华横溢”的人，这个人就是西塞罗，这个人终其一生都在忙于让事情变得混乱。因为，命运女神过于垂青，罗马的政治机器齿轮停止了转动。这个位于台伯河畔的城市，意大利、西班牙和北非的霸主，即将分崩离析。其公共制度在本质上是市政性质的，与城市密不可分，就好比树神要离开自己保护的树木时会无比痛苦一样。

不管是什么类型或什么范围内的民主，其是否健康都取决于一个令人不适的技术细节，那就是选举程序，其余都是次要的。如果选举制度是成功的且与现实一致的话，那么民主制度就会运行良好，否则就算其余过程都是完美的，一切也都会变糟。在公元1世纪之初，罗马强大而富有，所向披靡，然而因为坚持愚蠢的选举系统而濒临灭亡。如果一个选举系统是虚假的，那它就是愚蠢的。投票必须在城市中进行，所以乡下的公民不能参与选举，更不要提那些散居在整个罗马帝国境内的公民了。因为，真正的选举是不可能的，所以必须进行伪造，候选人从退伍军人或马戏团演员中招募暴徒组成帮派，恐吓胁迫选民。没有真正选举制度的支持，民主制度就是空中楼阁。一切言语都是虚无的，正如恺撒所说，“共和国不过就是一个词语”。地方执法官没有权力。左派和右派的将军们——马略与苏拉——为了争夺徒有其名的独裁权而两败俱伤。

恺撒从未解释过自己的政策，但他忙于去执行。这项政策就是恺撒自己，而非后来出现的恺撒主义“手册”。就这些，如果我们想理解这一政策的话，我们必须采取恺撒的行为，并赋予其恺撒之名。恺撒政策的秘密在于其英勇行为：征服高卢人。为了达到目的，他不得不宣布自己反对立法权。为什么？权力掌握在共和派也就是那些忠于城市—国家的保守派手里。他们的政治活动可以归结为两条：一是其过度扩张给罗马的公共生活带来的动荡不安，罗马无法管理这么多的民族，每一次新的征服都是对共和国的叛逆；二是为了防止国家政治制度的解体，需要一个“元首”。“君主”一词对我们的含义和“元首”一词对罗马人的含义是相反的。罗马人认为“元首”是和自己一样的普通人，只不过为了调节共和制的功能赋予了他很大权力。西塞罗在他的著作《论共和国》一书中、撒路斯提乌斯在他的《恺撒回忆录》中总结了政治家们的思想，那就是寻求一位公民元首、一位公共事务总裁和一位仲裁者。

恺撒的解决办法和保守派的截然不同。他意识到要补救罗马之前的征服所带来的后果，唯一的办法就是继续征服，彻底接纳这一残酷的命运。首先必须征服西方新出现的民族，他们在不久的将来就会比东方那些衰败的民族还要危险。恺撒坚持认为有必要把西方的野蛮民族彻底罗马化。

拉甲提卓是一位著名的斗牛士，绰号“蜥蜴”。

斯宾格勒曾经说过，古希腊—罗马人对时间没有概念，也没有办法从长远来看待自己的存在。他们仅存在于当下。我倾向于认为这一论断不准确，或至少混淆了两件事情。古希腊—罗马人确实对未来更为盲目。他看不到未来，就好像色盲看不到红色一样。但另一方面，他深深植根于过去。在做“当前”任何一件事情之前，他都会回顾过去，就像拉甲提卓在准备击杀公牛前会倒退一步一样。他在过去寻找当前形势的模型，以此为伪装扎进现实的洪流，而过去就是掩盖和保护他的潜水服。可以说，他生活的全部就是复兴。这个人就是陈旧的霉菌，古人就是一直这样的。但是这并不意味着对时间全无意识，这仅仅意味着是一种不完整的“时序性”，未来停止生长，过去过分肥大。我们欧洲人总是受到未来的吸引，认为这是最重要的时间维度，对我们来说是“以后”而非“以前”。因此，古希腊—罗马人的生活似乎是“过时的”。

这种借助过去紧紧抓住当下一切的狂热，已经从古人传到了今天的“考据学者”那里。考据学者对未来也是盲目的，他也喜欢回顾过去，为每一样真实存在的东西寻找先例，对此他用自己漂亮的术语称其为“源头”。我这样说是因为，即便是最早为恺撒作传之人也不理解这位巨人，他只是假定恺撒想模仿亚历山大。这种对等对他们来说是难以避免的，如果亚历山大曾因为想到米太亚德的荣誉而彻夜难眠的话，那恺撒一定也曾因为亚历山大的成就而无法入睡。以此类推，人类的脚步总是往后退的，今天的脚踩的是昨天的脚印。现代的考据学者是传统传记作者的回音。

几乎所有历史学家都认为恺撒是想效仿亚历山大，这样认为就是不再试图去理解恺撒。恺撒和亚历山大差不多正好相反。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想法，那就是建立一个统一的帝国。但是这个想法也不是亚历山大的，而是来自波斯帝国。要是恺撒效仿亚历山大的话，其巨大威望会激励恺撒一路东征。但恺撒却选择了西方，这揭示了其与亚历山大截然不同的决心。但是除此之外，恺撒的目标不仅在于建立一个世界帝国，他的目标更为远大。他想要建立一个罗马帝国，这个帝国不在罗马，而以罗马的外围和各个省为基础，这说明他想超越城邦—国家的模式。在这样一个国家中，不同民族相互合作，齐心协力。这个国家不是只有一个中枢在发号施令，外围地区俯首听命，相反它是一个巨大的社会实体，对于国家来说，其中每个要素既是主动的又是被动的。这就是当代的国家，也极大预示了恺撒对未来的设想极富天分。但其前提是一种超罗马和反贵族的力量，远超共和制国家及其元首——后者不过是“平级者中的第一人”。这种行政权力是普遍民主的代表，只能把君主政体设在罗马之外才能做到。共和政体！君主政体！在历史上这两个词的真实含义常常变动，因此，为了确定其真正本质，现在有必要对其进行分解。

恺撒忠实的追随者是他最直接的工具，这些人都不是城市中那些死脑筋的遗老，他们都是来自其他省的“新人”，精力充沛，聪明能干。他的心腹是科尼利乌斯·巴尔布斯，一位来自加的斯的商人，一位大西洋人。但是恺撒对新型国家的预期过于超前，拉丁人迟钝的头脑无法做出这么大的飞跃。城邦的形象及其具体的唯物主义让罗马人无法“看到”这个政治体制的新型组织形式。一个国家怎么能由不住在城邦中的人组成呢？这是一种什么样子的新统一体呢？如此抽象而神秘。

我再重复一遍：我们称之为国家的现实不是有血缘关系的人自发形成的。国家始于自然分裂的群体发现自己不得不生活在一起。这种义务不是因为野蛮的暴力，却让各个分散的群体因为面临共同任务而有了共同奋斗的目标。首先，国家就是一个行动计划和合作计划，人们被召集到一起就是为了齐心协力做事情。国家既不是因为血缘关系聚集到一起的，也不是使用同一种语言的群体，且不是按照领土划分的群体或因为住得近而形成的。国家不是物质的、不活跃的、固定的和有限的，它是动态的——共同行动的意愿——正因为如此，国家这一概念不受任何客观存在的限制。

萨维德拉·法哈多曾设计过一个广为人知的政治徽章，其中寓意深刻，这个徽章的图案是一个箭头，下面有一行字“不是上升就是下降”。这就是国家，它不是静止的而是在活动的。国家永远处于“出发”和“前进”的状态。和所有运动一样，它也有自己的起点和终点。如果在任意一个时间点对一个国家的生活进行剖析的话，就会发现在共同生活之间存在一种联系，这种联系“似乎”是基于某些具体属性——血缘、语言以及“自然边界”。我们会对此做出一种静止的解释，说这就是国家。但是我们很快就观察到这一人类群体在做共同的事情——征服其他民族，建立殖民地，和其他国家联合，也就是每时每刻它都在超出自己的具体准则。这就是国家运动的终点，真正国家的组成成分超越了任何已有的类似联合体。一旦推动国家前进的动力消失，国家就会自动瓦解，之前存在的这个联合体似乎只剩下了具体的基础——种族、语言、自然边界，似乎没有了用处，国家瓦解、分裂、消失。

参见德国文化和经济史学家道普施的著作《欧洲文明的经济与社会基础》，第2版，1914年，第2卷，第3-4页。

国家存在的每时每刻都有两个方面，只有这两个方面——现存的统一体和计划中的统一体——才能让我们理解民族国家的实质。我们知道，迄今为止，没有人能在现代意义上给国家下一个定义。城邦—国家是一个很清晰的概念，一目了然。但是出现在日耳曼人和高卢人中间的新型的公共联合体，也是西方的政治灵感，却是一个模糊不清、飘移不定的东西。今天的历史学家也就是考据学者，其本质是仿古的，他们在面对这一可怕的事实时，和恺撒或塔西佗试图用古罗马术语来揭示早期那些国家（阿尔卑斯山以北、莱茵河流域之外或西班牙）的本质一样。他们称其为“市民”“氏族”“国家”，其实也意识到这些名字都不合适。他们不是“市民”，原因很简单，这些不是真正的城市。但是任由这些模糊的术语来指称一片有限的领土也无济于事。新的民族很容易就可以改变自己的领土，要么扩大，要么缩小。他们也不是种族的联合——氏族或民族。不管我们追溯多远，新的国家似乎都不是经由血缘关系形成的，他们是不同血缘关系的组合。那么如果既不是血缘共同体也不是领土的或其他类似形式的组合，那什么是国家呢？

如果我们研究一下任何“现代国家”的进化就会很清楚。法国、西班牙、德国怎样进化？很简单：在一段时期内似乎是组成国家的要素到了后面可能就会被否定掉。起初，国家看上去就是部落，但旁边的部落不是国家。然后国家由两个部落组成，后来就是一个地区，再后来仍然是一个国家，一个公国或王国。里昂是一个国家但卡斯提尔不是，然后里昂和卡斯提尔都成了国家，但阿拉贡没有。这里很明显有两条原则：一条多变且不断在超越——部落、地区、公国、王国，各有其语言或方言；另外一条是不变的，它自由跨越所有边界，其主张的联合与第一条原则所主张的恰恰相反。

考据学家——这是我给今天那些自称“历史学家”的人起的名字——往往根据前两个或三个世纪这一短暂时期内西方国家的状态来推测韦辛格托里克斯是如何建立一个从圣马洛到斯特拉斯堡的法国或从菲尼斯特雷角到直布罗陀的西班牙的。这些考据学者和单纯的剧作家一样，几乎总是在展示他们的英雄如何参加“三十年战争”。为了给我们解释法国或西班牙是怎样形成的，他们假设在法国和西班牙人的灵魂深处这两个国家就已经存在了。好像在法国和西班牙形成前就已经有了这两个国家一样！好像法国人和西班牙人没有经过两千年的艰辛就横空出世了一样！

事实显而易见，那就是现代国家不过是一个多变的原则在今天的体现，而这一原则还会反复更替。现在这一原则不是血缘或语言，因为在法国或西班牙，血缘或语言群体是国家形成的结果而非原因。目前这一原则是“自然边界”。对于外交家来说，将这一自然边界的概念当作武器和工具熟练用于论证，这没什么不好。但是历史学家不能躲到“自然边界”这一概念后面好像这是个永久的避难所一样。它不是永久的，它甚至都不够具体。

众所周知，奥古斯都帝国与其养父恺撒渴望建立的帝国是截然不同的。奥古斯都追随的是恺撒的敌人庞培的路线。到目前为止关于这一主题的最好的书是迈耶的《恺撒的君主制和庞培的元首制》（1918）。尽管这本书非常出色，然而在我看来也存在很大不足。这也不足为奇，因为今天我们很难再找到视野那样广阔的史学家了。迈耶的书是针对伟大的历史学家蒙森而写的，尽管他有理由说蒙森将恺撒理想化了，把他描绘成了一个超人，我认为与迈耶相比，蒙森洞察到了恺撒的政策的本质。

即便所有的西班牙人都说西班牙语，所有的英国人都说英语或所有的德国人都说德语，也是如此。

当然，我没有把古希腊语和佛兰卡语考虑进来，因为它们不属于单个民族，具体来说是国际语言。

我们不要忘记这一问题严格来说是什么。我们正在努力发现民族国家——今天我们称之为国家——和其他类型的国家，例如城邦国家或者另一个极端的奥古斯都建立的帝国有什么区别。如果我们想把这一问题说得更清楚简洁，让我们换种表达方式：让数以百万计的人们共同生活在一个公共权威的统治之下，就像法国、英国、西班牙、意大利或德国那样，这背后真正起作用的是什么？这不是之前那种血缘团体，因为这些国家中的人们血统五花八门。这也不是一个语言群体，因为生活在一个国家的人们曾说着或仍在说着不同的语言。血统和语言的相对多样性是他们今天所享受的——如果这是一种享受的话，也是之前政治统一的结果。因此，造就国家的既不是血缘也不是语言，反过来甚至可以说是国家减少了血缘和语言上的差异，通常情况就是这样的。就算曾经有过国家和之前血缘及语言的身份碰巧一致，这种情况也很少见。今天的西班牙是一个民族国家，并非“因为”整个国家都在讲西班牙语，同样阿拉贡和加泰罗尼亚是民族国家，也不是因为在某个特定时期，因为随意的选择，其主权的边界恰好和阿拉贡语及加泰罗尼亚语的边界重合。每一项事实都有其似是而非之处，如果我们接受这一点，倾向于相信这一假设：每个语言群体，不管范围有多大，几乎可以确定都是之前政治统一体遗留下来的，那我们就更接近事实真相。国家永远是最伟大的翻译。

长久以来，人们坚持认为血缘和语言是国家的基础，这更让人感到奇怪。这样一种观点既忘恩负义，又前后矛盾。因为，法国人将法国的出现归因于X原则，西班牙人也把西班牙的存在归因于这一原则，而这一原则的动力正好就是超越基于血缘和语言的狭隘的群体。因此，这样看来，今天组成法国和西班牙的要素和当初使其成为国家的要素可能截然相反。

如果发现血缘和语言的统一原则并不适用，因此，试图把国家这一概念放到领土形状的基础上，用“自然边界”的地理神秘主义原则来取而代之，也会产生类似误解。我们面对的是同样的错觉。我们看到，真实自然环境的危险导致所谓的国家置身于大陆或毗邻岛屿的广袤土地上。人们认为那些真实存在的边界是精神性的，永不会变。我们被告知，它们是自然边界，其自然性体现在陆地形式对历史的神奇决定。上文中我们已经证明了血缘和语言群体不是国家的起源，但是如果用同样的方式去推理的话，自然边界的神秘性同样会消失。如果我们再次向前追溯几个世纪，我们就会发现法国和西班牙都曾因为其不可避免的“自然边界”分裂为较小的国家。说到山脉这一自然边界，没有比比利牛斯山和阿尔卑斯山更为壮观的了，而水作为自然边界的话最为重要的就是莱茵河、英吉利海峡或直布罗陀海峡。但是这仅仅证明边界的“自然属性”不过是相对的，取决于其所在的历史时期的经济和战争资源。

“自然边界”这一著名理论的历史真实性仅仅在于它是A民族扩张侵略B民族的障碍。因为，它是障碍——不管对于共同生活还是军事行动来说都是——对A民族来说可以用来抵御B民族。所以，预先假定“自然边界”这一概念比边界更为自然，那就是民族之间扩张和无限融合的可能性，这只有具体障碍才能阻止得了。昨天及以前的边界并不是法国或西班牙两个国家的基础，恰恰相反，它是国家在统一过程中的障碍。尽管如此，我们正在努力赋予今天的边界一个明确的基本特征，尽管事实是新的运输方式和战争手段已经削弱了其作为障碍的有效性。

既然边界不是国家形成的基础，那么在其形成过程中边界起到了什么作用呢？答案很清楚，对于理解作为城邦国家的对立面的民族国家背后的真实含义也是至关重要的。在每个阶段，边界都曾为巩固已经获得的统一发挥过作用。因此，边界不是国家的起点；相反，最初它们是一种障碍，后来在被跨越之后才成为强化统一的具体手段。确切来说，种族和语言也起到过同样的作用。组成国家的不是这些自然群体中的任何一个，不如说国家在努力统一的过程中发现自己面对种族、语言以及其他很多障碍。一旦这些障碍都得到了有效克服，种族和语言就形成了相对的统一，这反过来有助于巩固统一。

因此，以上论述仅仅是为了消除人们对民族国家这一概念的传统误解，并让我们自己适应下面这种想法，那就是过去我们认为是构成国家的三大要素其实是其基本障碍（当然，在这一消除误解的过程中，看上去我现在也要遭受误解之苦）。我们必须下决心探究民族国家作为国家在其独特动机和特有政策上的秘密，而非外部原则、生物或地理特征方面的秘密。

毕竟，为什么为了理解现代国家这一重大现象时必须借助种族、语言和领土呢？仅仅纯粹因为在这些东西当中我们找到了个人和古代国家没有的公共权力之间的一种绝对的亲密关系。在雅典和罗马，国家仅仅属于几个人，其余的人像奴隶、同盟者、外省人、殖民地人不过都是臣民。在英国、法国和西班牙，没有人曾仅仅被视为国家的臣民，他们一直是国家的参与者，与其同呼吸共命运。国家内部人们之间的联合以及人们和国家之间的联合的形式（尤其是法律形式）在不同时期差别很大。阶层和个人地位、特权阶层和其他非特权阶层曾经有很大差别，但是如果我们想解释每个时期的真实的政治形势并再现其精神的话，有一件事就会变得很明显，那就是每个人都感觉自己是国家中的活跃分子，是参与者和合作者。

不管什么时候的国家——原始的、古老的、中世纪的还是现代的——都是一群人对另外一群人发出的邀请，邀请他们为共同事业而努力。这一事业可能是中间过程，属于组建某种类型的共同生活这一远大事业。国家和生活规划、活动或行为规划，这些词语关系密切。国家类型不同，其推动群体和“其他群体”合作的方式也不同。因此，古代的国家从未成功和“其他群体”融合过。罗马曾统治并引导意大利人及其行省居民，但没能让他们和自己融为一体。即便在罗马也没能实现市民之间的政治融合。我们不要忘了在罗马共和国时期，严格来说，当时有两个罗马：一个属于元老院，一个属于平民。国家统一仅限于在彼此陌生的群体之间建立联系。因此，罗马帝国在受到威胁时无法依靠“其他群体”的爱国主义精神，从而不得不完全依靠管理和军事的官僚手段来自卫。

乍一看，这一事实（罗马帝国所有的居民都被授予了公民身份）与其相矛盾，但其实反而证明了这一点。但是事实证明这一让步是在公民身份失去了政治地位、成为一种负担和对国家的服务或仅仅是市民法中一个头衔之后才做出的。在一个接受奴隶制为原则的国家还能期待什么呢？另一方面，对于我们的“国家”来说，奴隶制不过是残存的事实。

希腊和罗马的群体之间无法融合，原因很复杂，在这里不适合进行分析，但是可以确定地归结为一点：对于国家不可避免要涉及的合作，古代世界的人们对此的理解非常简单和粗糙，也就是说简单理解为管理者和被管理者的关系。罗马是发号施令而非俯首听命的，其余的人俯首听命而不能发号施令。这样一来国家就在围墙之内具体化了，城市主体就被限制在了城墙之内。

既然这是一项共同事业的计划，那么实际上就是完全动态的：要做的事情，行动中的群体。从这一点来看，每个人都是国家的一分子，是支持这项事业的政治国民；种族、血统、地理位置、社会阶层都变成了次要的。赋予了这种政治伙伴一个头衔的不是过去那种传统而古老（概括来说就是灾难性的、无法改变的）的群体，而是未来那种有明确计划的群体。把我们联结在一起成为国家的不是昨天而是未来。因此，西方的政治统一体能轻松跨越古代国家无法跨越的限制。与古代人不同的是，欧洲人放眼未来，有意识地生活在未来，用未来的眼光决定当前的行动。

这样一种政治倾向不可避免地会推动更为广泛的统一，原则上没有什么能阻止这一进程。融合的能力是无限的。不仅是一个民族和另外一个民族融合，还有特征更为鲜明的民族国家的融合：在每个政治实体内所有社会阶层的融合。随着国家在领土及种族方面的扩张，内部合作变得更为紧密。国家民族深深扎根于民主制度，在某种程度上这比政府形式的所有区别都更有决定意义。

过去，在以群体为基础来定义国家时，人们最终总是接受勒南的定义，仅仅是因为里面除了血缘、语言和共同传统之外还增加“日常公民投票”，这似乎有些奇怪。但是人们真的明白这一表达方式的含义吗？现在我们不能赋予其一种与勒南的公式相反但更真实的含义吗？

八

“过去有共同的荣耀，现在有共同的意愿；曾并肩为伟大的事业而奋斗，并期望建立更辉煌的功业；这些是构成民族的基本条件……分享过去遗留下来的荣耀和遗憾；执行未来的同一个计划……国家就是日常的公民投票。”这就是勒南对国家的著名定义。我们怎样解释为何这一定义如此著名？毫无疑问，那就是最后一句的优雅转折。认为国家就是“日常的公民投票”，这种观点可以让我们解放思想。

从这一观点来看，人类不可避免地具有未来主义的成分，也就是说他主要生活在未来和为未来而活。然而，我对比了古代人和欧洲人，发现前者相对而言对未来是封闭和抗拒的，而后者相对而言是开放的。因此，这两个论题之间就存在一种明显的矛盾。这只有在我们忘了人类有两面性时才会出现，一方面，人是真实的自我，另一方面他有自己的思想，他的思想和真实的自我之间或多或少存在吻合。很明显，我们的思想、偏好和愿望都不能消除我们真实的自我，但是它们可以使其复杂化并对其进行修正。古人和现代人都关心未来，但是前者将未来寄托于过去的制度，而我们却赋予未来和新生事物更多自主权。这种差异不是真实存在上的差异，而是偏好的差异，证明我们认为现代人是未来主义者，而古人是复古主义者是正确的。这可以通过下面这一事实看到，欧洲人开始称自己所在的时代为“现代时期”时，他们就开始觉醒并掌控自己。众所周知，“现代”意味着新的方法对古老方法的否定。早在14世纪末，人们就开始重视现代性，具体来说就是那些与那个时代关系最为密切的问题，例如“神秘主义神学”的先驱“现代虔诚派”就是如此。

血缘、语言和共同的历史是静止的原则，它们死板僵化，好比监狱。如果国家仅仅由这些要素构成，那么它就会与我们无关，我们也不会关心。这样国家就只会是一种存在，而非一个人要去做的事情，在国家受到攻击时甚至不会有人去保护它。不管我们喜欢与否，人类生活就是对未来的持续思考。在当前这一刻我们关注的是下一刻。因此，活着就是无休止地“做事情”。为什么人们意识不到“做事情”就是把未来变为现实呢？包括我们沉浸在对过去的回忆之中时。这一刻我们想起往事是为了引起以后发生的事，这是回顾过去时唯一的乐趣所在。这种微小的隐秘的乐趣作为让人渴望的未来而出现，因此，我们“铭记过去的事情”。那么可以说，任何事情除非指向未来，否则对人类没有任何意义。

如果国家只存在于过去和现在的话，在受到进攻时没有人会去保护它。对此持相反意见的人不是伪君子就是疯子。但事实上国家的过去投射出的是对未来的吸引力——真实的或想象出来的——而非血缘或语言或共同的历史，这才是我们行动起来去保护它的原因。我们在保护国家时，保护的是我们的明天而非昨天。

按年代次序，国家的原则是18世纪末浪漫主义的先兆之一。

这就是勒南的定义所产生的共鸣，国家就是明天的蓝图。公民投票决定未来。在这种情况下未来存在于过去的继续，这一事实丝毫没有改变这一问题，而只能说明勒南的定义就其本质而言也是过时的。因此，民族国家所体现的原则比古代城市或阿拉伯限于血缘关系的“部落”所体现出来的原则更接近国家的真正概念。就事实本身而言，“国家”这一概念保留了不少关于过去、领土和种族的元素，但是正因为如此，看到这一事实时不要惊讶：人类统一的精神原则总是在其中占有重要地位，而这一原则的基础是诱人的生存蓝图。除此之外，我可以说，让过去保持平衡的东西以及具体原则的相对局限性，不管过去还是现在，从未自发出现在西方人的灵魂中，它们来自浪漫主义对国家这一概念的博学阐释。如果19世纪对于国家的概念在中世纪就存在了，那么英国、法国、西班牙、德国就不会诞生。因为，那种阐释将国家的推动力及组成成分与巩固和维持国家的力量混为了一谈。就让我们再说最后一次吧，造就国家的不是爱国主义。如果不相信这一点，我认为就是幼稚，而勒南在自己著名的定义中对此是认可的。如果为了让一个国家存在，一群人必须能够回望共同的过去，那么我不禁要自问，同样是这群人，如果他们生活在也即将成为过去的今天，那么我们该怎么称呼他们呢？很明显，只有共同的存在消亡时，他们才能够说“我们是一个国家”。那些考据学者和文献学者都有一个缺点，一个视觉方面的职业缺陷，这使得他们只有在现实成为过去时才会承认，难道我们没有发现这一点吗？考据学者之所以是考据学者，因为他们需要再现过去。而国家并非如此。相反，在拥有一个共同的过去之前，它不得不创造一个共同的存在，在此之前，它必须有梦想、渴望和计划。一个国家要存在的话，对未来有目标就够了，即便这一目标一直没有实现或几经挫折而终止。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应该提到一个过早夭折的国家，例如勃艮第。

今天我们好像在实验室中参与一项规模宏大且极其重要的实验一样，我们要看看英国是否能成功提出一种诱人的生活计划以保持英联邦的主权完整。

西班牙和中美还有南美的民族有着共同的历史、共同的语言和共同的种族，然而却没有把他们纳入西班牙。为什么呢？我们知道，这是因为缺乏一个必要因素：共同的未来。西班牙不知道怎样为未来设计一个共同的蓝图，这一蓝图要足够有趣可以把这些生物学上相关的群体吸引过来。未来主义的公民投票对西班牙不利，因此，档案、回忆、祖先、“祖国”这些对西班牙都没有用。只要前者存在，后面这些就是巩固性力量，但也仅此而已。

然后我在民族国家中看到了一种历史结构，其特征是公民投票。这一结构的价值似乎是稍纵即逝、不断变化的，此外它还代表了公民投票每一刻需要的内容、形式或合并行为。勒南发现了这一充满魔力和光芒的词，这就好比阴极射线一样，可以让我们一睹国家最核心的器官，其中包含两种成分，一种是对共同生活的共同事业规划，一种是人对这一充满吸引力的事业的执着。这种普遍存在的执着导致了内心的坚不可摧，这也是民族国家和古代国家的区别，在古代国家中，这种联合是国家对各个群体施加的外部压力导致和维持的，尽管其前进的动力来自于“臣民”之间自发而深厚的凝聚力。实际上，这些臣民现在就是国家，却不认为国家——这在民族性上是件了不起的新鲜事——和他们有什么直接联系。但是勒南赋予了公民投票一个涉及过去的要素，他认为这决定了已经形成的国家是否能永存，这一举动几乎毁掉了他的定义的成功。我更想改变这一标志，将其用于一个正在形成中的国家。这是一个决定性的观点。国家要么在形成要么在消亡，永远不会有第三种状态。它要么获得要么失去追随者，这取决于国家在特定时间是否有一个充满活力的事业。

因此，让我们回顾一下那些先后激起西方人热情的一系列统一事业，这会非常有启发意义。然后我们就会看到，不管是在公共生活领域，还是在最隐秘的问题上，他们都离不开这些事业；他们是摩拳擦掌还是堕落颓废，取决于视野之内是否有伟大的事业。

这样一项研究会清楚说明另一点。古代的国家作为一项事业，最根本的一项事实就是：虽然其内部的各个群体之间缺少紧密团结，而且所谓的国家经常受到其所必需的——部落或城市——束缚，但其事业却几乎不受任何限制。一个民族，不管是波斯、马其顿还是罗马，都可以将地球上任何部分纳入自己的主权统一体之内。因为，这一统一体不是真正的、内在的和最终的统一体，一直以来，它仅臣服于征服者的军事力量和行政效率。但是在西方，国家的统一不得不遵循一系列固定步骤。在欧洲，没有一个帝国可能达到波斯人、亚历山大大帝及奥古斯都大帝所能达到的疆域，这一事实应该让我们更加吃惊。

欧洲这些国家的创建过程一般遵循如下模式：

第一阶段——西方人独有的直觉让他们认为国家就是不同民族在政治和道德上融合为一体，这种直觉始于并作用于在地理位置上、人种上和语言上最为接近的群体。不是这种接近就是国家的基础，而是因为相邻群体之间的差异更容易克服。

第二阶段——巩固阶段，在新形成的国家之外的“其他”民族被认为是外来人，并且或多或少地被认为是敌人。在这一阶段，国家化进程表现出排外性，把自己封闭在国家之内，一言以蔽之就是我们今天所谓的“民族主义”。但事实是，尽管他们认为“其他”民族在“政治”上是外来人和敌人，但仍和他们有经济、知识和道德上的交流。民族战争起到了消除技术和智力进程差异的作用。传统上的敌人在历史发展过程中逐渐同质化。渐渐出现这样一种观念，那就是那些敌人和我们自己的国家属于同一个人类圈子。然而，他们仍然被视为异类和敌人。

第三阶段——国家进入全面巩固阶段。新的事业把那些昨天还相互为敌的人联结到了一起。人们越来越坚信他们在道德和兴趣上与我们类似，我们一起形成了一个国家群体，把那些更遥远和陌生的群体抛到了一边。在这一阶段，新的国家理念成熟了。

这里有一个例子，可以让读者明白我在说什么。人们习惯声称，在熙德时期西班牙就已经形成了国家概念，这一说法后来因为几个世纪前圣依西多禄就已经说过“母亲西班牙”而更加受到重视。在我看来，这是愚蠢的历史性谬误。在熙德时代，莱昂—卡斯蒂利亚这个国家正在形成，两者之间的联合是当时的一个国家性理念，在政治方面是切实生效的。另一方面，西班牙主要是一个博学的概念，不管怎么说，是罗马帝国在西方播下的众多理念而结出来的一个果实。“西班牙人”已经适应了在罗马帝国后期作为一个主教教区、在一个行政统一体内和罗马相联。但是这种地理—行政概念只不过是对外在事物的接受，而非对内部事物的认可，所以绝不会是对未来的渴望。

不管人们多么希望这一概念在11世纪时就已成为现实，我们都会承认它甚至还不如4世纪希腊人对“希腊”的概念更有活力也更准确，尽管“希腊”从来就不是一个国家性概念。要进行历史性对比的话，这样可能更合适：4世纪希腊人的希腊概念、9世纪乃至14世纪“西班牙人”的西班牙概念、19世纪“欧洲人”的欧洲概念。

这就告诉我们，形成统一国家的努力向着目标推动，就好比声音形成了美妙的旋律。昨天不过是一种趋势，等到明天就会变成国家灵感最终喷涌而出。但是，另一方面，几乎可以肯定的是这一刻终会到来。对于“欧洲人”来说，欧洲是时候把自己变成一个国家概念了。今天相信这一点比11世纪预言西班牙的统一更为现实。西方的民族国家越忠实于自己的真实灵感，就越能够在一个巨大的欧陆国家内变得更加完善。

九

西方的国家还未真正成型时，其所处的欧洲已经作为某种背景开始崛起了。这是文艺复兴以来西方各国所处的统一场景，欧洲这一背景是由各国自己组成的。尽管当时各国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但它们已经开始逐渐结束彼此之间的纷争了。

法国、英国、西班牙、意大利和德国之间冲突频发，成立对立联盟，打破这些联盟仅仅是为了进行重组。但是所有这些，战争也好和平也好，都是一种平等主体间的共存状态，而罗马帝国和凯尔特伊利比亚人、高卢人、不列颠人和日耳曼人之间都没有这种关系。历史已经让冲突更加引人瞩目，总的来说，统一的种子不太可能在政治这片土壤中萌芽，尽管沙场上战斗不断，但和敌人之间的贸易却比战争更加频繁，人们交流思想、不同形式的艺术和信仰。有人可能会说，战争冲突不过是一道帘子，后面真正起作用的是和平，将敌对国的人们交织在一起。每一代新人的灵魂会越来越相像。这样说更准确、更谨慎：法国人、英国人和西班牙人的灵魂现在乃至将来都会有所不同，但它们拥有一个共同的心理结构，最重要的就是它们的内涵变得越来越相似。宗教、科学、法律、艺术、社交和情感价值都是相似的，现在这些是人们赖以生存的精神慰藉。因此，如果这些灵魂本身都是在同一个模子里铸造出来的，那么就会越来越同质化。如果我们要把今天的精神财富列一个清单——意见、标准、欲望、假设——我们应该会发现其中很大一部分不是法国对法国人的影响，也不是西班牙对西班牙人的影响，而是来自欧洲人共同的精神财产。实际上，今天我们受欧洲人的影响比受法国人、西班牙人等的影响更大。如果我们虚构一个实验，把自己局限在“国家性”的东西之内，假设我们因为欧洲大陆其他地方的影响，剥夺一位普通法国人所有他使用的、思考的和感觉的东西，结果会让他十分惊恐。他会看到仅靠自己的东西是不可能活着的，他精神财富中的五分之四都是欧洲所共有的。

对于生活在欧洲的我们来说，没有比实现过去四个世纪中“欧洲”一词暗含而又“未完成”的承诺更值得去做的了。唯一与之相对立的就是古老“国家”的偏见，“国家”这一概念就是以过去为基础的。很快我们就会看到欧洲人是不是像罗德的妻子那样坚持把头向后转来创造历史。我们提到了罗马，也提到了一般意义上的古人，这可以给我们一个警告：对于某种类型的人而言，很难放弃自己头脑中固有的国家概念。令人欣慰的是，欧洲人有意或无意间创造出来的民族国家这一概念并非考据学者所宣扬的那个迂腐的概念。

现在我可以总结本文的主题了。今天的世界正遭受严重的衰落，其中最具代表性的表现就是大众的反叛，而其根源就在于欧洲的衰落。欧洲衰落的原因是多样的，其中一个主要的原因是欧洲之前针对全球和自己行使的权力已经发生了更替。欧洲不再确定自己是否还在统治，全球其余国家和地区也不确定自己是否还在被欧洲统治。历史主权发现自己四分五裂，“鼎盛时代”已不再，因为这需要一个清晰、确定的未来作为前提，就好像19世纪那样。然后人们认为自己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但是现在，未来再次变得不确定，因为不知道谁会来统治，全球的权威力量又会怎样组织。谁，也就是说——什么人或群体、什么民族、什么思想、哪一套偏好体系、标准或重要运动。

没有人知道在不久的将来人类事务重心会在哪里，因此，世界上所有人的生活都是暂时的，这令人愕然。今天所有的一切，无论是公共领域还是私人领域——包括内心的良知，都是暂时性的，唯一的例外可能是在某些科学的特定领域。今天，对于人们所宣扬、支持、鼓励和赞美的一切都持怀疑态度的人才是智者。一切都稍纵即逝。所有的一切，从对体育运动的狂热（“狂热”而非运动本身）到政治暴力；从“新艺术”到在岸边白痴一样晒太阳浴。所有这些都是无根之木，都是纯粹的发明（这里“发明”是贬义，相当于反复无常的变化）。这些并非基于具体生活的创造，也不是真正的推动力或需求。总之，从生活的角度来看是虚假的。我们面临的是一种生活方式的矛盾，这种生活方式既造就真诚同时又产生骗子。只有在感觉自己的行为是绝对必须的生活中才存在真实。今天再也没有政治人物认为自己的政策是必不可缺的了，他的态度越极端，他就越无所谓，也越不会感受到命运的启发。只有由不可避免的行为构成的生活才是有根基的生活，在其余生活中，虽然我们有能力取舍或交换，但却是虚假的。今天的生活是权力缺席的后果，是历史性统治的两种结构（一种是过去，一种是未来）之间的空白地带造成的，因此，其本质上是暂时性的。男人不知道哪种制度真正有益，女人不知道真正喜欢哪种类型的男人。

除非从事某些统一大业，否则欧洲人没有办法活下去。如果没有这样的事要做，他们就会变得堕落、懈怠、麻木。今天这些开始出现在我们眼前了。那些我们迄今为止称之为国家的群体在大约一个世纪前就已经到达了扩张的巅峰，除了引领它们进行更高级的进化之外别无出路。整个欧洲，经过这些年的积累，现在是不堪重负、作茧自缚。我们从未像今天这样缺乏活力和自由，我们感觉自己无法呼吸祖国的空气，因为那是封闭的空气。以前开放的国家已经变成了像外省一样封闭的空间。

每个人都看到生活需要新的准则。但是就好像在类似危机中经常发生的那样——有些人装模做样对准则进行强化试图挽救这一局面，而正是这一准则导致了现在的衰落。这就是近些年“民族主义者”激增的意义所在。我再次重复，事情一直是这样的。最后的火苗持续时间最长，最后的叹息最为深沉。在它们消失的前夜，边境正在加固，军事和经济方面都是如此。

但是所有这些民族主义都是死胡同。不信试着投射一个到未来，看看会发生什么，根本不会有出路。民族主义努力的方向与创造国家的准则是相反的。前者在趋势上是排外的，后者是包容的。在巩固统一时期，国家主义尤其有积极的价值，它是一条崇高的标准。但是在欧洲没有什么需要巩固的了，民族主义不过是一种狂热，一个借口，用来逃避发明新东西、创立伟大事业的必要性。其所宣扬的原始生活方式和人的类型清楚显示了它就是历史性创造的对立面。

只有把欧洲各国统一为一个伟大国家的决心才能赋予欧洲新的生命力。它才会再次开始相信自己，会自觉要求自己、约束自己，但是情况比普遍意识到的要难得多。一年年过去，欧洲人有可能会适应目前这种低调的生活，会习惯于既不去统治别人也不统治自己。在这样的情况下，它所有的美德和更高的能力都会化为乌有。

但是，就像在国家形成的过程中经常发生的一样，欧洲的联合是受保守阶层反对的。这对他们来说可能意味着一种毁灭，因为除了欧洲确实正在衰落并丧失其所有历史力量这些危险之外，还有一个更为具体的危险正在逼近。当共产主义在俄国取得胜利时，很多人认为整个西方世界都要被红色激流吞没。对此我并不认同，相反，我当时写道，俄国的共产主义是不会被欧洲人吸收的，因为欧洲人历史上都在个人主义的范围内努力。时间流逝，曾经的恐慌者已经恢复了平静。确切来说他们在有理智的时候失去了宁静，因为取得压倒性胜利的共产主义可能会席卷整个欧洲。

这应该足以让我们一劳永逸地相信，马克思的社会主义和布尔什维克主义这两种历史现象几乎没有什么共同特性。

这就是我所看到的。现在和以前一样，欧洲人对俄国的共产主义信念不感兴趣，因为这给不了他们诱人的未来。这不是因为那些琐碎的理由，比如说共产主义者固执己见、罔顾事实，他们习惯于毫无证据地断言等。西方的资产阶级非常清楚，即便没有共产主义，对那些仅仅依靠自己收入为生并将其传给子孙的人来说，日子也要到头了。这不是欧洲对共产主义免疫的原因，对共产主义的恐惧更不是。索雷尔20年前提出了暴力哲学，其理论基础既随意凌乱又愚蠢至极。资产阶级并非像索雷尔认为的那样懦弱，当今他们比工人更倾向于使用暴力。每个人都知道如果布尔什维克主义在俄国取得了胜利的话，那是因为在俄国没有资产阶级。法西斯主义就是“小资产阶级”运动，但比所有的劳工运动加在一起都更为暴力。所有这些都不是阻止欧洲人投身共产主义的原因，这个原因很简单，那就是欧洲人在共产主义的组织中看不到人类幸福有所增加。

我还是要重复，在我看来在接下来的几年中欧洲很有可能会对布尔什维克主义产生热情。这不是因为布尔什维克主义本身，更准确地说与其无关。想象一下苏维埃政府全力以赴的“五年计划”完成以后，其经济状况不仅会恢复，还会有很大提升。不管布尔什维克主义的内容是什么，都代表了一个庞大的人类事业。其中人们坚决拥护改革的目标，在生活中严格遵守这一信仰所灌输的纪律。如果自然的力量对人类的热情没有回应的话，那么就不要让这一尝试失败；如果自然的力量仅仅是提供自由空间让其活动，那么一项非凡事业的绝妙特征就会照亮欧洲的地平线，就好像一个闪亮的新星座一样。同时，如果欧洲保持和过去一样呆板平庸的生活，对于新生活没有任何计划，怎么能够抵制这样一项令人震惊的事业的影响呢？如果希望欧洲人在没有足够伟大的事业标准与对手抗衡的前提下就能抵制新“行动”的召唤，那这不过是对欧洲人的误解。对于欧洲人来说，为了让自己的生活更有意义，改变对共产主义的反对态度、认为自己不是受这种信仰而是受其所激发的热情的驱使，这也不是不可能的。

在我看来，把欧洲建设成为一个伟大的民族国家是能够与“五年计划”的胜利相抗衡的事业。政治经济领域的专家们向我们保证，“五年计划”取得成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是，如果反共产主义的所有希望都是基于其对手所遭遇的实际困难的话，那实际上就是堕落，其失败就无异于当代人的普遍失败。

共产主义是奢侈的道德标准，但是也只是道德标准。唯有新的欧洲标准、指向生活新计划的灵感才能与这一斯拉夫人的标准对抗，这难道看上去不更有价值和成效吗？

第十五章

我们遇到了真正的问题

在这个世界上散布着一些人，他们承认将来有一天会出现一种新的道德准则，但这样的人不超过20个。正因为如此，他们无法代表这个时代。

问题如下：欧洲已经没有了道德准则。不是因为“大众人”用新的代替了旧的，而是其生活计划的中心存在的是渴望不受任何道德准则约束地去生活。如果你听到年轻人在谈论一个词“新道德”，不要相信。我绝对不相信在欧洲的任何角落存在一群人拥有新的“道德观”，而这种道德观会成为道德准则。人们谈论“新道德”时，他们不过是在做一件新的不道德的事情，他们是在想办法夹带违禁品。因此，要是谴责今天的人们缺乏道德准则就太天真了，他们会冷漠以对甚至感觉是在奉承自己。不道德已司空见惯，任何人、每个人都对此引以为傲。

如果我们忽略这一问题，正如在本文中所做的那样，所有那些自过去存活至今的群体——基督教徒、理想主义者和古典自由主义者，在当今时代的所有代表中都找不到一个这样的群体：其生活态度是不仅认为自己有权利，还认为自己有义务。它是伪装成反社会还是革命、主动还是被动都不重要，经过一两次曲折之后，其精神状态一定会是忽视所有义务，感觉自己拥有无限权利，但又丝毫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不管到底是什么掌控了这样一个灵魂，结果都是一样的，那就是都会变成不遵照任何具体目的的借口。如果它看上去是反社会的或反自由主义的，为了拯救国家，它会断言自己有权荡平一切标准，粗暴对待邻国，尤其是如果其邻国个性突出的话。但是如果它是以革命的面貌出现的话，会发生同样的事情，对于体力劳动者、弱势群体和社会公平会表现出明显的热情，将这种热情当作面具来拒绝所有义务，例如礼貌、真实，尤其是对优于自己之人的尊重。有的人加入了这些或那些劳工组织仅仅是为了让自己有权鄙视知识并避免为其做出任何贡献。至于其他种类的独裁，我们太清楚它们是怎样为了奉承“大众人”而不惜践踏高于普通水平的一切了。

这种逃避——不愿承担任何义务——部分解释了这个一半荒谬一半可耻的现象，那就是今天“青年”讲坛的设立。可能没有比我们时代的这一景象更为荒谬的了。人们可笑地称自己为“年轻人”，因为他们听说年轻人拥有的权利比义务更多，因此，可以将承担义务推迟至永远不会到来的成年。这样年轻人就会一直免除“做或已经做”重要的事情。他一直享有靠“赊账”过活的权利。这种权利是虚假的，半是讽刺半是关爱，是那些不再年轻的人出让给年少者的。但让人震惊的是，现在这却被视为一种真实的权利，目的是为了给自己争取那些仅属于履行过义务的人的权利。

尽管这看上去令人难以置信，“年轻人”已经成了勒索者，我们实际上生活在一个采用两种互补的态度——暴力和夸张——的时代。不管怎样，目的都是一样的，那就是底层人士、大众可能会感觉自己不必屈服于优于自己之人。

那么把真正的危机说成两种道德、两种文明（一种在衰落，一种刚发端）之间的冲突从而使其看起来更为高贵，这样做是没有用的。“大众人”不过是无道德之人，因为道德本质上一直就是对某事的屈服情绪和对义务的自觉意识。但是“大众完全没有道德”这种说法可能是错误的，因为这不仅是这种人做事没有道德的问题。不，我们不能小瞧大众的任务，不经过一番努力，道德是无法消除的。用一个不合语法的词来说，这就是“超道德”，而这种东西是不存在的。如果你不愿意屈服于任何规范，你就必须服从否定一切道德的规范，这也不是超道德，这是不道德。它是一种否定的道德，仅保留着另外一种道德的形式。怎么可能相信生活的“超道德”呢？无需怀疑，因为所有现代文化和文明都倾向于对此深信不疑。欧洲现在正在收获其精神行为的痛苦果实，它盲目地选择了一种壮观豪华却没有根基的文化。

在本文中我试图描绘出某种类型的欧洲人，主要方式是分析其在自己所诞生的文化中的行为。必须这样做的原因是个体不能代表与旧文化相冲突的新文化，它不过是一种否定。因此，把对其头脑的描绘和下面这一伟大的问题混为一谈对我的目的于事无补，这个问题就是：现代欧洲文化有什么致命缺陷？因为，从长远来看，很明显当今占统治地位的这类人的特征就源自这些缺陷。

这一伟大的问题仍不是本书要谈论的。要解答这一问题需要我们详细研究人类生活的原则，它就和乐曲的“主旋律”一样，已经交织、融合、回响在这些文章中了，可能过不了多久就会嘹亮地奏响。

版权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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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心理学漫谈

作者：【美】查尔斯·G.肖

译者：胡燕娟

出版社：新世界出版社·紫云文心

出版时间：2014年7月

ISBN：9787510451300

字数：72千字

本书由北京紫云文心图书有限公司授权得到APP电子版制作与发行

版权所有·侵权必究

001

什么是心理学

大多数人一看到“心理学”这三个字，就想当然地以为它与古老的巫术或催眠术一样神秘莫测。其实不然，心理学只是一种有条理的常识而已，它的存在是为了解决人们的思想问题。

如果你曾经思考过，120米高的大楼为什么看上去要比120米长的船长；或者曾经问过自己，放电影时为什么都会有背景音乐；或者曾经感觉到过，忙碌时时间过得特别快；或者曾经观察到过，眼睛盯着红色看久了，会看见绿色的阴影；或者曾经听到过报童一般都是问你“要什么报纸”，而不是主动给你一份报纸——如果你曾经历过这一类的事情，就代表你已经开始了心理学的实践学习。

用更加科学的说法来说，心理学就是一种研究个人精神状态和周围人行为的学问。换句话说，它是一门关于精神状态、行为、智力和意志的科学。因此，要成为一名心理学家，仅用思想思考、用意志力行事是不够的；自己有特定的精神状态或者表现出特定的行为也是不够的，你还必须知道这些内在思想和外在行为的成因。当你开始思考人们某种行为的动机的时候，就代表你已经站在了心理学家的高度。

为了把你的大脑变成心理学的家庭实验室，你可以环顾一下四周，然后问问自己，你的眼睛除了五彩的颜色，还看到了什么；去听听大街上的各种声音，注意自己除了人声和噪音之外，还听到了什么。问问你的大脑，下面这些东西暗示着什么——铲子、华盛顿、月亮、上个周日，再看看有什么样的其他想法会瞬间跃入你的脑海。

对你来说，每天早上起床都是一件简单而又痛苦的事情，你脑子里一直在想该起来了该起来了，可是你的身体却一直赖在床上不舍得动弹，然后你突然发现自己已经起来了，双脚已经站到地板上了，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你知道如何判断别人开始生气了吗？你知道人愤怒的时候为什么会怒目圆睁吗？你知道一个男人在决定买东西前有什么征兆，抑或一个女人在准备说“是”前有什么预兆吗？

这些都是我们平时经常遇到的心理问题，而这些问题背后的奥秘就构成了一门学科，它是世界上最有意思的学科——心理学！

002

有关魅力的心理学

魅力就像是好肤色：肤色明艳，自然就魅力四射，惹人喜爱，受人欢迎；但是如果你脸色灰暗，即便内在再美好，也很难给人留下好印象。魅力不是女性的专属，它是每个人在人生当中都必须塑造和培养的一种比黄金还可贵的气质。

虽然魅力表面看来只是个人生活的表层现象，但事实上它是对他人的感知。就如同大家会这样形容一个人：“他欣然注意到了大家的存在，”也就是说有魅力的人会愿意，并且有能力去欣赏他人的存在，理解他人的意愿，并且会“欣然”这么做。

好的作家不仅能用自己独特的语言风格魅力征服读者，在作品中成功地表达自己的个性和观点，同时他们还会考虑到读者的兴趣和喜好。伟大的作家通常都是一边写作，一边审视自己的作品，以便在作品中同时融入自己和读者的观点。这样才能满足读者的需求，读者才会真切地感觉到，这本书是为他们而写的。

为了塑造这种魅力以便在人际交往中获得成功，我们必须先凭直觉了解他人的兴趣，然后去培养这种兴趣。比如跟小男孩聊天就不能说股市，而应该聊一聊棒球场或者夏令营；跟老人聊天可以多聊聊过去，让老人在对过去的回忆中悄悄喜欢上你。如果我们在他人面前只顾聊自己的兴趣和喜好，就算我们自己聊得再尽兴，我们在他人眼里也是“缺乏魅力”、不受欢迎的。

在人际交往中，畅谈大家都感兴趣的话题，是提升自我魅力的妙招。我们之所以常常提到天气，就是因为所有人都对它感兴趣。在人类的灵魂层面，也有像天气一样人人都感兴趣的话题。优雅大方、充满魅力的人经常会想到，人类有哪些共同的兴趣爱好，然后以此作为交谈的话题。因此，我们在与他人交谈时，与其只议论周围的人，只说周围人的闲言碎语，不如和对方聊聊关于整个人类的话题，这永远都是所有人感兴趣的话题。

003

心理学和工资单

一旦我们注意到思想的运作模式，就会注意到，人类的意识有自己的操作方式。眼睛会看见光线的“颜色”，耳朵能听到声音的“音调”，舌头可以尝到化学品的“甜味”或“酸味”，而思想，则有着自己的独特法则。

除了这种内在的独立原则，思想还遵循门罗主义，比如：在跟另外一种感觉对比的时候，某种感觉会显得更加强烈，或者更加美好；红色在绿色的映衬下显得更加鲜艳，蓝色在黄色的烘托下显得更加清澈等。充斥着各种物质的无趣世界可能意识不到这个道理，但是每个人心中都应该知道。

此外，思想还有这样一个习惯——它会用完全相对的方式看待事物。所以这个或那个想法能否在思想上留下痕迹，完全取决于当时的情境。这种情形就如同：大白天即便所有的星星都在闪闪发光，你肯定也看不见它们；在喧闹的地铁中打电话，你肯定没有电话那头的人听得清楚。

这种“看情况”的感觉也具有一定的经济意义，我们在这个基础上可以洞见当今工业秩序中的经济形势。一旦你意识到，1分钱对于一个小孩的意义相当于1毛钱对于一个青年人的意义，你就等于识别出了这种经济原则。而青年人的1毛钱就相当于成年人的1块钱，然而对于收入不高的工薪阶层来说，多1块钱可能就跟多100块钱一样高兴。这些都取决于一个人的经济起点。

经济学家和政治家需要解决合理公平分配的问题；同时，如果我们注重心理因素的话，就会发现这样一个事实：100美元并没有恒定的价值，不同的人会赋予它不同的价值，这完全取决于每个个体取得金钱的方式和经历。

如果一个肌肉强壮的劳工通过一周的体力劳动获得了40美元的报酬，他可能就要按照批判心理学的理论进行一番思维调整，因为这么一大笔钱对他来说是一种新的体验。我们再反观那些挥金如土的人，就会发现，工人根本意识不到高工资的价值，这只能说明布尔什维克劳工都不擅长做心理调整。

004

销售的秘密

如果一个即将买车、买西服、买房子的人可以，并且愿意把他的心理状态说出来，那么一定会让学过和练过销售技巧这门最新艺术的人非常感兴趣。销售这门艺术，比买家和卖家想象的既要容易，又要困难。

下面我们先来说说容易的部分。消费者进入市场时身上带的不仅仅是钱包，还随身携带着所有由各种社会意识构成的遗传本能。他会轻易地相信别人，容易受到欺骗；广告说什么他就信什么，甚至广告没说的，他也相信；他会相信销售员所说的每一句话，在任何法庭都会确认自己对产品的证词。

世界上武装最严密的人，莫过于站在柜台后面的销售员；顾客进入商店后就只能举手投降。看到这里，每个人都不得不承认一个真理，那就是——“我买了很多我不想买的东西。”

为什么会这样？因为社会促使我们去追逐时尚，去相信专家，去服从消费的冲动。我们生来就是消费者，就算不被商家欺骗，也会被其催眠。所有这种社会意识都只有利于卖家把商品卖给你。

另一方面，消费者又会犹豫迟疑，会坚持保守主义，这就多少会抑制人类固有的浪费冲动。人的思想会有消费的欲望和冲动；但是思想背后的个体却会拒绝购买。那些逛街看衣服、汽车、房子或珠宝的人大多不会主动掏钱买东西，而是希望自己能在别人的推动和说服下购买。这就给了销售人员施展自我才能的机会。但是问题是，销售人员今天可以在这里把东西卖给这个人，那以后还能再卖出去吗？

“消费者永远是对的”——这句话的正确理解是消费者的欲望永远是对的，但他的想法却经常出错。他希望能被人说服，被人改变。在销售人员的诸多技巧中，礼貌只是一种外在的优势，真诚才是最好的品质。销售人员应该引导消费者购物，而不是强迫他们；销售人员应该跟消费者站在同一条战线上，而不是站在消费者的对立面。销售艺术现在尚处在萌芽阶段；而其成功的关键就在于掌握关于人类本质和人类需求的知识——也就是有关心理学的知识。

005

思想的原材料

人都是先有感官感受，然后再有思想理性的。当然，我们在幻想的时候，那些一闪而过的思想好像都在揭示着自己的出处，是感官的细线把无数思想的风筝拉到了地面上。

但是我们还有其他看待思想原材料的方式。一种观点认为，思想就像《汤姆叔叔的小屋》里面的托比斯，会“自然而然地生长”。还有一个观点更加高贵，那就是：思想就像希腊神话中从宙斯脑中全副武装跳将出来的雅典娜女神。在前一种观点中，思想就像植物一样自然生长，不负责任；而第二种观点则让我们把思想看成一个自成一体和独立运行的个体。

为了调解这两种极端的观点，我们可能要请出第三个女性角色——夏娃，她原始的欲望是渴望知识，所以才去偷食智慧树上的圣果。从某种意义上讲，“思想的夏娃”要获得思想能享受和表达的知识，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取决于当时的情境。科学家的思想完全做好了接受知识的准备，所以感官的印象对他来说才有重大意义，但是对他身边的小狗来说却毫无意义。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思想就像是丹麦的哈姆莱特——是个独立的个体。

即使我们承认，思想的事务和思想的世界是一分为二的，并且在荣誉上是平均分配的，我们也不得不注意到，思想可以创造自己，也可以创造属于自己的世界。尽管野蛮人和科学家的感官相同，并且生活在相同的世界里，但是科学家的想法却会根据自己的灵魂，让自己的思想和世界变得焕然一新。

思想的原材料可以为你所用。你可以用它创造出印度的粗糙陶器或者是东方的精致瓷器。针线就在你的手中，设计出什么样的图案全看你自己。拉斐尔用他的感官印象绘出了名画，莎士比亚用他的感觉写出了名著，哥伦布用他的感知发现了新大陆。如果这些人的思想没有得到尽善尽美的利用，就不会成就如此恢宏的事业。

感官有足够的材料去创造伟大的作品。感官的可能性刚刚开始被开发，艺术、科学和各行各业都可以用到这种资源。

006

你的思想属于哪一类

如果一个人准备“做出决定”，他必须先在脑海中到处搜寻，看看自己的思想属于何种类型；然后才能根据思想最真实的进步来发展自己的大脑。当然，性格有著名的几大类，但是智力并没有太过明确的种类界定。大致来说，思想可以分成视觉类、听觉类和触觉类。

视觉类的思想对所有人来说并不陌生，只不过有些人的想象力要强一点。为了测试你的大脑是否属于视觉类，你可以注意一下当你试图记起一个电话号码时会怎么做。你是会直接说说“3、5、6、4”等数字，还是会在脑海中浮现出这几个数字的形状？又或者，当你试着记住一个号码时，你是会通过不停的重复来记住它的声音，还是会用眼睛看着数字，直到它们在脑海中形成算术图形呢？

属于视觉类思想的人主要是通过图片的形式记住名字、号码和其他东西，所以他们想要回忆的时候往往会动眼而不动嘴。这类人在绘画、精密计算科学上更容易取得成功。如果他们想要写作的话，可能还需要借助听觉类思想，但是他们会把思想的声音翻译成图形。

公共演讲人和作家通常都会有听觉类思想，普通人可能会利用名字、事物或者号码的声音来记住它们。公共演讲人有时候会觉得自己身后有一个思想的提词器，会告诉他该说什么，而有些作家会有觉得思想里面有另外一个自己在口述文章的想象体验。

技艺娴熟的技工大多数都属于触觉类思想，他们会回忆用语言或者形式表达思想的时候所做的动作来记住想法。你想要记起一个名字的时候，会不会经常拿起铅笔想把它写下来，好像你的记忆存储在写下名字的肌肉活动里？打字员和钢琴家都会培养出这种触觉思想，肌肉的习惯性动作会引导他们想起一些想法。

现在就做个决定吧！这三种形式的记忆你肯定都有，但是只有一种在你身上表现得最为典型。

007

性格可以量身定做

我们说到性格，说的其实就是这样或那样的心态——乐观、暴躁、冷漠或者其他的心态，但是新心理学发展出一个理论，那就是性格就像衣服，可以量身定做。在定制自己的性格时，你就是自己的裁缝，不停地替自己量体裁衣。

有的人魅力十足，有人到哪都不招人待见，性格这个问题，其实要追溯到人习惯于哪种心情。如果一个人经常屈服于愤怒的心情，很快这种愤怒就会成为一种既定事实——成为这个人性格的标签。性格由心情构成，就像西装是由布料做成的一样。

但是我们有必要探寻心情背后更为直接的性格根源。心情来源于情绪，又构成人的性格。人类肯定会有愤怒的情绪，这非常自然，而且非常有必要，但是不分场合地表现出来就会产生暴躁的性格。同样，一个人可能会充满热情和希望，这种情绪倾向就会让人产生乐观的性格。

情绪会持续几分钟，心情会持续几个小时，而性格则会持续几年的时间。如果一个人不想过于乐观，就会在喜悦心情的培养上留个心眼，不会因为小事过度兴奋。同样，如果一个人不想变得难以相处，就不会时刻做好吵架的准备。如果一个人想远离悲观的性格，就不会放任每一个不开心的情绪在意识里泛滥成灾。

在这一切之中，情绪的表达就变成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因为未经表达的情绪就根本不是情绪。另外，模仿一种情绪很可能会滋生这种情绪，比如说演员演戏，有时候会因为入戏太深而陷入某种情绪里无法自拔。再比如经常皱眉苦脸会让自己变丑，眼角嘴角常带着笑意会让自己变得快乐等等。

你的性格是自己的，你有权利支配它，但是你也应该为放入自己脑海中的情绪负责。

008

恐惧的消失

在某些战争之中和战争之后，我们很少听到恐惧的声音。如果有胆小鬼的话，也已经被战争清除出去了。但是，恐惧却是一种人类共有的情绪，不是虚张声势的人吹个牛就可以消除的。在动物的世界里，恐惧同样无处不在；你有没有见过呆立不动的狗和扭不开身的蛇？

恐惧并不一定来源于让人害怕的情景；它更有可能来源于黑暗的空洞。在远古时代，远行的人都会害怕漫漫旅途，所以都会全副武装好才上路。我们害怕黑暗，是因为黑暗不会给我们任何信息；死亡很恐怖，因为我们对它毫无所知，就像歌德所说，死亡既然无处不在，肯定就是上天给予人类的馈赠。

因恐惧而颤抖的不是心灵，而是大脑，我们可以说恐惧是因为缺少了解。完美的爱会消除恐惧，完全的了解也会打消恐惧。水手不会害怕大海，登山人不会害怕险关，消防员不会害怕火。因为他们知道波涛、山峰和火焰的真正意义。

有陌生人走进房间的时候，为什么所有人都会起身？现在看来这是一种礼节，但是在从前，这种行为传达的却是恐惧，人们站起身其实是想防范陌生人。为什么宴客时主人会先给自己的酒杯倒酒？应该先给客人倒才礼貌啊，其实他们之所以这么做，是要向客人展示，酒里没有下毒。我们一旦跟人混熟了，或者知道了可以放心喝酒，之前的恐惧就可以打消。

恐惧的日子无穷无尽，但是终有一天会到尽头；每一天都会有旧的恐惧死去。我们不会再害怕巫婆、预兆、暗示和陌生人。我们越熟悉生死，就越不会感到害怕。在这里，了解情况就有了情绪意义，了解会摧毁恐惧，熟悉会吞没不安。

009

煽动者的心理

对红衫军如何处置还得看相关政府的决定；但是在他们做决定的同时，我们可以来看看“红衫军”的心理，可能会有不少收获。究竟何为煽动者，人又是如何进入煽动情绪的呢？

按照社会心理学的理论，大家可能会注意到，之所以会出现这种改革者，社会秩序本身应该负全责，虽然滋生这些阴险之人远远不是社会的目的。社会不愿意让个人自生自灭，而是坚持认为个人应该受到教育，或者按照我们今天的话来说，应该通过受教育变得高效。

但是个人在接受到高效的教育之后，却未必能在社会秩序中获得一席之地，所以他可能会说：“社会虽然教育了我，但却不能养育我。”因此，文明产生出了一批空有一身领导能力，却没有用武之地的人，这些人就会转而成为自己的领导者，或者成为工人暴动的领军人。他们无法成为某个行业的领军人物，所以只能成为工业变革的先锋或领袖。

社会秩序以飞快的进程迅速摆脱掉这些初期的煽动者，就像是轮胎发出火光。这些人虽然在社会上存在，但是却不能参与到国家的真正建设当中。由于各行各业都拥挤不堪、人满为患，所以这些不满现状的人就慢慢变成了职业的麻烦制造者。新闻业没有他们的天地，他们就穿着红衫自己称自己为“编辑”。参议员的席位有限，这些类似领导的人就建立属于自己的改革参议院。

对于上述这些煽动者，我们一时半会儿也很难提出纠正的办法，因为治疗远远要比诊断困难得多。但是，心理学却可以在这个问题上提供一个解决建议。如果教育和文明都会产生这种没有用武之地的人才，那么他们完全可以在自己的灵魂内构筑出一个世界，成为这些相同灵魂的主人。也就是说，他们可以把自己的智力力量内化，不是去进行破坏，而是去进行建造。

这些听起来似乎有点理想主义，但是世界上很多卓绝的人物都是这么做的。爱默生没能在政府中占据一席之地，但是他成为了伟大的思想家，歌德没有用他的精神力量去发动暴动，而是致力于推广“高尚之举”。可见，心理学能够让煽动者培养出自己的灵魂花园。

010

心理学和公民身份

心理学研究的内容都是人类作为公民的心理，除了这个特殊事实之外，可以说任何形式的科学研究都有利于公民身份的维持。科学有科学的法则，所以物理学和政治学其实有共同之处。

首先，心理学会让一个人了解自己，继而了解整个人类，所以它有利于公民身份的保持。人除了了解自己的灵魂，还会了解什么呢？如果柏拉图宣布理想国中，应该有当哲学家的王子和当王子的哲学家，那么我们也可以推测，真正的共和国中应该有当心理学家的公民和当公民的心理学家。

在公民心理学中，我们有必要指出，文明可好可坏。对于有能力融入这个文明的，比如说居住在美国的欧洲人来说，文明就是好的。对于没有能力融入的，比如说美籍印度人来说，它就没什么好处。心理学的研究让我们可以预测什么样的人可以接受文明的观念，并且能够融入这种文明。

移民在很大程度上来说是一个心理问题。移民者来到边远的海滨，寻找更大的天地，可以说是一件好事。对于主人来说这也是一件好事，因为他们可以有机会观察到其他民族的生活。但是一旦移民者和主人无法达到共识，移民就会变成一个大熔炉，不知道会熔炼出什么东西，真可谓一个名副其实的女巫大锅炉。

而一旦缺少心理上的公民身份，就会出现罢工和暴动，也会出现奸商和投机者活动。所有的移民者都能切身感受到这种结果。正是基于这个原因，决定所有公民反应的心理调查问卷会带来很多好处，在这个蹒跚前行的世界中尤其如此。

黄金法则的心理重组可以创造出新型的公民。也就是说，它将教会每一个人，他跟另外一个文明里的邻居具有很多相似之处。

011

捷径和短径

这是一个全民走捷径的时代，教育要走捷径，工作要走捷径，为政也要走捷径。所以你最好要知道，捷径能为你带来什么，又不能带来什么。我们可能会看到捷径非常短，然后我们会开始走短径。

我们在走捷径时，往往只会注意到一些关键要素，而忽略掉很多细节的东西。比如：教育孩子时我们只教他生活所需的知识；工作时我们只干能带来成果的工作；吃东西时我们只吃能产生人体必需热量的食物。我们要学、要做、要吃的东西实在太多，所以必须采取这种走捷径的方式。

跟这种忽略细节的捷径形成对比的就是保留细节的短径，它会让人以同样的速度到达目标。在电路短路时，整个电流会穿过细细的导线，或者其他导体。最重要的是，虽然短路很短，但它却携带着整个电路的电力。

如果有人不愿走捷径，但是又想让一切变得更简单，就可以采取走短径的方法。熟悉数字理论的人只要做出一个列图，就可以熟练地使用这种思辨科学，写文章的人只要精通语法和句法，写文章时就能驾轻就熟，诗人只要了解单词的历史可以追溯到古老的喜马拉雅，就可以轻松地运用语言知识，在正确的位置使用恰当的词汇。短径不仅拥有捷径的所有优势，而且拥有自己的独特优势。

生活中到处都是捷径，但是它也有很多危害，因为它会让人离智慧越来越远。人需要做事情，也需要了解自己在做什么。今天重建工作的要求就是要知道短径的力量，有能力的人可以根据特定的情况运用到他们的知识，不管是治理巴拿马运河，处理西雅图的骚乱，波士顿的罢工，还是伊阿华的暴风雪。

走捷径的人和走短径的人看上去可能一样，一段时间内的举止也可能一样，但是长期下来，走短径的人会显示出势如破竹的优势。

012

喜悦是一种力量

在关于乐观主义和悲观主义的无尽探讨中，大家都忽略了一个问题，那就是喜悦不仅仅是一种感觉，它更是一种力量，一种会迅速蔓延的力量；痛苦往往不堪一击，而喜悦的生命力却极其顽强。

喜悦之所以会在人脑中持久地存在，是因为生命从本质上来说也是一种享受，一种对存在的享受。喜悦能让人富有创造性，充满意志力，能帮助人取得胜利。喜悦掌握着生命的秘密，贯穿着生命的全过程，而且对生命起着推动作用。

喜悦比痛苦更加有韧性，一个人在回顾过往的经历时，通常会发现自己只记得喜悦的回忆。读别人的传记你也会看到，主人公虽然饱经风霜，但传记中最吸引人的地方也是喜悦和成功。同样，墓志铭之所以让人开心，是因为它记录的是死去的人最辉煌的经历。邪恶和悲伤深埋地下，但是喜悦和胜利却像鲜花一样在地面盛开。

在人的生命中，欢笑能建立起健康的系统，而眼泪却会如同穿破石头的小溪，让人虚弱不堪。心灵的喜悦就是心灵的力量，它具有灵丹妙药的神奇作用。

为了观察到喜悦的力量，你可以注意一下，当你碰到一点点的喜悦时你的身体会发生什么反应。尝到甜食，听到好消息，在旧衣服口袋里找到零钱，这些虽然都是小事，但是它们却能增强你的心肺功能，让你的肌肉得到放松。

同样，喜悦具有让人信服的力量，时常面带笑意的人在人群中往往最具威力。大家都愿意相信快乐的人，因为这样的人能给予自己战胜错误和悲伤的信念。

所以，喜悦是一种意志和智力能加以利用的能量形式，但凡能在艺术、政治、商业或其他领域取得成功的人，肯定也是懂得享受生活的人。

013

工作心理学

雇主都想找“不害怕工作”的人，但是工作真的是一件会让人害怕的事情吗？国家不会公开招聘“不害怕战争”的士兵，可见从表面上看，工作在生命中似乎是一件可怕的事情。

工作看上去很可怕，是因为我们害怕做苦力，害怕像奴隶一样不停地劳作，却只能勉强维持生计，而没有机会从工作中抽身出来，考虑一下未来的目标和前景。这种毫无希望、毫无目的的辛苦工作确实会让人感到害怕。

劳力比苦力高级一点，没那么让人害怕，这种形式的活动薪酬较高，可以让人有一定的自由度。以前的工作都是苦力活，所以技工常常既要服从雇主的意愿，又要听从工头的命令。

工作的心理学意义在于，工作源于个体本身的内在需求，尽管像爱默生一样，人们都感叹拥有内在动力的人是如此之少。追求工作自由的人会关心工资，或者工作时数，而实际上，工作的真正自由在于，你双手所做的工作都是由自己的大脑所控制和支配的。

一个人要想达到工作的理想状态，就必须在工作中融入自己的个性和智慧。像雕塑家或画家这类的艺术家，就能意识到做苦力和劳力的不同意义，因为他用个性代替了苦力，用智慧代替了劳力。如果每个技工都能像艺术家一样工作，劳工问题就可以用议会和工会完全无法想象的方式解决。

当赋予工作一定的美感时，它就会变得富有吸引力，真正热爱工作的人会觉得工作面前人人平等，而且会为自己正在做的事情感到骄傲。如果他只是一个助理、助手，只要赋予工作一点美感，就不会觉得那么疲惫。在13世纪，个性、智慧和美感让工作变得富有魅力，这样的日子还会再次到来。

如果工作的外在目的是从世界中获取价值，那么它的内在目的就是从工人身上获取价值。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只有做得好的工作才可以称为自己的工作。

014

心理学和游戏

对从建筑到音乐的各种艺术形式，人们其实很少真正地欣赏过。有些人喜欢美学，也有些人会对它的华而不实嗤之以鼻；但是艺术就像冬天在冰面下流动的河水，有着自己的行动力量。

但是为什么要有艺术呢？美丽既不能当饭吃，又不能当钱花，为什么人们还会如此强调艺术的重要性呢？人们如此渴望大自然中的美丽，如此热爱五大类艺术，肯定是有原因的。艺术是由什么构成的，又是如何将人类迷住的呢？

艺术是一种游戏，而游戏是思想之中无意识和多余活动的自由表达。在困苦时刻生命的正常需求，以及“我们应该吃什么，喝什么，应该住在哪，应该穿什么样的衣服”这种问题的答案，远远不能阻止我们对美丽的永恒追求。

作为游戏的一种形式，艺术不仅会在艺术品中表现，也会在运动中表现出来。把一个球来回地扔，在网面上方击球，从一个洞打到另一个洞，所有这种夸张的消耗能量的方式都蕴藏着艺术的精华。

希腊人会用这种体育运动来完善美学形式。他们的游戏和战斗都带来了伟大的艺术。美国的艺术是流动的形式。我们有游戏活动，但是没有人才，也没有对艺术足够的尊重，因此没办法赋予游戏活动合适的形式。

从内心来说，我们每个人都是艺术家，我们更愿意把时间和精力花费在玩乐上，而不是花费在工作上。我们喜欢打网球，不喜欢掸掉地毯上的灰尘；喜欢打高尔夫，不喜欢扛起锄头除草；喜欢打篮球，不喜欢犁地；喜欢开小汽车，不喜欢开卡车。总之，我们只喜欢好玩的、艺术性的、没有任何实际用途的东西。

游戏就是我们的爱好。在游戏中，我们仍然保留着古老的生活习惯，它们会再次在钻石或者橄榄球场上出现。学术机构的歌剧——大学操场上的呐喊声中依稀可以听到远古时代战争的音乐。

从欧洲的战事转移到近代的奥运会，是多么值得人渴望的理性改变！——我们需要再次变成希腊人和印第安人。

015

感觉不止五个

我们都知道，一只手有五根手指，一只脚有五根脚趾，星星有五个角。但是说到感官，数字五就远远不够用了，因为我们会有多余的感觉——其中包括冷热的、静止的、强壮的、饥饿的、干渴的、运动的等感觉。

这些感觉就是大脑的测距仪。很可能就是因为人类没有对电学现象的单独感官，所以磁力的物理力量才没有跟声音、光线、软硬、粗糙光滑等感觉一同被发现。在处理感觉的时候，最好的心理学练习就是要找出这个感觉到底是什么。你的眼睛真的能看到颜色和亮度之外的东西吗？耳朵真的能听到噪音和音调之外的东西吗？舌头除了酸甜苦辣咸还能尝到别的味道吗？你真的能品尝到咖啡的味道吗？如果能的话，你捏住鼻子，味道为什么就消失了呢？你感冒的时候还能尝出薄荷的味道吗？氨真的有气味吗？

类似这样的问题可以加深你对感觉的知识，这样你就能知道，不同的感觉能为你做什么，不能为你做什么。你能听见多细微的声音？猫咪的耳朵不可能比人更好用吗？你能像猫头鹰和其他夜视动物一样在一片黑暗中看见东西吗？这样的问题会让你开始对感官思想的定量研究。

感觉有自己的行为方式，所以如果你一直盯着红色物体看，就能看见红色物体外面有一圈绿色的光圈。如果你把剪刀的尖端放到手指尖，会觉得有两个点，但是如果放到手背、手臂或者胳膊上，就算分得再开，感觉也只有一个点。

不同的行业会发展出不同的灵敏感觉。艺术家能看见我们看不见的颜色，音乐家能听到我们听不到的泛音，医生和珠宝商能感觉到我们感觉不到的细微压力。

我们对事物了解得越多，对思想了解得就越多，几乎每一天都可以发现新的感觉。

016

实干家和空想家

如果思想只会把眼前的景象一一存取下来，我们就不会有这么多心理问题了。我们可以把思想的运作比作在昏暗的商店里匹配丝线，它会挑选出跟眼前的丝线最相近的颜色。在这个感知过程中，就产生了实干家和空想家，或许还有第三种人。

实干家看问题实事求是，但是他没有注意到，大自然的事实背后还隐藏着很多的可能性。实干家以诚实和准确而闻名，但是他们的记忆插不上想象的翅膀，所以也就错过了很多东西。但是他们在世界上也占据着一席之地，而且他们可以改变自己的思想习惯。

空想家只需要外界的一点点暗示，就会开始自我催眠，向未来的无限可能性投降。在他们的想象中，一颗南瓜都可以是四马拉的大马车，一只小老鼠都能变成一匹高头大马。这样的人可以写诗，可以讲故事，可以创造理论；他们在世界上也有自己的立足之地。

如果实干家和空想家每天能交换一个小时的思想，这两种人都会生活得更好；实干家需要插上想象的翅膀，而空想家需要脚踏实地地站在大地上。你需要发现自己拥有的是哪种思想，这样你才能取得进步。

如果你信仰坚定，能够在人生的征途中艰苦跋涉，不妨让自己休息一下，让浪漫主义暂时占据你的大脑；如果你太过不切实际，以为自己脑海中的浮云泡影都是现实，就应该让自己接接地气，跟脚踏实地的人并肩同行。

第三类人没有明显的特征，他们既不会放弃自己的幻想，也会尽力让梦想照进现实。另一方面，他们在处理起严肃的现实时，也会动用自己的智慧和理想主义。

东方人大都浪漫，西方人大都务实，但是这两种思想却是可以相互理解、相互兼容的。

017

你有足弓下陷吗

在人生的旅途中，你可能想要尽快拔得头筹，希望自己一帆风顺；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你需要留意一下足弓下陷的问题，更要防止思想的崩溃和倒塌。如果你的足弓或思想不够强韧的话，就需要一个足弓垫，来帮助你保持站立的姿势。

如果你审视自己的本性，就会发现你有很多的精神支柱，但所有的支柱都有倒塌的可能。如果你放弃自己的思想，一味去模仿别人，如果你随波逐流没有自己的主见，你的思想就相当于没有了支撑。

思想上没有支撑的人会显得很愚笨，进步很慢，而且容易变得疲乏。政治圈就有很多“扁平足”的人，大多数人投票都是看老板的意思，完全没有自己的主意。还有一种人盲目追求时尚，时尚界流行什么，自己就穿什么，至于衣服是否舒服和合身，他们从来不去思考。

如果外界环境影响了你思想的步态，你的思想支撑开始变得软弱，你就有权利，也有义务停下脚步。人们经常说某某人“有骨气”或者“目光坚定”，他们同样需要一个坚实的思想支撑，才能取得人生的进步。

文明一直以来都在威胁着人类的思想支撑；如果我们还跟原始的印第安人一样，就不会有这么多的问题。一个人要想在世界上生存，就必须有坚定的思想；但是文明为人类提供了各种援助，他的思想和双脚都变得异常软弱，所以只能拖着脚步蹒跚前行。

要治疗思想和意志的“足弓下陷”，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鞋商可以为扁平足的人制作足弓垫，但是如果你的思想支撑倒塌了，你就必须找一种方法来支撑它。只有信心和坚定的信念才能做到。所以一定要注意你的“思想足弓”哦！

018

打喷嚏

如果我们要对发明了睡眠的人加以赞美的话，那么对于发现了喷嚏的人我们又该如何赞美呢？吸鼻烟已经过时了，但是我们的祖先很喜欢挠挠鼻孔，好好打个喷嚏，这个我们都很容易理解。

打喷嚏的奥妙在于，它是一种自然呼吸。打一次喷嚏就相当于进行了一场呼吸革命，心脏会感到紧张，腰部以上的整个肌肉结构都会感到振奋。肺部、心脏和肌肉都有一种爽快的感觉。

一个人如果知道如何打喷嚏，他就能意识到自己作为一个人的真正内涵；真正的喷嚏是自我的表达。通常来说，我们每个人都在自私地利用自身；我们用手去够取贪婪的自己认为值得拿到的东西。但是手并不是大脑，钱包也并非我们个性的象征。

表达自我的喷嚏之所以能从个人体内走向整个世界，只是因为每个打喷嚏的个体身上都有力量。天才所感受到的真实的自我，不过是需要多一点自我表达，多打几个喷嚏而已。虽然凯撒留下了很多遗产，但我们绝不会思及他的财产；我们也不会问拿破仑交了多少个人所得税，不会去管莎士比亚的戏剧如果当时就能拍成电影，他能得到多少版税。这些人在我们心里象征的就是像喷嚏一样不断喷发的个人力量。

人们总是在告诉我们，我们的生活需要更多的美德，更多的智慧，更大的效率；我们或许确实需要这些东西。但是我们同样需要由内而外的精神和道德热忱。我们的生活需要更多的喷嚏，需要自动地去表达这种思想热忱。

老人们过去常用来刺激喷嚏的鼻烟，我们现在或许需要重新捡起来。这种鼻烟或许能在一本好书里找到，这本好书具有把我们唤醒的力量，它会告诉我们，其实我们可以有自己的思想。这些激励人的好书经常能让人真的打起喷嚏来，因为书中已经积攒了无尽的灰尘。

你有权打喷嚏，有权表达你心中沉睡的一切。如果你没办法自然地打出喷嚏，可以去读读书，吸收一些内在的力量。

019

垂头丧气

人在漫长的一生当中，都在努力让自己不垂头丧气。人类的肩膀和脖子上面之所以有肌肉，就是为了让人把头昂起来。这些肌肉就如同拴住人类这匹野马的缰绳，可以避免人们萎靡不振。

把头高高昂起是一种无意识的持久活动，你只要醒着，就都在进行这个活动。如果你躺到椅子上或者床上，开始昏昏欲睡，颈部的肌肉就会投降，让你看上去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但是如果你并没有刻意怠惰，颈部的肌肉就会让你看上去精神饱满。

有人可能会想象，头放在肩膀上就像球放在圆柱上一样，但是事实上，只有通过你和颈部肌肉的不懈努力，头部才能保持平衡。你的意志力不仅会让你前进，而且会让你保持作为人的状态。你要想在这个世界上存在，就必须动用你的意志。

你丝毫都不能放松自己，否则看上去就会如同丧家之犬。一旦放松警惕，你的思想就必须全力战斗以保持新的状态。人体不是组装到一起的工具，而是必须继续生存的有机体，不然就无需再占有宇宙的空间了。

你必须时刻警惕，保持专注，这样才不至于萎靡不振。你可以提醒自己：“我就是我”，或者说“我在这里”。你必须继续工作，否则你将不复存在。个人会竭力得到一个职位，求职者会努力得到一个官职，但是职位和官职得到之后，工作才真正开始。如果在得到职位后停止工作，人又会变得萎靡不振。

很多人都会看上去非常颓废，可能是因为他们不明白，生活就是工作，存在就要动用意志，拥有就要保持。所有的存在都只是一种活动，人如果意识不到这一点，就会变成虚弱的婴儿，变得浑浑噩噩。

诗人和哲学家建议人们用意志驱动生活的时候，只会建议他们不断动用脖子上的肌肉。人类伸长脖子，绝不会变成长颈鹿，只会继续为人，而且会过得更加精彩纷呈。

020

你是缘发式子弹吗

在没有战争之前，人们经常能看见装着小缘发式弹药筒的步枪和手枪，只要轻轻触碰弹药筒的边缘，枪就会走火。自从有了战争之后，我们慢慢习惯了大事情、大人物和大问题。所以我们把这些小的缘发式弹药筒从皮带上拿下来，换上了中心式弹药筒，只有直击这种弹药筒的中心，子弹才会发射出来。

你要问自己的问题是，你的本性是像老式的弹药筒一样一触即发，还是你已经教会自己，只有本性中真正中心和重要的东西被触动之后才会爆发。你的本性所包含的东西可能比你想象的更多；这种可能性是极大的，所以你最好试试把你的大脑变成中心式弹药筒。

缘发式弹药筒一触即发，遇到一丁点小事情就会小题大做。而人真正应该做的，是在脑海中反复思量，看看这些事情是否触及中心原则。小小的缘发式弹药筒一经碰触，就会劈啪作响，发射子弹，这种人通常会做出“瞬时判断”和“瞬时行动”，拥有的情绪也是“瞬时情绪”。所以他们仍然需要学习如何使用中心式弹药筒。

一旦你开始根据自己的本性以及过去的经验思考和行动，就代表你已经开始使用思想的中心力量了。你拥有像步枪里的击铁一样的意志力；这种意志力需要的是中心式的弹药筒，只有中心被触及才会爆发。

作为美国人，我们开始看到，老式的射击方式不再像从前一样容易击中目标。我们不能狭隘和自私，不能与世隔绝；作为美国人我们必须放弃缘发式弹药，代之以新式的弹药筒。能用燧石枪赢得战争的胜利，当然值得我们崇敬，但是我们需要更好的枪弹，而且也有更好的枪弹。

当你采用中心式思维之后，你会说得更少，表达得更多；做得更少，取得的成就更大；情绪更少，但是经历会更多。你的人生不再是射击场，而是一个战场，你的弹药筒必须是中心式弹药筒。

021

思想中的假窗户

建筑师为了让房子对称，往往会在真窗户的旁边放上假窗户。人们也经常做这样的事情，明明应该有真正洒进阳光的窗户，却只放了一个推拉窗或者百叶窗。这样的窗户从外面看或许很漂亮，但是里面的光线却没有增加。也就是说，他们思想的窗户都是虚假的。

但凡伟大而真诚的人都有一个伟大的目标，那就是享有光明。光明能照亮人心，能使人振奋，能医治百病。如果我们生活在户外，没有窗户我们的生活可能会过得更好；但是我们既然决定做生活在室内的文明人，窗户这个问题就变得非常重要了。

假窗户乍一眼看上去，会让人误以为窗户里的人拥有了光明，通晓了宇宙的所有知识。相比之下，苏格拉底就比较清醒，他承认自己的智慧就在于强烈地意识到了自己的无知。也就是说，苏格拉底已经清除了自己脑海中所有的假窗户。

教育的主要目的是传播光明，但是也有可能只是一扇假窗户。一个人学习了诗歌，不一定就能气质芳华，学习了科学，不一定就能了解大自然的奥秘，学习了经济学，也不一定就能挣到大钱。只有思想的窗户真正通透的人，才能真正领悟诗歌、科学和财富的力量。如果你思想的窗户是虚假的，或者只是为了炫耀，那么你将永远领悟不到这些东西的力量。

窗户还有通风的效果。如果我们遇到一个思想陈腐、观念传统的人，我们就能知道他的思想窗户并未完全打开；他的思想窗户有可能只是假的，有趣的事情都不曾进入他的脑海。相反，那些想法新颖、语言风趣的人的脑海里都开了一扇真正通风的窗户，光线和空气可以自由地出入。

如果我们能对外在关注少一些，对内在关注多一些，我们的生活就会变得更加光明，更加轻松愉快。如果你脑海中也有一扇假窗户，就拿起锯子锯断它吧。

022

思想的初速度

人们习惯于指责别人言辞太过夸张，因为夸张这种过度行为是被舌头恣意纵容的。我们说的话太多，其实很多都是不必要的，我们用了大量的形容词，其实很多都是言过其实。但是有一种夸张在世界上占据着一席之地，这种夸张就好比子弹如果要发射到20英里之外，就必须有非常快的初速度一样。

一个人要想完成伟大的工作，其思想就必须有极快的初速度，这样才能计划出伟大的行动。演讲家的声音在后排的人听起来就像是蚊子嗡嗡作响，前排的人听起来却如同雷声大作。演员的表演观众看上去很自然，但其实他也在夸大每一个动作、语气和模仿细节。歌手要想让歌声走近每个人心里，就必须在每个音节中加上额外的音色和情感。对于所有这些表演者来说，思想的初速度都是经过小心的计算和测量的。

有意识的夸张是天才的标志，莎士比亚和但丁跟普通人并没有什么区别，他们只是把自己的思想夸大了的普通人，这样他们的思想就会像初速度巨大的子弹一样穿过空气，留下痕迹。

成功的人说话可能并不多，但是他们的动作却很“夸张”。想要获得1000张选票的候选人，行动起来会让人以为他想获得100万张；想要卖出1美元东西的售货员紧张得像是要卖出100美元的东西；卖一本书的人让人误以为他要卖整个一座图书馆；卖一把椅子的人让人误以为他要卖整个房子的家具；卖一个领口的人让人误以为他要卖整套服装。他们的夸张都带着礼貌和进取心。

初速度巨大的夸张都来自过多的心理感受，我们跟这样的人打交道时，都会感受到，他们的所作所为背后有着更多的深意。为了取得成功，成功的人都会把小事做到极致和完美。

为了成为“成功人士”，我们必须把普通的任务完成好，因为每颗子弹都应该全速发射。

023

你是否疲惫不堪

好书很容易翻旧，因为有很多人翻阅，边角很容易磨损。同样，优秀的人，有能力的人很容易疲惫，因为他们免不了会过度劳神费心。而悠闲的人，不管贫富，都不会太身心俱疲。

日常工作是一件好事，每天开着机车走同一条道路的工程师就是走这条路的最优秀人选。同样，专做数据的人，专卖东西的人，专做广告的人就是各自行业内最有价值的人。但是，这些优秀的人就像边角容易磨损的好书一样，很容易变得疲惫不堪。

这些疲惫不堪的人需要休息，但是他们需要的是真正的休息，而不是怠惰。他们可以暂时换个事情做做，或者在平日的工作中有个自己的嗜好，这些都是很好的休息方式，可以有效地恢复人的精力。

美国第20任总统加菲尔德对地理非常感兴趣，著名的主教下得一手好棋，富兰克林喜欢放风筝，一位著名的数学家喜欢收集植物，还有一位著名的金融家喜欢收藏字画。

普通人在工作之余，也可以有一些自己的兴趣爱好，这样也可以为自己带来一些额外的收获。旅行者在旅途中觉得乏味了，便会让车轮发出不同的音调，这样生命和工作中不可避免的重复也会变成悦耳动听的音乐。

一个人如果思想陈旧，就很容易疲惫。这种状态如果一直持续，他很可能一早起来就发现自己仿佛躺在了疗养院里，毫无生气和活力可言。如果一个人想保持年轻的心态，就需要对一些新思想、新观念保持开放的心态；一个人如果能够远离一成不变的生活状态，就可以有效避免身心的疲惫。

024

想象练习

“想象练习”这个生动但却有失庄严的词语向我们表明，冷静的思考对于热烈的行动来说有多么重要；只有思想上的准备工作做好了，行动才能不受干扰。意志需要激人奋进的想法，而想法需要在想象练习中获得完善。

需要做心理准备的并不只限于有信号演练和闭关练习的体育界，壁画画家夏凡纳在开始画画之前，都会盯着空墙看上好几天。他会先在脑海中勾勒出壁画的样子，然后才能让别人看到，而脑海中的初稿则是完美的真实壁画的保证。

我们从福煦元帅的战略中也可以知道，战斗首先是在他脑海中打起来的；真正的战斗只不过是真刀真枪地实现脑海中的画面罢了。正是福煦元帅的这种“想象练习”将德国军队消灭了。

医生要想在复杂危险的大手术中取得成功，就必须首先整理好自己的思想；他需要在手术开始的几个小时之前，把手术的整个过程在脑海中过一遍。没有这种“虚拟手术”，手术取得成功的几率就不会太大。

有些人虽然会对自己的工作、任务和问题进行思考，但是却不是在进行想象练习，而是在做白日梦。这种松弛的思想状态跟想象练习所需要的紧张状态相去甚远。可以说，这种练习很难产生真正的行动。

早上起来做做早操，对整个身体系统都有好处，同样，早上做一些“想象练习”，能够让人更好地完成一天的任务。一个人只要早上多做做这种思想体操，其每天的工作就会进行得异常顺利。脑海中有一个健身房，有足够的空间让人去做“想象练习”。

025

笑到最后才笑得最好

在一天最早的时候，在清晨的红色光线和天堂的新鲜微风中，似乎每个人都应该好好地笑一笑；因为夜晚已经抹去了过去的回忆，白天又重新到来，带来了新的希望。但是，还是有人告诉我们，清晨大笑的人在夜晚来临之前就会哭泣。这种古老的心理学该如何解释呢？

我们在处理自己情绪的时候，很快就会意识到，我们拥有的情绪量是很有限的；我们的希望和恐惧，喜爱和憎恶，高兴和痛苦都被血管中丰富但有限的血液限制住了。所以，欢笑之人并不宜尽欢，如果清晨就开始大笑，夜晚来临的时候人可能就会发现自己没有了笑容，空余眼泪。

一种情绪一旦得到不断的表达，就会走到穷尽。比如情绪系统跟头盖骨一样柔软的婴儿，很容易就破涕为笑，因为孩子很容易从一种情绪源头转移到另一种，也很容易在一种思想状态下混合两种情绪。在我们最后的分析中，我们都是充满各种情绪的孩子。

历史学家注意到，一个失败的政府最难受的时刻，就是当它开始变得强大的时候。这种矛盾的情绪之所以会产生，可能是因为失败的过去充满痛苦，跟崭新的现实形成了鲜明对比；或者是因为情绪会发生改变，平时耐心忍耐的普通人，发现过去对自己没什么影响的事情如今却会激起自己的强烈情绪。

欢笑和泪水这类情绪一经表达出来，很快就会消耗殆尽，甚至变成完全不同乃至相反的情绪。听到好消息，或者获得额外财富的人可能会“喜极而泣”，而悲伤的人可能会用愤世嫉俗的笑容来表达悲伤。可见改变和矛盾是适用于所有形式的情绪表达的规则。

生命是一件欢乐的事，因为生命和欢笑都有克服困难的力量，但是我们拥有的力量和欢笑都是有限的，因此我们不能笑得太早，否则就没有办法笑到最后。

026

动用你的脑细胞

心理学不是预见未来的科学，也不是占星学。如果心理出现问题，那只是我们自己的问题，而不是星象的问题。我们可能会在天空中寻找各种迹象，或者在地球上寻找各种预兆，但是我们最好还是知道自己的心理信息。从这个角度上讲，我们要是有一个心理秘书就好了，这样我们就可以跟他说：“请告诉我我在想些什么，告诉我我会去做什么。”

其实，大脑本身就是最好的私人秘书，人越早和自己的大脑达成一致，效果就越好。人一出生，大脑就会产生意识流，而意识流中有很多幻想，你需要了解这些幻想将会出现在什么地方。所以心理信息才显得如此重要。

我们应该意识到，思想的装备是很庞大的，它有着巨大的储备，历史也非常悠久。神秘的是，印度人试图相信，个人就是整个世界，所以对每个存在的事物，他都会说：“这就是你。”用更温和的方式来说，人可以说任何一个事物对自己都有意义，可能会是“沉默的，可耻的米尔顿”，或者可以是历史上任何一个伟大人物。曾经有人告诉一个小男孩，说他有一天可能成为总统，就是运用了这个想法。

心理信息让人知道，世界上的一切都在人心中。歌德曾说他所知道的罪恶，自己都有可能会犯。可以说，人们听到的事情，自己都可以去做。这种世界在我心中的感受是一件好事；它能给人以信心，让他感受到自己是一个小小的伟人。

人有权利了解自己，跟自我沟通。心理学的优势就在于，它可以告诉人们，思想是一个感觉的接收器，会对情绪的冲动作出反应。心理学的课程就像是法律的指令。人要接受这个世界；并对世界作出反应。

你有权利动用你的思想细胞，把它们置于心理制服之下，让它们参与战斗。这既是你的权利，也是你的义务。

027

读心术

物理科学越是发达，我们看待思想的方式就越多样化：唯理论跟唯心论同时存在，物质主义跟新思想、神秘主义永远并存。在这些狂热的思想形式中，人们一直致力于从理性和科学计算的约束中寻求解脱。

如果你自己的思想是一本从未打开的书，为什么要去阅读别人的思想呢？如果你不能就着明亮的太阳光，为什么要就着月光读书呢？你自己的思想是用母语写成的书；而他人的思想是用象形文字写成的。你要读心，就要先从自己的心开始读起。

你要想了解别人的心思，首先要考虑一下，如果你置身于相同的情境，会有何种感受。别人和你一样，有眼睛有耳朵，有心脏有灵魂。威廉·詹姆斯曾经说过：“两个人思想的区别，就是自然界最大的鸿沟。”佩斯特拉齐也曾说过：“没有人愿意帮助别人，也没有人能够帮助别人。”与此同时，思想之间的鸿沟又是可以逾越的，只要在两个人的思想之间搭建一座沟通的桥梁即可。

很明显，一个人如果眨眼睛，就是看见了光，他把头转过来，就是听见了声音，如果他把眼睛睁得大大的，就是心里有恐惧，你说话时他盯着旁边的东西看，很可能就是在认真听你说话。通过看一个人的眼睛，就能看出你的观念是已经进入了他的大脑，还是在眼皮上就被否定了。这就是真正的读心术；是把他人的心思当作教材来读。

福煦元帅可以在沟壕里读取日耳曼人的思想。劳合·乔治这样的外交家可以在波茨坦阅读德军的思想。同样，棒球的投手也会阅读击球手的思想，击球手也会阅读投手的思想。人与人之间的距离并没有想象的那么遥远。国家之间，同性之间，同阶级之间，小孩之间都能相互理解。秘诀就在于同理心，同理心可以让你站到别人的位置，也可以让别人站在你的角度来思考问题。

我们的国家对相互理解的需要比对轮船的需要还要强烈，对读心人的需要比对参议员的需要更加强烈。你如果也想学读心术的话，不妨先从自己家、自己所在的团体开始。

028

拖延是一种危险的习惯

画家在干布和湿石膏上作画完全是两回事；干布作画还可以把颜料刮下来，但湿石膏作画就不行了，它用的是壁画做法，艺术家根本没有修改作品的机会，所以它比干布作画要困难得多。

我们要想让自己的大脑发展到高度完美的状态，同样也需要这种壁画做法。如果我们把大脑看成闲暇时作画的干画布，就会不断地犯下错误，而如果我们把大脑看成湿润的石膏墙，就没有犯错误的机会。

为了正确地处理思想，就需要让大脑留下深刻印象。记东西也是如此，要记住一种东西，就有必要记住当时的感受。人如果记住了一个名字，一个事实，一个数字，就不太可能忘记。因为这个想法已经深植于大脑，就像艺术家的颜料已经浸入石膏一样。

除了大脑的这种机械思想，还有一种想法就是，墙壁和屋顶的颜料可以保存石膏，为思想加上一些装饰，同时也可以防止思想变得腐朽。人们可能会想，试图美化自己的人生或许是一种不应该沉湎于其中的奢侈，但是心理学的事实却是，装饰过后的思想，就如同画了壁画的墙一样，更容易经受时间的洗礼。

但是这种装饰只能在思想完全新鲜、愿意接受新事物的时候才能进行。一个人可以推迟存钱的时间，因为金钱是一种持久的东西；但是对于大脑来说，这种延迟却是非常危险的。所以老式教育才习惯在思想崭新和柔韧的时候进行美学培训。房间的布置可以推迟，但是壁画必须即刻画上，否则就太晚了。

如果你一直把自己的思想当成干画布，从现在开始你要把它当作湿石膏，这样你才会知道壁画方法有多么重要。

029

专注的力量

当我们试图关注一些重要的事情时，应该会意识到，思想很容易把注意力转向让人感兴趣的特定事物或想法。思想本身就是一种专注力，跟溪流一样，会在特定的渠道里流淌。

在旧古玩店里，艺术家会注意到画作；士兵会注意到旧武器；学生会注意到书本；女人会注意到旧式服装。我们的本性是什么，接受过什么样的教育，就会注意到什么样的东西。换句话说，我们的注意力是由兴趣引导的。

除了这些一般的关注对象，思想还会注意到人们刚刚看到过的东西。如果你听见了画眉的鸣叫，就很容易听到莺的啼声；如果你注意到刚刚走过的桥，就很容易听到下一座桥上火车的轰鸣声。

在这个专注的过程中，思想会注意到人们过去注意到的事物。人们世世代代都尊敬军人，所以我们会关注军人；人们祖祖辈辈都爱听爱情故事，所以我们也爱听。这些注意力都是遗传下来的，如果没有这些，穿着制服的军人或者浪漫的爱情故事就不会给我们留下深刻印象。

你可以做一个实验，关注一下日报里报道的主题有哪些能让你感兴趣。你有没有注意到股票的升降，房地产市场的近况，棒球赛的结果，地质学方面出现的新书？你的注意力被思想中早已存在的东西所引导，而本性、教育、社会培训、个人兴趣决定了你的思想中都有些什么东西。

这个世界为思想设定了几个值得关注的东西。所以，人们普遍认为，参加战争比耕地种田更光荣，在社会上，在政治领域取得地位比发展才华更可取。

专注力会像野草一样生长，杂乱无章；所以我们必须对它加以培养。接下来的24小时，试着去观察一些新事物吧。

030

意志力永远在工作

现在有很多这样的著作，它们承诺会把成功、快乐和财富的秘诀教给你，而这些书之所以能卖得出去，是因为意志力是一种神秘的东西。意志力有着超自然的力量，它可以创造自由，改变命运。人类意志的工作方式非常的奇怪，根本无法发现。

之前人们有一种古老的想法，认为意志力是沉睡的狮子，它的沉睡不能轻易被打扰；一旦被吵醒，就会出现问题。但是我们现在有一种新的观点，那就是意志力是永远都在工作的，它就像是旋转木马或者溪流，我们会把自己的力量倾注其中。所以叔本华才说：“意志不仅是自由的，而且有着无穷的力量。”换句话说，意志力是在永远工作着的。

人类的行动是各种冲动中被选择的一种；人会跳上诸多思想列车中的一辆，人类的行动就是向这些列车发出的信号——说“是”就是打开了通道，说“否”就是关闭了通道。

但是，意志却并非人类想象的那么激进；它听从思想的安排，只有在思想的触发下才会产生行动。意志之所以如此神秘，是因为它一触即发；最微小的思想冲动都可以导致巨大的行动，正所谓“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意志虽然一触即发，但是只有在自己做好准备之后，才会开始行动。比如说你早上想着起床，或者下班想着离开办公室，或者计划去看比赛；意志不会把思想和行动直接挂钩，思想来了又走之后，意志才会开始行动。它就像是延缓偷垒或者延缓传球。你上一秒，一个小时之前，一年之前的想法，或者一万年前你的祖先有过的想法，当这些想法以全新的面貌来到你面前时，你就会采取行动。

为什么士兵会接受民兵组织或者游行士兵的培训？为什么要有“立正”“稍息”“踏步走”这样的指令？战斗中根本没有这样的行动；但是，这样可以训练士兵的意志力，让他们可以像枪被扣动扳机一样迅速作出反应。你今天的思想，会造就明天或者遥远未来的行动。

031

人为什么喜欢挑战

如果有人说自己喜欢凹凸不平的路，或者艰巨的任务，这听上去可能有点奇怪。但是人类的意志确实喜欢艰难险阻的东西。每个人都会在自己前面竖起一个拳击吊袋，享受它的阻力和受到拳击时的反应。亚里士多德曾经说过：“我们的生存可以没有乐趣，但是万万不能没有活动。”同样的道理，我们都喜欢有难度、有阻力的活动。

物种会挣扎着求生存，今天在地球上奔波的人类会让我们想起试图抓住立足之地的其他物种。我们无法忘记这种挣扎；我们必须继续战斗，所以我们才会到处寻找障碍。有挑战，是人类快乐的深层秘诀。人类会为自己设置各种挑战，并期待自己能够克服它们。

征服的乐趣是生命更高层次的乐趣。人类看到海洋，就想要横渡，看到山脉，就想要攀登，看到黄金，就想要把它从地里掘出来。生命的整个过程就像是一场跨栏赛跑，我们希望时不时地会出现一些障碍。

我们这种反常的喜悦背后有什么心理秘密呢？思想跟意志好像达成了一致。思想会为意志设立各种障碍，各种需要跨过的坎，而意志也会在征服的过程中得到喜悦。

孩子为什么永远都是乐呵呵的？这是因为，孩子的意志足以让他们完成应该完成的任务，不管是在学校，在操场，还是在家里。人老之后，只会给自己安排一些小任务，这样意志力完成起来才会绰绰有余，尽管这多少会让人有点力不从心的感觉，但仍然能让我们获得暮年的乐趣。

而上有老下有小的中年人，就能真正感觉到人生的阻力。成年人需要得到地位、财富、名声，所以他们会感到压力重重，但即使是在这种时候，他们也会喜欢障碍。我们跟亚历山大一样，对亚历山大来说，征服另外一个世界，才是最有趣的事情。而我们生而为人，就是要不停地战斗，“人类的价值是跟他的战斗力成正比的。”

032

事实的土地

在生活中，我们会更加注重抵御意志的错误，而不会注重抵御思想的错误，这其实是错误的。我们在内心深处都是诡辩家；会把糟糕的状况想象得更好，不管有没有理由都要证明一个论点。你不妨去读读国际联盟和国家禁酒令的辩论，如果这些理论也站得住脚，那漏勺也能装得住水了。

人类犯的最显著的错误就是，假大空的理论太多了，根本无法运用于具体的现实中。我们经常能在蛊惑人心的演说中听到这样的错误：“司法应该为所有人服务。”这句话本身没什么错误，但是如何运用到需要正当法律程序的司法细节当中去呢？“劳动者应该获得自己劳动的全部价值。”这句话的正确性当然也毫无疑问，但是如何从每个具体情况的财政细节中得到这种“全部价值”呢？

政治、经济或者艺术领域的空论家们经常会犯这种错误；他们的大理论都是正确的，但是却不能运用到具体的生活细节当中去。任何一个跟乌托邦式的社会主义者争辩过，或者试图跟他们争辩的人，都知道空论家是如何把理论高高挂起，不理会每日生活不可否认的事实的。

党派人士会走另外一个极端，他们无论看待任何问题，都看不到整体情况，只能从团体、党派、宗教派别、种族的立场和观点出发。空论家不能脸朝地地跳到事实的土地上，不能在真实情况的夹缝中发动自己的小舟，不能在思想的溪流中航行，因为他们的观点非常狭隘。

思想公正的市民会注意避免这两个极端，他们脑中不会空有理论，也不会塞入过多乱七八糟的东西。他们会跟着指南针行走，但是也会时时刻刻注意风向。

如果有必要的话，你愿不愿意像割除扁桃体一样切掉自己的所有错误思想呢？

033

你为什么会笑

欢笑和生命是两种最普通、最简单的东西，但是这两种东西却不是三言两语能解释清楚的。确实，越普通的东西越难找到理论支持，所以人们很难解释猫是如何发出呜呜的声音的。

生命最纯洁的形式就是欢笑，孩子只要拥有了力量，就会发出自然的笑声。生命力越旺盛，欢笑就会越多。欢笑意味着力量，所以才会有“笑狮”这个短语，但是有些形式的欢笑对听众来说却并不是那么舒服。

荒谬的人看到别人的弱点，比如看到喝醉的人、耳聋的人、口吃的人，就会发出大笑，他们觉得这些人很滑稽，但是事实上，这些人只是值得同情的人群。真正值得嘲笑的应该是他们自己。

欢笑既是一种自我意识，也是一种优越感。有些人会把自己抬高，嘲笑地位比自己低的人。我们生活在一个充满欢笑的世界里，但是人类越来越趋向于平等，所以这种笑声的数量就越来越少了。因此我们需要找到新的欢笑来源。

我们看到滑稽的照片会大笑，因为照片中的人比我们低级。他即将掉入某个陷阱，或者受到过去错误行为的惩罚；所以我们会发出哈哈大笑。

好的欢笑可以传递出民主的快乐，我们可以观察到，所有人都不完美，每个人的生活都远在理想之下。只有莎士比亚和易卜生才能让我们发出这样的笑声。他们不会嘲笑具体的某个人物，而只会嘲笑整个人类。

真正的幽默会把人类联合起来；让所有人都觉得自己像是在快乐地野炊。智慧通常会把人区分开来；而讽刺会降低一些人的人格。但是有一种讽刺性的笑声，会提醒人们，他还没有达成自己的目标；还有一种人性的笑声，会让人感觉到，所有人都在经历同样的痛苦，你并不孤独。

我们需要小心地发笑，不要因为嘲笑别人而自取其辱。如果你不能做到开怀大笑，那还是不要笑了。

034

给想象插上翅膀

“真实”这个词跟语言中其他单词一样语意模糊。我们通常认为，能够看到、听到、接触到的东西就是真实的；而眼睛看不到、耳朵听不到的就是不真实的，但是这些东西却会真正进入人心。根据理想主义的说法——“眼见不一定为实，眼不见未必为虚。”那么脚踏实地的个人和梦想家相比，究竟谁的思想比较正确呢？

比起现实中的真实，想象中的真实对你来说意义可能更加重大。家或公寓，父亲或男人，战争或枪支，爱或抚摸，哪个对你来说更加真实呢？通常，挂在横梁上代表想象的蜘蛛网好像比横梁还要真实。

没有一定量的想象，你就无法看到事物、行动或事件中的真实性。所有的战争其实都在你自己的脑海中，是你自由的想象滋养了这些战争。过去历史的真实性只是想象中的真实性，而历史学家就是过去的诗人。过去跟未来一样，只是一种梦境。

我们称为美国的国家只是哥伦比亚的某种想象，而胜利一开始也只是福煦元帅、潘兴和黑格的一种想象。有梦想、有想象力的人才能成为国家未来的领军人物。

你虽然有很多常识，但是你不见得会飞翔。你可能会说：“现在就是现在，未来就是未来。”但是事实上“现在”取决于你的解读；“未来”取决于你的创造。如果缺乏想象力是现实的规则，那么野兽、傻瓜和过于现实的人就是正确的了；而圣人、诗人、科学家就是错误的了。

想象并不仅仅是智慧的回忆；想象会赋予回忆某种内在意义。我们的日常生活有着无数的事实，而且每天都在更新，所以人类的知识需要想象来编织，这样思想的原材料才能变成一匹思想的布匹。

如果幻想过多，那就应该再多一些幻想，以创造奇迹，就如同想要解毒，就必须服用过量的药物一样。我们对美国的想象过多了吗？迄今为止，我们还没有从无边的想象中发现真正的现实。

035

心理时刻

在普法战争中，德国人说到了“心理时刻”这个概念，他们的意思其实是精神的因素或者动力，而不是某个特定的时刻。在这场战争中，他们一直在讨论“赢得胜利的一天”。是时间打败了这些德国人。

你有没有过这样的心理时刻呢？还是从来没有过，只是任由时间不断地流逝？时间在你身上留下的痕迹跟在石头和植物身上留下的痕迹一样吗？还是你会把时间的钟摆放入自己手中？你是眼睛盯着时钟摆动，还是自己拉着指针往前走？

心理时刻是属于内心的；他们并不存在于时钟上的某个点，而在于心灵上的某种感受。时间的安排决定了这里的一刻跟那里的一刻可能完全不同。一切都取决于个人的意志。时钟是中立的；它公平地记录着一切时刻。如果你想要有特别的心理时刻，就需要自己花心思去记住。

真正的时间是这样的，中国的一年跟欧洲的一个世纪无法相提并论。标准时间是这样构成的，在真实和美丽的世界中过上一天，比在单调乏味的人生中过上一千年都要好。真正的好时刻都跟心理和灵魂有关。

为了创造心理时刻，你必须回顾自己的人生。这种特殊的突然时刻需要深刻的洞察力。一旦人看到了事物的神秘，那么这个时间就是永恒的。怀特兄弟第一次开着简单的飞机时，就超越了地球上的时间，进入了天空中永恒的无限时间。从那个时刻开始，时间的性质就改变了。

心理时刻是这样的一些时刻：意志会控制生命，为我们下定决心。意志能把时间变成永恒，把一般性的思考变成公开的行为。它还可以让地球变成美丽的星星。

能把时间变成永恒的还有另外一个因素，那就是感觉。我们很难感受到汹涌的感情，所以会花钱去电影院看演员们的表演，他们会为我们生成和表达这种感情。伟大的情感是永恒的，它会让心停下来，让它抓住永恒的瞬间。

你可能需要换个时钟。你已经把它往前调了一个小时。除了记录时间的长度，为什么不把它的深度和你的心理时刻也一并记录下来呢？

036

精神食粮

在上一个年代，有人告诉我们，磷对大脑有好处，吃鱼可以健脑。其实他们大可以跟我们说，吃金鱼可以让我们变得富有。现在，一些广告也在铺天盖地地向我们宣传，他们提供的早餐对大脑有好处。

精神食粮虽然不是鱼肉或者谷物，但是也是存在的。在思想的食品室里有一个五尺高的架子，但是人们最好还是出门，走到花园里，如此才能找到思想的真正食物。花园就是生命，就是整个世界。作家可以从这个花园里找到充足的食物，而无需从罐头里寻找。世界就是一个牧场，你可以在这里徜徉很长一段时间。

我们应该做骆驼还是奶牛呢？骆驼有五个胃，奶牛却只有一个。我们是应该把五个胃都填满，还是应该嚼从一个胃里反刍的食物呢？如果精神食粮就是真正的食物，那反刍的食物就值得一遍遍地咀嚼。林肯的思想之胃相对较小，但是他会不断地思考。他被认为是那个年代读书最少，但是思考最多的人。他奶牛一般的胃让他可以咀嚼反刍的食物。

思想的餐厅安排起午餐来也非常快速，现在的世界陷入一片匆忙之中，思想的餐馆就更普遍了。但是没有什么能够取代思想自身厨房的地位，人们可以在自己的思想厨房里煮饭做菜。柏拉图不知道还有小厨房或者午餐柜台这回事，他每次写书之前，都会找到精神食粮。莎士比亚的图书馆除了有自己的作品之外，还有很多其他的作品。有关他喜剧的著作多如牛毛，尽管他读过的还不到十分之一，但是，他也有足够的精神食粮。

思想就是精神食粮。书籍是开胃菜和饭后甜点。你的思想现在可能营养不良，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你可以给它喂一些食物。

037

你的想法公正吗

我们每个人都坐在高级法院的法官席上，天性喜欢审判眼前的一切——一本书，一部话剧，拳击选手和运动员，美女和丑女。私刑处死是正确的选择吗？意大利应该保留阜姆市吗？辛辛那提红人队真的比芝加哥白袜队要好吗？生命、自由和审判的权利对我们来说似乎才是宪法赋予的真正权益。

但是主要的问题却是，我们把所有的想法和事物都分成对立的两队，然后选择站在其中的某一队。我们会想，大学的辩论选手应该只选择一个观点进行辩论，就是这么简单。所有人都觉得，我们应该进行判断，脱离这种思想争辩是一种懦弱的行为。我们大脑中这种私密的法院每天产生的决定可以填满一个五米长的案件架子。

审判跟吞咽、大笑、打喷嚏一样，是人的本能。只有不负责任的人才会不参与这种活动，他们会说：“我保持中立”，或者说“我再想想”。普通人都会对审判感兴趣；他会觉得自己的观点非常重要。你应该对一件事情有观点，但是草率的判断跟照得太快的照片一样，可能会让人不满意。

最近社会上出现了一些巨大的改变，我们可以从新的视角来看待旧的问题。德国人并不诚实，所以“德国制造”并不能说明什么。现在共和党人表现得跟民主党人一样，民主党人表现得又和共和党人一样。一些劳工领袖开始像资本主义者一样辩论，英国开始拥有真正的民主；美国开始感觉到国家的重要性。

如果人类可以改变自己的观点，为什么不让它们变得更加灵活呢？你可以继续审判，但是要注意不要产生太过个人化或者党派性的判断。人们习惯按照男人、女人、南方人、生意人的想法去看问题，这只是一种习惯；习惯已经是最好的说辞了。很自然，人应该把问题一分为二，然后仅仅考虑其中一项；更好的做法是，你可以同时看看两派的观点，看看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文学、政治、艺术和商业上的公正人物是我们国家迫切需要的，只不过我们的国家还不知道这种需要而已。

038

感同身受

你有没有经常感觉到，在某次防御战斗中，是你站在福煦元帅的身边，给他提供关键的战略建议？你是不是在战壕里，对士兵们说：“兄弟们，上！”然后步兵们就冲出战壕，开始战斗？最近的世界职业棒球赛呢？你有没有在关键时刻把自己当成了投球手或者守门员？

如果你没做过这种事情，没有这种感同身受的经历，没有把自己放到人生的各种情形里，就很难理解为什么心理学里会有“移情”这个词。移情的意思就是，个人随着自己的喜好和想象，把自己放入各种情境中。很多旅行者都承认，他们每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就会感到惊叹，他们没有参与这个城市的建设，这个城市怎么就存在了呢？好好想想，你是不是也有这种感觉？

当我们劝告一个人公平一点的时候，我们经常会说：“设身处地地替别人想一想。”其实我们每时每刻都在做这件事情，只不过我们更倾向于置身于某种情境，而不是置身于其他人的位置。

我们都懂移情，都很自私，很自我，所以我们才希望自己在凡尔赛宫，或者能在参议院参政，因为我们的想法至关重要，实在应该被迫切地需要。

感同身受是一种很好的习惯，但是如果想象的比例占得太高，就不太好了。感同身受是同理心的第一步；它让人相信，个人跟世界是一体的。但是如果太过认真，感同身受也会变成一个坏习惯，比如说国王乔治四世一直断言自己参与过滑铁卢战争，最后连他自己都开始相信这个谎言了。我们一定要警惕这样的滑铁卢事件！

你可以置身于某种情境中，也可以动用意志力进行思考。你移情的能力会帮助你成为老师、销售员或者工程师。你可以一开始就有一种感受，那就是你已经成为了这样的人。在任何时候，你都有权利感到你已经在自己试图填充的任何位置上；然后你的成功就会变得很轻松。

参议院和棒球队不需要你，还有别的地方需要你，你可以先进行想象，这样你就会做得很好。

039

意志力有多少马力

打牌时用力地把牌扔下去，会不会增加赢钱的几率呢？还是玩牌的输赢跟肌肉的力量并无关系？这个简单的问题实际上包含着人类意志的秘密。意志的马力是多少？能不能增加呢？

马力最普遍的表达形式就在扔牌的动作里。很多人都误认为，动用意志力就是要竭尽全力，要发出声音。事实上，引擎最完美的状态是安静和被动的。意志力应该不是在大脑的动力库里，而是在其他的地方。

一副牌的关键就在那么几张，而意志力的关键就在于它背后的思想。一个人如果能准确地使用自己的意志力，不管他是在辛苦劳作，在卖东西，还是在带领一群战士战斗，他都能把能量直接输入自己想做的事情当中。

一旦他发现自己的意志对某个想法产生反应，并且并不像弹簧或者橡皮筋一样拉开了又弹回去，他就会意识到，明了自己的想法，强化自己的想法，就可以使自己的意志力增加。拥有这种崭新意志力的人会相信自己意识的马力。印度的哈达瑜伽的秘诀就在于此。

一个有智慧，有意志力的人，或者练习瑜伽的人都会相信，他可以做的事情还有很多，而且他能够做得更好。如果他这一次走了5公里的路，他就知道下一次能走10公里。他完成了一项工作，就知道自己还能做得更好。如果他淌过了一条小溪，就知道自己能游过一条大河。

软弱无力的不是意志，而是智慧。智慧应该在背后紧紧支撑着意志。当你意识到自己运用的只是意志力的一小部分，意志力背后的思想就会告诉你，你可以做得更多。这种形式的信念会比体力更强大，它能赢得一切。它就是相信和行动的意志。

040

好习惯和坏习惯

如果一个嗜酒成性的老酒鬼戒了酒，戒酒后他打出这样一则广告：“需要一个习惯。”别人可能会觉得奇怪，但是这是符合人类本性的。我们丢掉了一个习惯，就要有另一个习惯来弥补。只要这种行为是习惯性的，我们的大脑就不会在乎它到底是好的还是不好的。酗酒的习惯戒掉了，就要寻找一些新的习惯，因为他需要从其他地方得到原来从酒杯中得到的灵感，来让自己的神经感到兴奋。

我们很难对习惯——我们的行动通常会遵循的轨道做出解释，比较明智的做法是把这种习惯性的动作看成是让意志顺利运行的轮胎。人类的本性让一切问题变得程式化，并且让生活变得简单，帮我们省掉了很多麻烦。我们的祖先为我们设立了这些程序，我们又通过自己的努力对其进行了修订。

为什么乡下人的步调都很沉重，纽约州北部的人跟百老汇大街、主大街的人都不太一样呢？很久以前，巴尔扎克曾经说过：“城市人步态轻盈，可能是因为他们常常需要停下来站在路的边缘，或者站到人行道上避免被车辆撞到，而乡下人脚步稳重，因为他们没有停下来或者转弯的必要。”这听上去似乎非常合理，同时也显示出，城市生活还有让人意想不到的好处。

不管是好习惯还是坏习惯，它的特点都在于，我们遵守习惯时得到的快乐很少，而不遵守时遭受的痛苦却很多。如果我们不在特定的时刻去做某一件事情，就会觉得不安。我们去看电影或者看报纸并不是因为我们主观上想要去，而是因为我们一直都在特定的时刻做这件特定的事情。

人是需要习惯的，如果不需要旧的习惯，也需要一些新的，能带来颇多好处的习惯。博览群书的人并不一定把浩如烟海的书籍全部收入囊中，但是他们每天都会去读一些什么。聪明的作家不会匆忙地写成一个好故事，但是他们每天都会写点什么。富人不会一夜暴富，但是他们通常会有节俭的习惯，这个习惯比金钱更加值钱。有坏习惯总比没有习惯好，当然有好习惯就更好，但是最重要的是，人必须有永久的习惯。

041

思想状态

一个人跟随自己的思想状态，就如同乘坐两个冰块过河的伊莱扎（伊莱扎是《汤姆叔叔的小屋》里的角色），只能随波逐流。事情也许可以完成，但是这个人的思想状态必须足够丰富和强大。

我们大多数人脑海中都会产生无数的思想，但是这种思想并不会产生行动。我们普通人的思想状态是非常微弱和有限的。在一幅风景画中，艺术家能看见自己必须提取出来的颜色。在一场音乐会中，音乐家能听见很多音符，不和谐的音调都会融入和谐的音符之中。这些音调仿佛是大自然的事件，是一阵狂风暴雨。其他人可能只能看到画布的边缘或者只能听到微弱的回声；那是因为我们的思想状态不够强大。

每一个短篇小说的作者都有能力拥抱和享受自己的思想状态，而他会在日后用到这样的状态（当然每个人都希望自己能写故事）。对他来说，每个普通的谈话都有可能变成小说里的对话，而人们的日常行为也很容易变成小说的故事情节。他看到的每一个人都有可能变成文学作品里的角色。

坚定强大的思想状态在商业中也会出现。真诚的销售员在销售这件物品或者那个货物清单的时候，就在给自己增加贸易机会。在管理下属的时候，优秀的上司、效率高超的效率专家就会从自己的实战经验中获得永久的思想状态。

不管是在写作中、管理中、销售中、教学中，获得永久思想状态的方式，就是希望具体的情形能够有意义；我们会从这些情形中获得我们想要开发的巨大的思想力量。

爱默生曾经说过，他的邻居非常嫉妒他的写作能力，但是爱默生还说到，他的邻居生活经验丰富，也可以写出同样优秀的作品。他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呢？意思就是，他的邻居的经验已经给了他巨大的思想力量，爱默生能做到的事情，他也能够做到。如果你想要获得财富，也可以积攒一些有价值的思想状态财富。

042

真实的能量还是空洞的咆哮

在高尔基的戏剧中，有一个角色曾经说过，虽然他一直相信自己的人生有某种目的，但是他每天做的事情，不过是把衣服穿上再脱下来。他穿上和脱下的可能是小男孩的套装，学生制服或者罪犯的条纹装——他的人生不过是如此穿穿脱脱罢了。你的人生呢，是不是比他好一点呢？

思想中最丰富的东西就是意志；意志会产生冲动，但是不会产生行动；它会运作，但是不会行动。爱默生曾经发出这样的疑问：“一个人自发的行为为什么这么稀少呢？”一个人做出无数的举动，但是很少有自发的行为，就像下跳棋一样，我们不停地把跳棋推来推去，直至它们最后被吃掉和扔掉。即便所有的移动都是敞开的，也很少有跳棋能走到王这一行。

我们尚且不知道意志究竟是否存在，就谈论“自由意志”的问题，这是一种非常愚蠢的做法。真正自由的意志是非常富有创造性的；它会有自己的行动，能增加人的创造力和整个世界的价值。你有没有做过称得上富有创造力的工作呢？有没有什么东西是出自你旺盛的“生命力”呢？

意志的主要问题在于，我们有把行动跟噪音、跟动作、跟瞬时的结果联系起来的倾向。德国人在一战中杀死的人比协约国要多，赢得的战争次数要多，占领的土地也更多。但是最后是谁赢得了战争呢？安静的人的能量是“思考的能量”，安静的人的意志会像无声的汽缸一样工作，会更加积极，更加自由，更加富有创造力。而吵闹不休的人会把所有精力浪费在发出噪音上。人生就像一辆发出巨大噪音的汽车，一旦车开动起来，引擎就会安静下来。

所有美国人都有一个倾向——都想匆忙地赢得战争或者是完全的和平。但是我们离中国的保守主义还太远，中国的保守主义会让一切都顺其自然地发展。美国人会动用自己的意志工作，他们不需要模仿中国人，但是应该为自己的行动加入一点点思考。

你可能会认为，你的意志力快要消磨殆尽了，但是事实上，你只使用了它的一小部分。每个人都只能做出自己独有的行动，没有其他任何事物可以替代。

043

我们是如何变狭隘的

我们看见一个人带着单片眼镜，一定会觉得这个人很做作；但是做作的并不是眼镜，而是眼镜背后的那个人。其实我们可以说，每个人都戴着单片眼镜；所有人都是在用一只眼睛看问题，也就是带着偏见和成见看问题。

大自然给了人类两只眼睛，就是为了让人能看清事物的全貌，而不是只看到事物的表象。为了看到区别，你可以把一张照片跟立体镜看到的照片进行对比。立体镜会呈现出完整的图片，但是这个单一的景象实际上是立体视觉的结果。

你如果只带着单片眼镜从一个角度去看问题，得出的结论往往是肤浅的。假设我们看的是国家联盟，从一个角度来说，它把我们跟贫穷、古老的欧洲联系在一起或许是个错误。但是只要看到全球的局面，你就会改变自己的态度。我们无需说明，现在很多美国人都在打着肤浅的爱国主义旗号，带着狭隘的偏见看问题。

还有一些人，会以自己党派的独特观点来看问题。党派的观点如果同整个国家、整个民族的观点结合起来，倒也无可厚非。恺撒的问题，或者说他的诸多弱点之一，就是他只从单一的角度，也就是德国的角度出发去看待整个世界。我们必须把他的单片眼镜拿开，提高他看待问题的能力。

你能使用的各种机构——国家、教堂、艺术和教育机构，都是为了拓展你的视野。它们会教你用真实的方式去看待事物，让你放弃个人的偏见。山姆叔叔扔掉了自己的单片眼镜，看到了世界的全貌。你呢，你的眼睛呢？你是眯着眼睛看事实，还是环绕事物去看全貌？

如果你一直戴着党派偏见或者宗派骄傲的单片眼镜去看待世界，从现在开始就把单片眼镜扔掉吧。做自己的眼科医生，治好自己眼界狭隘的毛病吧。

044

记忆力的长短

一位法国教育家曾这样批评年轻人，说他们记不住任何自己不感兴趣的东西，好像人生来就应该具有记住各种事物的记忆力。他可能还会说，思想本身大部分都是来源于记忆。正如柏拉图所言，所有的知识都只是之前经历的回忆，尽管很多人对此都持怀疑态度，但这个观点却是正确的。

提到记忆我们就会想到，有些事情我们容易忘记，有些事情我们不容易忘记。我们的兴趣，我们喜欢或憎恶的东西，我们的欲望都会在特定的时候提醒我们。一个人从来不会忘记吃饭、抽烟和睡觉；是他的现实兴趣保证他做到这样，并且不会疏漏。

如果记忆确实取决于兴趣，要扩大人们记住事情的范畴，最好的方法就要增加个人欲望的直径。在办公室打杂的小男孩会记得棒球的击球顺序和平均成功率，去剧院的人会记得男演员和女演员的名字，也会记得戏剧的情节。学者会记得去哪找一本书，小狗会记得骨头埋在哪里，你的兴趣越多，记忆就越多，思想也就越丰富。

为了记住一些事情，你往往需要忘记其他一些事情；所以说，记住就是忘记。思想能看见无数的景象，但是只有一个值得记住，为了记住这一个，你必须忘记其他所有的事情。我们不会记得天气，不会记得哪段时间热，哪段时间冷，也不会记得哪天下雨，哪天干旱；但是我们却会记得上周四发生了什么。这是因为过去的天气对我们来说毫不重要，所以我们会让它溜出记忆的脑海，但是我们却不会忘记自己过去的表现。你有自己独特的记忆方式，当你想起一个电话号码时，你是会看见它还是听到它？如果你的记忆是视觉系的，就试着在你脑海里描绘一张你想保留的事物的画面。如果是听觉系的，就试着在你脑海保留它的回声。如果你想在未来记住现在的东西，就要多关注现在，因为记忆只是一种思想的记录。你关注现在发生的事情，就会把它存储在现在的记忆里。

045

像针插一样的大脑

针插现在没有那么流行了，但是我们还是能看见插着很多针头的枕头。很多针插入针插，然后又被拔出，但是我们很难发现，这个过程对针插有什么帮助。

世界上有很多人都像针插一样。他们就像是银行里的出纳员；几千美元的现金流过他们手中，但是有多少能成为他们自己的呢？你我可能都是这些人中的一员。我们经历了那么多事件，但是从这些事件中我们又得到了什么呢？

当人只懂得接受的时候，就变成了针插。世界上有很多的想法，人好几年都用不完，世界上储藏的想法跟森林里的木材一样多，但是人往往只知道砍倒和修剪树木，而不知道把大批的想法从大脑的森林中拉走。

想法会进入只懂接受的针插型大脑，然后又流逝出去，徒留下几个针孔。指引整个民族和人类的思想中，有多少是你创造的，又有多少被你吸收了？你是不是只是一个安静的，只懂得接受的针插？

针插型的大脑是失败的，因为它不懂得拒绝，不会对针刺作出反应。如果把针插入皮肤已经成为一种惯例，我们对推针的这个过程就不应该如此冷淡。但是要把思想装入接收式的大脑，是一件不公平和残忍的事情，会如同针扎一样难受。你的皮肤会自动地拒绝。

那些没有意志力，也没有力量拒绝生命的人，只会被动地接受生命，他们就是人类当中的针插。喜欢捏软柿子的人找的就是这种针插；千万不要让他们找到你。

046

酒精的心理替代品

禁酒令一下，人们就开始惶恐不安，认为能接替酒精的位置，成为人类心灵慰藉的东西，非药物莫属；人类在吃饭、睡觉、工作的日常生活中，好像会选择逃离。酒精的替代物应该是什么呢？有什么能代替酒精，在人类心中唤起各种情绪呢？

酒精的作用是唤醒情绪还是克制情绪，酒精饮料是兴奋剂还是麻醉剂，这曾经是一个悬而未决的问题。事实上，酒精确实有能力唤起一些倾向和想法，也能让相反的情绪和想法安静下来。它会让大脑的一些部分平静下来，也会让它失去平时充当刹车作用的其他功能。让人的本性平静下来，就是在唤起人类意识更加生动和基本的形式。

但是这一切现在都成为了历史。我们可以用精神的力量来代替酒杯创造的人工感受。几个世纪之前，基督教的传道者把酒推荐给一个年轻的同事，并且给了他合理的建议：“不要喝醉，但是要领会酒的精神。”

精神的体验可能会产生跟酒一样令人振奋的感受。音乐不也是这样吗？在瓦格纳和威尔第的和弦中，在门德尔松和肖邦的音乐声中，在今天的交响乐中，我们都能感受到这种让人如痴如醉的感觉，而这种感觉的来源还有待我们继续挖掘。

如果酒精的主要作用就是产生同时唤醒情绪和平复情绪的精神状态，那么我们通过自我暗示的过程，也可以产生这种激动和平静的情绪。爱默生赋予了酒无限的诗意，他断言，真理的感受就是最大的兴奋剂。在真善美中，我们同样可以找到在香甜酒水中能够找到的平静和刺激。

醉心于最新任务的发明家，学习中的诗人，下象棋的人都是陶醉于自己思想的人。这些人不需要酒精的作用，他们会在大脑增加的活动中找到其他代替品。

047

对生命的情绪反应

诗人被定义成“带着合适的情绪研究生命景象”的人。心理学家则用更加宽泛、更加民主的角度去思考这个问题，认为情绪就是大脑对刺激的自然反应。物理世界如此，精神世界亦是如此。行动上有反应，是因为情绪上先有了反应；所以能让人产生情绪反应，对一个特定情境作出回应，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对战争的血腥场面产生合适的反应，才能赢得战争，德国人只有在战壕边上才能产生最强烈的激动情绪。人类已经对世界的反应作出了回应；我们把这种回应叫做工业、启蒙运动、文明和文化。人之所以成为人，并不是通过蛮力，而是通过这类的情绪反应。

温和的情绪反应才能带来合适的情绪。小孩和紧张的女人作出的快速反应，冷漠的人作出的迟钝反应，麻木的聚会都是应该避免的极端。对于我们大多数人来说，可以假设我们都很现实，所以我们更需要浪漫的反应。

快乐和痛苦，喜爱和憎恶是比较明显的情绪因素。情绪的深层因素就是能让我们兴奋起来或者沉静下来的情绪，比如说愤怒或者忧伤。我们想要看到激动人心的角色的情绪反应，所以会去电影院看电影，去球场看球赛，去剧院看戏；我们会在这里找到最理想的情绪刺激。

情绪主要分为两种，有的情绪能让人平静下来，大自然可能会通过地震或者植物的生长来表达它的力量，同样，思想可能会有暴力的反应或者克制的反应。城市里到处充斥着噪音和喧嚣，所以很多人变成了新思想、瑜伽和各种心灵运动的爱好者，试图通过“休息的力量”获得平静。作为美国人，我们会试着用亚洲的神秘主义来消除全国性的紧张情绪。

这种对平静的渴望是非常合理的，我们过去的情绪反应没有造就著名的诗人，相反倒是造就了不少疯子。除了流行的神秘论，你还可以用其他方式对这个混乱、喧嚣的世界作出平静的反应。

048

关于催眠

“催眠”本来是需要魔法才能完成的事情，但是事实上，催眠是思想最普遍的一个特征。除了需要特殊展示的催眠术，还有一种实用的催眠，所有人都可以感受得到，但是很少有人能意识到。

在最近的分析中，催眠就是一种影响，是一种会传染的思想疾病。出于这个原因，人类把会传染的病称为“influenza”（influence的变形），也就是会从一个人传递到另一个人的影响。很多催眠师都是以思想病菌携带者的身份存在着的，有思想伤寒症的人会影响到跟他们近距离接触的人。

这种传染病，这种伤寒病菌或者催眠作用来自于对一切充满不满和抱怨的人们，这种情绪会引发革命、罢工和对所有现有状况的不满。在战争中，这种催眠术会以和平主义的形式出现，和平主义者首先会给自己催眠，然后再影响到他人。战争结束后，布尔什维克主义就成了催眠流感的来源。

思想伤寒的病毒携带者会很享受自己的疾病，所以他并不想去看医生。如果他能把疾病藏在心里，倒也不会产生多大影响，但是这种人已经被情绪催眠，所以他会对跟他接触的人产生催眠行为。

这种“伤寒玛丽”过去会时不时地以沉溺于流言蜚语和阴郁情绪的人的形式出现，但是现在这种不满的病毒携带者已经成群结队地出现了。为了预防这种流行性感冒，我们首先必须警惕使用催眠，我们需要意识到，通过跟催眠病人的接触，我们也有可能会患上精神疾病。

另外，有不好的催眠，就有好的催眠。生活在社会上的人都会在无意识中受到周围环境的影响。例如，有的人会在爱国主义上“再上一个台阶”，或者拥有类似的健康热情，他也会把这些好的“思想细菌”传递给他周围的人。催眠术肯定会继续存在下去；我们需要做的就是合理地使用它。

049

感触是如何影响感觉的

在我们日常的语言中，“感触”可以指代各种内在体验，但是这些体验都是情绪性的。在心理学语言中，“感触”指代的东西很简单——就是物理刺激物对于感官的直接影响。我们的眼睛可以看到光的颜色，耳朵可以听到声音的音调，舌头可以尝到或甜或酸的化学变化。同时，这些简单的感触都可以产生感觉。

你可以审视一下自己不同的感触，然后问问自己，这些简单的感触会不会产生情绪反应。音调对你的影响会比颜色大吗？你对黄色和蓝色保持中立的态度吗？对甜味和酸味也是如此吗？为什么有些感觉会有情绪包袱，而有些则能自由地出入大脑呢？

在动物的世界里，感触的影响非常明显。公牛见到红色会变得异常愤怒，是什么样的事件，或者什么样的历史导致了这样的结果呢？如果公牛不是食肉动物，见到红色还会产生愤怒吗？为什么小女孩会害怕在火鸡面前穿红色的裙子呢？

其他的动物也会对其他感触产生反应；所以狗听见音乐会嚎叫，猫感觉到脖子上的触感会发出欢快的呜呜声。不同的物种为什么会对不同的感触作出反应，不是心理学家研究的范畴，应该交给自然主义者去研究。柏洛兹或许可以告诉我们答案。

在我们人类的意识里，有些颜色的感触会让我们产生不快的反应，比如刮玻璃的噪音会让我们感到烦躁。有些气味可能会让我们感到恶心，有些味道会让我们喜欢，有些会让我们恶心。

对感触产生情绪反应是艺术欣赏的秘诀，但是这些感触到底是好是坏，就是个问题了。人需要紧张地忍受立体主义或者爵士乐，我们就是在忍受的过程中学着喜爱印象派画作和“爵士乐”的。很明显，我们的情绪虽然是祖传的，但是还没有完全发展好，所以我们还需要学习在新形式的感触中应该产生何种情绪。

而我们会对一些感触产生反感，这种情绪也是可以控制的，对于低等动物来说，控制情绪或许是不可能的，但是人类的适应性可以让他们对所有的感触变化都一视同仁。

050

情绪的控制

情绪就像是一条需要被迷惑住的蛇，而不是需要勒紧缰绳的野马。不幸的是，大部分人都认为情绪是需要控制的力量，而不是需要进行引导的影响；情绪看上去像是需要自律的孩子，但事实上它们是需要指引的成熟力量。

我们的大脑中有恐惧、愤怒、喜悦、悲伤、欲望和憎恨的位置；而且它们会永远存在。只有在佛教一类的认知系统或者其他形式的禁欲主义中，这些情绪才被看成是需要连根拔起的植物。但是这些古老的树木是不会轻易被人从人性的土壤中拔出的。

要正确地处理情绪，用到的是智慧而不是意志；因为情绪需要被指引到正确的渠道，而不能在意识流的河岸上触礁。这种智慧的引导可能需要别人的解读才能实现，但是每个人都戴着狮身人面像，微笑和皱眉的表情都很难理解。

在极度的喜悦当中，你的快乐可能会让你感到尴尬，这时候你就需要进行情绪控制，找到狂喜的意义所在。如果你意识到，今天的成功或者命运的青睐带来的小小满足只不过是一件小事，你就不会感到太过欣喜或者开始自吹自擂。

当一个人受到一直在黑暗中跟踪他的莫名忧伤的折磨时，当他跟多愁善感的诗人一样感叹“我不知道自己为何如此悲伤”时，他就会找到悲伤的源头，而悲伤作为一种情绪，根本经不起过多的分析。悲伤之所以让我们如此痛苦，完全是因为我们没有理解悲伤的含义。一旦理解了它的含义，悲伤的乌云就会在清晰思想的阳光下消散。

恐惧是最古老的一种情绪，要驱散它并非一件易事；但是我们到底在害怕什么呢？一个人在独处时，或者在黑暗中感受到的恐惧是一种莫名的恐惧；如果我们独处，就肯定不会被打扰；如果我们身处黑暗之中，就肯定不会被看见。对恐惧的解读能帮我们战胜恐惧。

解读情绪是生命的光，是真实艺术的来源，是纯粹人性的本质。

051

生命的欲望

每个人都相信，自己的欲望有着权威的力量，但是值得怀疑的是，普通人是否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正因为如此，对欲望的指引变成教育中非常重要的一件事情；我们必须学习自己在想些什么，并且要学会，我们到底想要什么。

人们对欲望有一个最普遍的误解，虽然人类是否真正渴望快感还是一个悬而未决的问题，但是他们认为心会飞蛾扑火一样地跟随快感。假设人类会偏好有乐趣的一切，那么我们是不是应该否认，人可能会渴望冷漠甚至是痛苦的一切呢？

所有渴望当中都有意志力的因素，这个因素让欲望对一般人和对理论心理学家来说都变成了一个问题。如果人类只有被动的感受，人就会像磁铁一样牢牢地黏住快乐；但是人心并没有这样的吸引法则。

既不会带来痛苦，也不会带来快乐的中性事物，只要人们想得到它，它就会变成人们渴望的目标。爬山的人就是为了攀登到顶峰，读书的人就是为了给大脑储存养料，他们可能会承认，在这个过程中他们既不感到痛苦，也不感到快乐，但是他们还是在攀登和阅读的过程中让自己的欲望得到了满足。

在一些特例中，人可能会喜欢痛苦，因为这种厚重的人生方式会让他找到生命的意义。真正的旅行者不会害怕风暴，真正的士兵不会厌恶战斗，因为痛苦的风暴和战斗会让他们意识到生命的意义，而这种意义是用其他方式找不到的。

既然人心可能会渴望快乐、痛苦，或者不带来任何情绪的东西，实践心理学家要做的就是找出什么才是人类渴望的东西。我们必须学会了解我们的内心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也必须知道大脑认为自己想要什么。

人内心是否需要某个东西，来自于人的判断，但是我们可以学习到，不管人是否想要一些东西，有些东西本身就是吸引人的。缺乏知识的人会渴望知识和文化，饥饿的人会渴望美食，但是这些理想的益处都是生命中值得渴望的东西。如果你想要教育你的大脑，应该先给心灵上一堂渴望的课程。

052

痛苦的价值

一般来说，人都倾向于追求快乐，回避痛苦，但是快乐和痛苦同样重要。确实，人可能会说痛苦的价值比快乐要大。在事物的一般关系中，或者在思想和身体的外在事务中，快乐都可以向我们展示，什么是对人类有利的，而痛苦却会告诉我们，什么是有害的。你喜欢的东西对你必定有利，不喜欢的东西对你绝对有害；让人的嘴巴和舌头感到享受的东西，必定也会对胃和肺有好处。

我们不想探讨这个情绪原则有什么例外，但是我们可以看到，痛苦对人有多大好处。牙疼会提醒你牙齿出了问题，头疼会告诉你，眼睛和胃的规则受到了破坏。生命中不安的感觉会提醒你，你还没有跟世界很好地相处。

作为风暴的信号，痛苦有着不可取代的地位；作为信号灯，痛苦是人类生活不可或缺的功能。但凡在人生中呆了很久的人都会知道，人更可能会怀疑完美的快乐，而不会怀疑完美的痛苦。巴尔扎克说：“对于人类来说，完美的快乐可能是无法忍受的东西。”

痛苦的一个副产品就是，在经历悲伤之后，人能感受到一种真实感。很多人都是从报纸上得知战争的消息，我们不理解它是什么意思，但是那些经历了危险和贫困的人，经历了疾病和创伤的人，都知道“战争”这两个字是怎么写的。那些只能呆在营地的战士会羡慕那些到海外作战的人，而有些时候，那些战斗之后毫发无损的人会羡慕那些负伤的士兵。

现实的痛苦和伤痛虽然并不为人所向往，但却是可以忍受的，因为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一种方式能让人注意到生命的绝对真实。人不能戴着手套接触现实世界的悬崖峭壁，而应该真正接触到其粗糙的本质。没有刺的玫瑰是人造的，没有苦味的咖啡也只会淡然无味。

天才创造的很多作品都是在痛苦之中完成的。歌德是世界上最典型的天才，他就曾经说过：“上帝给了我力量，让我能把我的痛苦写出来告诉全世界。”

053

思想的斗鸡眼

一些人只能看到自己的鼻子，这是因为他们根本就不好好看东西，他们的眼睛是斗鸡眼。眼睛有交汇角度，所以才能看到远景和近景。普通人的眼睛有适应能力，但是有斗鸡眼的人却没办法适应远景。

人类中只能看到自己鼻子的人只能看到自己的观点，却看不到别人的观点。他有想法，但是没有观点；有偏见，但是没有哲学；有印象，但是没有想法。他的思想之眼幅度有限，只能看到非常有限的距离。一般来说，有斗鸡眼的人都是很狂热的人。

狂热的人有一个好处，那就是他们的感情都很炙热。如果你什么都看，就会什么都看不到。如果你只能看到理想，就照顾不到生活的需求。但是反之亦然，如果你只看到个人的想法，就看不到多种可能性和进步；你只能在一个小范围内活动。你会变成一只只能在近海航行的船，不敢远离陆地的视线。

眼界狭窄的人永远都很危险，因为他没办法让视线适应不断增大和变化的环境。他的想法跟父辈的想法一样，也跟自己的祖辈一样，一直都是一个特定教会或者政党的成员，他的视线除了自己的鼻子之外，看不到其他任何东西，他在高速路上开车，肯定会撞到其他的车辆。

只能看到自己的鼻子已经成了美国人的通病。更糟糕的是，看待政治问题本来应该从北方、南方和西方的角度来看待，但是我们现在只会从当地的角度来看，甚至连全国性的想法也变得无比狭隘。最近我们看到了大洋彼岸的景象，但是山姆叔叔的视力很好，他正在学习用美欧式的方式来看待问题。

你只需要调整一下，你的眼睛可能就能看到整个地平线，但是它们更可能非常狭隘，只能看到眼前的东西。你必须当自己的眼科医生，调整自己的观点。

054

自我提升

爱因斯坦提出的万有引力新理论还没有得出最终的结论，但是新理论已经带来了很多影响，其中之一就是人可以把自己往上拉。从某种意义上说，人类一直在做这个工作；这就是自我教育。

虽然教育从本质上说是一个个人的过程，没有哪个老师能将阅读、写作和算术教给学生，但是教育却一直在学校公开进行，这是教育的命运。孩子的教育由政府进行，但是事实上，孩子自己就可以自学；但是，真正的教育却不是这种在社会上往上攀爬的电梯，它是一个使用个人力量进行自我提升的过程。

我们为了获得教育，必须从国家觉得必须使用的教学标准中挣脱出来。小学生被分成很多年级，他会有一点点的优缺点。而在世界的大舞台上，人是按照他们拥有的知识量分类的，而不是按照他们的智慧分类的。所以，我们大多数人虽然知道很多，但是却无法将拥有的知识付诸实践。

一个人可以用自己的精神力量提高自己，因为知识讲究的是质量和品质。你对邻居或者对手的了解或许不多，但是你们的知识储备可能不太一样。小时候数学不好的人，长大了可能成为管理者，管理着下面的很多人。地理经常挂科的人可能可以成功地在国内国外旅行。忘记工科的孩子可能会很好地记住名字和面孔。跟瓦尔特·斯科特一样无聊的人可能能发展出跟他一样的想象力。

自我教育的质量可以让人免受教学万有引力的影响，用自己的力量让自己成熟起来。我们已经不再相信，光吃饭就能长肉，也知道卡路里不仅仅存在于食物之中。就像我们会强调身体的吸收一样，我们也会强调大脑的吸收。卡路里和课程一样，只有得到正确的吸收，才会有效。

自我提升需要专注力，需要把注意力集中到自己感兴趣的事情上，你对一件事情加以关注，它也会因此变得有趣。多才多艺的人还会进行自由的模仿，这样就会让他自己变成最杰出的人。

055

强烈的情绪

在日常生活中，我们听过很多如何进行情绪控制的话，很多给出建议的人都倾向于熄灭心中情绪的火焰。但是好的心理学都会鼓励人的情绪和情绪反应，我们心中残存的情绪不应该被扑灭。

情绪是人类特有的体验，是我们跟动物共享的本能，我们好像从它们身上继承了多种情绪表达的方式，比如说皱眉。但是如何合理、充分地表达情绪则是留给我们的问题，所以研究情绪表达的心理学变得非常重要。

我们总会遇到生活在自己情绪中的人，但是我们更会经常遇到情绪平稳的、现实的人，他们会把情绪融入自己的义务、事务和当时的兴趣当中。出于这个原因，心理学家有权利推荐情绪表达。

要看到和感受到你有多缺乏情绪表达，你可以看看愤怒中的狗，注意一下孩子激烈的喜悦和悲伤的情绪，观察有才华的演员表达的各种情绪。

你跟动物、孩子、演员有着同样的情绪生活，但是他们会自然地、或者美好地表达自己的情绪，而你只会熄灭这些情绪的火苗。优雅的人懂得如何在宴会上回应祝酒词，他们也会在生活中寻找已失传的表达情绪的艺术。

没有情绪的情绪表达会让人觉得做作，但是真正的人类都会有这个风险。你每天体验的情绪足够让一舞台的演员表演出来，也可以填满一整部的诗歌。我们要做的就是对头脑中这种情绪的泉水作出反应。

对情绪最好的反应就是，通过自己的姿势、语气和态度表达出自己的喜悦或者痛苦。情绪会在这些姿势、语气和态度中显示自己的意义和价值。

056

变化无常的快乐

人类的享受也是有季节性的，年轻时给我们带来快乐的东西，在我们步入中年之后未必还能给我们带来享受。外部世界都是一样的，人的内心也没有多少变化；但是人同外部世界的关系却变了。什么能给你带来快乐呢？以前是什么？现在是什么？今后几年又会是什么？

当人们想起自己还是小男孩的时候，陀螺、玻璃球、运动和探险书都能给自己带来快乐，但是现在这些东西对自己已经失去了魅力。人们开始说“我对这些已经没有兴趣”的倒霉日子是不是已经快到了呢？

一个事物有时能带来快乐，有时却不能，这是因为快乐和痛苦都会跟生命同步。一些事物会在特定的时刻给我们带来快乐，而有些事情是为了发展我们未来的活动，只有在这些活动成熟之后，我们才会感到快乐，现在给你带来快乐的东西是什么呢？

你曾经为在比赛中赢得胜利感到快乐，或者为在邻居身上玩了个恶作剧感到快乐。现在你可能会想，为什么这样的时光会带给你这么多的快乐。那时候你还是个小男孩，你注意到大人们会为工作感到快乐，而你会为玩乐感到快乐，你也会怀疑你是否会对工作这种更大的游戏感兴趣。那时候你的快乐会是什么呢？现在你的快乐又是什么呢？

年轻人可以自己选择兴趣，他们会有足够的兴趣来吸引自己所有的注意力。而成熟的人会意识到，兴趣会随着年龄改变，随着年龄的增长，兴趣也许会越来越少。为了弥补这种缺失的兴趣，有些人会开始打高尔夫。确实，这种古老的游戏是为成年人保留儿时兴趣的唯一途径。

成熟人生的主要任务就是培养一些兴趣，这样他承认对任何事物都没有兴趣的时间就可以推迟。不同的人可能有做这件事情的不同方式，但是有一种快乐会传递到整个人类的生活，孩子和成年人都会有这种快乐。这就是知识的快乐。

057

人的巅峰时刻

数学不能决定人什么时候会达到人生的“巅峰状态”，生理学家也没有权利说，人到了一定年龄，比如说40岁，就会变成招人讨厌的人。一切都取决于个人以及个人的心理。

人类的身体会有一个巅峰状态，科学能给人体照X光，可以测量个人的能力。在20岁到50岁之间，或者在总统候选人必须达到的35岁之前，好像是人类身体的巅峰状态。

但是我们会考虑到，人的年龄也是心理问题。人年轻的时候拥有知识，会感到无比自豪，会渴望得到赞扬。而年轻人会用奖牌来装饰自己。人到中年之后，世界观开始变得成熟，会开始追逐名利，这是人类存在的一个平静阶段。随着人年岁渐增，他们会开始渴望平静，渴望得到尊重。

时间并不会偏向谁，对所有人来说都是公平的；但是如果说到心理时间，就有一个新鲜感的问题了。生命对于年轻人来说是非常有趣的，因为生命每天都会带来新的东西，而对于饱经风霜的人来说，则没有任何新鲜感可言，时间会在他们面前悄无声息地流逝，几乎变得空洞。

让生命保持巅峰状态的秘诀就在于兴趣，年轻人都有过剩的兴趣，而老年人则对世界缺乏兴趣。我们想永葆青春，并不是通过保养身体来实现的，而是通过坚持兴趣；因为庞塞·德莱昂（西班牙探险家）寻求的青春之源就在我们的脑海里。一个人只要集中注意力，对一切事物保持该有的兴趣，就可以保持巅峰状态。所以，身体保养得好的人，其思想可能很老派，因为他们缺乏欲望，而老人很可能有一颗年轻的心，会受到新事物的吸引。

什么样的兴趣能经受住时间的考验，我们并不能轻易地作出判断，但是我们可以假设，古老的希腊人年轻时对知识的渴望会陪伴着他们进入中年，一直为他们所用。议会应该委任一个委员会来决定人生命的兴趣。在他们决定之前，我们应该假定，智力是人类最忠实的朋友，会陪伴人直到永远。

058

个性心理学

人类并没有等待用心理学来显示灵魂的存在，但是他们在生活的实践中，已经在这么做了。人类自然而然地追求个性，这跟对社会生活的追求一样，很多人都会倾向于度过标准化的人生，或者说根据统一规则而过的人生。

我们走上这条主流的道路，让社会秩序来指导我们的个性，就好比让政府来决定我们的命运一样。所有人都通过一个漏勺，被漏到了相同的水平，变成了相同的形式。所有人都被磨平了棱角，所以要把我们变成单一的形式并不困难。

其实，我们完全可以不受到这种影响，这种影响会让人变得完全相同。我们可以观察一下，大自然让雪花落下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从表面上看，这些雪花片完全一样，但是在显微镜下看，它们有着各种各样的形态。那么，我们是应该形态各异，还是应该让我们的着装、习惯、功能、工资和其他东西都完全相同呢？

每个小团体都是一个漏勺，会把所有人的个性削减到最普通的形式。但是我们应该看到，人类是各不相同的，他们的感受不同，行为也会所有不同。一个人读的书，听的演讲都会带来全方位的影响，但是人的本性和思想都有让事物和人变得不同的趋势，树上没有完全相同的两片树叶，世界上也没有完全相同的两个人。

跟别人毫无区别的人会非常令人讨厌；跟与众不同的人交流反倒会比较舒服，就算他们与众不同到了奇怪的程度。我们会抱怨现在的社会体系，会惧怕所有形式的乌托邦。变得跟别人完全一样无异于自杀，与其随波逐流，不如推动自己进步，就算步态不算平稳，也要走出自己的风格。

059

合成意识

世界上有那么多合成品，我们为什么不使用合成意识呢？在战争期间，德国人制造了很多种类的合成品，他们正是利用这些合成品来为自己战争动机的公正性进行辩护的。同时，有些合成的意识形式非常自然，并且有益于身心健康。

心理学是一种分析科学，它跟我们日常的生活经验息息相关，把我们的日常体验变成了原子的基础形式，并且给它们取了很奇妙的名字。我们的大部分人生都是由从思想土壤的四方汇聚而来的元素合成的，这些思想元素都是思想天堂的微风吹过来的。生命具有独特的结合，所以生命非常有趣，而心理学对其做出了尖刻的分析，所以心理学非常难学，也非常无聊。

心理状态最普通的形式就是合成，我们看到一个苹果，大脑就会产生红色、圆的、甜的、光滑的等印象。烹饪就是这样一门合成的艺术，我们可以加点这个，再加点那个，从而创造出无限的美味。而在爆竹、烟火中，我们会看到这种或那种颜色和粉末的精心合成，最后变成观赏者在天空中看到的火花。同样，女装、室内装饰、装潢和园林景观都是相似的例子，我们会把不同的感受组合起来，产生令人愉悦的效果。

正如我们有这些真实的合成物一样，感觉也有很多虚拟的合成物，不过这些虚拟的合成物只有思想奇异的人才能感受得到。在郊区建筑的一些形式中，在立体派艺术家的画作中，在经营女装或者女帽店的店主风格中，我们都能看到这些思想的虚拟合成。它们把本来毫无关联的印象联系到了一起。

你的个人意识就是一种合成产品，是从你经验的这个或者那个角落的印象中组合而来。商人会把想法和动作结合到一起，政客会把选票和动议联系在一起，科学家会单纯地把一个想法和另一个想法联系到一起。意识会对这种联合作出反应，但是这种合成是好是坏，还要留待我们的思想来判断。

在别人提出的诸多建议中，心理学可能会尤其强调这一点——要注意你思想中不断发展的合成物。

060

本能和智慧

本能跟直觉一样，需要进行心理学上的修正。当心理学面对本能这样的普通概念时，需要做出一定的保留。整个事件都关系到本能和智慧的关系。

根据传统心理学的观点，本能结束的地方，就是智慧开始的地方。这种观点还把本能归结为动物的特征，把智力归结为人类的特征。但是跟这种大众化的观点相反，高级心理学提出了一个极为关键的观点。美国哲学家威廉·詹姆斯坚持说人类有所有动物的本能，而且还有人类自己特有的本能。德国哲学家冯特说过：“动物不会讲道理，人类也很少讲道理。”

为了从这团乱麻中挣脱出来，我们最好不要再把本能和智慧跟思想放到身体的一条直线上。而应该把本能和智慧放到一起，这样才能更好地理解人类和动物；因为人类和动物的行为本来就是相似的。

本能的动物也有自己的意识，它们会有恐惧、愤怒和类似的情感表达。同时，本能的动物的智慧还有一种显示方式，它们会对特定的事物加以关注，并且忽略其他事物。在这种情绪和关注中，我们可以看到，动物也有自己的思想，动物的本能也可以是动物的智慧，或者说动物的本能意识。

而在人类这种更重要的示例中，我们会观察到，当人在看待布尔什维克党员、奸商、罢工者的时候，其本能跟智慧是并驾齐驱的，就像是输电的第三轨道。人类很少讲理，是因为本能会取代许诺和推论的地位。

这些都是解决古老问题的生物分析方式，我们还应该听听政治方面的论点。根据政治心理学的观点，人如果用智慧用得太少，用本能用得太多，那将会是很不幸的。我们过去的国家是一个本能运用得过多的国家，在这里，食物和战争是最大的问题，长矛和剪刀是经常使用的工具，刀剑和犁头经常被无意义地使用。

渐渐入主的新政府不会过多地使用本能，而会更多地使用智慧。这可能不会完全地改变人类，但是会让他们从依赖本能变成享受智慧。

061

无聊也有心理益处

多样的生活可能更加丰富多彩，但是单调才是人生的主要组成部分。你真正想要的东西都是人类过去想要的。如果说日光之下没有新事物，那可能是因为人们并不想要新鲜的事物。我们感谢那些创造了古老的睡眠、工作、爱和美丽的人们；但是我们不太可能表扬现代事物的发明者。

人生是一本书，讲述和重复着同样的故事，并且很少进行修订和修改。我们的艺术品味除了讲述爱与恨、恐惧与愤怒的戏剧和故事之外，其他什么都不能容忍。我们不喜欢住在老房子里，但是在祖先熟知的剧院中却自得其乐。喜剧的背景和语言可能不同，但是情节却都相似。

我们都非常喜欢盯着火苗看，可能是因为我们古老的祖先都非常崇敬火，所以就让后代变成了火的爱好者。多样性可能会为生命的火苗添上一些油料，但是我们看到的却是同样的人类体验。

所有的伟大行动都已经被人实践过，现代的英雄能做的只有模仿。所有的真实情感都已经被人感受到了极致，所以现代人只能重复前人的激情。大脑的所有重要思想在古代就已经被人发现了，所以艺术、宗教、法律、爱其实都只能让人追忆过去。

有心理意识的人，或者意识到自己作为人的本质的人，都会跟过去达成和解，跟无聊成为朋友。思想没那么真实和真诚的人在年轻和年长的时候，都会不停地寻找新鲜的东西，直到自己精疲力尽为止。

然而，无聊跟多样性并不像磁铁的南极和北极，它们并不是对立的。希腊神话里的爱神伊洛斯是所有神灵中最古老和最年轻的，也是贫穷和富有的孩子，所以人类的欲望虽然年代久远，表面看似贫乏，但它实际上仍然很年轻，并且内在非常丰富。

只有那些把学习安排好，把问题解决完，有过各种经验的人才能很好地享受自己的欲望。生命最大的乐趣就在于，所有古老的兴趣看上去都会非常单调；享受这些乐趣的基础就是有用的习惯。

人生因为有了单调，才有了意义。而我们最渴望的东西会像珠宝一样，永远不会变成二手产品。

062

替代物心理学

人类在进化过程中，逐渐远离自然，变得文明，并且开始使用各种工具和替代物。我们的时代其实主要是替代物的年代，我们有咖啡、酒精、肉、战争和类似的东西。但是如果说到人，用张三来换李四却是不可取的。

每个人都有自己私人和喜怒无常的人生，用一个人代替另一个人是一条永远不会发挥作用的原则。罗密欧必须跟朱丽叶在一起，赫洛必须拥有勒安德耳，安东尼必须娶克利奥帕特拉（埃及艳后），杰克也必须跟吉尔在一起。有些人对一个人来说是整个世界，而对另外一些人来说又什么都不是，这个现象还有待解释。

不可否认的是，在这个世界上，一个人的位置是可以被他人取代的。在盖茨堡战役之前，联盟军队到底是用米德还是胡克是一个问题。在欧洲战争中，一开始领军的是冯·克拉克，然后才是冯·兴登堡。英国人把将军从伏兰巨换到了海格，法国人用福煦元帅换掉了霞飞。战争不会有自己的选择，戏剧不会有自己的偏好，所以一个人死去之后，完全可以由另一个人取代他的地位。“国王已经死了，新国王万岁”——这就是现实生活的判断。

但是说到爱和天才，却没有什么可以代替。假设莎士比亚在写哈姆雷特的过程中死去，还有谁能完成这部巨著呢？如果艾萨克·牛顿不能完成自己对万有引力定律的研究，还有谁能接手他接下来的工作呢？可能要等上几年，几个世纪，才会出现另外一个牛顿或者另外一个爱因斯坦，他们会来完成这个工作，但是进行创意工作的人是找不到替身的。

我们国家有副总统，但是没有副诗人，有“代击球手”，但是没有代思想家，演员有替身，但是编剧没有。如果伟大的艺术家累了，就得等他休息好了再继续工作，但丁就曾经说过：“如果我走了，谁会留在这，而如果我留在这，谁又会走了呢？”天才都是独一无二的，也都是孤独的；无人可以取代他们的地位。

我们的社会一直在犯一个错误，我们认为一个人可以取代另一个人的地位；所以社会杀死了无数的先知、诗人和哲学家。社会对于教育的定义就是，一个人可以取代另一个人的位置。社会希望所有人都是相同的，但是事实上，所有人都是不同的。

如果你做的是匠人的工作，就没有人可以取代你的位置，你也不能取代别人的位置。人不可能有替代者；替身这种人造产品不可能有任何价值。

063

有意识的自我欺骗

每个人都在防备着别人，不想被人欺骗，但是谁会在乎是否会被自己欺骗呢？你不可以做假证陷害别人，但是，自我欺骗却经常在生活中出现，人体的构成决定了我们能意识到自己对大脑做出的欺骗。

心理学用自我欺骗来解释孩子自然的游戏行为，小孩会把椅子想象成一匹马，把床想象成一条船。这个物体确实带有被想象成的物体的特点。即使是在成人世界，也会有类似的自我欺骗。尽管这种自我欺骗并不值得谴责，但是它却很容易变成成功的阻碍。如果一个病人想象自己身体非常健康；穷人觉得自己跟富人一样富有；没受过教育的人觉得自己好像受过了教育；一个人明明不开心，却假装很开心。在这些时刻，人类很容易滋生各种各样的不满。

跟个人一样，国家也会夸大自己的重要性和命运，它会努力在全世界找到一席之地。德国就是这样，它夸大了自己的民族主义，政治巨大症也非常严重。整个民族的人都吸收了这种情绪和猜想，他们每天上班时都欺骗自己说，德国是一个异常优越的国家。其结果就可想而知了。

在日常生活中，自我欺骗还有一些极端的例子，比如病人会感受到在时空上并不存在的东西，这些就需要诊所和精神病医生来解决了。在有意识的自我欺骗中，只有那些不极端的例子才值得每一个想要过正常和真实生活的人关注。

在处理幻想的时候，你必须首先意识到，很多幻想对你来说很有价值；人类拥有野心，就是对个人可能达到的伟大程度进行了自我说服，是一种健康的形式。可以说很多人都不会允许意识来影响对于思想的明智的自我欺骗。

另一方面，人应该警惕思想里的灰姑娘出现，因为南瓜不是双轮战车，老鼠也不是马。你可以决定自己能承受多少的自我欺骗。

064

烦躁

心理学提倡“烦躁”，这听起来好像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因为人一天中大多数“心灵”活动都是为了让人免于烦恼。但是烦躁就像是切石工对圆柱或者圆拱的打磨过程一样，会产生非常美丽的结果。

伟人们通常都有烦躁的特别能力。哥伦比亚从旧世界走到了新世界；达·芬奇最后画出了《最后的晚餐》；莎士比亚创作出了《哈姆雷特》；法国就是通过这种烦躁，或者说“焦虑”，最终击退了德军，打败了德国。

伟大的人类运动都是从这种烦躁开始的。英国清教徒的担心带来了新英国的文明。殖民者也因此赢得了自由。禁酒令也因此以地方选择权的方式进入了国民的生活。

但是就像河水侵蚀河岸一样，仅仅对一些情况作出气恼反应并不是我们推荐的心理学上的烦躁反应。这种烦躁的系统形式应该由客体感受到，而不应该由主体感受到。拿着凿子的雕刻家会进入烦躁的过程，但是这种影响只能由石头感受到，他的手是感受不到的。

没有摩擦，就完成不了任何工作。因为所有的工作都是思想摩擦的结果，没有思想的摩擦，人类的意志就完全无法运行。对于“烦躁之人”来说，他的烦恼会对自己产生内在的作用，而烦躁就像是一个喷砂，会让完好的石块完全瓦解。

烦躁的过程事实上非常艺术。我们有一种习惯，会把积累物质、金钱和权力当成自己的使命，如同大楼的装潢一样，生命的过程是不断变美的过程。为了让世界变得美丽，没有什么比系统的烦躁更有必要了。

全国人民为了让共和国变得更加美好而做出的烦躁举动，是我们今天的社会所需要的东西。迄今为止，美国人的生命都只有数量，通过全国人民的努力，我们可以让美国人民的生活变得有质量。

065

数形

由于弗朗西斯·高尔顿具有独特的洞察力和勇气，心理学才拥有了数形和其他种类的思想锦绣的奇特图像。而要讨论数形，最困难的问题就在于，如果思想没有这些美丽如画的算术，别人就不会知道你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问题很简单——一些特定的思想可以显示从1到100的数字，它们在脑海中呈现出钝角或者平滑曲线的形式。脑海中有数形的人可能可以口头数数，但是数字会在其脑海中沿着特定的线行走，然后转弯或者转角，一般转弯或者转角会在数字“十几”的时候发生。数字从20到30，再到40，再到100，数形也会转弯或者转角，所以数数或者计算的人都会用心理素描的方式进行。

脑海中有没有数形，这是一个问题。你有没有在脑海中看到“43”这样的想象数字？14减6，你的想法会不会从十位数的转角转到更小的数字？87加5，你是会用手指数数，还是会看着数字一路攀升到90，然后直接到了92？

那些用数形思考的人，脑海中对于星期几也会有相同的图像。所以在他们看来，从星期四到下个星期一，就是先爬上星期天的小土堆，然后下降到星期一，而不会像日历上一样，每周的每一天都是平行的。还有一些人有“月形”，当他们从12月底想到4月中时，不会数出中间的星期数，而是会看到这些时间段的理想生活方式。

某些使用这些数形、日形、月形的人，可能意识不到自己的思想习惯，另外有一些人还可能会以为，自己的思想变化无常。你可以回顾一下自己数数的习惯，看看自己有没有类似的思想习惯。

有一种情况更加少见，那就是一周的每一天，一年的每个月都有着思想的颜色，而且并不跟季节相关，不会在冬天就呈现白色，在春天就恢复绿色，在夏天就变成红色，在秋天就染成金黄色。但是很少有人会有这种带颜色的思想形式，大部分人只是对数字或者时间段有个大致的轮廓。

066

放弃无足轻重的东西

一个人需要很多双眼睛，才能注意到广告牌上、树上和地铁上的广告信息。很明显，有人希望广告的受众能注意到这些重要的信息。那么，人的注意力究竟该如何来控制呢？广告到底该包含些什么内容呢？

人类在注意外界事物的时候，会有一些特征，其中最明显的一个就是，为了注意到最重要的问题，人类会忽视一些不重要的细节。事实上，如果你注意到的东西太多，让神经系统作出太多反应，你就会“只见树木，不见森林”，只看得见局部，而看不见整体。

要注意到对自己来说有意义的事情，我们首先必须学会克制自己，不能去关注一些无关紧要的细节。你会不会注意到一个单词里的所有字母呢？会不会注意到字母g是怎么写的？会不会注意到字母s上面那个弯跟下面那个弯是一模一样的？会不会注意到你的表上是否有“VI”这个罗马数字？不会，你不会注意到这些，所以为什么不把这些不重要的东西忽视掉呢？

社会秩序已经决定，人类应该注意到某些事情。为什么我们会赞扬职业生活？为什么有人希望被人称作“博士”？这是因为，我们的社会赋予了工作和学历一些荣耀，而我们都会对这种荣耀作出反应。为了让“重返农场”这个运动产生效果，我们应该在农业方面颁发证书，比如说，我们可以颁发农业博士学位。为了让美国人重新开始从事体力劳动，我们可以赋予这些工作一些荣誉和头衔。

但是，人类意识不到这些问题的重要性，因为这个社会已经让他们认为，地位就是一切，但是其实地位只是很小的一部分。我们以为博士、律师、战士就是美国领土上最优秀的人，其实是社会赋予了这些符号过多的意义。

我们眼前最耸人听闻的一个口号就是，职业培训会让我们很快成功，而文化发展却不会有立竿见影的效果，所以职业培训要比文化发展好，所以物质主义者要远远领先于人文主义者。但是我们必须意识到，我们的时代需要知识。受过训练的人必须为国家作出贡献才可以。

067

黄金法则心理学

黄金法则被看成是天堂给地球的最好礼物；它被树立为行为的黄金法则。如果人们能全盘接受这种黄金法则，人类生活的主要问题和犯罪行为都会消失，但是我们在接受黄金法则时，多多少少都会有一些保留。

这个伟大法则的心理学可以让我们更好地理解同时爱自己和爱周边的人这个珍贵的原则。心理学还能告诉我们，这个规则应该如何运用于人类行为的细节当中。

我们不妨以简单的对话为例，为什么有些人能说出你想听的、觉得美好的东西？这个人或许没有超自然的读心术，但是他会用正确的方式去说该说的话。有趣的人只是运用了黄金法则；他能意识到你的存在，而且会给你他自己希望能享有的东西。

在写信时，能写出有趣话语的人，并没有用到特殊的艺术，他自己想看到什么，就会给你写什么。他会按照自己的品味来判断你的品味，会按照常识写出有趣和有利可图的东西。在写作出版物时，风格的规则也是这条黄金法则。真正有风格的作家会意识到读者的存在，他会像对待自己一样去对待读者；他说话时在哪里停顿，作品就会在哪里分段；他会为你选择对他自己来说有吸引力的修辞和表达。他热爱周围人的思想，就像热爱自己的思想一样。

一位轻浮的作家曾经说过：“己所欲，勿施于人。因为他们的品味可能跟你不一样。”这句话的错误在于，虽然每个人都有不同的品味，但是事实上，世界上有一些统一的标准。所有人都喜欢画得好的、上色精致的画；所有人都喜欢听音调和谐、调音适当的音乐。在所有这些情况中，黄金法则都可以用得上。

在选择最好的东西时，利他主义变得贵族化，而在运用黄金法则时，一切都得到了丰富。

068

狂喜

我们的神经是由一团一团的肉盖住的，刺激物带来的刺激会比直接的狂喜带来更多的感觉和感受。有幽默感，是因为神经离表皮比较近，所以我们能直接意识到飞往脑部的刺激。在所有这些有意识的体验中，我们最渴望的其实是狂喜。

狂喜的存在其实回答了一个古老的问题，那就是人类是否是为了喜悦而活着。在日常生活中，我们的确会寻找快乐的体验，但是大脑最有代表性的特点还在于，它对能量的表达、对生命的狂喜有着最本能的渴望。

力量比愉快要好很多，能量比享受也要可贵，而充满活力的生命比这些都更优越。事实上，我们都是笑点很低的人，因为我们都做好了接受狂喜的准备。大自然在进化的过程中，狂喜的数量也有所上升。草木比石头要好，动物比植物高级，人类就更高级了，因为他们更加有趣。

生命的存在就是为了追求自身的喜悦。那些活得最用力的人，可能没有最大量的喜悦和快乐，但是他们能体验到最大程度的狂喜。我们看书，是因为想从每页书里获得兴奋感，所以短篇故事已经取代了旧时小说的地位，因为小说经过浓缩之后，会带给人更多的狂喜。我们不去看歌剧，而去看默片（即无声电影），是因为眼睛有力量记录会从舞台上溜走的狂喜。

我们生活在一个狂喜的年代；我们以为这是一个繁荣的时代，一个有力量的时代，一个战争的时代，一个新国际主义的时代，但是这些都只是表象，在这些表象的背后是无所不能的狂喜。我们可以叫它新闻、新奇事物或者新兴趣，但是它的心理基础还在于人的幽默感；也就是对狂喜的渴望。

生命的狂喜应该控制在恰当的限度之内，这样它的价值和力量才会继续存在。我们周围的空气充满了电力，所以我们已经放弃了电线，把空气作为导体，我们就生活在这样有着超额电力的氛围当中。所有这些都会给我们带来额外的活力，但是没有身体或者没有个性的生命就只会是神经力量的展现。人类本来就是由一段段的神经组成，但是我们应该把这些神经牢牢地捆绑在一起。

069

思想的侧轨

能完全集中注意力的单轨思想都会有自己的侧轨。侧轨的重要性正在得到确认，在铁路上如此，在心理学上也是如此。你的思想又有着怎样的侧轨呢？

如果我们仔细观察自己或者他人，就会发现，一个人在解决问题时，通常都会使用一定形式的思想侧轨，来帮助他完成正在进行的工作。这种侧轨会辅助主轨的选择，所以不管这个人是在解决数学问题，做演讲，还是决定晚餐吃什么，他都会让自己的思想做出各种形式的侧轨思考。

计算数字的人会挠挠自己的额头，哲学家会扯扯自己的胡须，公共演讲的人会玩玩自己的表链，这些都是思想侧轨在运行的证据。这些举止可能会显得非常怪异，会让别人感到不安。但是事实上，它们只是思考活动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要解释这种思想侧轨，人们必须意识到，当思想中的一组能量被唤醒之后，其他组的能量也会开始行动。我们对这种竞争性的神经活动必须采取行动，思想家或者发言人会说服自己去跟随一定的思想路线；也就是说，他会剔除令人不安的冲动。

数学家在计算的时候，会如何处置其他形式的神经力量呢？为了让其他神经力量消失，他会揉揉自己的额头，让所有打扰自己的力量在那里集中。发言人则是通过玩自己的表链，来消除让人不安的冲动，他把这些冲动当成自己的孩子一样对待，对它们丝毫不敢怠慢。手指烦躁的举动可以表达紧张情绪，但是更多的是为了避免神经更大程度的冲击。全国人民都喜欢嚼口香糖，这大概可以用小孩喜欢叼假奶嘴来解释，都不过是一种心理安慰而已。

除了这些范围狭窄的侧轨，我们还有另外一些合适的转移形式，会在人类繁忙的全部活动中发挥作用。高尔夫球赛、报纸上的漫画、为疲惫的商人写的戏剧等等都是转移注意力的方式，生活繁忙的人会把自己的竞争能量转入到这些侧轨上。

对于思想来说，侧轨也是很好的轨道。消遣、爱好、慈善事业都有为思想主轨清理道路的价值。

070

理论家

我们对理论和理论家一直都持怀疑态度，这说明理论家的心理学还没有受到真正的承认和接受。为了更好地诠释理论和理论家，我们大可引用马歇尔·福煦元帅的话：“理论放在强人手中，就是有力的武器。”

真正的理论家既有清晰的头脑，又有明确的目的；理论的剑越是锋利，握剑的手就要越强壮。在这一点上，恺撒、华盛顿和拿破仑跟赫拉克勒斯、桑普森、兴登堡就有所不同。胜利的大脑是力量与想象力的平衡；缺少了其中任何一个，都有可能会产生致命的影响。

如此一来，理论就可以比作枪杆的微力扳机，双手强壮稳固，它就会是很好的武器。如果只有理论，我们的意志就会怠惰，这时候大脑就会产生各种各样的想法。如果只有力量，大脑就会试图进行无目的的无轨运行。

在人类智慧的进化过程中，我们如此强调行动，其实是非常不幸的。我们会为行动者加冕，而警惕那些只知思考、而没有行动的人，但是却不会怀疑那些只知行动、而不会思考的人。我们对行动的态度太过迷信了。

心理学给我们提供了解决理论和实践冲突的方法，它向我们显示，智慧和意志，思考和行动的能力是相辅相成的。真正的思考者就是行动者，而真正的行动者也会思考得很清楚。我们赢得了最近的战争，主要是依靠一致的思想，而不是依靠有力的行动。我们的军事理论就掌握在强人手中。

在我们国家，我们会把土地看成是力量的所在地，而不是智慧的所在地。我们在把国家的智慧往后推移。我们现在主要缺少的就是理论，所以才依赖上帝来替我们进行思考。这种情况事实上是有心理原因的——都是因为我们太过热爱行动，同时又太过害怕理论了。

现在在我们的国家和国民中，我们已经有机会把力量和想象力结合在一起；我们已经有了强壮的双手，现在我们只需要清晰的理论。

071

脑中的水泡

水中的泡沫有着奇怪的表现形式，它会从厚重的水下上升到水的表面，但是一旦上升到水面，它就消失了。穿过重重阻碍的水泡却无法抵挡薄薄水面的侵袭。这种现象的原因可能很简单，但是这个事实确实存在。

人类大脑中的水泡也会以相同的方式运行。如果把写演讲稿这类的艰巨任务交给大脑，大脑会觉得自己完全可以胜任，但是要当众把准备的东西说出来，发言人的大脑就会觉得，思想中的水泡好像停止了上升。同样，一个人可能会经历艰辛的思想准备工作，但是当真正要行动的时刻来临时，他又会变得非常无力。

灵魂中充满了类似的泡沫；有艰巨的任务时，灵魂觉得自己完全可以胜任，但是当任务减轻时，却会觉得无比困难。当协约国跟危险的敌人抗争时，他们可以跟厚重的民族差异对抗；但是战争结束之后，也就是水泡上升到水面之后，和平反而比战争更加令人困惑。

在俄罗斯的悲惨遭遇中，也出现了同样的情况。俄罗斯要对抗沙皇时，能够万众一心进行战斗，但是当压迫结束之后，水泡立刻上升到了水面，自我治理的简单工作反而变得异常困难。

在大会中，一个人走上讲台发言，可能会展现出巨大的能量，但是当他开始演讲时，他或者他的听众就会发现，公开的环境比封闭的环境更加难以掌控，他已经失去之前那种能量了。

我们的民族就是一个充满了水泡的民族，它的成员不远万里而来，显示出了巨大的力量，但是一旦谈起自我管理，他们马上就知道，这最后一点点的困难让他们难以招架。

你的脑海中也可能会有泡沫，你在挣扎着求生存、求教育的时候，会展现出坚强的一面；现在你有机会用语言或者行动来表现自己，却失去了曾经的力量。要警惕这些泡沫：你已经完成了繁重的工作，那就把轻松的任务也一并完成吧。

072

镀金思想

文学作品上的镀金金边不会让作品变成经典，但是它的作用却不仅仅限于装饰；它能让书免受灰尘的侵犯，让它经受住时间的洗礼。但是，最好的书有可能是写在质量最差的纸上的，或者直接写在牛皮纸或者沙草纸上。

带着文化思想金边的思想可能只是外在的装饰和内在的提炼，但是这种文化装饰可能会有防腐的功能，可以让大脑免受尘土的侵袭。如果一个男人认为他的人生就是应该工作，他思想引擎的效率就会大大提高，他会把文化当作润滑油，用来润滑有摩擦的地方。

所有这些都显示出，不管是何种工作，形式都非常重要。想用球拍做出完美击球动作的运动员会很小心自己的动作；他会努力让自己的动作变得优美。在运动场上，人会被各种优美的姿势所吸引，会以为运动员脑海中存放了一个优雅的美术馆；但是经过认真考虑，我们会发现，运动员为了增加技能和力量，也会用到很多外在的形式，从而让自己的动作变得优雅。他的动作就相当于“镶了金边”。

思想形式或者思想的改良可能也会有相同的作用。一个商人如果能培养自己的艺术和文学情操，他做生意可能会更加成功。一个人如果知道陌生的土地上发生了什么，他在自己的地盘就会做得更加出色。一个人如果对自己的过去非常熟悉，他就能更好地把握现在。思想的金边有能力保存他想要使用的东西。

我们每天都能意识到思想著作的金叶子的重要性，所以我们总在看人应该如何运用记忆、如何进行对话、如何优雅生活的广告。这些附属产品的价值已经跟主要产品的价值相当，所以思想的附属产品，或者说书本的金边，都会受到应有的关注。

心理学也是这种金边的一部分，我们对思想的运作方式了解得越多，就越能成功地跟人相处。到最后我们可能会发现，金边其实跟书里的内容一样重要。

073

建议心理学

人们一直以来都在用一种幽默的方式对待建议这个问题，但是建议的心理学奥秘还有待发掘。当然，给出建议比接受建议更好；人们经常会说，在给出建议之前，最好要知道别人想要做什么。很多人向别人索求建议，又有很多人给出建议，但是最后都没有被采纳。

经常有人会问别人，跟谁结婚比较合适？应该去哪儿度假？应该接受哪个职位？从表面上看，他们是想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想问你在这种情况下会怎么做，但是他们真正的动机是什么呢？他们一直在向别人问建议，但是永远都不会采纳。

他们的主要动机其实是想告诉你，自己现在有一个什么样的机会：有谁想要娶她，可以去哪个度假胜地度假，哪个职位给他发了录取通知等等。他们问你问题，只是出于虚荣心罢了。

想让别人指点自己该怎么做的人，其实只是急于告诉别人，他将要去做什么。他会把自己的近况告诉你，因为他无法承受这种满足感，而不是真正在乎你对这件事情的观点。《旁观者周刊》就曾经这样说过：“一个女人在领结婚证之前，是不会问你她应该跟谁结婚的。”

开开心心给出建议的人也一样虚伪；他只想告诉你，你眼前的情形他已经经历过很多遍。假装听取建议的人只是想谈论自己，给出建议的人也有同样的动机。每个人都在谈论自己，没有人是在认真地咨询建议或者给出建议。

虽然这种情况比较不幸，但是那些想要认真地生活，觉得自己不能独立生活的人还是想听到真诚的建议的。复杂的文明让人类的生活变成了一团乱麻，我们的未来可能是一个建议的年代，这对人类来说是非常幸运的。

一旦我们意识到，生活应该互相分享，我们就能采纳新的建议。在这种相互分享的生活中，一个人的经验对其他人来说是非常有价值的。在未来，真正的朋友会告诉你只有医生或者律师才会告诉你的建议。

074

清醒的时刻

清醒时刻对于思想痛苦的人来说，是一种不幸的体验，因为它就像一束光，照亮了思想的黑暗背景，让人看到觉得更加心痛。而正常人对清醒时刻却是非常需要的，这也是他们值得培养的东西。我们的人生大多数时候都是单调乏味的，但是有一些时刻，我们可以得到特别的洞察力和绝对的决心；这些就是思想清楚和坚强的时刻。

一个人在工作的间隙，可能会停下来问自己：“我做这些都是为了什么？为什么要到处奔波，为什么要去完成这个或那个任务？”这就是他工作中清醒的时刻。人会吃饭和工作，但是这种能量的摄入和付出并不会出现在餐桌上或者办公室里。只有特别的清醒时刻才会让人看清楚一切的真相。

1914年的清醒时刻本可以避免一战的发生，这些特别的、光明的时刻可以在一切结束之前终止冲突。但是现在，世界各国都在试图保持清醒，希望战争发生的可能性会越来越小，或者可以完全不发生。这个清醒时刻的出现形式就是——国家联盟。

在我们自己的国家，清醒时刻的意义是以问号的形式出现的——“美国是什么？她的教义有什么意义？”山姆大叔曾经是一个小男孩，经常被人称作“扬基·杜德尔（即扬基小调，是一首儿歌名）”；然后他变成了新富一族的成员；现在他正在变成一个坚强的人，变成了帮助弱者的大力神。

我们匆忙地走过人生，用到的智慧微乎其微，这并不是对大脑的诽谤。我们时不时地会感到，我们享受到的智慧就像是夜晚从窗户透进来的微光，而不是白天能享受到的阳光。而我们会把阳光储存起来，而不会去燃烧智慧的阳光。我们确实需要智慧的清醒时刻。

心理学能探索到思想的源头，它可以给每个人带来清醒时刻。我们学习科学，不是为了通过大学或者中专的考试，也不会为了变得神秘，主要是为了看清楚大脑的运作方式。心理学处理的就是这些清醒的时刻。

075

爱恨其实是一回事

心理学给我们准备了很多相互矛盾的观点，之所以会如此，是因为我们的情绪都有物极必反的倾向，我们很容易用痛苦代替快乐，用恐惧代替希望，用恨代替爱。那么，爱恨这两种完全相反的情绪究竟有什么区别呢？

人类生活中最明显，但是最不重要的爱恨关系就存在于两性之间。每个追求者对被追求者都应该是又爱又恨的，而且也应该是这样。如果一个男人太过善良，就不太容易追到对方，因为女孩可能都知道每个男人都有粗暴的一面。而最糟糕的恨，就存在于相爱的人中间，就如同最糟糕的战争就是内战一样。

同样，一个人对自己的国家也可能同时存在着爱恨交织的情绪。在上个世纪俄国的虚无主义者中，大家普遍会坚持认为，对俄国的恨其实就是对国家的爱，虽然当时的布尔什维克人不会做出如此细致的分类。

一个人热爱自己的国家，但是当国家事务处理不当时，这种爱也可能会变成彻底的怨恨。英国人可能会怨恨保守党统治时期的英国，法国人会怨恨波旁家族统治的法国，美国人会怨恨袖手旁观的政府，德国人则会对霍亨索伦王室统治下的德国毫无感情。约翰逊就曾经说过，他喜欢“发自善意的怨恨”。

我们每个人都需要发自善意的怨恨，不管是怨恨他人还是国家，我们的怨恨一定不能建立在本能或是自然的反感之上。我们必须恨得有原则，必须避免感情的大转变，以免导致“杀死自己所爱的人”的悲惨结局。同时，我们必须承认，这种由爱到恨的情绪翻滚是人类大脑最普遍的经历之一。

人在一生当中，会产生大量的各种各样的感情。我们必须把这些感情都抒发出来，如果这些感情都不温不火，对人类生活来说就太过冷淡了。心理学对这种爱恨交织的疾病可能并没有诊治的方法和手段，没有哪种外科手术能分得开这对孪生双胞胎，但是我们可以注意到，爱恨会在同一个人心中产生，同样的喷泉可以喷出或甜或苦的泉水，同样一个人可以说出祝福，也可以说出诅咒。

心理学能做的可能会更多；它可以劝告每个情感丰富的人找到生存的意义。他们有快乐有痛苦，有爱有恨，心理学可以告诉他们，这些情绪都需要意义。

076

你的思想是否僵硬

体育训练中最高级的方法，一般会避免使用过去的肌肉达人经常用的重物训练方法，因为肌肉太多跟没有肌肉一样难看。在思想的培训中，我们如何看待这个问题呢？我们有这么多的东西要学，是否应该谨慎一点，不让大脑的肌肉变得僵硬呢？

我们之前的旧想法认为，学习就是为了思想的训练，记忆就是为了记忆本身，这样很容易导致思想变得僵硬。很多学生不够灵活，在需要多种才艺的活动中无法适应，就是因为他们的思想已经变得僵硬了。

不仅教育如此，其他所有形式的人类活动都有这种趋势。很多人都说，我们是在夏天学会滑冰，在冬天学会游泳的，因为只有当我们停止了这些活动，才有力量在恢复活动的时候做出最好的表现。暂时不去滑冰或者游泳就是让肌肉放松的行为。

生命和工作的需要给了我们特定的激情，它使得新旧任务不断地交替。工作需要的不只是思想和身体的力量，而是所有力量的灵活使用。而思想和肌肉由于习惯变得僵硬之后，这种灵活性就会消失。

一个人可能会让按摩师给自己按摩，消除额头和其他地方的皱纹，但是最好的方式还是让自己的大脑和肌肉去完成新的任务。从外部擦上药膏，还不如改变自己的思想和心理状态。

我们不能仅仅使用思想，还应该观察思想运作的方式，这样才能让皱纹从额头消失。心理学家去做做体力工作，可能也会有所收益，他在战争中可能做过这样的体力工作，这是天赐的意外幸运。其实其他人也可以仿效心理学家这种做法，把肌肉中的僵硬感和额头的皱纹去掉。

我们已经慢慢愿意承认，工作可能并不只是工作。我们看到工作会让我们的肌肉变得僵硬，我们可能需要一些额外的活动，来释放肌肉中的压力。通过合理的安排时间，我们可以避免活动血管的僵硬。

077

心理上的模糊时间

渡船可能很快就会成为过去式，但是每日乘坐渡轮往返的人可能要花很长时间才能忘记“模糊时间”这个概念。我们有各种各样的时间，也有很多对于时间的估计，但是模糊时间的特殊性就在于，它并非指代特定的时间。船起锚后就会扬帆出海，不会去管已有的时间表是怎样的。模糊时间就是实践性的机会。

每一个没有按照日程表或者课程接受教育的人都经历过这种模糊时间。如果这个人很明智，领航员怎么做，他就会怎么做。时间一到，他就会自然启程，而不会在意是否符合既定的时间。上夜校、上各种文化课程以及阅读各种书籍的人，可以说他们都是很好的人生掌舵手。

模糊时间的本质是拖延时间；它是一个无限期的、未确定的时间段，不管日历上的时间如何安排，都可以去完成一些事情。我们在春天播种，在秋天收获；但是人生没有农业那么简单，夏天进行的事情，冬天一样也可以进行。

世界上的国家都在根据模糊时间运行。从理智上来说，他们应该停止战争，重建工业，但是现在时机还不成熟，所以他们就像在雾中行驶的小船一样，做着自己力所能及的工作。协约国必须等到美国做出行动，俄罗斯必须等待世界各国的奇迹发生。

当一个人意识到自己的行动并不遵循规律的时间时，就会意识到，他不可能跟所有人一样安排时间。所以他的时间安排总跟别人不太一样。但是即便如此，他也还是有自己的规律的。

我们现在会从科学的角度来谈论时间，我们经常能感受到时间，而不是在分析时间。好的心理学能领会到，时间不仅有长度，而且有性格，有质量。我们只有付出了关注，在一段时间里做了特定的事情，那个时刻才会变得真实。人们常说，没有离开物质的时间，对于人类来说，如果不抓住那一刻，并且意识到它的可能性，就不会有真正的时间。

078

文化心理学

即使在恺撒打着沙皇主义的名义发动战争之前，很多人也在害怕人类文化，相对于无知来说，人类更害怕高质量的生活。轻蔑文化，害怕文化，已经变成人类的一种失败，而且我们一直以来也在竭尽全力地避免思考。

大家普遍认为，文化就意味着很多知识或者某一类的知识，但是事实上，仅仅拥有知识是远远不够的，我们还需要有思想的优雅和品味。我们不会因为剧院的领位看了很多戏剧就觉得他非常有文化，也不会因为美术馆的服务生每天都置身名画之中就觉得他有极高的审美品位。不管知识有多么高贵，文化都不应该仅仅是知识的拥有。

从心理学的角度来说，文化只是一种兴趣，是人类作为一个人种会产生的兴趣。所以，我们应该把文化描述成宽泛的兴趣，而不应该是局部的、暂时的兴趣。有文化的人会对陌生的土地和陌生的语言感兴趣，不是因为这些土地是陌生的，而是因为这些兴趣让他对生活在其他时空的人产生了同理心。

除了培养宽泛的兴趣之外，有文化的人还有把自己所见所闻所读的东西内化的力量，他们会让事实变成自己思想状态的一部分。要我们对周围的事物作出反应，是一件非常简单的事情，比如我们很容易回答诸如此类的问题：“我们应该吃什么，喝什么？应该住在哪？穿什么衣服？”但是要我们对暂时不吸引我们的事物作出回应，却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

美国人的生活缺少质量，我们对于内在的、宽泛的兴趣文化抱着漫不经心的态度；我们只关心数量，只会问：美国产了多少煤？多少木材？多少小麦？多少金子？但是我们新的国民生活应该是有质量的生活，在这种影响下，我们应该考虑：我们画了什么画，写了什么诗，有哪些新发现？

只有很有限的知识，文化也能生存，因为文化主要是一种思想态度；只有很少的燃料，火苗也能点燃；在微风中，船也能很好地航行；只有很少的食物，我们也能生活。所以拥有很少的知识，我们也可以有文化，因为文化需要品味和勇气。

079

有所预知

预知是人类最常见的情感之一，人在看到或者听到重要的事情之前，总会有所预知。跟预知相对的情绪就是意外，我们只有在没做好准备的情况下才会出现这种情绪。你习惯的情绪是预知还是意外呢？是做好了准备的思想还是没做好准备的思想？

在事物的发展过程中，意外发生的可能性更大。英国作家赫伯特·乔治·威尔斯曾经这样告诉我们：世界上会发生的事情很多，而人类的想象力有限，所以能预知的事情也非常有限。为了让大脑做好准备，迎接未来的体验，我们最好能预知原本无法预知的东西。

成功的人和失败的人的最大区别就在于，他们对于期望有着不同的处理方法。在刚刚过去的战争中，福煦元帅分析了自己所有的期待，并且对其进行了分类，这样当敌军入侵时，他只需要按照之前的预期分配兵力就可以了。而德军最后之所以战败，最主要的原因就是他们没有足够的预期。

我们每个人都应该对自己、对这个世界有所期待。爱默生曾经说过：“我每天早上醒来时，都对这个宇宙没有任何期待。”他之所以会有这种平静的态度，可能是因为他已经在前一天晚上把所有的期待都装入了大脑。你对期待的力量练习得越多，就越是不会被意想不到的东西偷袭。

在跟人相处时，我们应该意识到，人会有各种情感，所以第二天的他可能会跟第一天不同。我们知道情绪非常难以预料，所以朋友在某个时刻可能会变成敌人，敌人在某个时候也可能会变成朋友。

在可预知和不可预知之间，只有一条模糊的线；通过理性和想象，你可以增加预知的范围，侵入到不可预知的领域。我们所有人都应该培养起这种有所预知的氛围。

080

木桶般的大脑

偏心齿轮对于汽车来说非常重要，因为它会启动方向盘。但是引擎并不是完全偏心的；它的汽缸和活塞连杆都是圆筒形的。那么在你的思想机器中，有多少能量进入了旁门左道呢？

偏离轨道的人会把自己的棱棱角角展现给这个世界，他有着自己的传统、喜怒无常的情绪和千奇百怪的习惯。他在工作之前，必须把自己性格中所有这些附属的元素动用起来。当你向他提出自由公债或商业提案时，一定要小心被他的棱角刺伤。

思想应该像木桶一样，木桶虽然承载着所有的重量，但是不会把所有面都展示给这个世界。木桶并不是钉在一起的，而是由桶板、铁环和桶底自然地连在一起的。木桶很结实，并且很容易拿。在经过一番旅行的折腾之后，木桶比箱子的状况要好很多。

你在运送货物的时候，能不能不把这么多尴尬的棱角展现给这个世界呢？每个人都应该在乎你个人的想法和偏见吗？你的思想并不比别人的高明，但是带来的问题却会多很多。

思想像箱子一样不堪一击的人很可能只会原地踏步。而思想如木桶一样坚不可摧的人却会昂首挺立，像磐石一样坚固。为了让自己变得更加坚韧，更加招人喜欢，你应该用想法代替观点，用行动代替冲动，用见解代替情绪。这样，木桶的桶板就会变得富有弹性，才不至于被捆到一起。

有着木桶思想的人还会很好地雪藏自己，你只有从桶顶看进去，才能看到他的内容。他已经完全想清楚了自己的定位，你不能对他呼来喝去。而偏离轨道的人会自己绊住自己，他的棱角会让他自己变得非常脆弱。他自以为自己坚不可摧，实际上他很容易就会碎裂。

如果你想要把瓷器这类易碎的东西打包，不妨选择木桶，因为木桶既强韧，又灵活。而对于人来说，只有既顽强又灵活的人才能把最高贵的思想装入自己的大脑中。

081

思想的特写

电影经历了迅速的发展，整个世界和整个宇宙都可以用电影表达出来，同时它也让剧院失去了它原有的地位。电影这种不断滚动的画面已经赢得了无数的关注，现在我们应该关注一下静止的画面了，我们可以看看“特写”，感受一下背景的真实特色和演员的全部表情。

意识很像是电影胶片，我们称之为“意识流”，但是意识流并不会用电影的方式反应心理状态。我们的思想就是一部电影，我们都是其中的演员和观众。

我们的第一个思想特写就是注意力，思想有管理自己的力量，我们可以把所有相关的思想状态放入某一刻的意识之中。大多数体验只需要粗略的扫视和大致的印象，但是有一些时刻，我们可能需要集中注意力进行特写。这种思想精华运用得越是频繁，个人的力量就越强大，成功的机会也会更大。所以我们把人分成两大类——关注细节的人和不关注细节的人。有的人可能会看到电影中的特写，而有些人的思想完全不作停留，只会跟着电影的进程往前走。

在特写当中，就包含了个人的自我意识，我们在自己的思想前面举起一面镜子。我们会接受到其他的东西，而且会吸收到新的观念，那么，我们为什么不闭关修炼几天，反省一下自己的思想呢？很多人会逃避这种特写，因为他们害怕了解到，在日常工作的背后，是谁在做着所有的思想工作，但是思想的近景确实会让整部电影变得更加清晰。

正是由于山姆叔叔看了特写，战争电影才有了完全不同的角度。山姆叔叔看到恺撒在大荧幕上昂首阔步地走来走去，于是决定参加战争。我们在书写战争历史的时候，就会看到这种全国性的特写。

个人和国家都应该将电影暂停一下，以便获得一个大特写。一个国家要想做到这一点，必须让所有的国民都行动起来。

并不是电影中的每个影像都有意义，你的意识也并非都是有意义的，但是只要你加以关注，就会发现他们的意义。

082

戳到痛处

手上有割伤或者淤青的人，会以为接触到的所有东西都会在同样的地方让自己受伤。手上感受到的疼痛会让他以为，这个痛处会吸引所有事物来伤害它。之所以会这样，主要是因为人对于受过伤的地方会格外关注，会注意到其他人会忽略的刺激。

跟身体一样，思想也有自己的痛处。一些人会对特定的主题或者想法极为敏感；因为这些主题或想法会让他们想起思想中软弱的部分。同样，我们的经历也没有什么不同，只不过对于一些事情更加敏感罢了。当我们关注到其他事物的时候，就不会感受到这种痛苦。

身体或灵魂上有痛处的人会放弃偏见，这其实是一种明智的选择。如果我们假定，有些人会对我们产生嫉妒情绪，并且要执着地寻找我们天性中的弱点，那实在是一种愚蠢的做法。但是在实际生活中，我们确实会有这样的敏感区域。阿基里斯的敌人一直在试图寻找他的弱点，但是我们的环境并不会想要找出我们的弱点。你的身体或者大脑可能会有这样或那样的弱点，但是你更应该看到自己的优点和闪光点。

我们不应该让一个痛处影响全身；如果思想中有敏感区域，就会蔓延到整个大脑。阿基里斯有身体上的弱点，奥赛罗有思想上的弱点。这种情况让苔丝狄蒙娜断言，当一个人思想中有了特定的想法时，就会“跟所有低级的想法激辩”；也就是说，这一个痛处会让其他所有地方都痛起来。苔丝狄蒙娜作为心理学家，还说过一句话，那就是“如果一根手指疼，身体其他健康的部位也会疼痛起来”。

我们可能只是手脚冰凉，但是全身都会感到寒冷。我们知道苦味只会停留在舌头根部的细胞之中，但是这种“苦涩”的感受好像会蔓延到整个灵魂。我们能意识到，自己其实只有一种忧伤的回忆，但是却让忧伤蔓延到现在和未来的生活。我们会让疼痛像坏疽一样传染蔓延。

要解决这一问题，我们就需要判断。我们会在某个时刻某个场合感受到痛苦，但是实在没有必要让痛苦蔓延到整个生活，更没有必要把痛苦传染给其他人。

083

装备完整的思想

我们的码头充斥着蒸汽船和电动船，已经很少能看见带有华丽船帆的、装备完整的帆船。跟其他所有丢失的艺术一样，这种护卫舰的建造和航行已经成为了我们的记忆。但是我们对鼓鼓的船帆、索眼、帆桁、桅顶横杆的记忆仍然充满着浪漫色彩。它们是海上骄傲的海鸟，要想接近它们，我们需要乘坐有好几个船桅的大帆船。

同样，各方面都完整的个人正在让位给蒸汽船和电动船一类的个人；全面健康的个人似乎跟装备完整的帆船一样少见。曾经，人会自己做衣服鞋子，自己盖房子，自己生产粮食。在那时候，像富兰克林这类的人会自己写书出版，而人们也会有自己的政治平台，形成自己的信条和教义。那时候的人简直可以称为无所不能的全才。

过去，教育也是一样的丰富多彩。我们不会称一个人为“专家”，而会称他为“通才”，不管海面上吹着什么样的风，他都会扬起风帆；所以，他有智慧，也有勇气去开始一段可能会持续几个月或者几年的旅行。这种全副武装、能做长途旅行的人已经被今天的高效人才所取代。

以前的人们知识丰富，对所有问题都有研究，对一般性的话题都会感兴趣，这些人都去哪了呢？以前的人可以写信，可以进行有趣的对话，这些人又都去哪了呢？今天的人说话一语中的，但是却没有了天鹅般的船只和全才才有的优雅。

我们的个人分工过于细化了，对于这个问题，暂时还找不到补救的办法。当然，我们不需要回到过去，而应该寻找新的途径。我们从广告上搜集的信息告诉我们，人们还是很赞同老式的人道主义的。这些广告让我们学习写作的艺术、公共演讲的艺术、交谈的艺术以及跟人见面的艺术。这不是过去全副武装的人所擅长的吗？

水手们会保持海上的传统，那些思想真诚的人也会跟他们产生共鸣。要重新接触这些人，我们可以把自己变成能推动蒸汽船和电动船的辅助工具，在现代的各种进步中，专注地研究大众思想的基础，保持住自己的平衡。

084

人犹如指纹，永远不会相同

虽然人都是由五官组成的，但是世界上很难找到两张相似的脸。人的眼睛、鼻子、嘴唇、下巴、脸颊和鬓角之所以会截然不同，是因为面部表情是人内心世界的体现。同样，世界上也没有完全相同的手指，手指的螺纹和图案的安排让我们看到，地球上有多少人，大自然就提供了多少种类的指纹。

大自然热爱多变的形式，也能够为树上的叶子和人的脸提供特别的性格。每个人都有一个特别的印章和标志，这样就能轻易地被别人识别出来。工业和社会系统让所有人的外表和行动都极为相似，但是大自然还是相信个人主义的。

人类聚到一起之后，就会开始相互模仿，容貌、指纹不同的人，言行举止和习惯可能变得完全相同。他们害怕与众不同，害怕奇怪的事情，所以他们才会跟其他人完全一样，从而才有了所谓的传统。如果人不向同伴寻求建议，而是看到自己独一无二的指纹，可能就会意识到，大自然是想让所有人都不一样的。

一个人穿上另类的衣服，用另类的步态走路，并不一定就意味着跟其他人不同，这种外在的个性实在是可悲和可笑。人和人真正的不同在于本质。这种不同是整个思想系统的不同。

手指的指纹不同，双手所能完成的事情也不同。有些人善于做木工，有些人能画画，有些人会弹钢琴。大脑中有无数的细胞，我们不应该试图变得跟别人一样，而应该表现出自己的独创性和差异性。

为了获得个体的独立性，我们应该确认自己的思想类型。你的记忆可能是视觉型、听觉型或者触觉型，你可能是急性子或者慢性子，或坚强或软弱；你的感情可能会变成激情或者情绪。总之，你要去发现自己的与众不同。

人也有权利根据自己的意愿去做事情。一个人出于现实目的可能会成为某个党派或者教派的成员，但是他会保存自己的个性。个人的主动性是思想的调度员；一旦火车开出，所有的铁轨都是敞开的，个人可以一往无前、畅通无阻。

085

思想的泛音

真正的音调本身并不是音调，它只是一个基础，在这个基础上加上很多泛音，才能跟整个和弦的音调融合在一起。音乐不能没有泛音，否则就不会有现在丰富华丽的音乐；当然音乐也不能全是泛音，否则就会变得尖刻虚假。只有高高低低的音调互相结合，才能产生好听的音符。

思想的音乐也是按照相同的方式安排的，所以思想的泛音就算不是必须存在，也是人们所渴望的。为了感知到一个具体事物，我们应该先看到全景。要思考现在，就需要先了解过去。每个厨师都是药剂师，每个农民都是植物学家，每个商人都是经济学家，每个从政的人都是政治家。成功人士都会把泛音跟基调结合起来。

优秀的现代语言教师都应该熟悉古老的语言表达模式，真正的演讲家都应该语气坚定地慷慨陈词；所以大二学生背诵的韦伯斯特演讲根本就不是演讲。演讲的人如果没有慷慨陈词的力量，那么可能只有他自己知道要说些什么，听众只能听到单词，而听不到意思。

为了培养泛音，我们应该注意到那些“没用”的东西。做生意的时候，礼貌和策略会增加人们的利润和影响力。我们用手工制作东西，手的节奏和艺术感就会融入作品，所以手工作品才比机器制品更值钱。在写作中，各种类型的风格会将作品的主旨传递出来。

我们的现代教育犯了一个错误，它忽视了教学法的其他方面。学校要求学生为考试做准备，他们只关心最基础的教学内容；但是思想的运作方式并不是这样，一棵树不可能完全直立生长，它随时可能旁逸斜出。

一个人一旦意识到自己的所想所做都是相互关联的，无一能被忽视，就意味着他已经开始发展自己重视“泛音”的能力了。火车在铁轨上往前开，工程师应该直视前方，但是开着船在海上航行的水手必须看着迎风的方向，同时扫视整个海面。

泛音虽然并不洪亮，但是它在音符中也有着自己的一席之地。所以思想的音乐会要求这些细微的音符产生最后的和声。

086

精炼你的思想

谦虚的奶牛吃进去的是草，挤出来的是奶，它为人类作出了太多的贡献，渐渐把人类变成了一只只小肥牛。最近几年，人们已经不允许牛奶中的奶油自然上升分离，而采用了奶油分离器这种工具。这个工具既节省时间，又节省奶油，还能让奶牛更加有价值。

在人类思想的牛奶中，是允许思想的奶油自然上升，还是用教育手段把它分离开，这是一个问题。奶油经过一段时间一定会自然上升，但是我们都是没有耐心的人，希望能迅速看到丰富的结果。

在人类思想和情感的温和牛奶中，放入一个奶油分离器可能是一件好事。思想是人脑的产物，它是否会自动集中我们不得而知；或许我们需要用某种思想分离器对其进行分离，然后才能得到最好的思想。

我们的思想产物是从大脑中挤出来的，它们并不纯洁。在我们真正的思想之中，有着一时的兴致、个人的感情、个人的观念这些厚重的牛奶，很难让人感受到对奶油分离器的需要。人们通常更急于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而不会思考自己在说什么。我们都有一种迷信的观点，认为思想里存在的东西都应该表达出来。照这样发展，人的思想迟早会像疯子一样变得混乱不堪。

思想的奶油分离器，就是为了防止或抑制一些不应该被表达的思想冲动。杂草在肥沃的土壤里极易生存，但是这并不代表着它有权在花园里生长；枪上满了子弹，也并不意味着随处都可以扫射。

意志的分离器会在混乱的冲动中寻找值得付诸行动的想法。什么都去做，就相当于什么都没做。鲜活的冲动一经表达，就会立即枯萎，所以我们应该选择恰当的冲动去付诸行动。意志的分离器就是帮我们筛选这些冲动的。

我们的思想中还有一些情绪，如果把它们放入分离器处理，效果会更好。我们虽然并非情绪化的人，但是很有可能表达出错误的冲动。如果你想拥有合适的情绪、冲动和想法，不妨使用大脑分离器。

087

不要逃避

一个人为了远离危险，或者避免不必要的麻烦，通常会选择逃避。但是独立的人格已经越来越少见，逃避也变得更加有危险。世界上有很多人，但是很少有人拥有自己的个性；很多人都很自私，但是很少有人在做自己。

缺少自我，是因为人有着天然的胆怯。让其他人去做吧，不要让我们表现自己。让其他人去写诗，去带领军队作战，去当公司的领导；我们不会让自己露面的。

我们之所以会这么做，是因为流行的道德观剔除了我们的自我。我们把这种行为称为“利他主义”，我们让别人去过我们的人生，去表达我们的思想，去做我们的工作。我们以为自己应该“为别人生活”，但是事实上，这些神秘的“其他人”只是跟我们一样的人而已。我们看着别人过他们的生活，做他们的工作，自己却在不断地逃避。

我们国家的大多数人都缺乏自我，这是一种非常可悲的现象。开机器的人变成了一个齿轮，坚定地让自己变得无足轻重。为老板打工的人变成了最无关紧要的灵魂。穿着打扮、行为举止都跟别人一模一样的工人，就让自己变得跟镭和铂一样，让自我变成了稀有的东西。

现在的世界最缺的就是自我。我们有士兵、工人、公务员，但是却没有独立的自我。在战争时期，我们会尽量不惹人注意，但是战争时期是非常时期；就是在现在让人痛苦的情形下，那些个性鲜明的人都会向我们展示，一个自我推动的人应该是什么样的，应该做些什么。他们张弛有度，虽然不会发出巨大的声音——真正有个性的人都是安静的——但是却会像空气中的子弹一样呼啸而过。

为了解决缺少自我这个问题，我们应该学会按照自己的想法去行事。为了拥有自我，我们应该为思想中的想法提供一个港湾。为了表达自我，我们应该看到，在嘴唇吐露的词句背后，蕴藏着深厚的思想。

人类的自我不会有替代物。德国人在尽力生产合成的自我，这是灵魂的虚假产物。自我和个性现在很少见，但是我们可以通过努力让它变得多见。

088

储存日光

——燃烧日光

太阳光给了我们存在的可能，给了我们光和热。如果将来某一天，地球的煤和木材都消耗完了，可能就需要使用太阳的额外能量了。到那个时候，我们就可以一边使用太阳光，一边储存太阳光。

自从亚当和夏娃被上帝从伊甸园驱逐出来之后，人类就一直在对太阳进行试验。白天应该做些什么？工人应该如何作息？宝贵的白昼之光除了要燃烧之外，应该如何保存？

本杰明·富兰克林曾经计算过，在他的年代，如果每个身强力壮的人每天从24小时里抽出2小时来工作，那么国家的工作很快就可以完成。但是我们却做了其他的安排，并且也看到了结果。结果就是：工人做得不开心，国家的工作也远远没有完成。这就是因为我们不懂得如何利用白昼之光。

要想利用和保存日光，我们就必须集中精力。我们应该像火镜聚集太阳光一样，把注意力集中到一个点，这样我们才能很好地完成工作。火车工程师把火车开出几百米，就是完成了一天的工作，而且可以说完成得很好。正如他的引擎会消耗煤一样，他也在用自己的技术消耗着白昼的光。

人生漫长，然而艺术稍纵即逝。莎士比亚只工作了几年，就结束了戏剧的创作；巴尔扎克一生只活了短短50年，却写出了无数的小说；拉斐尔37岁就把画笔搁置了起来，而在同一时期，拜伦写出了无数的诗歌；雪莱在30岁之前就封笔不再写诗；济慈封笔的时间则更早。

所有人都保持着积极的状态，很多人都很忙碌，但是只有少数人在真正地工作。他们的区别就在于对于时光的利用。如果你珍惜时光，就会避免让细节打乱你的整体计划。你会让思想的火苗照亮你正在做的事情。

我们可以不食荤腥，但是却不能过没有阳光的日子，更不能不好好利用有阳光的日子。因为无穷无尽的太阳能量已经被浪费了，我们应该学会珍惜阳光。

089

礼节心理学

美国人习惯于把礼节与旧社会及老一辈联系起来。无论是东部的清教徒，还是西部的拓荒者都信奉一条最本质的教条，那就是征服土地是为了满足人类的生存需要。礼节常常与贵族相连，而民主的到来则标志着礼节至上时代的结束。

古老的礼节随着君主的废除而消失，新的礼节随着民主的到来而出现。我们逐渐意识到性格对一个人犹如汽油对汽车一样重要，油和性格都能消除摩擦，促进安逸平和。爱默生曾说过：“淑女是文静的，一个绅士不会制造噪音。”这也是我们制造汽车时所秉承的理念，我们希望制造出来的机器是安静的、庄严的。我们何不像对待汽车一样明智地对待自己呢？士兵的训练在很大程度上是气节的训练，正是这种气节令年轻的士兵加入到构筑战壕的阵营中来。为什么当士兵列队时需要行礼，对长官的话言听计从呢？战争是一场残酷的斗争，又为何要以“听话”作为士兵的训练指标呢？

军队中的礼节是为了培养士兵迅速、不假思索的反应。一个士兵行为越规范、行军越整齐，在战场上就会越卖命。在街道上，他是一个绅士，一到战场上他就变成一个令法西斯也战栗的勇士。由此可见，礼节可以赢得战争。

在商业竞争中，礼仪的作用再次得到彰显。我们不会忘记多少推销员和大小官员对我们的感受或是他们自身的礼节视而不见。时代最终向我们证明，礼仪是一笔可以带来利润的财富。当顾客购买一件物品，旅客购买一张火车票时，销售员或者乘务员的礼仪告诉他们要从长远出发，礼貌地对待客户。礼节与销售的物品或者轨道上的列车同样重要。

新时代的礼节所具有的深度是旧时代点头哈腰的礼节所不具备的。外在的礼节必须与内在的友好统一，两者的结合才是真正的礼节。虽然内心的友好要比外在的礼节要重要，但是饱含真诚的友好和礼节会让你所向披靡。这种新礼节时代正在到来。

090

城市生活心理学

社会主义者认为大批城市的出现标志着资本主义的形成，它同时也象征着现代文明的开端。城市的发展是19世纪的一个特色，而城市的过度发展注定要成为20世纪的特色或者难题。世界最大的城市之一纽约将迎来1000万人。

城市生活有诸多不足，坐在车流中逃离的城市居民就足以证明这一点。周末也是一个有力的证据，它证明人也要像生活在冰底的海豹那样，偶尔探出头来透透气。城市缺乏的，或者不能通过任何人工设备保障的就是阳光和空气，照明设备和通气孔只是这些自然恩惠之物的可怜替代品。但城市最需要的还是天空，生活在城市里的人很少能享受到阳光和星光。

城市生活的好处主要体现在精神层面上。城里的食物从遥远的麦田和附近的农场运来，城里的水来自于山泉，城里人穿的衣服来自许许多多偏僻的山头上饲养的羊。城市里所有物质上的优势全靠“进口”，而城市的主要财富则体现在人们的心理状态上。

被孤立的城市是一个舞台，在这里许许多多的悲剧或喜剧正在人们眼前上演。因此，城市里也充满了新奇和变换。虽然城市里人群喧嚣，还有一些所谓的现代文明的产物带来的种种不便让人抓狂，但是农村里单调乏味的生活更容易让人成为疯子中的一员。城市让我们走出自己，令我们的生活每时每刻都在更新，它以一种哲学的方式影响着我们的生活。

虽然城市为我们的生活提供了各种有益的刺激，但是我们也必须要保持理智和理性，安宁对我们来说是必不可少的。可以说，居住在城市里的人只有保留一颗田园的心，他才能在喧闹的人潮中保持自己的独立。理性生活的奥秘就在于，在内能保持田园式的宁静之心，在外又能对刺激表现出相应程度的好奇，就像处于大都市之中的公园或花园一样。

城市是最寂寞的地方。这里有成千上万的人，但是很少有人能找到知己；这是个人的舞台，不是所有人的乐园；这里人山人海，却没有人真心交流。它迫使你只能与自己为伍，这样你才能找到自己的灵魂，这是你置身于田野中所不能发现的。如果你生活在城市，请培育一颗田园般的心，如果你生活在农村，请试着唤醒自己的城市精神。

091

大头症

在我们看来，巨人有把宝塔掀翻的力量，但实际上他们是得了一种病；他们的毛病出在脑子上，他们大脑中控制身体发育的腺受到了损害。体型越大，造成他们身体或精神巨大的那部分神经就越小。

身体上的巨人症源于大脑错乱，还有一种精神上的巨人症，同样也是脑子出了问题。不管是哪种情况，我们都称之为“大头症”。这种大脑疾病会让人的身体或者脑子“变大”，这种症状会一直延续，直到这个人看上去或者行为举止像个怪胎。

大头症的受害者不仅仅是个人，还有国家。以古代君主为例，一旦他们患上政治大头症，就会带领自己的国家进行过度扩张，并且这种扩张远远超越了正义的界限。在我们的时代，最臭名昭著的一个大头症例子就是普鲁士主义的过高民族使命感。领导人的大头症毁了整个国家，每一个国民也为这种过度放大的思想付出了代价（我们都知道他们埋了什么单，付出了什么代价）。

大头症的一个重要来源是一个人所处的地位。在旧时代，王子或者公爵一定是伟大的，无论他们的个性多么平庸；在新时代，掌管权力的人，州长、议员甚至总统都会被认为是伟人，仅仅因为他们的名字常常与“尊敬的”联系在一起。我们知道，外国人也应该知道，真正的伟人应该是没有任何封号的莎士比亚、歌德、富兰克林、爱默生等等，但是掌权的人一定会被牢牢地贴上伟人的标签，就像寄生虫依附在人体上一样。这种大头症也是一种病，简单的药物是治不好的。

只有通过“精神治疗”才能把大头症从所有患者身上移除，只要每个人多思考一下如何才算真正的伟大，就不会过度地歌颂碰巧处于有利形势而成功的人，包括我们自己。最伟大的人不是最幸运的，也不是最受赞扬的，是在艺术、宗教、道德或者政治上奉献自己灵魂和品格的人。

092

心灵的干船坞

在工作中一往直前并不难，就像一艘装备齐全的船依靠自身的力量或者风力疾速前进，在这种情况下，把船开进干船坞进行检修似乎是在浪费时间，还会导致与很多机会失之交臂。但是，干船坞对船而言却比靠岸更加重要。

每个人都装载着自己的货物，即使你再怎么舍己为人，也不能把自己生命的货物卸载给其他人。你有自己的才能、品味和想法，它们就是你所承载的货物，随着你的生命之船从一个港口漂泊到另一个港口。只有那些把自己的生活搞得一团糟或者失去勇气的人才会为别人而活。

为了更好地携带自己的货物，你需要时常把自己的船开到干船坞中去检修。有些人要等医生把自己送进医院，这是很不好的，最好还是自己对自己负责，进行自我检查。吃饭、工作、睡觉的真正意义是什么？我们为什么要从这里飘到那里？这样奔波有什么意义？这些问题让你的大脑驶入精神的干船坞，检测船体，修复漏洞，重新粉刷你的生命之船。

安息日或者周末就是干船坞，假期也有同样的作用。杂志里铺满各种各样体育运动、精神放松、意志训练的广告，其中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忙碌的人们不知道该怎样把自己的身体或者大脑驶入干船坞中。

人们会本能地怀疑自己是否经得住航海的考验，是否能到达财富、地位和成功的港口。一个已经经历过很多次试航的人，他的愿望就是进入大海，看看他的船能否经受住暴风雨的袭击。

随着人们生活的日益丰富，以及对新的互动需求的增加，心理学也在蓬勃发展。心理学最原始的目标是解释人的大脑如何组成和运转。因此，心理学是最好的精神干船坞，它促使人们探索大脑的最深处，看它究竟是如何运作的。

你是否为新的冒险储存了足够的健康和能量？你是否拥有正确的思想和理想？你是否检验过你的大脑？它是否能接受意见并对之采取行动？你可曾把你的生命之船驶入心灵的干船坞？

093

把心放在正确的位置

或许只有解剖学家才能说明我们的心脏是否处于正确的位置，我们只知道心脏位于身体的上半部分，并且非常偏向身体的其中一边。心脏离脚很远，所以我们经常会感到脚冷，心脏离我们的大脑很近，所以我们也会受到中风的困扰，但是我们大可不必纠结于心脏的位置，因为这已经是既成的事实，无法改变。

人们一直在提倡要表达自己的真心，同样我们也要把心和大脑放在同一边，这样思想和感情、逻辑和爱情之间才能取得更好的平衡。这如果不是在身体中完成，就应该在大脑中去进行。

大脑的意义是为了满足心的需要，因此不要再说“大脑的思维根本不知道心的方向”。如果心处于靠近大脑的正确位置，心的所向也一定能为大脑所熟悉。在科学或者政治领域，有些想法之所以难以理解，就在于它是在对心的温暖较为陌生的冰冷之处形成的。

大脑对人和事物的判断，如果能融合心的温暖，将会变得更加清晰，并且富有说服力。判断音乐不是靠想而是靠聆听，这样才能感受到它的魅力；只有让心去真切地感受战争所带来的痛苦才足以评论一场战争，仅仅考虑战争的成本则是没有切中要点。

如果说愿望是思想之父，这是因为心可以在大脑中占有一席之地，能够把值得去做的事纳入大脑思考的范畴。大脑的运转是科学的，它可以提供事实，但是为这些事实粉饰色彩的重任则由心来完成的。

除了在解释事实中带有感情之外，人的大脑还是“色盲”或者“音痴”，这是一种精神现象。就像苏格拉底所说，智者才能认识到自己的无知。心理学也告诉我们，一个人越了解自己的智慧，就越会承认它的局限性。

除了在生活中的实际应用之外，心和意志还有另外一个作用，那就是令智慧更加明晰。当心开始向上并与大脑靠近时，它才算处于正确的位置。

094

同情心

一个诗人曾经抱怨说，人们对肉体的苦难比对思想的摧残抱有更多的同情心。这其实很正常，因为肉体的苦难更为明显，也更能吸引人们的关注。但同时，每个人的心是可以感受到另一个人的思想的，就像我们的大脑可以意识到别人的痛苦。因此，同情心应该是双份的，它不仅能同情苦难，还应“同情”快乐。

我们经常可以看到慈善家同时给一个地方的学校和另外一个地方的医院捐钱，无论是有意还是无意，他的行为既饱含了心灵的理性，也有大脑的感性，展示了双倍的同情心——对意欲展露的精神困难，以及对试图掩盖的肉体苦难的同情。

同情别人的苦难并不困难，因为我们曾经经历过的苦难让我们感受到这痛苦对心灵的巨大打击。一个在街上受伤的人会成为关注的对象，这是因为我们能理解他的痛苦，问题是在这种情况下，我们的感情会飘走，而不会作出任何适当的反应。

对学者的同情就没有这么简单了，因为他们的思想跟我们的大脑每天所想的相差太远。如果一个艺术家饿死在阁楼里，我们只能了解他生活的困苦，但是对他的艺术却知之甚少。我们对他的同情只有一半，我们同情他的苦难，却不能同情他的思想。

当前的慈善业一个最为健康的标志不在于人们拥有了馈赠礼物的自由，或是捐赠数额的巨大，而在于做慈善的智慧。诗人的话不再是真理，因为我们已经开始同情除了人类苦难之外的其他东西。

同情别人的泪水很简单，因为这些人不优秀，不能同我们竞争。但是，快乐别人的快乐却没有那么简单，因为这些处于快乐之中的人可能会成为我们工作中的竞争对手。在所有的感受中，最慷慨的就是对别人的成功、对别人拥有的伟大思想的“同情”。

同情心更喜欢呆在生命的浅水区，这里有人类苦难的浪花在跳跃，而对人类灵魂深处的暗涌，我们却不能感到一丝丝怜悯。新的同情心应该是一条双轨道，同时通往他人的心和大脑。

095

意志力的运用

对大自然的能量我们深信不疑：大海中的潮汐，天空中的太阳，都蕴藏着巨大的能量。唯一的问题是如何利用它们。当我们把柴、煤、油都消耗尽时，就需要四处寻找免费能源，从天空中吸收能量，就像现在我们从空气中提取氮一样。

大自然的法则同样适用于人类：能量是有的是，关键是如何运用。我们知道每匹马的力量是有限的，而人的力量却是无限的。这完全取决于人本身，在于他的意志，以及他在挖掘潜能时能否明智地运用自己的意志。

没有人记得明轮船（是指在船的两侧安有轮子的一种船，由于轮子的一部分露在水面上边，因此被称为明轮船）第一次在大西洋行驶是什么时候，我们很少在船上再看到明轮，最常见的是在船尾使用集中能量，现在明轮船在清理海洋垃圾上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只有与人力结合，明轮船才能继续贡献自己的推动力。

政治界的“明轮船”几番旁敲侧击之后让自己的法案在议院通过；律师花费口舌、费尽心机粉饰话中的措辞让自己的决定得到采纳；销售员竭尽嘲讽和虚伪之能事推销自己的产品。在人类社会，“明轮船”依旧在运行着，即使它运转时要发出隆隆的轰鸣声，而且还要依靠发泡机驱动。

现在的人越来越不信任这种“侧轮”战术，因此法律的制定与应用、广告和销售更倾向于展示某一想法或者产品的其中一点的运用。夸夸其谈和空口号已经没有原来那么管用了。

伟人之所以伟大，是因为他们知道如何运用自己的力量。他们的力量似乎比普通人更大，他们的秘诀实际上在于力量的使用。这些人善于集中自己的力量，朝着一个方向使力——比如打倒迦太基或者德国，解放奴隶，开凿人工运河，发现两极，让世界充满民主等。

你把你的意志力运用在哪儿呢？你为打字机舍弃了钢笔，为蒸汽锅舍弃了火炉，用电话代替了枯燥的探亲之旅，为舒适的长途大巴放弃了火车。你会享受到意志力带来的好处，尽管你同时还要忍受它附带产生的喧嚣和泡沫。

096

风筝的灵魂

风筝优雅地在天空中飞翔，它的姿态是如此的自由，以至于被误认为是自由飞翔的鸟儿。但是，风筝只有受到放风筝的人手中线的牵引才能飞起来。尽管线很细，难以察觉，但它却是连接人手和风筝的纽带，没有它风筝就不能飞翔。

像风筝一样的人可以在工作或者思想中飞翔，前提是要有一只强有力的大手拉住他。你可能以为他是一个自由、自己引导自己的独立的人，但是再仔细想想，你会发现他其实是被他人的意志束缚，为公众的意见所牵引的。

把我们禁锢在地面不能自由飞翔的风筝线通常是我们的无知、害怕甚至饥饿。一个有着自由灵魂的人渴望飞翔，他认为自己有追求自由的权力，但是他并不能高飞，或者保持自己高高在上的位置，除非有另外一股力量拉住他。工人、老师和牧师常常都是这种被线牵引的风筝。

中国的风筝一直闻名于世，最早的风筝诞生于春秋战国时期，可是人们却不会认为中华文化是最理性的社会文化。当本杰明·富兰克林在雷雨中把它的风筝放到云上，美国也一跃成为“风筝之国”，但是富兰克林放风筝的目的与古代中国人可完全不同。

富兰克林放风筝上天是为了探测闪电的秘密，他成功了，就像普罗米修斯偷盗火种是为了发现天空的秘密一样。这样的风筝是值得人类灵魂借鉴的，它与闪电更为亲密，而非风筝的线。

人是可以在智慧的国度飞翔的，但是我们却被绑在智慧和意志上的线所牵绊。如今人们的束缚大多与工作有关，人们只是听从上级的指示，自己无法决定该做什么或者不做什么。俄罗斯的天空中飞满了风筝，但这些风筝只有在苏联的命令下才能起飞。尽管民主时代下产生了很多工业和政治组织，这些组织却像回到了没有民主的时代，他们代表了风筝与线的斗争。

你可以飞翔，但是不要像风筝似的飞翔，而要像飞机一样依靠自身的力量展翅高飞。

097

心理信号

专门负责摇白旗或红旗的旗手已经成为过去；旗手之后是在信号塔里的人，他们负责指示工程师什么时候该前进，什么时候要停止；现在人类又发明了自动信号。就像铁轨上的自动信号一样，我们的大脑也需要信号，这就是人的心理信号。

自动信号最有趣的一点是，它可以让在铁轨上行驶的火车自动前进或者停下。当火车进入一个地区时就会自动发出信号，操纵火车头的司机收到并理解了信号之后，就会进行相应的操作。这种自我提醒是个性发展的最高点。

每一个独立的个体都需要自我推动、自我引导。你可能会想方设法成为弟弟的监护人，但是每一个独立的人都可以独自安排自己的事情。除了他自己的意志和才智，没有任何外部的力量可以指引他前行。监护人有自己的作用，但他的作用毕竟是有限的。

自我提醒是民主带来的艺术。国家尝试了各种各样的手段来控制国民，其中包括国王、皇帝、沙皇，但是最先进的国家却通过安装政治信号来达到这一目的，这种政治信号让所有处在同一政治轨道的人进行自我提醒或者警示他人。

一个人要摆脱上级意志的欲望越强，他就越需要锻炼通过自己的意志控制自己的能力。如果每个人都是超人，国家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正如爱默生所说，国家的存在就是为了培养智者，当智者出现，国家也就消失了。在民智全开的理想社会到来之前，我们应该把信任投注在民主身上，相信民主制政府自我约束的能力。

在没有君主的共和国，自我控制同样重要。正如我们相信能够自控的人是智慧的一样，我们也应该相信一个会自控的国家。通过信号自治的国家里应该有思考者，他们会把自己全身心地投入到政治中。当我们把他们当作政治专家而不是统治者时，我们就能理解他们的存在，考虑他们的建议了。从来没有一个时代如此的需要智慧，需要一个更加完善的自动信号。

098

透视图

当艺术家把船的一侧取走，就可以得到这艘船的“透视图”，你可以看到船头、船上的隔间、大厅和船舱。通过房屋的透视图，你可以看到房子里所有的房间、衣橱、大厅和楼梯。那么我们的大脑是否也有透视图呢？

我们只能看到一个人的外表，或许他对自己的了解，就像他的邻居对他的了解一样，只能算是半个陌生人。一个人能把世界上所有的东西都看透，却看不透他自己或者跟他一样的一类人。对人和事物的感觉，同样遵循同性相斥异性相吸的法则。心理学上的透视图是为了审视人的内心。如果没有这种透视的能力，那么当你的伙伴伪装自己的时候，你只能像是镜子里被遗忘的自己一样，被人一览无遗。

传说有两个女人声称自己怀孕了，所罗门灵机一动拔出剑，作势要把两个女人的肚子剖开看看里面是否真的有孩子。比剑更锋利的是母亲的爱，真正的母亲表示愿意为了孩子的安全放弃对孩子的抚养。智慧的所罗门看穿了另一个女人伪装的母爱，透视了她用母爱粉饰的房屋的真正面貌。

哲学家们总是希望能透视别人。苏格拉底对希腊人的房屋建筑非常了解，但是他更希望知道人们是如何装饰大脑里的“房屋”的。因此他教人们揭示自己，为自己的灵魂画透视图。

由于舞台上有对话、动作和手势，所以它给我们提供了了解生活透视图的另一种方式。无论在大街上还是屋子里，都有各式各样的悲剧或喜剧在上演，只不过路边没有投光灯，房子也没有翅膀。这些戏剧都被搬到了舞台上，因此我们才需要莎士比亚来告诉我们人到底是什么样的。

科学、心理学或者艺术中的X光都是为了曝光透视图中的点。病人的透视图上是看不到心脏、胃和其他器官的。为了治好病人，医生要充分利用诊断结果，而这诊断结果就是病人的透视图。

每个人都有了解自己灵魂的权利，就像每颗心都有知道自己痛苦的权利一样。心灵的透视图或许不仅能揭示甜蜜，也揭露痛苦，但是为了自己，你还是要对大脑做个X光检查。

099

新闻的哲学

报纸的信息量几乎可以和一本书相媲美，一张报纸就像一本短篇小说集。经验丰富的编辑可以运用他新闻工作者的眼光分辨什么是新闻，然后再把读者想读的呈现到他们眼前。什么是新闻？为什么我们想要了解大千世界里最近发生了什么？

如果你想要了解战争，在历史书上你可以读到恺撒或者拿破仑的战争；如果你对杀戮的情节感兴趣，读尼禄或者恺撒的传记一定能满足你感官的需要；如果你爱好八卦，你可以浏览一下法国的求爱史。但是人们想要读的是发生在当下的事，希望通过阅读体验到战争正在进行，八卦正在传播，谋杀正在自己眼皮下进行的真实感受。人们要的是最新的新闻。

不可否认的是，新闻报纸确实充满了悲观，与我们的利益切实相关的较为有趣的报道都充斥着冲突和压抑，只报道好事的报纸一定不能长久。我们更乐意看到战争和与战争有关的传闻；我们或许对邻居夫妇的幸福生活不会有一点儿兴趣，而对于他们婚姻中的摩擦以及可能导致的离婚却喜闻乐见。我们读报时用的是悲观的眼睛。

充斥在我们大脑里的各种苦难和争吵究竟对我们有多大的心理作用仍然有待统计。以前的人或许要靠大众八卦来获得满足，现在我们要看到全人类的困扰方才痛快。我们的大脑或许被狭窄的脑壳所禁锢，但是大脑上安装着天线，它能够向四面八方延展，阅读或者倾听同胞所做之事和他们遭受的苦难。

这种公开性也带来了一定的责任。人们对报纸上读到的消息都会抱有一种同情，同时，他也做出了应该对所读的消息作出反应的决心，意识到他自身的意愿也将包括在世界之事之内。读报让每一个单独的人意识到自己对世界的责任。

新闻报道是同情心的缔造者。它把所有的人集中在同一个屋檐下，让他们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它让个人之事成为公众之事，也让公众之事变成个人之事。如果你对读到的新闻有所反应，说明你的心还活着。

100

情感的胜利

“情感”这个词一定会让大多数人感到疑惑，但在心理学中它就像物质在物理学中一样平常。情感仅仅是一种体验，是人类的本性。

即使不对情感作任何解释，人们也知道它是一种充满了感受与思考的体验。人们用一种情绪化却安静的方式思考一些基本的概念，比如家、故乡和另一个人。这些本来只是很普通的概念，但却被我们弥漫的思绪所渲染、装饰。

情感的胜利归功于它的组成因素，归功于它中间饱含的感情因素。相反，与激情（如仇恨、愤怒等）相比，情感就像水一样柔弱，但水虽然柔弱，却能水滴石穿。情感和激情，一种柔弱却持久，另外一种强烈却短暂，孰输孰赢？

光靠速度和力量是无法赢得赛跑和战争的，憎恨和愤怒这些激情虽然强烈，但却并不能取得最终的胜利。这些太过强烈的感情会让我们的神经的电线负荷，保险丝融化，而情感却会一直悄悄地占据我们的心灵。

现在当我们看到这些激情在战争中爆发，在革命和动荡中重燃，不禁惊恐，仿佛看到了人类文明的尽头，但这实际上是激情与情感的较量。情感是持久、理智的，它不可能会输给激情。

你可以怀疑道德、政治和宗教的作用，但你不应该怀疑人类的本性，它与人类的存在一样深远，人类本性中沉静的一方一定会战胜混乱的一方。自然中的一切物质都是对称、综合的，世间万物都一样。人类社会也是如此，自然通过强调人类心中的情感来达到这种和谐。

版权信息

COPYRIGHT

书名：潜意识与心灵成长

作者：【瑞士】卡尔·古斯塔夫·荣格

译者：常春藤国际教育联盟

出版社：现代出版社·紫云文心

出版时间：2016年12月

ISBN：9787514349061

字数：148千字

本书由北京紫云文心图书有限公司授权得到APP电子版制作与发行

版权所有·侵权必究

序言

弗洛伊德和荣格都是潜意识研究领域的权威，弗洛伊德被称为精神分析学的鼻祖，在很多人眼中，荣格是弗洛伊德心理学理论的推广者，到了今天，仍然有不少人认为，荣格的潜意识理论不过是弗洛伊德理论的简单延伸。

其实，两人对潜意识的解读并不完全相同，有些甚至截然不同，尤其是对幻觉的解析。弗洛伊德认为人类异于其他动物，人类的本能受到道德、法律等规则的限制，以致自身的潜在意愿受抑且无法释放，最后只好通过幻觉来满足内心的欲望。为此，弗洛伊德曾大胆预测，人的幻觉都与性有关。这种理论在今天看来显然是有待斟酌的，但在19世纪，弗洛伊德的名声如日中天，几乎没有人敢质疑他。不过，荣格勇敢地站到了他的对立面上，认为人受到压抑的欲望不一定都和性有关，是潜意识内容的体现。

根据荣格的理论，人的某些潜意识内容是与生俱来的，就像绝大多数人生性怕黑一样。在远古时期，人类的祖先就恐惧黑暗，认为这是死亡来临的征兆。而我们的精神世界里也隐藏着远古时期的经验和记忆，基于这一点，荣格提出了“集体潜意识”的概念，并指出古代的鬼神之说就来源于这种集体潜意识。至此，他摆脱了弗洛伊德的影响，用一种新的理论代替了弗洛伊德的欲望满足论。荣格最伟大的成就就是在弗洛伊德的理论基础上提出了心灵层次理论，并将潜意识分成集体潜意识和个人潜意识，而集体潜意识的提出使其潜意识理论充满了传奇和玄幻色彩，百年来备受争议。

世人对荣格的一生贬褒不一。一方面，他专注于各种医学、心理学的研究和精神分析，是一位著名的心理学家；另一方面，他痴迷于英雄神话，喜欢艺术创造，信奉实用主义的同时，又执着于一切精神产物。他将研究的兴趣从外部生活转向了心灵世界，又试图通过阐释潜意识和幻觉赋予人生启迪和意义。这让很多人觉得他是个神经官能症患者。作为医生，他也与众不同，认为医学领域并不一定是“科学”与“唯物”的，甚至不认为死亡是生命的终点。他虽然不是偏执狂，但却认为信仰一定会使人的心灵得到净化，他用一种更符合实用主义的观点去消除人们对于死亡的恐惧，同时认为信仰是符合心理特点的。更为神秘的是，他的作品也被世人认为徘徊在真理与谬论、科学与迷信之间。

19世纪至今，弗洛伊德的著作几乎已经被整个世界的读者所熟悉，他对于潜意识的研究为人类做出了巨大贡献。但弗洛伊德曾经的朋友荣格，这位在心灵与潜意识领域都不亚于弗洛伊德的伟人却并未被所有人熟知，其中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他的著作看上去晦涩难懂，没有心理学基础的人很难理解其中的深意。但我们又不甘心让这位心理学巨擘的理论从此没落，于是收集整理了荣格先生生前关于潜意识与心灵成长方面的所有著作和文稿，重新进行了编撰、翻译。本书的整体框架和重要材料都是出自荣格先生生前的研究和考察，少量注释和解读则是众多心理学者的智慧结晶。

成文之初，我们将稿件分发给了各行各业的一小部分人群。他们之中绝大多数人都没有接受过专业的医学和心理学培训，甚至从未接触过与心理学或哲学有关的课程。我们与这些群体建立密切的联系，随时听取他们对本书的反馈意见，并据此进行再修改。对于他们的批评，我们虚心接受，力求每一句话都通俗易懂，在言简意赅，增加流畅度的同时，阐明最中心的理论。现在，我们可以很自豪地说，这本书就是为普通读者而编写的，无论是业内人士还是心理学爱好者，抑或是对本学科一窍不通，只是利用闲暇时间阅读本书解闷的人群，都可以轻松、愉快地阅读本书。

Chapter 01

心灵探秘：内心深处的灵魂漫步

随着社会的发展，人们受唯物主义的影响越来越深，以至于对当前一切无法用科学解释的事物或无法观察和触摸的东西都产生了怀疑，甚至以非科学之名盲目地否定。虽然量子力学这种反直觉学科的出现让人们认识到了自身思维的局限性，但绝大多数人的思想仍然没有达到相信“灵魂”的维度。

在中世纪及以前，人们总是用精神解释一切，到了现在，我们又反过来用物质解释一切，相对于从一个极端走向了另一个极端。而对于事物的本质，我们目前还是一无所知，所以我们必须以一种公正、公平的态度对待一切。

我们假设心理起源于某种精神法则，那么我们的心理学也就变成了“有灵魂的心理学”，因为内心深处的灵魂也是一个精神体，它在很大程度上不受意识的控制，就好像我们很难控制自己的情绪，也不容易把悲伤快速转化为喜悦一样。盲目自信、抛弃灵魂的做法完全是一种自我陶醉，心灵的产物虽然变化多端、吉凶难测，但却是我们生命的源泉。

1.如何避免心灵分裂

现代人的文明意识将其身体与本能分离，而这些本能并没有完全消失，只是储存在人的潜意识之中，并以一种扭曲的方式表现出来。除了梦境，它们可以表现为神经官能症的病理特征，或者是各种各样突发的心理问题迸发的个人情绪等。

有的人总希望自己是心灵的实际控制者，但实际上，他们连自己的情绪都难以控制。其实，只要我们不能很好地认识和解读潜意识，并遵循它的暗示行动，就不能说我们掌握了自己的心灵。现代人建立起一种心理隔膜来保护自己，以一种掩耳盗铃的方式来避免看到自己的心灵分裂，这样的结果是，人们日常的行为和内在的本能不统一，并且被自己创造的隔膜永远分开。

这让我想起了一个事例。有一位酗酒者参加了一个神秘活动后受到影响，并在大家的指导下改掉了酗酒的习惯，于是，很多组织宣称，是神的力量治好了这个人的疾病，但没过多久，这个人又开始对饮酒产生兴趣，他的行为等于重重地扇了这些组织一耳光。后来，人们宣称这个酗酒者患了病理学层面的疾病，组织不方便介入，于是把他交给了正规的医院，接受更好的治疗。

这就说明了现代人的心灵分裂和缺失，人们都不再反思自身，这就导致了对忧患的预知能力丧失，其结果是我们周围的人出现了各种各样的精神问题。而且，我们的军事力量和发展经济的方式根本无法解决这些难题，而唯一有效的应对方式就是加强我们的精神力量并运用心灵的武器。

我们必须要严肃认真，努力认识自身的阴暗面以及蔑视自然的行径，如果能做到这一点，我们就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免受不良的心理暗示。每一个中央集权的国家都会留存一些伟大且感人的神话故事，而这些神话故事都会描绘一个“乌托邦”式的区域，在那里，人们幸福安乐，没有权力争斗，没有流血冲突，并且有一个无比伟大的领袖统治着这片区域。虽然很多人用理性来抵制这些东西，但大多数人仍然怀抱这种希望。

与“乌托邦”相比，人类生活的世界错综复杂，由各种矛盾的结合体组成，比如光明与黑暗、死亡与降生、快乐与痛苦。也许此刻，罪恶的人正在享受着天堂般的幸福，而善良的人却在痛苦之中无休止地挣扎，我们无法判断正义能否战胜邪恶，快乐能否战胜痛苦。

正是因为现实世界的矛盾与残酷，很多极端分子都渴望这样的世界早点毁灭，而另一些人则主张断绝人世间的欲望，以和这种残酷作斗争。但是，只要他们对这个世界持否定态度，他们就不可能在这里获得一丁点的成长。

频繁寻找心理医生的都是那些没有目标的人和犹太人，几乎没有哪个有信仰的人会因为心理问题而求助别人，因为他们对于生命有一种积极的信仰，并相信永恒，这会使他们的生活处处充满阳光。可以净化心灵的神明为我们提供了一种强大的动力，所以从远古时代至今，我们都会听到关于神学的各种理论，只不过有些人认为，离开了这些概念，我们依然能够生存。

因此，很多无神论者声称，世界不需要任何关于神明的理论，他们的理由是目前不存在任何能证明神明存在的科学依据。不过，既然我们每天都在和神秘且不可知的事物打交道，我们为何还要急于证实超出我们理解范围的事情呢？例如，凭借现有的科学知识和理性分析，我们甚至不知道食物里为什么要放盐，但我们却一直因为食用盐而获益。这也许是来自潜意识，抑或是灵魂的召唤。所以，我们没有必要剥夺自己的生活观念，因为这些东西可以在苦难的时候帮助我们渡过难关。

神话故事的意义在于为人类的生命赋予一种意义，就好像很多印第安人相信他们是太阳神的儿子，这样的思想使他们获得了一种崭新的价值观，从此，他们有了人生的目标，并感受到希望和幸福。因此，印第安人的幸福感远比我们强得多，因为我们这些所谓的“文明人”根本不懂生命的价值。

伟大的哲学家圣·保罗走遍了几十个国家，贯彻他心中的信念。有人说他是妄想症患者，但事实上，正是这种心灵的力量使他克服重重困难，成为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贤者。然而，各种各样的神学理论并非人们刻意杜撰的，更不是神依靠自己无上的神力创造的，而是在大自然和人类本能影响下自发产生的。

情感现象是每一个心理学家必须注意的，因为无论运用多么理性的术语来描述这些非理性现象，都不可避免地要让人们亲身感受这些东西。射击场上的打靶练习永远代表不了实际战斗，从实验室学来的包扎方法也很难救治在战争中受伤的病人。这就是没有哪一本教科书可以全面系统地将心理学传授给人的原因，人必须通过实践来摸索其中的意义。

在分析象征意义的时候，我们不应该只是专注于象征本身的内容，还要了解作为载体的那个人。也就是说，我们要了解那个人的教育和家庭背景，甚至是他从小到大的一些个人经历。

对于我们每个人来说，直觉和想象能力是必不可少的，虽然绝大多数人认为这两项素质只和艺术家有关系，但其实在更加高端的科学中，直觉和想象力扮演着更为重要的角色。甚至在物理学方面，科学家也是先凭借直觉做出一种假设，然后通过一系列的实验和逻辑推理论证这种假设，因为这些都是对理性的一种补充和完善。在象征的分析过程中，直觉是必不可少的，它可以使象征的意义被立刻理解。但是，这样的预感很容易产生一种虚幻的自我安慰，使做梦者进入一种舒适区域，如果满足于这种幸运感，他们就会逐渐丧失上进心，这对他们个人的成长是非常不利的。

2.每个人心灵中的“纳西索斯”

很多人会因为失恋而变得郁郁寡欢，甚至性情大变。其实，这并不是因为爱得太过深刻，而是因为他们不能接受他人对自我的否定情绪。这使我们想到了古希腊神话中的美男子纳西索斯，他是一个极端自恋的人，从他拒绝所有姑娘的求爱可以看出，他对自己的迷恋已经使他与外界产生了隔阂，最后因为恋上水中的自己而投入河中。因此，很多人把纳西索斯当作“自恋”的代名词，其实，我们每个人的内心深处都有一个“纳西索斯”。

在1936年的一个秋天，有一名叫玛丽的女子找到了我，希望我能帮她消除失恋的痛苦。原来，她曾经有一个当兵的德国男朋友，名叫罗纳德。他们共同在瑞士生活，并打算在此地生儿育女，但是，罗纳德却因为纳粹党的命令而回到了德国。

玛丽哭着对我说：“当初罗纳德身无分文，是我给他提供住处和吃穿，还给他洗衣服做饭，现在他却这么无情。”说到这里，玛丽陷入了一种疯狂的状态。我安慰她说：“也许罗纳德不久就会回来呢？”玛丽回答道：“不会的，再说，就算他回来，我也不会接受他了，反正快打仗了，就让他吃炮弹去吧。”听完她的话，我陷入了沉默。因为我知道，对于她这种陷入失恋中无法自拔的人，劝导的方法根本起不到作用，甚至会适得其反。第二天，我又从玛丽母亲那里得知，玛丽已经试图自杀过很多次了。

第二天晚上，我为玛丽制订好了治疗方案，就是让她的家人带她去瑞士最大的城市游玩三个月以上，并且准备几套漂亮的衣服，给她精心打扮一番。事情比我预料的还要顺利，玛丽在外地生活一周后就放弃了轻生的念头，一个月后，她身边出现了多个求婚者。很快，玛丽从众多的追求者中选了一个心仪的小伙子作为交往对象，当她回到我这里时，她已经摆脱了阴影，开始了幸福的生活。

事后，我的很多同僚都认为我捡了一个大便宜，他们认为玛丽不需要治疗也会慢慢从悲伤中恢复过来。但我却对这种看法不敢苟同，我可以肯定，如果玛丽继续待在家里，她极有可能会自杀身亡，而我运用心灵层次的方法帮助她走出了阴影。

首先，我们要搞清楚玛丽痛苦的根源。也许很多人看来，她被罗纳德抛弃是问题的关键，而实际上，罪魁祸首却是她自己。我根据玛丽的家境、相貌以及身材可以断定，她曾经是个不乏追求者且自我感觉良好的女人，在罗纳德落魄的时候，又是她出手相助，所以，玛丽觉得自己为罗纳德付出了太多太多，所以罗纳德必须要对自己绝对忠心。然而，罗纳德因为组织背叛了她。

对于玛丽来说，这种背叛是无法原谅的，因为她一直把自己当作最有魅力的女神的象征，当有人否定她的魅力时，她便会因为承受不住这巨大的反差而变得异常痛苦，就像一个战无不胜的拳击手突然在某天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对手击败。遗憾的是，这种情绪是无法避免的，因为每个人都有自恋情结，只是轻重不同而已。

但是，玛丽能够主动寻求心理医生的帮助，证明她还没有病入膏肓。而且，在玛丽的潜意识中，她仍然觉得自己最重要。因此，只要帮助玛丽重新找回自信就可以使她的痛苦烟消云散。于是，我希望通过改变她的意识来帮助她找回自我。我让她精心打扮之后去大城市生活，这可以让很多人认识她，这时候，她的容貌与气质就成为她吸引追求者的撒手锏。

当玛丽再次受到男子的追求，她对自己的魅力又重新进行了评估，这填补了当初的裂痕。追求者的增多让玛丽认识到，自己是个漂亮且招人喜爱的美人。另外，去大城市居住也是治疗的一个关键。因为玛丽一直居住在一个偏僻的小镇，她已经习惯了那种生活，而大城市繁华喧嚣，给人一种无形的紧张感和新鲜感，环境的巨大变化会让玛丽转移注意力。

例如，有一个人和自己的兄弟发生了争吵，甚至产生了肢体冲突，但如果这个时候战争爆发，敌人已经打到了他们的楼下，那他们就会瞬间联合起来逃跑或者抗敌，先前的不愉快则一扫而空。我认为，像爆发战争、闹饥荒这样使人身安全受到威胁的事情，都会使人忘记先前的情感，从而起到控制情绪的作用。而且，工作繁忙和变换居住环境这样的事情也可以暂时分散人的注意力。也就是说，人在遇到自己完全无法掌控的事物之时，就会不由自主地打破内心的情感交互，转而一致对外。我正是利用了这一点，但假如我只是采用简单的开导方式或催眠方式替她治疗，而且继续让她待在这个落后的小村庄，那就很可能使她沉浸在悲惨的境遇中不能自拔。

3.只能留存在内心的女人

在每个男人心中，阿尼玛是女性心理的化身，她可以作为感情、情绪而存在，也可以作为对未来事物的预测而存在，与远古时期揣测神意、与神沟通的女祭司、巫医相似。因纽特部落的一些巫医对心中的阿尼玛格外重视，他们有时会穿上女人的上衣和裙子，戴着女人的发饰，甚至在自己身上画上女性的乳房，来表现其内心女性的一面。

我曾经听说了这样一个报道，一位年长的巫医为一个年轻人举行成人仪式，年轻人被关在一个冰窖之中，冻得浑身发抖，并陷入了一种迷狂的状态，在这种迷狂的状态下，他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位美丽的女性，并且能够帮他解决所有的问题，那个神一样的女人不断地鼓励他，守护他，并帮助他抵御严寒。

一般情况下，男子心中的阿尼玛都和母亲有非常重要的关系，假如他感到目前对他有一种极为不良的影响，那么他的阿尼玛则表现为烦躁易怒，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并且遇事慌张易乱。但是，如果他能够想方设法消除这个消极情绪的困扰，则能够改变阿尼玛的状态。这是我们每个人应该注意的事情，因为阿尼玛对我们行为的影响极为深远，如果她是消极的，我们的内心就有可能会呈现一种悲惨的、抑郁的特征。这种沉闷的情绪极有可能诱使我们心理崩溃，甚至自杀。

法国人称这样的阿尼玛为“致命的女人”，在莫扎特的作品《魔笛》中，温和善良的阿尼玛化身为黑夜的杀人女妖，这种形态的阿尼玛具有毁灭的象征意象。西伯利亚的神话中就有对这种阿尼玛的详细描述：一天，一个孤单的流浪汉看到一个美丽的女人从河流对面的森林中出现，她向流浪汉挥舞着手臂，喊道：“快过来吧，可怜的男人，我想要紧紧地拥抱你，过来吧，我们可以一起做最美妙的事情。”流浪汉终于按捺不住，脱光衣服跳进河里，想游到对面去。这时候，那个女人突然变成了一只小鸟飞到天空中，并大声嘲笑流浪汉，当流浪汉试图返回原地时，却不慎被寒冷的河水吞噬。

在这个神话传说中，阿尼玛代表了一种虚无渺茫、永远无法实现的爱情乌托邦，还包括一种朦胧的母亲般的温情。流浪汉身亡的根本原因是，他执着地追求一种虚幻，放弃了眼前的实际情况。

但另一方面，如果某个男子对于母亲的印象是积极的，那么这种体验也会自然而然地影响到他的阿尼玛，这本不是坏事，但如果太过极端，则会使该男子变得过分依赖他人，遇事犹豫不决，并可能在长大后成为被女人压迫的对象，还有可能因此丧失面对困难的勇气和毅力。

最为常见的阿尼玛呈现为色情的表象，男人受到欲望的驱使而观看各种色情电影、电视剧或脱衣舞会，抑或是各种淫秽的材料，以使他自己的幻想变得生动有趣。这是阿尼玛的原始特征。只要一个男人不能在现实生活中很好地培养自己的情感，这种色情元素就会变得非常明显。

因为阿尼玛的出现，男子见到一个漂亮女子时就有一见钟情之感，并很快坠入情网，在这种情况下，男人好像自始至终都与这个女人很熟悉，他们就和一家人一样。因此，这个男人会不顾一切地去爱她，对她进行最大限度的膜拜。在不明白原因的人看来，这种爱是疯狂且不可理喻的，那些具有“女神”潜质的女人格外有吸引力，因为男人会把几乎一切的赞美都用在眼前的尤物上，因为她是多么美艳动人，并且难以捉摸。

所以，当一个人面对风流韵事的时候，常常因为阿尼玛的影响而把持不住自己，这也是三角恋关系出现的原因之一。为了避免这种情况，男人必须要对阿尼玛有一个正确的认知，将她看成人内心的力量，并进行理性的控制。潜意识引发矛盾的目的就是迫使人们更好地认识自己的人格，并将其融入自己的生命，以此来填补自己的心灵，使自我意识达到一种圆满的状态。

当然，阿尼玛也并非像个魔鬼一样，是我们内心的头号大敌，有时候，她也是人心中的一个积极象征。例如，阿尼玛决定了一位男子是否能够找到相互般配的另一半，而且，阿尼玛还有一个重要的特点，就是当人的逻辑头脑无法分辨出某种事实真相时，可以帮助人们完成。最重要的是，阿尼玛还是维护男人心灵健全的神灵，可以使男人认识到自己心灵深处的最原始需求，仿佛是一个隐藏在内心的录音机，可以接受人内心中最真实的声音。

很多文章表明，阿尼玛就是人通往内心世界的引导者和中间人。例如，弗朗西斯科的《波利费罗的梦》，里德·哈尔德的《她》，还有歌德的《浮士德》中的永恒女性，都是有关于阿尼玛的象征。在15世纪的神话中，一位象征阿尼玛的人对阿尼玛本身作了如下解释：

我是森林中的鲜花，我是山谷中的百合，我是纯洁无瑕的爱情之神。我又是恐惧的根源、知识的根源和希望的母亲，是万物之间的媒介，使事物之间产生和谐的联系。我使温暖的事物变得寒冷，又使寒冷的事物变得温暖。我使坚硬的物体变得柔软，又使柔软的事物变得坚硬。我就是万物运行的法则，是预言家心中的神明，我是智者内心智慧的化身。我不断地毁灭生命和创造生命……

但是，将阿尼玛作为一个正式的人物崇拜是错误的决定，这使她丧失了自身的个性特征，被投射到了一个外部的世界，如此，阿尼玛就会给人带来无穷无尽的烦恼。在这样的影响下，男人不是变为色情幻想的牺牲品，就是成为女人的玩物。

此时，只有严肃对待人的幻想和内心痛苦，才能使个体化的发展不至于半途而废，我们只有正视自己，才能发现阿尼玛究竟意味着什么。这样一来，她就再次成为我们内心中的女人，并向我们传达生命的重要信息。

4.端正的生活与扭曲的意识

在分析事物的过程中，不仅要具体问题具体分析，还要将各个学者通过实践和观察所收集到的资料进行分门别类的总结。某些基于共性的分类方法是必不可少的，如果不弄清各个案例的相同之处，就不能建立一种普遍的心理学理论，也就不可能将这些知识传播下去。更为重要的是，分析者和当事人如果恰好属于不同的心理类型，那治疗的过程就会困难重重。

如果分析者和当事人属于同一种类型，那么他们会感觉非常投缘，一般都能愉快合作。但如果两者的心理类型不同，一个内倾型，一个外倾型，那么他们就有可能发生冲突。一般情况下，外倾人格的个体一般会乐于听取周围人的意见，而内倾人格的个体则通常拒绝流行的观点，因此，在一个人认为非常有价值的东西可能在另一个人眼中就一钱不值。例如，弗洛伊德先生就曾经将内倾性格的人解释为将兴趣和注意力指向内部的人，这个观点我和他一样，但他认为内倾人格是病态和不正常的，而我却认为内倾中的内省具有非常重要的意义。

在分析过程中，分析者和当事人都要调整好自己的心态，分析者要明白，经验与知识并不能使自己百战百胜，像神明一样俯视当事人。相反，他自己也应该像当事人一样分析自己，并接受和当事人一样的考验。

内倾和外倾是个体诸多行为和特征的其中两个，但是它们却囊括了非常多的东西。如果研究一群外倾类型的个体，我们就会发现他们之间也存在着很大的不同。很长一段时间，外倾变成了一个笼统且空洞的概念，无法成为一个显著特征。因此，我在很多年前就开始寻找更加形象化的特征来描述心理类型。

有个事实我必须告诉大家，那就是随着社会的进步，人们的理性越来越强，遗憾的是，人们却用一种错误的方式使用他们的理性。我认识很多被外界认为聪明绝顶的“明白人”，他们从来不知道如何使用自己的感官系统。这些人每天浑浑噩噩地生活，对于自己的身体构造一无所知。还有一类人，他们的意识经年不变，仿佛没有任何想象力，仅仅依靠感官系统生活。他们的人生中不存在任何奇迹，明天也只不过是昨天的复制体。后来我发现，前者是那些运用自己的智慧和能力适应社会环境的人，而后者是那些不依靠思想，而只是靠着感官寻找生存道理的人。

情感和情绪也有很大的不同，我所认识的情感是一种带有理性的身体机能，而直觉是一种非理性的身体机能。直觉和预感一样，是一种突发的、不自觉的产物。对这些概念进行归纳总结，可以将人体机能划分为四种：感觉、思维、情感和直觉。其中，感觉让我们知道某种事物的存在，思维让我们认知事物，情感告诉我们它会对我们产生怎样的心理影响（愉快、烦恼等），而直觉则暗示我们事物的走向。当孩子们吵嚷着要我向他们解释他们父母的特点时，我就会应用这四个标准来解释，因为这四个标准可以很好地解释个体特点的形成根源。

由此可见，分析者必须放下自己一贯的主张和偏见，真正地容纳当事人的内心世界。能做到这点的分析者为数不多，因为这不符合每个人的心理特点，但是分析者又不得不这样做，若是不懂得批判自己的观点，他就无法对当事人做出客观的判断，也就不可能洞悉患者的心理，更谈不上治疗了。分析者应该尽可能地听取当事人的意见，使两者处于平等的地位，而不是分析者说什么就是什么。分析者还要知道，当事人的理解能力比分析者的精妙理论更重要。如果当事人对分析者的理论表示反对，那就要么是当事人的理解能力问题，要么就是分析者的理论根本不适用于当事人。前一种情况需要双方继续沟通，而后一种情况则需要分析者及时转变工作方向。

我曾经遇到过一位非常傲慢的患者，他总是标榜自己是个聪明的绅士，以至于每一个和他交谈的人都让他感到深深的厌恶。他告诉我，他梦见一个喝得酩酊大醉的流浪汉不小心掉进了河里，这个梦让他现在还心有余悸。即便当时我没有给他提任何建设性意见，但在以后的日子里，他的傲慢有了一定程度的降低。

我们在意识中压抑和抵御的并不仅仅是自己的缺陷，很多优点也被我们忽略或隐藏起来了。我有一位朋友，他外表看上去风度翩翩，但却非常谦虚，从来不和人发生争执，遇到批评和质疑，他也只是一笑置之。他不止一次地对我说，他要用一种更加高端和巧妙的方式解决纠纷，虽然我从来没有见他用过。

就是这样一个人，他总是梦见许多伟大的人物。在梦中，他会和拿破仑一起在战场中并肩作战，又会与亚历山大一世一起建立反法联盟……这个梦显而易见，是对于一种自卑心理的补偿。另外，这个梦还有一个重要寓意，就是不知道自己应该成为什么样的人，是一种人格形成的矛盾状态。从这点可以看出，梦就像是一种夸大的幻想，正好抵消了做梦人的强烈自卑感。对于我的这位朋友来说，建立丰功伟业的潜意识与现实中那个胆小的他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在这种潜意识的作用下，他可以忘记自己的痛苦，在虚幻之中找到一种心灵的慰藉。

很多人问我，既然梦是潜意识的体现，那为什么不通过梦直截了当地告诉我们，非要拐弯抹角地让我们花时间解析呢？弗洛伊德认为，潜意识是时常被压制的，被压制的潜意识会使梦变得扭曲。而我则认为，意识在发展过程中会对潜意识的发展起到一定的阻碍作用，这就导致了梦中潜意识的不正常的再现，因此让人觉得难以理解。

梦中的内容和形态都是自然的形态，因为梦和潜意识中的内容几乎没有差别，即梦与潜意识形态一致，因此，弗洛伊德所说的“梦的存在是守卫睡眠”根本无法成立，弗洛伊德所认为的梦的伪装，实际上就是潜意识的自然形态。所以，梦中的内容都是被扭曲的，如果不这样，梦就不能称为梦了，因为它已经超过了意识的阈值。

本能通过梦以及各种关于直觉、感觉的冲动来影响人的意识，而这个影响对人起到的是积极作用还是消极作用，则取决于潜意识的内容。如果潜意识中的内容多是应该在正常情况下转变为意识的内容，那么潜意识在梦中所呈现的就是一种极端的内容。这些本应在意识中出现的事物被强加给了潜意识，扭曲了潜意识所应该变现的基本象征和主题。另外，这也是心理障碍发生的主要原因。

针对心理问题，目前最有效的方法是忏悔，类似于心灵仪式上的祷告，在实际实行时，则必须花点心思。例如，一个极为自卑或者身体极为衰弱的人几乎无法面对残酷的人生，所以，过早地鼓励他认清现实并不一定是好事。在开始治疗时，使患者获得一种健康的价值观非常重要，患者的情绪稳定后，我们再把他往现实中引导。

因此，治疗方案要因人而异，没有哪一种方法是万能的，这让我想起了我的一位病人，他常年居住在国外，一年只会在我这里待一个多月。刚开始的时候，我就看出了他疾病的根源。但当我准备和他讨论这个问题的时候，我敏锐地发觉他对于自己的症结非常敏感，每当我试图引入正题的时候，他都会极力抵触。于是，我放缓治疗进程，试着与他交朋友，和他讨论彼此感兴趣的话题，渐渐地，我们成了朋友。我发现他的情绪控制能力正在慢慢提高，半年后的某一天，他竟然主动和我讨论症状。我对产生这种可喜变化的原因心知肚明，这就是治疗之前先使病人产生信任的前提。

多年的治疗经验告诉我，我必须学会具体问题具体分析，并随时改变我的方法，以适应病人的需要，而不是妄想学到一种放之四海皆准的普遍理论。对于两个不同的人，即便他们做了相同的梦，其解析的内容也不尽相同。

5.在死亡的心境中孕育重生

每个人都有一种与生俱来的整体存在感，即完整的自我，渐渐地，个体化的自我意识出现，并逐渐发展壮大。这种现象在幼儿期到童年期的转折过程中就已经发生。

我曾经提到生命分为四个周期，即英雄神话经历的四个阶段。在周期中，意识自我极力脱去本源状态，希望得到自由，并使自己融入社会的生活。但是，英雄神话并不一定能确保这种解脱的发生，只是提供了一种可能性。

远古时期和当代的很多部落都会举行各种各样的成人仪式，仪式结束之后，长大成人的青年男女就会与他们的监护人分离，成为他们所在部落的正式成员，并独立完成各种任务。但是，人在儿童时期对父母的依赖已经根深蒂固，强制脱离必然会对心灵有所伤害。因此，逐渐融入集体生活是最有效的治愈手段，集体就像人的第二任父母那样，能使人获得一种新的生命。

这种仪式可以在勇者斗恶龙的神话中表现出来，只有当人的心灵中产生一种茫然若失的感觉时，原始的野性力量才会被控制。就像孪生子的神话，两位英雄虽然有着用之不尽的能量，但却因为狂妄自大而导致毁灭，但当他们真正因为自我与整体的分离而感到恐惧的时候，他们又重新变得安静。

在原始部落，解决这种问题最有效的方法就是成人仪式，在仪式中，青年人要象征性地体验一次死亡。这时候，他们的自我意识被分解，重新归于集体，然后，重生的仪式又把他们从原始状态中唤醒，这就是一次意识自我与整体自我的交融过程。无论是在原始部落的仪式中，还是在相对复杂的社会仪式中，我们都能看到死亡与重生的循环，这样的仪式在一定程度上为人提供了从一个生命时期过渡到另一个时期的开端，而成人仪式就是从青年到成年的启蒙仪式。

其实，成人仪式并非仅限于青年时期，在个体生命发展的各个转折阶段都会出现整体与自我的冲突。通常，从成年时期到中年时期是冲突最为强烈的时候，因为这个时候的人要面对方方面面的压力，也是心理和身体活动量最大的时期。在中年到老年的这一时期，冲突再次显现，这时候，为了使个人意识免于被临近的死亡融化，人必须要采取最后一次行动。

在这些生命的转折时期，成人仪式成了最重要的任务，在精神意义上，成人仪式可以算是一种远古神话模式与民间传说的混合体，这些仪式在死亡、复活以及婚姻之间规定一些特殊的崇拜方式。在研究成人仪式的时候，我们应该从现在人的主体感受和经验开始，从实际的心理内省中寻找答案，例如，我们可以从那些神经官能症患者那里找寻意识自我和整体自我的关系。

在青年时期的故事中，最普遍的主题就是磨难和考验，这个主题无论在古老的神话中还是在现代人的梦中，都可以得到完美的体现。例如，那个从印度旅游回来没有带雨衣的人需要接受肉体的磨难；再如，那个将要被献祭的英俊青年也在成人仪式中接受着未知的考验。

英雄神话同成人仪式之间也存在着很大的不同，在英雄神话中，主人公为了完成自己的伟大目标而不断奋斗和拼杀，尽管他们可能在最后因为骄傲或鲁莽而招致杀身之祸，但我们却不能否认他们曾经是成功者。但在成人仪式中，被考验者必须放弃一切的理想与欲望，无条件地接受这个仪式，并随时准备死亡。虽然仪式通常都是温和的，如一段时间的吃斋或者打碎一颗牙齿，当然，严重的也会有切除包皮或其他不影响生命的人体器官，但不管用什么样的方式，目的都只有一个，就是在死亡的心境中孕育重生。

6.“鸟儿”代表的超越象征

当我们仔细阅读古老的资料，或者对生命进行探究时，我们就会发现，一个完整的心灵仪式具有两个重要意义。但是，心灵仪式的根本目的还在于驯服人们心灵中那种鬼精灵似的疯狂和野性。因此，虽然仪式的过程看似无规则且狂暴，实际上却有着明确的教育目的。

另外，还有一个重要的象征预示着人需要从一个幼稚且僵化的心理状态中解放出来。也就是说，在生命发展的过程中，当人需要体悟生命的高级阶段时，人就需要摆脱现在的生存模式并超越它。

儿童具有一种与生俱来的完整感，但是，这仅限于他的意识自我没有觉醒之前。在成年人的生命历程中，要想再次体验这种完整感，就必须实现意识自我与整体自我的结合，在这样的结合中，人可以填补这种缺失的心灵。我们把这一过程称为“超越的象征”。

鸟儿可以看成一个最适合的超越象征，它代表了一种传递工具，可以使一个独立的个体通过进入恍惚和痴迷的状态来获取未来的事件，或者获得他在意识层面上不可能获得的事实。

早在原始社会，我们就能够找到这类象征的依据。美国学者约瑟夫·坎贝尔就在法国的一个洞穴内发现了一张壁画，画中是一个陷入恍惚状态的巫师，躺在地上，头上戴着一副鸟头面具，面具上画着各种各样的鸟类形象。后来，我还听说西伯利亚原始部落的巫师直到现在仍然戴着这样的鸟形面具，很多人认为，这类鸟形面具是由巫师的母亲按照鸟儿后裔的象征设计而成，所以说，巫师不仅仅是外来的生灵，还可以算得上是鸟儿的化身。我们只有在梦里或产生幻觉的一刹那才能看到的领域，巫师却可以游历其中，并成为这一领域的主宰。

当我们去除迷信的外衣，真正找寻那些参悟心灵的智者时，发现那些印度的瑜伽大师是最神圣的，他们可以在迷狂与恍惚的状态下，使自己的直觉超越人类的极限。而对于我们普通人来说，要想无限接近这样一种状态就需要朝圣。这里的朝圣更多的是在精神层面，在朝圣过程中，我们渐渐地认知到死亡的意义。同样，这里的死亡也不是末日审判，而是在一种精神鼓励下寻求解脱的过程。而这种精神常常表现为阿尼玛的形象。

不仅仅是鸟儿代表了超越的象征，一切具有解脱性质的剧烈运动也具有这些象征的雏形。在生命的历程中，人不一定非要摆脱心灵的不完整和压抑的象征，但是，人的心中必定会因此产生一种不满的精神，这种精神驱使人们探索未知的心理领域，或者用一种全新的态度生存。尤其是中年以后，这种心理的变化尤为强烈，而此时的人们已经有足够的时间静下心来思考人生，思考退休之后应该做什么，是工作还是玩乐，抑或是出去周游世界。

如果他们的生活曾经充满各种冒险与战斗，并且到处漂泊，没有保障，那么他们在晚年便渴望一种安静平和的生活，使心灵得到安宁。反之，如果他们原来的生活非常安逸，或一直都过着循规蹈矩的社会生活，那么，他们晚年的时候很有可能会喜欢变化，比如搬家或者周游世界都是不错的选择。但是，这种外界的变化不一定能起到显著的效果，只有超越某种内心价值观，建立一种全新的生活方式，才能在根本上解决问题。

7.做自己名副其实的主人

曾经有一位女性有很好的家庭条件，她与家人生活在一个文化素质水平普遍较高的城市里，每天过着和平安宁的生活。有一天，她做了这样一个梦，下面是她对于这个梦的叙述：

我突然发现周围有很多奇怪的木块，我可以肯定，那不是人工可以雕刻成的，而是来自大自然的鬼斧神工。突然，我旁边一个人大喊：“这些是尼安德特人带来的。”紧接着，我看到了在不远处的尼安德特人，他们身高普遍偏矮，看上去黑黑的一片。但是我无法看清他们中间的任何一个人，我突然萌发了从这里带走一个木头回去研究的想法。

后来，我继续往前走，有一种独自旅游的感觉，我向下观察，就看到了一个像死火山一样巨大的深渊，在深渊里的部分位置还有不少积水。我希望看到更多的尼安德特人，但是，我仅仅看到了一群黑色的水猪，它们从水里出来，在黑色的火山口边缘到处奔跑。

这个梦实际上是把她带入了一个蛮荒的原始社会，与她现实生活的安逸和高度文明化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这位女性在里面找不到任何社会群体，只是黑压压的一片，并不真切。幸运的是，她能够带走一块木头。而且这块木头是纯天然的，寓意周围的环境是属于远古时期而不会掺杂任何文化性的东西，这就是将她的现代生活与远古时期的生命本源联系到了一起。

我们从大量的部落文化中得知，植物象征着心灵的成长和发展，而生命的历程则由动物代替。因此，通过这些木头，这位女人实现了与潜意识思想的最深层联系。后来，她在梦中独自旅行的经历则预示着她渴望自由，并试图寻求一种解脱。后来，她又看到了一个死火山的山口。我们可以想到，这暗示着一种记忆的路线，而这条路线的终点则是一个创伤性的回忆。这种象征是这个女人联想到了在她生命历程中的各种早年经历。这使她感觉到，自己的内心是毁灭与创造，安静与激烈并存的。她长大后摆脱了家庭原来的沉闷模式，组建了自己的新家庭，但是，她并不满足于此，而是在心中萌发了一个更加开放性的心愿，并借此寻找一种与众不同的生活模式，这也是一种渴望绝对自由的表现。

这个梦让我联想到了一个男青年的梦，虽然两个梦的内容不同，但寓意却极为相似，也是渴望实现自由与个体化的愿望。他的梦境也是在一座火山，并且在火山口有两只鸟儿飞向天空，就好像害怕火山会立即喷发一样。这时候，男子注意到他所处的位置是一个陌生且人烟稀少的地方，在他与火山中间还隔着一片水。

这个梦首先让我想到了成人仪式。这样的情境和原始人在采集完了生存所需的食物后回部落那里告知首领非常相似，这类部落并没有家庭的观念，在孩子长大成人后，就会被父母逼迫着到遥远的地方游历，通常他们会去北太平洋海岸的印第安文化圣地，在这里有一片大大的火山湖。

男青年梦中的火山就印证了那个古老的成人仪式，预示着他即将成为一个成年人，并需要有独立的思想和人格，与他不同的是，第一个梦中的女性则是快到了她生命的重点，因此，她遇到的情境虽然与男青年的相似，但却暗示要超越生命的遗迹，追求一种高级的文化象征，但这种超脱并不等同于瑜伽式的超脱，因为瑜伽式的超脱意味着归隐山林，不问世事。所以，她梦中的暗示远非如此。

在梦中，她遇见了各种死亡和毁灭的场景，并看到了动物的生命足迹，只不过，这些动物是从没有遇到过的“水猪”，这种物种是神秘且不被认知的。据说它们既能在大地上生活，又能栖居在水中。这类动物的出现象征着大自然的最深层，可以看作是集体潜意识的内容，它将各种未知的内容带到了意识之中。这样的启示和男青年梦见鸟儿所带来的启示是有本质不同的。

还有很多动物可以作为超越象征，如啮齿动物、蜥蜴类动物、蛇类动物，甚至是鱼类动物。其中，最常见的是蛇类动物，同时，它也是古罗马医神艾斯克拉庇俄斯的象征。直到今天，这种象征依然存在，在很多药神雕塑上，我们都可以看到药神拿的拐杖上雕有一条长蛇。

在蛇类的超越象征中，最著名的当属两条相互缠绕的蛇的主题，如古印度的那伽蛇和古希腊的神杖蛇。我们可以发现，早期的赫尔墨斯胸像就像一个石柱，柱子的左侧是一对互相缠绕的巨蛇，而右侧则是一个勃起的大阴茎。无论是相互拥抱的大蛇还是阴茎，都表示两性交合的意向，所以，这类胸像也是生息繁衍的象征。

在古埃及，赫耳墨斯是一个鸟头人身的形象，因此，人们也会将其看作超验的鸟类象征。另外，在希腊神话时期，赫耳墨斯既有鸟类的特征，又有蛇类的特征，它的神杖也制造得像个长了翅膀的蛇，连他本人的形象也变成了戴着帽子的飞人。这象征了一种穿越的主题。

这种由两种动物组合的象征在神话故事中经常看到，如有翅膀的马、有翅膀的牛和炼金术中的未知生灵。这些象征的寓意我在很多著作中都提到过，在对病人的治疗过程中，我也会细心关注病人在幻觉或梦中的类似表象。但是，对于高度文明化的现代人来说，把握这些象征的真正意义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因为现代人不知道压抑、自由同这些象征和自身的境遇有什么样的内在联系。当我们找到这种联系的脉络时，一切就变得简单易懂了。

我们的生命历程并不是平静无奇的，而是存在着规则与冒险、美德与奸邪、安全与自由等对立的矛盾冲突。解决这些问题的唯一方法就是在压抑与自由之间找到一个结合点，而这个结合点的发现需要通过仪式获得。

但是，仪式并不是一成不变的，也不会自动帮助人们，而是需要人们正确理解，并将其转化成一种全新的生命方式。可以这么说，生命仪式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它开始于一种顺应的仪式，经历过一段时间的束缚，再虔诚地迎接个体的解放。因此，每个人都有能力使自己内心冲突的元素融合起来，达到一种和谐，成为自己名副其实的主人。

8.正确理解心灵成长

我一直在考虑这样一个问题，在人的心理结构之中，梦究竟扮演了一个什么样的角色？在人的整个生命历程中，梦的人生定位又是什么？我曾经对大量的梦进行研究，有我自己的，也有别人的，总数大约是8万个，从这些梦里面，我找到了某些共性，发现梦境与做梦人的背景与生活有很大的关系。另外我还发现，每个人的梦都遵循着一定的规律，我称之为“个体化进程”。也就是说，看似杂乱无章的梦其实都有一个模式，只是很多人因为粗心而看不到。假如有一个人能够坚持在数年内一直留意自己的梦，并分析梦里出现的内容，就会发现很多似曾相识的内容，比如很多人会反复梦见一些相同的人物、景色或经历一样。如果我们仔细地留心这些事物，就会发现它们正在缓慢地发生着变化。

因此，我们的梦自发地创造了一种蜿蜒曲折的模式。在这个模式中，一种神秘的力量正在控制着这些现象。其实，这也是实现心灵成长的过程。而这种成长过程不能通过意志力来完成，也就是我们的意识之中，因为心灵成长完全是自发形成的，就像树木一样，缓慢而有力地成长。刚才提到的这股神秘的力量就孕育于潜意识中，作为梦中象征的源泉，我给它取名为“潜意识自我”。潜意识自我几乎囊括了整个心灵的产物，而与之相对的“意识自我”仅仅只是九牛一毛。

对潜意识应用最全面的是纳斯卡皮印第安人，他们目前依然生活在拉布拉多岛屿山的森林中，他们不喜欢群居，彼此的居住地距离也很远，这使他们无法形成属于部落的生活习惯和心灵仪式。在孤独之中，纳斯卡皮的猎人们只能依靠来自心灵的提示而生活，他们相信心灵的存在，并称其为“我的朋友”，他们认为心灵永远不会消失，在生命到达尽头的时候，心灵就会离开肉体，并转世投胎到另一个新生命。

那些敬畏梦并专心解读梦的纳斯卡皮人能够更加深刻地理解象征，因此，纳斯卡皮人的主要任务就是，遵循梦给他们的各种暗示，然后用各种手段将梦境的内容表现出来，使自己变得真诚且富有爱心。因为只有这样，潜意识才会帮助他们完善生命。另外，梦还可以帮助他们预测天气，在捕猎过程中给他们正确的导引等。因为他们的心灵还没有沾染文明社会的污浊，所以依然具备解读潜意识的能力。

我们可以把潜意识当作一种控制内心的因素，只有通过对梦境的分析，才能真正理解它的意义所在。是潜意识使我们的人格从稚嫩逐渐走向成熟，但我们的人格究竟能成长到何种程度，则取决于我们的“意识自我”能否认真听从“潜意识自我”的启示。纳斯卡皮人认为，乐于接受潜意识暗示的人，将会生活得更加快乐。

“意识自我”并不是大自然为了适应人们的欲望而创造的，而是为了帮助心灵走向完整而形成的，“意识自我”的功能就是让心灵进入意识领域。例如，我具有某种过人的天赋，但我的意识中并没有此类信息，那么我的这种天赋就永远不会呈现。只有当它出现在我的意识之中时，我才有可能使它成为现实。

心灵成长是一种自然而然的、发生在潜意识中的过程，但是，个体必须要感觉到它的存在，并且有意识地与之保持一定的心理联系。也就是说，只有当我们的“意识自我”摆脱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和愿望，并努力获得一种最本源的存在形式时，心灵核心才会发挥作用。此时，“意识自我”必须竭尽所能地遵从潜意识的要求，顺应那种原始本能的召唤。很多哲学家试图研究心灵，但他们的能力仅仅只能去除意识中的种种不真实因素，距离潜意识的门径还很远。

令人欣慰的是，现在很多人都懂得，放弃自己意识中的实用性非常有必要，实用主义哲学家并没有使人们的生活幸福美满，反而给人们带来了无穷无尽的痛苦。我曾经遇到一位年迈的女士，在别人眼中，她是一个没有取得任何成就，甚至物质生活匮乏的普通人，按照功利主义的判断，她的人生相当不成功。但她却和一位非常难相处的人组建了一个幸福美满的婚姻生活，当她向我抱怨自己这一生没有做出什么成功的事情时，我给她讲了一个在中国广为流传的庄子笔下的故事。

有一位带着徒弟云游四方的木匠，他在旅途之中看到了一棵参天大树，而树的旁边供着香火，他的徒弟看着这棵大树赞叹不已，而木匠却一直摇头，他对徒弟说：“以我做木匠几十年的经验判断，这是一棵毫无利用价值的树。它的枝干已经接近腐朽，如果造船，船只将会很快腐烂；如果制作劳动工具，那工具就会很快断裂。它可以利用的方面太少了。”

当天晚上，木匠做了一个梦，在梦中，那棵参天大树走到他面前对他说：“那些梨树、山楂树、苹果树和桃树看上去确实比我有用，但快要结出果实的时候，人们就开始频繁地骚扰它们，甚至将它们的枝干折断。果实成熟的时候，它们又会遭受一次摧残，这使它们很难平安度过自己的有生之年。所以，无用才是最理想的结果，否则，我就不会成长为如今的参天大树。”木匠听后恍然大悟。

生命的意义并不能用实用主义的观点来囊括，真正圆满地完成人类的使命才是一生的最高成就。在潜意识面前，实用主义就像一个孩子一样懵懂无知，如果我们对木匠的梦进行解析，就会知道那棵大树的寓意就是心灵成长的过程，这是对目光短浅的人类的一种教育。

这个梦还有一个隐喻的含义。我们回想一下，参天大树旁边有个供奉香火的地方，那意味着一种神圣的心灵，而这个故事的寓意就是：要想使潜意识的能量为我们所用，就必须要学会遵从和顺应，而不应反复思索对错。就像那棵大树一样，我们自己也要顺从这种难以被人们察觉的潜意识冲动。

我们的态度应该像山上的树木一样。当岩石阻挡了一棵树的生长时，这棵树并不会极力与之抗争，而是从左边或者右边继续延伸。同理，我们也应该顺从难以察觉的潜意识的冲动，在成长过程中，反复探索尚不了解的神秘区域。另外，我们最好不要对他人心灵成长的方式进行品评或者效仿，因为每一个人生命的意义各不相同，即便遇到的问题相似，也会有很多本质的区别。就像山上的树木一样，每棵树看似都相同，实则在细节上有很大的不同。因此，概述心灵成长的变化形式几乎不可能。

最近，有很多人指责我的理论是荒谬的，理由是我无法系统地列举心灵能量的具体资料。我承认，这的确是我无法做到的事情，但我觉得这没有多少必要，因为心灵的材料本身就是非理性且不断变化的，所以它不可能进行系统化的分析。也就是说，当我们和数学、物理学中的平均值打交道时，对这些事物进行系统化的分析是有可能的。但是，我们在描述潜意识当中的象征事件时，就只能借助多角度的观察，却不能完美地概括。

Chapter 02

心灵的痕迹：上古神话的启示

随着科学技术的发展，人类的远古历史正在被深深地挖掘出来，考古学家们重视的已经不再是那些历史事件的种种细节，而是留存下来的那些古老的、富有象征意义的雕像、图案和语言。众多的心理学家、哲学家和历史学家向我们揭示了这些象征的具体意义，并把这些古老的象征物转化成易于理解的基本理论。紧接着，人类学家又为这些理论和观念注入了新鲜的血液，他们在向我们说明，在今天，存在于世界某个角落里的原始部落中仍然存在着这样的象征性事物，这些小部落成为独立于文明世界的世外桃源。

以上这些研究或多或少地纠正了现代人看待事物的片面性，但仍有相当一部分人对这些理念嗤之以鼻，因为“文明人”依旧认为，这些象征性的文字、雕像和图案只不过是落后的原始部落杜撰出来的产物，与我们现在的生活根本毫无关系。在美国和英国的大多数城市，人们会把原始社会的某些神秘仪式当成迷信。假如某个人声称产生了幻觉或遇到了灵异事件，谁也不会认为他获得了上帝的垂青，而是认为他是个神经官能症患者。另外，我们很多人都对古希腊的神话和印第安人的民间童话很熟悉，但我们却无法从中找到现实生活的影子。其实，这里面的联系不仅存在，而且意义重大。

1.循环永生的复活象征

我用了几十年的时间来研究梦与远古神话的联系，并重新审视象征的内涵，我希望依靠自己的努力，打破人们心中原始人和现代人的界限。我并不承认象征对于现代人毫无意义，相反，我觉得现代人和古代人是一样的，都需要象征物所带来的预言和启示。每个人的心灵都有他们自身的历史积淀，这就决定了心灵依然保存着远古时期的大量印迹，不只如此，潜意识还可以对心灵起到补充作用，我们可以有意识地忽略这些内容，却无法阻止潜意识对意识的深刻影响。

很多人认为梦与梦之间没有任何联系，但其实，梦的意向构成了一连串有规律的事物，通过对这些规律的解读，我们就能帮助做梦者获得一种全新的生活态度，从而使心理疾病痊愈。在这类梦中，很多象征都是来自一种叫“集体潜意识”的东西，即保存和传送人类原始遗留物的组成部分。在现代人看来，集体潜意识的内容古老而神秘，我们既无法吸收，也无法了解。

分析者应该帮助患有心理疾病的人解读古老象征的内涵，当然，这要求他本人对这些象征的来源有深刻经验。远古时期的神话故事与疾病造成的梦境之间存在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根本原因就是现代人的潜意识中仍然保存着解读和创造象征的能量，这种能量在远古时期就体现在原始人的仪式和信仰之中。到了今天，这种能量依然存在，如果我们能最大限度地利用这种能量，就可以改变我们的生活态度。例如，在战争时期，我们对于托尔斯泰和莎士比亚的作品非常感兴趣，因为这些作品可以超越时间和空间的限制，使古代的战争表现出与现代战争相同的主题，这是非常难得的。而且，我们在这个时期对他们作品的感悟要比和平时期强烈得多。

在西方，尽管大多数人并不相信神诞生的神话史诗，但在圣诞节期间，他们仍然会虔诚地祷告，渐渐地，我们又了解了复活这一象征，这个节日象征着一种冬去春来的坚韧和喜悦。虽然我们已经远离了古老的生活方式，走向了前所未有的文明，但我们仍然会在这个古老的、具有象征意义的节日中找寻自己的欢乐。例如，我们在复活节的时候会和孩子们一起做彩蛋游戏。

我们虽然可以沉浸在节日的喜悦之中，但我们真的理解自己在节日期间所做的一切吗？我们能否看到神的出生、死亡、复活与民间象征之间的关系？答案是否定的，因为我们往往在这类事情上不用心。

其实，神话故事与象征之间是可以相互印证和补充的，例如，古埃及神俄赛里斯、化育之神坦木滋、古希腊英雄俄耳甫斯和奥丁之子巴尔德尔等，他们都属于神或半神类型的英雄，都在被杀死后有过复活的经历。事实上，他们隶属于一种死而复生的轮回，在这样的活动里，他们可以循环着死而复生的神话。

但是，仅仅用轮回来解决复活的象征是很难有说服力的，因为神灵在复活节复活的时候升入了天堂，也就是说，神灵的复活是一劳永逸且永远不会再次死亡的。所以，该神话的复活特点与其他神话中神灵的复活有着明显的不同，即复活一次之后，仪式只是为了纪念他的飞升而已。但这显然不是人们所希望看到的，只举行一次的复活仪式也满足不了人们的精神需求。因此，早期的组织成员就用一些重复的心灵仪式来代替复活的简单工序。其中，最主要的就是体现一种循环性，这也是复活节彩蛋的象征意义。

梦中的很多象征和童年以及童年到青年时代的过渡期相关，另一些则与成年时期相关，还有一些象征则与老年时期的经历有关。也就是说，人在孩童时期也有可能做老年时期常做的梦，比如我先前提到的那个8岁的小女孩儿，她梦见了死亡与复活，这本应是在垂暮之年才会有的梦境内容。对于解析梦的人来说，远古时期的神话和潜意识中的象征之间的联系具有非常重要的意义，这些联系才是解开梦中象征内容的关键，我会在以后的章节中描述一些古代神话，并分析它们与潜意识象征内容的深刻联系。

2.生命四周期

——鬼精灵、野兔、红角和孪生子

世界上流传最广、最为人们赞颂的神话就是英雄神话，在古希腊、古罗马、中世纪以及很多远古部落的很多神话中，我们都可以找到英雄神话。同样，我们的梦中也会经常出现英雄神话。在英雄神话中，主人公也许没有毁天灭地的能力，但却具有一种面对困难永不放弃、面对恐惧从不退缩的精神，这也是英雄神话吸引人的原因之一。而且，英雄神话的心理学意义也相当深远。

虽然众多的英雄神话在故事情节上千差万别，但是它们在结构上有很多共同点，甚至模式都是相同的。也就是说，尽管创造不同神话的人可能并没有任何文化上的接触，但他们的创造物却是那么相似，仿佛创造者之间有某种交集一样。

例如，非洲部落、希腊人、秘鲁人和北美印第安人创造的英雄神话在模式上基本一样，都是说某个英雄身世离奇却出身卑微，童年生活很悲惨，受到各方歧视和排挤，长大之后获得了某种超越常人的力量，但从不滥用，而是借此打败邪恶势力。遗憾的是，他后来因为骄傲自大或某些特殊原因而犯下罪过，或者被出卖、被误解，抑或是最后与恶势力同归于尽。

其实，这些相同模式的出现并非巧合，而是集体潜意识的一种体现，这对于整个社会的意义不容小觑。在这些英雄神话中，还有一个至关重要的共性，那就是英雄在力量还不是很强大的时候，总会遇到一个暂时无法完成的任务，这时候，会有一个保护神般的人物出现。例如，希腊神话中，海皇波塞冬就是忒休斯的守护神，雅典娜就是珀修斯的守护神，而马人克戎也是阿喀琉斯的守护神。

其实，这些保护神就是一个人心中的象征性内容，是最全面的人格，它使个体意识从弱小变强大，这些特征使我们联想到，英雄神话的寓意之一就在于鼓励我们发展个人意识，使个体面对生活中的各种困难和任务，当个体完成了考验的时候，守护神就会离开。至此，英雄神话的精髓消逝。

目前，我讨论的都是全面的英雄神话，因为我分析了从英雄出生到死亡的整个阶段特征，但我们有必要认识到，在这个周期之中，自我意识发展是逐渐发生变化的，一般情况下分为四个周期，分别为鬼精灵周期、野兔周期、红角周期和孪生子周期。我曾经精确地考察过这些阶段的特征，它们象征着人们在成长过程中对于苦难所做出的种种努力。

鬼精灵是生命中最原始、最纯朴的时期，在这一时期，生理上的欲望占据主导地位，并能够控制一个人的行为。这样的人看似纯洁无瑕，实际上是最野性和无规则的，他们冷酷无情且麻木不仁，没有任何的道德观念，肆意搞恶作剧，呈现出一种接近动物的心理状态。鬼精灵时期结束后，就迎来了野兔周期，这一时期最初也呈现了一种动物的心理特点，并不成熟，但却是一个过渡阶段，代表英雄的少年时期。这类神话的力量十分强大，以至于当某种文化流传到某些部落的时候，该部落的野兔神话还能以一种力量阻挡其渗入，因此，席卷了大半个地球的远古组织并没有在这些部落达到摧枯拉朽之势。后来，两者进行了妥协，神明和野兔的象征同时出现。野兔阶段的形象比鬼精灵时期具有明显的优越性，在这一时期，人们逐渐形成社会化心理，这种心理使我们的本能冲动得到控制。

在讨论第三个时期前，我们先来说说红角这个形象。红角在神话中是一个矛盾的人，据说他还有九个哥哥，在他幼年的时候无微不至地照顾他。他长大些后，历经无数的考验，在战斗中表现出色，完成了神话中英雄所要完成的各种艰巨任务。他用智慧和力量战胜了曾经无敌于天下的巨人，但即便如此，红角仍然会遇到许多棘手的困难，这时候，他就会求助于他的守护神——雷雨巨鸟。因此，红角就象征着尚未进入成熟期的人，虽然有一腔热血，但还会有许多难以解决的困扰和问题。这时候，我们需要保护神的力量帮助，以确保自己可以与种种邪恶势力作斗争。最后，雷雨巨鸟离红角而去，就如同守护神在人类强大之后离开，这预示着人类接下来的危险已经不在外界，而在于人类自身。

接下来，这一主题在孪生子时期被表现得淋漓尽致。据说，太阳神的儿子就是孪生子，在母亲的子宫里时，他们是连为一体的，但在出生的时候，他们被迫分开了。因此，他们彼此有一种吸引力，渴望成为一个整体。

这两个孩子性格各异，其中一个温顺，遵从母亲的旨意，从来不主动向外界索取东西。另一个则活泼好动，富有创造精神及反抗权威的意识。其实，这两个孪生子的形象就代表了内倾型人格与外倾型人格。前者的力量主要来自于自身的思想，而后者的力量主要来自于外界。

孪生子英雄同红角一样，在最初战无不胜，无论遇到什么样的困难，他们都能所向披靡。但他们却像很多北美印第安人一样，在受到万人敬仰的时候，因为骄傲自大而导致祸端，当世界上没有妖魔鬼怪的时候，他们无所事事，肆意搞一些破坏性的恶作剧。后来，孪生子竟然杀死了支撑天地的神兽之一，至此，他们闯下了弥天大祸，死亡成了他们的最终归宿。

在很多古老的英雄神话中，我们都可以看到悲剧式的英雄，他们不是被邪恶打倒，而是被自己打败。所以，在原始部落里，人们就会用各种祭祀来消除这些英雄的罪过，祭祀的种类多种多样，有的还把吃人肉当作一种图腾，认为这样可以制止个体的不合理冲动。孪生子英雄最后受到的惩罚虽然是死亡，但他们也乐于接受这样的审判，因为他们对自身无法控制的力量也感到非常恐惧。于是，他们向往一种永恒的安宁，人类本性之中的矛盾再次达到了平衡。

3.幻觉中，戏剧的“主角”究竟是谁

我曾经分析过一个中年患者的梦，并依据相关的神话知识，解开了一直困扰他的谜。这位患者跟我说，他梦见自己在一家剧院里，并当上了演员，有一部剧是一只白色的猴子站在甲板上，很多水手簇拥着它。接着，有一个解说人对患者说：“今天，我们的主题是一位年轻的水手在航海的时候经历了严峻的考验，他遇到了各种困难，现在正狼狈不堪。”患者立即反驳道：“这只白色的猴子不可能是水手，这太荒谬了。”就在这个时候，一个身穿黑衣的年轻人突然站起身，患者猜测这肯定就是男主角。但是，不远处的一个英俊青年却大步走向一个祭坛，并躺在上面，又有一群人簇拥上来，在他胸前画着各种古老的标记，仿佛要把他作为祭品献给某个神明。

后来患者发现，他正和一群人坐在一个小台子上，而这个小台子旁边有个梯子可以下去，但他并不敢这么做，因为梯子下面有两个黑社会分子，他担心会挨打。后来，他旁边一个漂亮的小姐竟然若无其事地从梯子上走了下去，并且没有受到伤害。于是，患者也跟着众人走下了梯子。

这位中年患者的梦非常复杂，不能用简单的方式解释为畏怯。这个梦与患者的生活有着至关重要的联系，我通过对患者的了解得知，他是位非常称职的丈夫和父亲，但是，他在心理上尚未走向成熟阶段，准确地说，他还没有走完生命意义上的青年心理阶段。

在患者的梦中，有很多人物出现，而患者则期待真正的主角现身，患者遇到的主角待定者依次为白色的猴子、水手、身穿黑衣的年轻人，还有英俊的年轻人。在戏剧刚开始的时候，解说员告诉患者，主题是水手接受考验，但患者只看到一只白色的猴子，而黑衣青年的出现只是瞬间，后来又无端消失，但他的出现使患者误以为他就是主人公。

另外值得关注的一个人就是解说人，其实解说人就是分析者，即医生，但患者本身并不把自己看作病人，而是一个演员，只不过现在还没有出场。从这里，我们可以看出患者的心理历程。例如，白色的猴子代表了患者童年时期的恶作剧，那时候的他也是无法无天；水手代表了他成为鲁莽青年时所表现出来的冒险精神，但那时候的他不知进退，常常因高估了自己的实力而出糗和遭受挫折。虽然对于那个黑衣人的身份我们无从考究，但在那个被献祭的英俊青年身上，我们可以看到患者晚年的自我牺牲精神，就像神话中的英雄最后以死亡剧终一样。

在此，我们可以将先前我提到过的英雄神话中的四个生命周期同这个梦联系在一起，得出的第一个结论就是：白色的猴子预示着鬼精灵时期。从患者在梦里只是作为一个从未出过场的演员来看，他在童年时期一定是个非常依赖父母、不愿意自己做主的人。这样的人一定是内倾型人格，他们不会参加朋友们的游戏，也不会搞任何恶作剧。但是在童年后期应该表现出的激情被压抑了，并通过白色猴子这个鬼精灵形象在梦中再次出现。

但是，鬼精灵的象征为什么会是一只猴子，并且是白色而不是其他的颜色呢？这时候，我想到了一个原始部落的神话理论，即鬼精灵的真身和人的形态类似，而人又是猴子进化而来的，所以梦中会出现和人相像的猴子。猴子是白色也不难解释，因为在很多原始社会，患白化病的人被视为神一般的人物，是值得尊敬的。

因此，在患者的眼中，猴子就象征着无忧无虑的孩童，他们自由自在，无所拘束。但在梦中，猴子却被放在了甲板上，并被一群人簇拥——与其说簇拥，不如说是被禁锢。这表示患者被禁锢在了过去。

我们还要了解一点，为什么梦中的解说人强调水手是主人公，而患者看到的却是白色猴子呢？这表明人格的发展从来不会停滞，童年有再多的留恋，也最终会被社会化的人格所取代，这个阶段是痛苦和无奈的，代表了一种野性对理性的屈从。因此，水手是鬼精灵的理想进化体，就像一个顽劣不堪的人经过考验变成一个富有责任感的人一样。这时候，他进入了野兔时期。在很多情况下，野兔代表了一种身体弱小，但仍然顽强与命运抗争的角色。人脱离鬼精灵时期，也是为了自己的发展。

但是，在过渡到野兔时期之前，患者并没有感受到鬼精灵时期的乐趣。那时候，他既没在童年时期肆意玩耍，也没有在大些的时候搞恶作剧。这是一种缺失，在现实社会中无法补偿的就会在梦中以象征的形式出现。但患者对猴子并没有注意太久，此刻，一个黑衣人出现了，患者认为黑衣人才是故事的主人公。

其实，黑色正好可以让我们想到我曾提到过的“阴影”概念，这个概念在人的心理中占据着非常重要的位置。阴影蕴含着各种神秘且邪恶的特征，非常不受欢迎，但是，阴影不仅仅是意识的对立面，其中含还很多有益的成分，如创造性和本能。就像思想与情感相互联系一样，意识和阴影也是无法分割的。阴影与意识自我的争斗从远古时期就已经开始，因此，那时候的神话传说就变成了英雄与邪恶之间的较量，邪恶力量的代表则是龙或者其他的怪物。在自我意识的发展过程中，英雄一直是一个象征，其实质是自我意识克服潜意识的不良影响所遇到的阻碍。

一般情况下，神话中的英雄最终都能战胜怪物，但并非每个神话都是如此，在很多神话中，英雄反而会被击败或杀死。就像约拿和海怪的神话故事中，约拿最后被海怪吞进了肚子里。约拿所犯的错误就是不听从神的旨意，不懂得在神那里汲取能量，就像没有在阴影中获得力量的英雄一样。阴影虽然看似凶恶，但却是英雄力量的主要来源，超越邪恶力量的必然是另一种更加凶狠的力量。

其实，在小说《浮士德》中，我们可以明显看到这样的主题，浮士德在和魔鬼签订契约后，将自己置身在阴影的力量之中。浮士德对于没有童年这件事一直耿耿于怀，所以，他是一个喜欢胡思乱想而且心灵残缺不全的人，他沉迷于一种完全没有意义的探索之中，并在精神与物质、善与恶之间徘徊着不知道如何前进。

在这位患者的梦中，那个黑衣青年所象征的就是潜意识的一部分内容，暗示着他具有巨大的潜能。紧接着，走向祭坛的英俊小伙出现，这象征着青年的巅峰时期。通常在这个时候，人们会贯彻自己的理想并希望改变自己和他人，这时候的他颇具魅力而且生机勃勃。但问题是，在如此的黄金时期，他为什么会走向祭坛，甘愿当一个祭品呢？

其实，这和古老英雄神话中的孪生子英雄有关系，年轻人太过于理想主义，常常因为冲动而做出后悔的事情。而且，他们对自己盲目自信，认为自己能够获得神明的力量，但结果好高骛远，超过了自己的极限。正所谓物极必反，月满则亏，古希腊神话中伊卡洛斯的故事就体现了这个主题。

伊卡洛斯是建筑师和艺术家的儿子，他非常聪明，在青年的时候就制造出了人工翅膀，但他急于成功，在翅膀还有缺点的时候就用它载着自己飞到了空中。遗憾的是，翅膀不耐热，最后因为融化而将他摔下身亡。这样的危险虽然存在，但却是年轻人必须要经历的发展阶段，因为这个追逐自己的目标并没有什么不对，这才是过渡到成年阶段的必经之路。

到目前为止，我一直在帮助患者分析由梦的内容得出的各种结论，但是，这个梦幻存在着“集体潜意识”的内容，即那个祭祀的过程，这关乎古老的神话故事，它以一种象征使我们想到远古时期的祭祀活动。这些活动甚至要比那时候在巨石阵神殿上的仪式更为原始，在梦中的这个祭祀活动上，我们可以想象到像神明那样的神话英雄从死亡到复活的阶段，就像复活节那样的反反复复的仪式一样。

这样的仪式让人感到悲伤，因为一个青年很快就要死亡，但同时这种悲伤之中又孕育了喜悦，因为这并不是单纯的杀害，而是一种神话，一种对新生命即将来临的感悟。这在北欧神话传说中最为常见，悼念美国总统林肯的悼文也能体现一个青年的希望和恐惧并存的梦幻仪式，这也是一种死亡与复活的往复循环的过程。

最后，患者梦到了与众人共处一个高台之上，他们的意愿都是从台子上下来，这本是很正常的梦境，但台子下面却多出两个黑社会成员。这让患者心惊胆战，不敢下去。现在要注意一个问题，台子下面只有两个人，台子上有一群人，而患者却害怕成这样，原因并不是患者本人胆怯懦弱，而是他认为周围的人根本无法依靠，也不会帮助他对付台下的黑社会。接着，一个女人走下了台子，这个女人起到的作用绝对是关键性的，她让患者看到了希望，于是，患者和众人跟着这个女人下台，并且安然无恙。

其实，这正是患者的潜意识蓝本，他本人迫切希望返回日常生活，这个日常生活也许是童年，也许是脱离不切实际的幻想。总之，患者渴望心灵的自由。但是，他目前却遭到了威胁，那个先下去的女人正好是患者的内心需要，填补了富有冲动性和盲目性的患者的缺陷。也许，患者梦中的主角就是最后这个女人。

4.解放被母亲束缚的阿尼玛

梦可以在神话故事中找到印证的材料，但人必须寻找一个完整的翻译机制。对于做梦者来说，每一个梦都是唯一且不可复制的，梦的内容与经历和境遇有很大的关系。我要告诉人们的是，潜意识可以利用这个方法模拟原始材料，并根据做梦者的需要进行修正，所以在梦境中，人们不应该刻意寻找某种和英雄神话有直接关联的内容，要根据实际情况找到某种暗示，然后慢慢推敲。

一般情况下，英雄象征出现的根源是人的意识需要帮助，如果得不到帮助或者无法从潜意识中汲取足够的能量，那么人就无法填补自己心灵的空缺，就像在很多患者的梦中，我们可以看到很多女性元素，如解救处于危险之中的少女或者保护美丽的公主等。这其实就是一种“阿尼玛”的外在表现，是一种男性心理中的女性元素。用歌德的形容就是“永恒的女性”。下面，我用一位患者给我描述的梦境来分析阿尼玛同神话英雄的关系：

我和一个朋友还有一位女性结伴同行，我们从印度旅游回来，长途跋涉。但在穿过一个树林的时候，天上下起了暴雨，我不停地责怪那个女性同伴忘记给我们准备黑色的雨衣，使我们被雨水淋成了落汤鸡。

这个梦其实是预示着做梦者青年时期的一段冒险经历，而且，目的地是遥远且神秘的印度，这象征着他向往到一个陌生的领域进行探索。那位同行的女性，不用多说，基本可以确定就是患者心中的阿尼玛。只不过，阿尼玛并没有为做梦者的人生铺好道路，她仅仅只是同行，既没有为他的旅游做好前期准备工作，也没有在下暴雨的时候准备好雨具。这让做梦者感到非常不愉快，因为他觉得，这位女士应该帮他安排好一切，就像他小时候，母亲必须为他准备过冬的衣服一样。

由此我们可以做出假设，患者在小时候非常依赖他的母亲，认为母亲一定会帮他克服一切艰难险阻，但由于种种原因，他在未成人的时候就需要自己照顾自己。这时候，他终于领悟到，这一切只不过是自己的幻想，母亲并没有那么强大，而他在梦中的抱怨也多半来自对童年幻想破灭的愤怒。

这个梦并没有就此结束，接下来，患者与一群驴友徒步旅行，但突然感觉身体不适，无法与大部队同行，于是他便折返回去，在一家露天饭店休息。在饭店内，他意外发现了那位女性忘记给他准备的雨衣。

当他坐在椅子上，突然又发现在不远处有一张海报，海报下面有一行字，上面写着：“一个本地的高校生在剧中饰演帕尔修斯。”正当患者好奇的时候，海报中的那个高校生竟然神奇地出现在了饭店里，他看上去并不是一个高校生，而是一个结实的青年。他穿着灰色的衣服，戴着黑色的帽子，坐下来和一位身穿黑色礼服的青年聊天。看到这一幕，患者仿佛茅塞顿开，浑身充满了力量，站起身来追赶大部队。很快，他们攀登上了一座很高的山，患者在山顶上往下看，下面是一座靠着海的城市。患者欣喜若狂，感觉自己又变年轻了。

我们通过分析可以得知，后半部分的梦是愉悦的，与前半部分那沉闷且孤独的旅行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患者和大部队一起前进，这标志着他同孤独的童年彻底告别，意识觉醒后的他开始渐渐适应这个社会，他的能力也逐渐增强。而在此时，他内心的阿尼玛也逐渐地完善自己，至少比以前大有进步——饭店里失而复得的雨衣就证明了这一点。

患者感到身体不适并返回酒店则寓意着他准备用一种全新的眼光来审视童年，也就是说，过去虽然是痛苦且悲伤的，但他已经敢于去面对，用一种好的心态接受自己的过去，并从那里吸取经验和教训。接下来，患者梦到了那位演帕尔修斯的学生，但此时，那位学生已经长大，并和他的朋友愉快交谈。我在上文中讲过孪生子的故事，而患者看到的两个年轻人的交谈其实就代表了双生子之间的对立与冲突，不过在这里，两人并没有发生矛盾，并且坐在一个桌子上，这证明了一种和谐统一。

其实，梦中的灰衣人象征着现实的物质生活，代表了一种入世，而身穿黑色衣服的人看上去像隐秘的智者，象征着人的精神世界。他们都戴着帽子，也说明了一种成熟的特征，这是患者在青年时期非常需要的人格。也就是说，作者内心的理想虽然是成熟稳重，但是童年时期的鬼精灵般的性情却始终如影随形。

这个梦里还有一个重要的线索，那就是电影海报中提到的帕尔修斯。我通过与这位患者谈话得知，他原来认为帕尔修斯就是那个杀死牛面人身的怪物米诺托，并从克里特迷宫中救出阿莉阿德妮的人，但实际上，他弄错了，做这些事情的人是英雄忒休斯，而不是帕尔修斯。但是，这个错误并非毫无意义，这正体现了帕尔修斯和忒休斯的共同之处，即都是要克服潜意识中的恶魔的阻挠，将一位可怜且重要的女性从这种力量中解救出来。

帕尔修斯被逼迫着斩杀了女怪美杜莎，并带走了女怪的头颅，而忒休斯则象征着勇敢的父性精神，他所面对的是象征着母系文化的克里特迷宫，因为在很多文化故事中，迷宫意味着一种母族意识。最终，忒休斯征服了这种恐怖的事物，救出了处于危难之中的少女。

这象征着从母亲的控制中将真正的阿尼玛解救出来，也就是说，阿尼玛不应当只是母亲的专属，因为母亲不一定能时时刻刻保护孩子免受任何伤害。只有当男人清楚地认识到这一点，他才能真正学会与外界的女子相处。这位患者的另一个梦更直观地体现了这一点。

他梦见一条龙，这条龙看上去不怎么邪恶，但巨大无比，正在朝他走来，他因为恐惧而拼命奔跑。此时的他手无缚鸡之力，根本无法与这条龙进行对抗，就在这个时候，他的妻子突然出现，而那条龙也突然变小，变得不再那么凶恶。

这个梦预示着患者虽然成立了自己的家庭，但还是迟迟没有克服对于母亲的依赖，并觉得没有母亲的世界是孤立无援的。为了填补这种空虚，他必须获得一种能量，让他可以以一种更加成熟的方式与女性相处，这也是人适应社会的基本要求。

但是，我们和神话英雄还具有不同之处，就是必须要适应婚姻生活，即解放被母亲所束缚的阿尼玛。在这个患者第一个梦的尾声，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内容，那就是他成功爬到山顶的时候看到了下面的沿海城市，这就预示着患者发现了一个非常完美的阿尼玛。这时候，患者对那个忘记替他准备雨具的阿尼玛的怨恨已经解除。

第一个梦境体现了一种集体合作精神，团结是一个重要的主题，他利用自己的能量战胜了困难，并认清了自己的阿尼玛，使其得到升华和发展，最终从母亲的思想控制中解脱出来。我们在这些梦的内容上，可以隐约看到某些意识崛起的象征。起点是童年时期，儿童意识尚未完全开化，并处在父母形成的诸多压力之中。孩子在渐渐长大的过程中，认识到了这种压迫，于是他们极力反抗，成为独立的个体。而这仅仅是开始，独立的意识要面对来自外界和内部的各种斗争，这就是神话中的英雄要不停战斗的原因。

当人们完成这个复杂的心理过程，真正走向成熟的时候，我们才会停止争斗。就好像神话中的英雄最终都会战胜各种恶龙或鬼怪，梦中也不会出现邪恶的巨龙，而是一个女人形象。

我曾经遇到过一位50岁左右的患者，他在青年时期不断受到各种焦虑和恐惧的侵扰，服用大量的镇定药物也无济于事。但是，他也是一个聪明绝顶的人，无论在事业上还是在社交方面，他都是一个成功者。他曾经梦见自己9岁的儿子瞬间变成了18岁的青年，而且穿着金光闪闪的中世纪骑士盔甲，并被邀请去和一群恶徒进行战斗。但找到恶徒的时候，他的儿子却和那些恶徒交了朋友，并表示不与他们厮杀。

其实，患者在梦中的儿子就是青年时期的自己，在那个时候，他经常受到自己内心阴影的攻击，即那时候他的人格一直在与之作斗争。梦中的象征有两方面：一是他的内心已经足够强大，不会再自我怀疑，正如在梦中，他的儿子无比强大；二是他已经接纳了自己体内的阴影，不再夜以继日地同阴影作斗争，正如在梦中与那些恶徒达成协议一样，彻底挣脱了心灵的束缚，达到了生命的统一。

5.解读“神圣的婚姻仪式”

在我的患者中，有一位25岁的青年向我描述了他做过的一个梦：高耸的山峰上有一个祭坛，祭坛附近有一个石头做的棺材，而棺材上刻有他本人的雕像。一个蒙面的人走到他面前，从怀里掏出一个闪闪发光的圆轮一样的法器。这时候，患者自己仿佛已经死亡，并有恐惧感和茫然若失之感。但一段时间后，当他的全身都被法器的光芒笼罩之时，他才感觉到一种幸福感和力量。

在梦中，攀登山峰预示着这个青年敢于接受各种挑战和考验，他迫切地希望完全掌管自己的意识。他幻想通过自己的努力战争困难，用竞争的方式通过考验。实际上，他根本办不到，因为在祭坛上，他的对手比他强大太多，而他的任务也不是战胜对手，而是服从这一股强大的力量。所以，他才感觉自己仿佛要死亡。而当他放弃抵抗、遵从这种安排的时候，他突然又焕发了生机，这其实就是一种死而复生的体验、一种复活的象征。

我们从孪生子的故事中并没有看到超越一切的力量，这在成人仪式中得到了印证，因为在那里，青年学会了服从与谦卑。从这个患者的年龄来看，他应该已经通过了考验的阶段，但他却仍然停留在某处无法前进，最后患上了神经官能症。对此，他只能求助于我。而我对他提出的忠告与部落的巫医为他提出的忠告是一样的，就是放弃攀登山峰的努力，勇敢肩负起自己的道德责任。

从女人的生理上分析，我们可以清楚地知道，服从这个使命是完成成人仪式必不可少的元素，她们的成人仪式主要强调的便是被动型。这在女人的月经周期上就能看出来，在这段时期，女性的身体和心理状况都会发生一定的变化，而这种变化不以人的意志为改变，是女性无法抗衡和控制的。由此可见，月经周期在一定程度上可以看作女性成人仪式的一个重要结构部分，它使女性服从超越自己之上的神秘力量，只有这样，女性才会心甘情愿地履行自己的使命，就像男人服从于他在群体生活中所履行的使命一样。

另外，女性和男性一样，在成人仪式中也要接受各种各样的考验，感受新生命的诞生，献祭就是最直接有效的手段。这样的仪式有助于女性摆脱和自身相关联的各种关系的束缚，成为一个意识程度较高的个体，而男人则正好相反，他们是牺牲自己的个体意识，以便和女人更好地融为一体。

我们所看到的成人仪式的一个重要特征，就是解决男人与女人的对立矛盾，并让他们彼此和睦相处，这时候，男人的渊博知识在女人面前表现出来，而女人的关怀备至也在男人面前尽情显露，两者的结合便成为婚姻的象征。从古代神话的起源到文明高度发达的今天，这始终都是成人仪式的重点。但是，现代人很难掌握这一点，对此，婚姻时常出现危机便是最有力的证据。

在一位青年患者的梦里，牺牲主义和婚姻主题混合到了一起，当我询问他的个人经历时，得知他爱上了一个女子，但却不愿意同那位女子结婚，因为他认为婚姻就像一个带着枷锁的牢狱。他产生这种想法的根源是他的母亲，在他的童年，母亲对他管教甚严，而他的岳母则和他的母亲有很多相像之处，也是咄咄逼人的长辈。因此，他怀疑自己的妻子在未来也会像他的母亲一样试图控制他。

他告诉我，他在梦中看到自己正在和未婚妻跳一种仪式的舞蹈，就在他们旁边，也有一对夫妻在跳舞，只不过他们比较年长。但患者觉得，这对夫妻虽然在表面上看起来非常亲密，但他们之间却有着一定的个性空间，也就是说，他们之间并不是简单的占有关系，而是一种高境界的婚姻，一种既有无限关怀又不会磨灭彼此个性的婚姻。患者觉得，如果他和未婚妻能做到这样，那婚姻就不再可怕。

接着，场景变换，四个跳舞的人分别站在祭祀场的四个角上，并且各自与自己的爱人面对面，跳着一种更激烈的舞蹈，手中也莫名其妙地多了一把短剑，并不断摆动着拿剑的手臂。这让患者想到了一种相互攻击和相互顺从的更替现象。在舞蹈结束前夕，四个人被要求将短剑刺进自己的喉咙，患者亲眼看着那对年长的夫妻和未婚妻死在了他们自己的短剑下，而患者本人却因为恐惧而迟迟不敢动手，他跪在地上，内心充满了自责和羞愧。

这个梦让病人感觉到自己已经有了迫切希望自己变化的想法，以前的他是一个过度以自我为中心的人，经常孤立自己，寻找一种虚幻的安全感，造成这一切的原因是他深深地感受到了母亲的控制所带来的恐惧。他深刻地认识到，只有放弃自己的过去，他才能不再与世隔绝，才能打开自己的心扉。而梦中那两个年长夫妻的相处使他看到了希望，他没有自杀也预示着他将以一种相互关心，而不是英雄现身的方式与他人和谐相处。于是，他勇敢地和自己的未婚妻举办了婚礼，婚后，他感到生活圆满融洽，婚姻生活也并没有他先前想的那样压抑，事实上，婚姻让他更好地感受到了人生的真谛。

除了因为童年的阴影而对婚姻产生恐惧的原因之外，心理正常的年轻男子也有可能会害怕结婚。从某种意义上说，结婚属于女人的成人仪式，在这样一种仪式中，男人深深地感受到，自己在以前可能是一个英雄，但在这里却什么也不是。因此，在很多原始部落，我们可以看到很多抢夺和诱骗新娘的抗争仪式，因为男人并不喜欢屈从于新娘的意志，也不希望承担起婚姻内的各种责任。

另外，女性也并不一定会对婚姻充满信赖。我曾经遇到一位女患者，她为丈夫放弃了自己的事业，并忍受着一段时间的家暴，可惜最后还是没能挽留住婚姻。她做了这样一个梦，在梦中，一个男子跪下来向她求婚，但不知为何，她也不由自主地跪了下来。然后，那个男子准备把手中的戒指给她戴上时，她却因为紧张伸出了自己右手的无名指（正常是左手），这代表了一种拒绝和抵触。

这个梦境并不难解释。她也跪在地上证明了她的自卑，是一种服从的态度；她能伸出无名指，证明她内心是认可眼前这位男子的，而用右手戴象征着她在人格上服从于眼前的男子。而实际上，婚姻是自然而然且彼此平等的结合过程，并非她所想象的绝对的从属意义。她的恐惧根源就是害怕在这种男性社会的婚姻中丢失自己的人格，沦为婚姻的牺牲品。即便如此，神圣的婚姻仪式仍然是至关重要的，它对女性的心理意义非凡。

6.需要野兽唤醒的美女

女人同男人一样，也需要发展一种独立的自我人格并接受教育。但是，女人内心深处却有和男人不一样的情感目标，她们希望自己成为更加成熟的女人，而不是一个模拟男人形态的女人。所以，女人希望得到自由的空间，与男人平等地相处，并获得与男人公平竞争的机会。因此，女人可能会在一段时间将自己的本性隐藏起来。

这样的方法在一段时间内能起到奇效，即使她建立了与男性目标相一致的特性，甚至在结婚前夕，她们仍然渴望着某种自由，但是，她们必须扮演好妻子这个角色，并且要根据规则，成为照顾孩子的母亲。因此，在这种心理的矛盾冲突中，女人们会感到痛苦。

我曾经遇到过一位年轻的女性患者，她结婚有一年了，但仍然没有生儿育女，在丈夫的一再催促下，她决定在近期成为孩子的母亲。但她在性反应上却非常被动，本能地抵制她的丈夫，为此，夫妻两人都忧心忡忡，她无法解释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据了解，她出身于贵族家庭，以优异的成绩毕业于一所著名的女子学校，她和丈夫一直处于一种平等的关系之中，但她的脾气并不好，经常大发雷霆，和男人交谈的时候也是咄咄逼人，这让很多男人对她敬而远之，只有她的丈夫能包容他。就在这段时间，她做了一个梦，这个梦使她非常疑惑。她梦见自己站在一群青年女子的队伍中，不知道将要去往何处，当她探过头向前看时，发现她们的终点是一个断头台，每一个女子都要受到极刑。但她并没有感觉到任何紧张与恐惧，依然站在队伍里面，仿佛对这样的结果非常满意，并耐心期盼着那个时刻的到来。

我对她说，这个梦的寓意就是要她摆脱完全用头脑和理性生活的习惯，要学会解放自己的肉体，遵从原始的野性，并要完全扮演一个生物性的角色，梦的重点就是要女子牺牲那种自我的英雄角色。听了我的劝导，这位理性且有教养的女人开始尝试着做一个温柔的女人。从此，他们的夫妻生活变得非常和谐，她也很快成为一名辣妈。在刚开始的时候，她认为自己的生命应该和男人一样，是激烈且奔放的，但现在，她感受到了女性的存在价值。

在《美女与野兽》这个童话故事里，我们可以看到一种女性觉醒的寓意。这个美女是四位千金小姐中最小也是最受宠爱的一位，她无私且善良。当父亲要实现四位孩子的愿望时，她的姐姐们要的无一不是黄金珍宝，而她要的只是一朵白玫瑰花，原因之一就是她有一颗虔诚的心。但令她没有想到的是，这样的做法使她的父亲受到了生命威胁，因为这朵白玫瑰是她的父亲从一个野兽的庄园中偷出来的，这让野兽非常愤怒，它要求美女的父亲在三个月之内把花送回花园，不然就要接受死亡的惩罚。其实，野兽的行为有些反常，因为城堡失窃金银珠宝时，它从不放在心上，而一朵白玫瑰的丢失却触动了它的心弦，这也从侧面反映了野兽感性且善良的一面。

美女知道后，说服父亲，独自一人来到了野兽管辖的城堡。野兽并没有伤害她，反而给了她一间美丽的房子，并无微不至地照顾她，并询问她是否愿意与他结婚，不过美女始终在拒绝他。后来，美女听说父亲病重，请求野兽让她回去，并承诺一周之后一定回来。此时，野兽已经对美女产生了感情，它表示，如果美女抛弃它，它就会死亡。

回到家后，父亲由于高兴，病情逐渐稳定下来，但却导致了姐姐们的嫉妒，她们于是想尽各种办法留住美女，好让她延误回去的时间。美女果然上当，但有一天，她在梦中看到野兽已经奄奄一息，于是赶紧返回城堡，幸运的是，野兽还没有死，但已经奄奄一息。美女忘记了野兽的丑陋，细心地照顾它，野兽很感激美女能够回来，并希望能在美女的怀中死去。但美女此时已经爱上了野兽，并对野兽表示，如果它死了，她也不会独活，并许诺，如果野兽不死，她就会嫁给它。

美女话音刚落，城堡内金光四起，野兽突然消失在了光芒之中，而在野兽的位置上出现了一位英俊的王子。王子告诉美女，一位巫师对他施了魔法，使他变成野兽，只有一位美丽的女人因为他的善良而爱上他时，魔咒才可以解除。

我们可以看出，美女开始只和自己的父亲有强烈的情感纽带，她对于爱情很懵懂。从她要一朵白玫瑰就可以看出，她的意识是非常善良且纯洁的，但那朵白玫瑰却阴差阳错地给她的父亲带来了灾厄，这预示着，在美女的潜意识中，她希望摆脱这种虚幻的爱。

通过与野兽的交往，她觉醒了，回归了一种原始的野性状态。野兽激发了其内在的动物特征，这象征着美女对自己的性器官有了进一步的了解，并能够欣然接受自己的本能欲望，而野兽正是打开她潜能的关键。

我遇到过一位深受乱伦恐惧困扰的女性，她的母亲去世以后，她的父亲对她过于亲近，并发展为依赖，这种恐惧感不断在她的脑海中出现。这种心理在她梦中的表现就是，她被一头巨大的公牛追赶，她一开始试图逃跑，但却无济于事。最终，公牛还是追上了她。此时，她唯一的办法就是给公牛唱歌，听到歌声的公牛立马安静下来，并用舌头吸吮她的手。这个梦的寓意在于，她应该摆脱过去的束缚，用一种全新的方式与男性交往，包括人格意义方面。

野兽的象征意义并不仅仅是恋父情结或者解除性压抑的需求，还可以是女性成人仪式所表现出来的特征，许多处在更年期的妇女在本能与精神发生冲突的时候，经常会在梦中看到关于野兽的场景。我的女性患者曾经做过这样一个梦：她和几位没有明显特点的女人待在一起，她们彼此之间并不相识。当她们走进一间古老的房子时，突然出现一些长得像猿猴的人，这些人面目狰狞，穿着黑色的衣服，并且长着尾巴。这位患者感觉到，这些人很不友好，仿佛要对她们不利。但患者心里明白，逃跑或者反抗没有任何作用，唯一的办法就是友好地对待它们。于是患者和那些猿猴一样的怪物打招呼，并且和它们跳起了舞。不久，患者仿佛被赐予了起死回生的能力，一个男人临近死亡的时候，她朝着那个男人吹了一口气，而对方竟然奇迹般地复活了。

在分析这个梦之前，我先询问了患者的家庭情况和社会背景，得知她在相夫教子的过程中，错过了很多成名的机会，她以前可是一位人气很高的作家。一方面，她渴望重新激发灵感，并开始写作；另一方面，她又认为这种想法是不道德的，并不是一个称职的妻子与母亲应该做的。所以，梦中的她通过与猿人交往，预示着接纳自己内心的创造精神和灵感。在梦的后面部分，她救活了一个生命，这表明她内心精神复活的需要，预示着她想创造一个新的人生目标。

我的另一位女性患者则讲述了一个强调原始本能的梦。在梦里，有一个东西穿过窗户，飞进了屋内，当她仔细看时，发现它像个巨大的昆虫，有两条巨大的腿，呈现黄黑色。过了一会儿，它变成了一个类似于老虎的哺乳动物，身上有黄黑色的花纹，但它的手却是人类的手，而脸像一个狼人。患者立即想到，它可能会跑出去伤害儿童，于是萌生了报警的念头。但就在这个时候，怪物变成了人形，看上去非常柔弱，并向患者摇尾乞怜，希望得到她的照顾。患者动了恻隐之心，便试着摸摸它的毛发，并决定将它留在自己的身边，直到有一天能够亲吻它。

这位患者内心非常迷恋自己的才能，这便阻止了她内心女性本能需求的宣泄，因为她从来不会在丈夫面前表现出柔弱和体贴的一面，这个梦正好借机将她的内在需求表现出来——这从她决定将野兽留在身边慢慢调教就能看出来。另外，这个梦还表现了生命本质的两面性，一方面，它残酷无情，也具有攻击特性；另一方面，它又是谦卑且具有创造性的。这种对立显然不可能达到永远的和谐统一，所以患者才会认为这个怪物有可能会对周围的人产生危害。

这个梦境和《美女与野兽》的故事如出一辙，都是呼吁女性要战胜内心过于纯洁的幻想，以一种真诚的态度去接纳自己的原始野性。美女代替父亲去见野兽，就预示着她要放弃对于父亲的依赖心理，而且，她的父亲在不唤醒野兽野性的情况下，也无法替她取到那一朵白玫瑰。

7.俄耳甫斯的神秘奥义

俄耳甫斯组织里有丰富的仪式，这些仪式无一不是暗示刚进入组织的新人把自己的身心回归动物的本能，由此来投入大地母亲的怀抱。在俄耳甫斯的诸多仪式中，酒是一个非常重要的道具，据说可以减弱人对于意识的控制力，从而更好地专注于潜意识，并洞悉大自然的奥秘。而这个奥秘的关键就在于完美的性爱。

随着时间的流逝，俄耳甫斯失去了往日的激情感染力，代之以一种纯粹的愿望，一种体会纯粹的生命与爱的愿望。该组织不断地在精神和肉体之间徘徊，对于那些禁欲的思想来说，它可能太过于放纵、狂野、骚乱，但却是很多孤寂的心灵的向往。俄耳甫斯是一个真实的人，他没有斩妖除魔的神力，也没有惊奇百变的魔法，只是一个普通的歌手，但备受人们的爱戴，他的墓地被建造成了神殿，很多有智慧的人认为俄耳甫斯身上有神的影子。

但是，俄耳甫斯和某些民间组织也有显著的区别，其前者的能量来源于神人，其根源是农耕艺术，而其中的繁育之神也来源于季节，是一种繁殖、生长、成熟、枯萎的往复循环。

俄耳甫斯仪式呼吁人们不忘万物的本源，追溯神诞生时的惊天动地，即穿越大地母亲子宫的重重阻碍。在庞贝城的很多别墅壁画中，我们可以看到很多恐怖的戴着面具的神明，他们的面具映在了首领向大家提供的俄耳甫斯酒杯之中。紧接着，我们发现了壁画中的篮子，里面装满了各种各样的水果，接着我们又发现了男性生殖器的象征，那是化生万物的根源。

还有与俄耳甫斯非常相似的狄俄尼索斯，俄耳甫斯吸收了狄俄尼索斯的文化，又与远古组织的文化进行了一部分的融合。瑞士作家琳达见到了马斯特里别墅的壁画之后，进行了如下的解析和释义：

俄耳甫斯一边拨动七弦琴唱歌，一边向群众讲授知识。他的琴声委婉动人，富有巨大的神力，仿佛是主宰了整个大自然。当他开始唱歌的时候，鸟儿在他头顶上方盘旋，鱼儿奋力跃出水面，风儿竟然停止了，大海也仿佛因为听到歌声而平静下来，河流在他脚下静静流淌，天上没有雪花和冰雹，甚至连山脉都在追寻他的声音，猛虎和雄狮在他身边靠着绵羊睡着了，狼和小鹿在一个地方嬉戏。这意味着什么呢？毫无疑问，这是一种对于大自然的深刻体悟。此时，自然万物从内向外变得和谐统一，秩序井然。在崇拜的过程中，俄耳甫斯代表了大自然的恩赐，他使万物变得欢乐而安详。因此，他是忠诚的化身，能够化解一切的矛盾和冲突，这是他本源的体现。

作为一个值得信赖的协调者，俄耳甫斯找到了民间组织和狄俄尼索斯的平衡点。

8.存在于幻想中的远古组织

现代人的梦或幻想中留存着各种与心灵有关的象征，我曾经遇到一位经常疲惫和郁郁寡欢的女患者，她的梦虽然记不清，但却经常会产生各种各样的幻想。所幸的是，她有能力将这些幻想一五一十地叙述给我。

在一间非常高且有圆形屋顶的房子中，我坐在一个长长的木桌旁。我发现屋子并没有窗户，由于恐惧和紧张，我把身体蜷缩成了弓形，并因寒冷而哆哆嗦嗦。因为我全身上下没有半件衣服，只有一块破旧的白色亚麻布围在我的脖子上，并耷拉到地面。我知道，我的生命力已经所剩无几。

过了一会儿，我慢慢睁开了双眼，看到一个男人坐在我旁边，他好像看出了我的身体状况，准备为我做最后的治疗。他的神态很自然，镇定又不失和蔼可亲。他正和我讲着话，但我根本听不清他在说什么，我只知道，他对我的情况和个人经历了如指掌。随即，我想起了自己做过的不能向别人说的隐秘事件，于是羞愧万分。我想，他既然无所不知，一定会对我产生厌恶，况且我已经是个将死之人。于是，我看着他的眼睛，但发现他并没有离开的意思，我这才稍稍放心。

接着，我感到一股清凉的风和一股清凉的泉水流进了我的身体，我体验到了前所未有的幸福感。过了一会儿，我把白色的亚麻布裹在身上准备睡觉。这时候，男人突然把手放在了我的双肩上，我迷迷糊糊地想起，我肩上有一个从来没有痊愈的伤口，但由于他的治疗，我的伤口竟然渐渐愈合，而我也一扫以往的疲惫，感觉浑身充满了力量。

这位患者曾经因为对现有机构的怀疑而受到过一定程度的威胁。她从小就在旧式学校中接受老师的指导，但从青春期开始，她就开始通过自己的努力获得自由，并试图摆脱旧式的各种不适合的习俗。但是，她在学校所受到的种种熏陶和对于各种事件的记忆，对她的心灵仍然有很大的影响。因此，她的幻想中存在着许多心灵的象征事物。

在这个幻想中，白色的亚麻布、圆形的房顶都是心灵的象征，亚麻布之所以破旧，是因为此地是腐朽的旧心灵所在地，像个坟墓，而亚麻布就好像献祭用的道具。而且，她信奉的规则应该是服从，但这种信奉意味着牺牲，所以她感觉自己马上就要死亡。这一系列的场景象征着她希望暂时远离自己的家人和他们信任的心灵，用自己的方式来体验精神的存在。这更像是一种考验，让她想象出人生中会经历的种种磨难。

那个白色的亚麻布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死者身上的裹尸布，在远古时期，人们就用裹尸布把被钉在铁板上的神包裹起来放进坟墓。但在她幻想的最后，又莫名其妙地出来一个男人，这使我联想到了她的那位主治医生，也就是我。只不过我的形象在幻想中成为她的知心朋友，这位知心朋友有双温暖的手，使她的创伤得到治愈。这使我联想到了俄耳甫斯和神，他们也是治愈者，站在人们身边，使人们相信自己能够从死亡的坟墓中爬起来，获得新的生命。

不过，我们无法为这个仪式进行任何定义，因为它既像复活又像诞生，或者都不是。最后，患者感觉到清泉流遍全身，这是一种净化邪恶、远离死亡的仪式。

这位女患者也有过其他的心灵幻想，在幻想中，她感觉自己的生日与神的复活日竟然在同一天，而且这种感觉非常强烈，甚至超过了她对于亲生母亲的记忆。由于家庭因素，她没有从母亲那里获得任何的安全感和信任感，而在那个时候，她最渴望的就是得到这两样东西。但是，这并不意味着她把自己的形象等同于神，即便患者在现实生活中拥有很高的社会地位和生活条件，但她却缺少一种重要的东西。

幻想仍然在继续，患者升到天空的过程就像太阳冉冉升起，接着，一个崭新的女性形象出现，刚开始就像个很小的胎儿，然后，患者牵着一个8岁的孩子通过了一个险峻之处。当她们通过这个地点后，她的心理发生了巨变，她没有了对于死亡的恐惧。这时候，她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身处森林，坐在一个小瀑布的旁边，周围都是绿色的藤蔓。她拿着一个石头碗，接了一碗清泉喝下，然后走到瀑布那里沐浴了全身，之后，她突然感觉自己年轻了很多岁。

这就是一个生命刚开始的过程，在这个过程中，一种无所不包的精神使自我获得了新生，就像一个懵懂的小孩子接受大自然的洗礼一样。幻想中出现的那个8岁孩子就是被她拯救的个体，也可以说，这个孩子就是她童年时期心灵受伤害最深的意识自我，她在到达瀑布之前的危险暗示着她内心十分害怕因为远离家族而受到他人鄙视或受到自己良心的谴责，但是，这种不良的感觉却渐行渐远，因为往后还有无边无际的大自然——有瀑布、树林和花朵，这完全是俄耳甫斯式的理想王国。

在这些幻想之后，她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到了一个大房子，这个房子很像埃希西的宫殿，里面有各种心灵壁画。这个房子给她的感觉非常好，超过了她去过的所有房子。这是俄耳甫斯的房子，信奉的是大自然。在这种感觉之下，她内心充满了热情，以往对于各类远古组织的抵触之情瞬间消散，她坚信，在自然万物的怀抱之下，她能够以平和的心态接受各种考验。

这段梦以俄耳甫斯响起钟声而结束，这好像是一种暗示。紧接着，场景发生变化，她梦见自己拉着一个黄头发的小孩向前漫步，两人兴高采烈，周围是漫无边际的丛林和万紫千红的鲜花，头顶上是和煦的阳光。黄发小孩的手里拿着一朵白色的花，并把这朵花插在了一头黝黑的公牛头上。公牛的全身被挂满了装饰，仿佛是为了迎接某个特殊的节日。

至此，患者的梦仍然没有结束，梦中的那头公牛突然被飞来的一支黄金箭射死了。这时她猛然发现，原先的俄耳甫斯仪式已经被人换成了远古组织的仪式，而公牛的头颅被拿来供奉神灵。这好像是对精神力量的一种渴求，这种渴求可能会使人类战胜各种原始的欲望，从而以仪式的形式获得心灵的长久安宁。

女患者的一系列幻想和梦都说明了一个道理，那就是人没有终极的归宿，甚至没有可以寄托的地方，因为在各种探索过程中，生活在远古社会的人们依然在思想上被传统的组织控制，这些传统的组织思想正在人们心中不断地找寻最高的地位。

我曾经攀登过艾斯奎来恩山，那里有一个古罗马坟墓，我在其中一个坟墓的骨灰盒上发现了一个浮雕，浮雕表现了各种各样的组织仪式。一部分内容是，刚进入组织的新人被女神所接纳，并跪在女神的脚下；另外两部分则是两种原始的净化仪式，一是神猪的献祭，二是神圣婚姻的操办。这一切都是死亡仪式的一部分，但没有表现出悲哀的情境，因为它沾染了俄耳甫斯的气息，使死亡之中孕育永生的愿望。这是远古组织和俄耳甫斯的结合体，它将轮回的阶段抹去，代之以复活和永生。

所以，在现代生活中，我们可以再次发现那种古老的心灵模式，给那些无知的世人重新学习死亡的机会。古代哲学家和现代的心理学家都告诉我们，死亡是神秘的，我们应该怀着谦卑和顺从的态度，为解开死亡的奥秘做好充分的准备。

Chapter 03

心灵逻辑：深入探寻远古洞穴壁画的象征意义

象征在哲学里被认为是一种对当前还没有出现的事物或物体的一种知识表征，象征代表了某种事物，传递着事物的信息，具有明显的形象特征。一直被人们看成是心灵的符号。同时，象征在一定程度上也是人类情感和认知的主要承载体，而最直接的体现就是那些隐藏在远古洞穴里的壁画。

在这些壁画里，我们能直观看到的就是诸多舞动的画面与符号，其中大多数是生活与生命的象征。我用了多年的时间来研究世界各地洞穴壁画的象征内涵。现在，我可以直接通过壁画中的意象来获得内心的指引，并建立起一定的心灵逻辑。我一直都认为，解读壁画的这段时间对我的人生非常重要，关于心灵的很多建设性理论也都是在这一时期确定的。

壁画中的象征虽然只是简单的图案或符号，但却有真实的价值和能量，而且也为我后期对病人进行艺术治疗积累了宝贵的素材，并给人们的心灵带来滋养，充分激发人们的创造力和想象力。

1.洞穴壁画是人类形态的另类展现

事实上，人世间的一切事物都具有明显的象征性意义，比如大自然的山川、河流、阳光、动物、植物，还有抽象形式中的形状、数字等。说到底，整个宇宙就是一个隐藏的象征。通常，人们都会利用创造象征的天赋，本能地将所有的事物都转化成各种象征，并将其呈现在某种思维与视觉艺术上。

史前，我们的祖先将信仰与意识相融合，这就是各种象征的具体体现。对他们而言，那些象征的意义深远流长，令人深思。直至今日，如同现代绘画与雕塑所展现的那样，思想与艺术的纵横交错依然惟妙惟肖。

我在探究视觉艺术的象征意义前，便想细致地观察一些特定的、在人类看来很神秘的主题。对于21世纪的艺术现象，我要探寻的不是象征的艺术运用，而是作为象征主体的艺术含义，也可以说是现代社会心理际遇的标志性特征的含义。

现在，我将通过三种反复显示的核心，生动地阐述不同历史时期的艺术的象征意义的特点和表现，它们分别是岩石象征、动物象征、圆形象征。这是从人类意识的初始阶段到近现代艺术最为复杂的形态，每一种都有着超凡脱俗的心理学价值。

对于古人来说，那些最原生态的东西都拥有强大的象征性意义，他们也几乎都相信，自然的、粗糙的岩石是先知们的居住场所。在原始文化里，它们时常被当作坟墓或者某种信仰的对象。

在很多地方，哲人并非由单一的石头展现出来，而是由许多原始的、组合成特殊图形的石头所呈现，尤其是在一些神宗的文化石花园里，那些由粗劣的、原生态的岩石组成的图案有着非同寻常的地位。它们不是几何形态，而是纯粹的自然组成，它们是最为精妙的灵动的现象。

很早的时候，人类就尝试着表达自己对岩石灵魂的兴趣，将它们制作成各种可供识别的形态。大量事实表明，那些形态是人类形态的另类展现，如古希腊时期的远古石柱上就刻画着人类的相貌，人们试图通过此种方式来诠释石头的生命。

如今，我们依然能够凭借自己看到的各种形态的岩石，体会石头天然形态中的原始意味。大量事实也证明，艺术家们倾心雕琢的石头是一种“自我体现”，用另一种语言表述就是让石头变成“自己的代言人”，这在瑞士的汉斯·阿斯克巴舍尔、美国的詹姆斯·罗塞蒂、德国的马克斯·恩斯特等艺术家的作品里都能观察到。

1935年，恩斯特在给马洛亚的信中写道：“瑞士雕刻家阿尔伯托曾经和我一起为创作作品而焦急不已，因为我们需要在一些来自弗尔诺冰川的花岗圆石上雕刻复杂的图案，但岁月已经在它们身上留下了美妙绝伦的图形，所以我们一时无从下手，生怕会破坏掉最原始的韵味。因此我觉得，人类不妨将这一艰难的工作交给大自然，不要刻意地在它们身上刻画神话般的特殊符号。”

雕刻对于“精神”的重视，向来都是艺术与思维之间最明显的分界线上的标志。许多时候，人们无法将一方从另一方中剥离出来。这种双向的矛盾形态，在另一种象征性主题中也有体现，那就是出现在古老艺术品中的动物的象征。

动物图画的年代能够追溯到冰川时期。19世纪末，考古学家在法国与西班牙的洞穴墙壁上发现了它们。然而，直到20世纪初期，考古学家才意识到，那些图案具有重要意义，并开始探寻它们的含义。他们的研究行为向世人揭示了一种远古的史前文化精髓，是人类此前从未想过的存在。

目前，诡秘而又离奇的魔法依然萦绕着那些刻有石像与图画的洞穴。

德国著名艺术家赫伯特·库恩曾经说过：“在发现这些壁画前，无论怎样诱惑当地居民，他们都不敢走近那些洞穴。或许，这就是一种信仰上的敬畏以及对于神秘岩石与绘画的恐惧。”

在北非，传承着游牧特色的民族依然会在重大节日时来到岩石壁画前，祭献上最丰厚的礼品。15世纪，当时的人们被禁止在画有马匹的洞里举行特殊仪式。至于为什么要这么规定，我们不得而知，但毋庸置疑，洞穴里画有动物图画的事实表明，人类本能地认为，那些画有图案的洞穴或岩石是神圣的思维圣地，必须严密守护和尊重。

在许多洞穴里，游客需要穿过阴暗潮湿的长长通道，才能到达画有壁画的室内。这条艰难的行道表达的是祖先们的一种愿望：不让别人轻易看到，始终守卫自己的先知，捍卫洞穴里的一切。而穿过黑暗通道之后才能看见魅力壁画，会给人一种庄重肃穆的感觉。

旧石器时代的洞穴画，大部分都由人物和动物形象组成，绘画者从自然中洞察各种形态各异的动作，并运用独特的技艺呈现出来。但是，我们从细节上可以发觉，绘画者所展现出来的形象并不单纯是对自然目标的临摹。库恩说：“古怪的是，很多原始的绘画都会将动物当靶子。比如蒙特斯潘洞穴墙壁上就画着一匹掉入陷阱的马，马身上有很多被投掷物击伤的痕迹，还有一头熊，熊身上也有很多被击穿的伤口。”

这些绘画也许与原始时期一种古老的狩猎巫术有关，今天这种巫术依然在非洲某些部落盛行。

壁画中的动物具有“双重功能”，经过象征性杀戮，狩猎者企图率先进入屠杀动物的行列，并由此断定真实动物的死亡情形。这其实是形式上的交感巫术，依据是体现在壁画中的“双重动物”的“事实”，也就是发生在图画上的事情会在现实中真实展现。从心理学上看，这是圣灵与其意象的高度契合，而意象是原生灵的灵魂。其他一些洞穴画会用巫术仪式代表交配期的动物，例如，法国杜·多杜伯尔洞穴的墙壁上画着一些栩栩如生的公牛与母牛的交配场景。可以说，巫术的暗示使惟妙惟肖的动物图画变得更加丰满，也使其获得了最佳的象征意义。

2.人类如何利用动物的象征性

其实，在洞穴壁画中，最引人入胜的是那些装扮成动物的“半兽人”形象。许多时候，我们都可以在动物画像旁发现他们。比如，法国特洛瓦·弗莱里洞穴里就画着一个身裹兽衣的人，他吹着笛子，像是在向动物们施展魔法。还有一些正在跳舞的人，头上戴着各种动物的角、面具等，他们位于成百上千种动物的中心，如同“动物之王”。

经过对原始非洲部落习俗的研究，我们可以在某种程度上清晰地认识到那些神秘的象征形象的含义。在那些部落的成人礼、社团仪式以及君主制度中，经常会出现大量的动物及动物面具，国王与酋长也会用一种动物来表示，一般都是狮子和豹子。比如，埃塞俄比亚皇帝海尔·塞拉西的头衔就是“犹大之狮”，黑斯丁斯·班达博士的名字就是“尼亚萨兰的狮子”等。

人们越是追根溯源，部落越是原始、原生态，我们就越是要按照字面意思来解释那些名称。

一个原始部族的酋长不只会装扮成动物的样子，在其成人礼上，当他化装成动物时，他本身就是动物。他不但是动物先知，还是实施环切手术的令人畏惧的守护神。在那时，他代表的就是部落的祖先。因此，他本人就是最原始的哲人，是一种“图腾”。如此说来，特洛瓦·弗莱里洞穴中跳舞的“半兽人”就可能是一个化装成动物先知的酋长。

随着时代的发展，完好的动物装束几乎都被动物与先知的面具所代替，先祖们将所有的技能都运用在这种面具上。直至今日，那些面具的展现力与强度依然是其他事物无法取代的，它们时常像哲人一样，是人类所崇拜的对象。

在众多历史悠久的民间艺术中，动物面具一直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比如在瑞士和日本，动物面具就占有很大的比例。

面具的象征功能与原始动物装扮的象征功能完全一致，戴上面具，人的表象被掩盖住，我们看到的是戴面具的人。这展示了动物智者的庄重与魅力，从心理学角度分析，面具将佩戴者变成了一种原型的艺术形象。

通过合适的运动与体态完成动物装扮的舞蹈，或许能够成为成人礼以及其他意识的补充形式。

在杜·多杜伯尔洞穴内，赫伯特·库恩发现许多围绕动物形象转圈的脚印。这表明，舞蹈在冰川时期就是仪式的重要组成部分。库恩表示：“跳舞的人像野牛一般，不停地舞动全身。他们希望通过此种方式祈求先知赐予更多的动物，以便他们捕猎。”

原始人与其图腾动物之间有一种密切的关系，为维护这种关系，原始人会通过特定的仪式来巩固，尤其是男孩子，更是可以运用成人礼来稳固。他们将自己奉献给“野生灵魂”，并通过环切手术祛除自身的“动物灵魂”，这么做的目的就是使自己获得图腾部落的认可，并确立自己的地位。

在非洲东海岸，人们会将那些未实行环切手术的人称作“动物”，认为他们既没有动物的灵魂，也失去了“动物性”。那些未切除包皮的男孩体内灵魂的人类特征以及动物特性都没有消除，因此，依然要将“动物特性”视为他们的主要特性。

动物的核心时常标志着人类的原始生命力和本能，即便最文明的人，也会被本能干扰。他们会被许多原始情感所控制，经常会力不从心。原始人更会这样，毕竟他们的意识尚未得到高度提升，依旧缺乏战胜情感狂潮侵袭的能力。曾经，一位非洲部落的人突然陷入情感的癫狂旋涡，不受控制地杀死了最心爱的儿子，意志清醒后，他追悔莫及。这就是消极冲动不受意志控制的情形，它使人如同脱缰的野马，四处乱撞，造成无法挽救的局面。

动物先知是一种鲁莽的、极具展现力的象征，其中的生动性与具体性使人类意识到，这种存在内心深处的、能够压制一切力量的动物性有哪些明显标志。人类畏惧这种力量，希望用牺牲与意识来获得安全感。

很多神话都与某种类型的原始动物有关。为获得更多丰厚的食物或者创造出更多前卫的东西，人类便不得不将动物变成牺牲品。波斯祭祀太阳神密特拉时，人们试图宰杀一头公牛，以获得大量的宝藏和食物，圣·乔治屠龙的神话故事里也时常会出现杀戮的原始仪式。

在许多民族的思想艺术中，动物的特性都被当作最高尚的生命特征，人们甚至还会直接用动物来代表智者。例如，古巴比伦人将他们的诸神分为白羊座、金牛座、巨蟹座、狮子座、天蝎座等十二大星座；古埃及人将哈托尔女神描绘成牛头神，把托特神描述成狒狒的样子，把阿蒙神表现为羊头神等。

尤其是在古希腊神话里，动物更是充满象征意义，“众神之父”宙斯经常会幻化成公牛、天鹅、老鹰的形象去接近所爱之人。

在其他一些神话传说中，动物的象征性也很明显，它们总是扮演着重要的角色，其中就有三位具备浓厚的动物气息：圣·约翰有雄鹰的标记、圣·路加有公牛的标识、圣·马可有狮子的记号。就连那些法力高强的人也经常象征性地表现为羔羊、鱼、蛇、狮子、独角兽等。这些动物特征表明，即便是天资聪慧，人们也无法通过高尚的本质轻易祛除动物本性。

任何时期的信仰与艺术中的动物体系所强调的都不仅仅是象征意义，还包括人们将象征的心灵实质规划到生命之中。

从本体意义上说，动物无法分出善恶，它们无法获取本性之外的东西，只是顺应自身的本能。人类的生命中也会有相对应的形式，这同样是人类原始本能的体现。不过，如果人类不能认清自身的“动物生灵”，并将其列入生命之中，那么人类可能会因此受到威胁。

人类是唯一能够通过自身意志控制本能的生灵，可是也同样会通过意志压制、伤害、扭曲本能。也就是说，被压抑的本能既能控制人，也能伤害人。

威胁现代文明人的因素源于被克制的、被损害的本能，而威胁原始人的元素来自无法控制的本能驱力，在这两种情形中，“动物”的真实本性都被迫远离了。现代文明人与原始人接受动物魂灵是获取完美生命感的前提，现代文明人必须要治愈自身内部的动物创伤，将其变成盟友，而原始人则需要使自身内部的动物成为最有利的伴侣。

3.曼达拉象征着先哲力量的宇宙

M. L.冯·弗朗兹博士曾经说过：“圆形是潜意识的自我标志，它所呈现的是心灵上的一切元素，包含了人与大自然的全部关系。无论圆形的象征出现在古代神话故事里，还是出现在原始社会的崇拜、人类的梦境、西藏僧侣绘画的曼达拉图形、早期天文学家的天体观念、城市地形图以及现代思维理念中，它永远指向的依旧是单一的、完整的、举足轻重的生命终极体。”

印度有一个关于创世纪的神话传说，当梵天大神站在圆形莲花之上时，会用眼睛观察圆形莲花的四个方向。这种四方巡视是最初的方向确认，是梵天大神在创造世界前不可或缺的手段。另一个与佛陀有关的神话故事也与之相似。相传，佛陀诞生时，一朵巨大的莲花从地底升到地面，佛陀走入莲花中，双手合十，双目向着天空的四个方向远眺。这一象征性的查看举动明确地表示，佛陀从诞生之日起，便具备了与众不同的特性，命中注定会获得与他人不一样的领悟力，他的人格与存在已被烙上完整的标记。

在我看来，意识具有的四种机能——即思维、情感、知觉、直觉——其实就是帮助人类处理由内而外所获得的有关世界的印象。通过这些机能，人类能够理解并吸纳感官上的经验以及获取做出相应反应的能力。

在印度和远东的视觉艺术理念里，四星形或者八星形是最基本的思维形象类型，以方便信徒冥思坐禅。尤其在中国西藏的藏传佛教中，五花八门的曼达拉拥有众多角色，而这些曼达拉所象征的是与诸神力量有关的宇宙空间。

但是，东方人用于冥想的形象几乎都是几何图形，它们被称为“具”。除圆形外，一个普通的具由两个相互连接的三角形分别朝上、朝下共同组成。

从传统角度而言，此种图形所代表的是男女之神的混合，它同样也会在大量的雕塑中出现。从心理学意义上看，它表示的是对立的统一，也就是自我个体的、暂时的宇宙和非自我个体的、永恒世界的统一；从终极含义的观念上讲，此类统一是完美而又融洽的，是所有信仰的目标，为的是将灵魂与哲人圆满结合。

这种相互交合的三角形具有一定的象征意义，与一般的圆形曼达拉所代表的象征性含义相同，体现的是心灵上的整体。

抽象的圆形在禅宗绘画中也会时常出现，一位著名的禅宗大师在点评禅宗大师三戒所画的《圆》时说道：“此画意境高雅，因为在禅宗里，圆所预示的是‘清澈明洁’，象征的是最完美无缺的境界。”

事实上，抽象的曼达拉形象在欧洲的某些艺术中也有一席之地，最典型的就是一些特殊建筑中的玫瑰窗。

人们可以将思维绘画中的人物形象与神话主角头上的光环视作曼达拉，在众多绘画中，神话主角头顶上的光环被一分为四。这暗示了作为人类之子的他经历了无法想象的苦难，也是对其分化了的整体象征的表达。

此外，古罗马时代的建筑墙壁上也会绘制抽象的圆形图案，它们最早可能出自于那些价值观完全相左的人。

这些圆形图案在其他艺术中被称为“太阳轮”，它们大多被雕刻在岩石上，出现时间可以追溯到轮子出现前的新石器时代。不过，“太阳轮”所代表的只是圆形的外部特征，真正具有深刻含义的是关于原型的、内心意象的体会。石器时代的人们在其艺术理念中诚实地阐述了此种体会，如同他们描述动物形象那样真切。

在一种特殊的艺术中，我们可以轻而易举地找到绘画中的曼达拉，比如在一幅画里，身份高贵的女子端坐在一棵圆形大树的正中间。这幅画是燃烧着的荆棘的神话象征的暗示。在某种艺术里，那些特别人物所围绕的曼达拉是最普通的，可以从古埃及的赫鲁斯神及其四个儿子身上找到表象。

曼达拉在建筑中的地位同样非常重要，但却经常被人们忽视。其实，它组成了所有建筑的平面图，无论在古典的、中世纪的还是近现代的神石建筑规划中，它都占据着不容忽视的地位。这在普鲁塔克描绘的古罗马建筑形象中可以找到依据。普鲁塔克说，罗姆洛从伊特鲁利亚建筑师那里学会了查看意识的神圣的实践与成文法规，然后一步步开始举行“仪式”。

他们先是挖一个巨大的圆坑，将很多果实当作祭品放入坑内，之后，每人取一块家乡的土投进坑里，这个坑就被称为“一体的世界”。最后，罗姆洛会拉来一头公牛和母牛，使之围绕这个坑犁出一个圆形的城市城界，当确定在哪里盖城门时，他便会将犁头取下来埋在那里，等到下次使用时再挖出来。

用这种庄重的仪式创建起来的城市会呈现圆形，可是，罗马古老的述说却说罗马是一座方形城市。不过一些资料显示，是人们理解有误。但也有人认为，这种矛盾的说法只是一种象征，就是数学上一直无法解释的圆形呈方形化的视觉表现，它一度困惑着古希腊人，并在炼金术中占有一席之地。但令人费解的是，在描述罗姆洛为城市举行圆形仪式前，普鲁塔克也认为罗马是方形城市。也许对他而言，罗马既方又圆。

许多中世纪的城市都是按照曼达拉的地面图建成的，并且城墙基本都会环绕成圆形。那里就像身处罗马一样，两条主干线将城市划分为四个主要区域，通向四座大门，这些主干线的交叉点上坐落着会堂。

无论在哪个时期的城市奠基中，曼达拉地面图的作用都不可小觑，它是将城市变得井然有序的秘诀，是将一个中心与另一个世界连接在一起的转化。并且，这种方式还与虔诚的人的生命和需求相似。

任何一座具有曼达拉平面图形的建筑不管地位如何，都是从人的意识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原始意象的具化形式。城市、城堡、神殿成为心灵整体的标志，并由此对与心灵相关的一切事物产生特定的影响。这就是建筑中的心灵实质映射。

4.各国著名画家以圆形作画的价值

在文艺复兴时期，人类的世界观发生了巨大变化，到中世纪晚期，一度达到最高峰的“向上”运动逐步往相反方向行进。人类重新关注大地，发现了大自然的美，并开启了首次环球航行运动，以证明地球是圆形的。

科学基石变成了机械理论与因果法则，非理性的、神秘主义的世界在此期间起着无法媲美的重要作用，但却被逻辑思维的力量所覆盖。

与此同时，艺术更加真实化和具备感官色彩，它冲破中世纪某种思想的束缚，整体呈现出具象化、可感知的世界。大地的精彩绝伦使它眼花缭乱，大地的光芒使它越发诧异，它变成了哥特式艺术在此之前的时代精神的标志。

所以，人们无法将一些建筑中发生的同样的变化看作偶然性的改变。与伟岸的哥特式建筑相比，此时出现的更多的是圆形平面图形。

不过，这种形式上的蜕变是象征主义历史的重大变化，而且这种蜕变源于审美，而不是信仰。这也是对于一种事实独一无二的合理化分析：许多圆形建筑的中间位置上什么都没有，就连祭坛都设在远离中心的墙壁的龛盒里，所以，此种建筑的图形并非真正的曼达拉图形。

罗马圣·彼得有一座古建筑，一直受到世人瞩目，它根据布拉曼特与米开朗琪罗的设计图建成。在那里，祭台位于中间位置，但是有人却尝试着用建筑大师的天才来诠释这种布局。毕竟，伟大的天才总是顺应时代而又凌驾于时代之上。

在此，我给予的简要历史概述太过简单化，此外，这种概述还提出了神秘的活动，还有那些在信仰中需要被列出来，但一般却被忽视的邪恶的、敏捷的精神问题等。

此类运动范围一直较小，只在少数人之间产生，并且无法吸引人们的眼球。可是它们却以特殊的方式完美地实现了某种精神的推崇者所应该扮演的重要角色。

大约在公元1000多年前的派类运动中，炼金术轰然而至，它抬高物质玄乎而又神奇的地位，并与那些神秘之事的地位相等。炼金术追求的是人类的整个身心，并为此独创出不计其数的标志和名称，其中心象征是圆的方形化，认为这才是真实的曼达拉。

一直以来，炼金术士在工作中不但会记录整个过程，还会描绘出众多关于梦境与幻觉的画面。那些象征性的图画也就意义非凡，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与此同时，文艺复兴时期的画家，正在兴致盎然地绘制最为精美绝伦的上乘之作。他们将自己对大地和自然的热爱融入作品中，以至于确立了之后5个世纪的视觉艺术的发展态势。在感觉艺术上，最具代表性的是19世纪的印象派画家，比如莫内、文森特·凡·高、皮耶·奥古斯特·雷诺阿、欧仁·德拉克罗瓦等。我们可以将两种迥然不同的艺术表现形态加以区分，而且为体现它们的特点，人们曾经运用大量的实验证明过。

近几年，洞穴绘画家赫伯特·库恩打算在“想象”风格与“感觉”风格间划一条横线。“想象”风格的作品像是以一种“非现实”的甚至虚幻般的“抽象”形式来表达作者的内心世界，而“感觉”风格的作品几乎都是自然或绘画主题的直接展现。库恩的这种想法非常简明扼要，是众多艺术家创作作品时不错的选择。

最早的想象艺术可以追溯到远古时期，在地中海流域，想象艺术的繁盛时期是公元前3000年左右。而如今我们才明白，那些古老的艺术并不是无知的成果，它们绝对是最真切的精神情感的表达。而且现在，它们也具备一定的独立吸引力，因为在此前的很长一段时间内，艺术经过了一个用“想象”来刻画的阶段。

在当今的集合形体或抽象形式中，圆形的象征在绘画中再次占据了重要地位。但由于受到一些特殊条件的限制，呈现艺术的传统风格经历了特有的变化，导致与现代人的生活困境相适应。圆形包含了整个世界，不再是单调的古板形象，而是处于画面的中心位置。有些时候，艺术家会故意将其从中心位置拉开，并由一些散乱的圆组合成一个整体来代替它。另一些时候，圆形的平面还是纵横交错着的。

在法国著名画家罗伯特·德罗尼的作品《太阳轮》中，我们就可以发现圆形不对称的情况。我还收藏了一幅英国著名大画家瑟里·理查兹的作品，其中就有圆形平面完全交错的地方，并且，画的左边还有一些特别小的、无意义的圆。在另一位法国著名画家昂利·马蒂斯的《静物和装水芹的花瓶》中，视觉中点是一个倾斜着的黑色木梁上的绿色圆球，如同向自身内部汇聚，在进入水芹叶子的多重圆中，绿色的球和方形的形体交织，尤其左上角，全部相叠在一起。因为这幅画非常有名，人们便遗忘了，在以前，圆形与方形能够融合起来，并表现出高深的境界，但是所有记得其中含义并提出问题的人，将在此获得思想上的启迪。

俄国著名艺术家瓦西里·康定斯基的一幅作品中画着一些颜色各异的、疏松的圆形结合体，就像无数肥皂泡沫那样神奇，而且，它们还与一个巨大的、包含着许多小的长方形的背景连在一起。在他的另一幅作品《几个圆》里，一朵黑云上负载着组合而成的亮球。

英国著名艺术家保罗·纳什的作品中时常会出现由很多小圆组成的大圆，而他的《丘陵上的事变》在前景的右侧画了一只球，虽然一眼就能识别它是一个网球，但其表面上的图形却构成了太极图的样式。如此，这幅画便在单调之上呈现出新的寓意。在他的另一幅作品《梦中的风景》里，一个大球正滚向宽大的镜中风景的视线外，但地平线上的火红太阳却夺人眼球，还有一只球位于画中方形镜子前面，更是独有一番韵味。

瑞士艺术家保罗·克利在其绘画《理解的极限》中，将一个简单的圆形画在一个梯子与线交织而成的混合体上方。在我看来，只有当需要表现而用思想无法思考且只能凭借直觉预测时，真实的象征才会实现。这正是克利创造这幅作品的意图。

圆形是心灵的标志，方形是束缚宇宙物质的象征，在许多艺术创作中，二者的关系错综复杂。但在20世纪，随着人类心境的变化，它们开始分离。不过，谁也无法忽视它们的地位，好像有某种神奇的力量一直在连接着它们，将它们所象征的生命本源转化为意识。此外，在我们这个时代的一些抽象绘画中，这种形式就像有生命般，不时涌现出来。

圆形的象征曾经拥有奇特的作用，并且一直延续至今。第二次世界大战的最后几年，出现了大量圆形“飞碟”的传说。我认为，这种不明飞行物是心灵实质的反应，它在任何时候都会由圆形展现。

5.现代绘画中有哪些极端表现

我对于“现代艺术”与“现代绘画”的理解与他人无异，如同库恩所说，我将要阐述的是“现代想象绘画”，此种类型的画的分割是抽象化的，但是它们也并不总是这样。在此，我不会刻意区分野兽派、至上派、立体派、神秘派等流派的特点，只会重点叙述其中一种流派的特征。

我所重视的既不是现代绘画艺术上的价值，也并非审美上的差距，而是将其视作当代一种主流现象，如此方能确认关于现代绘画的象征性意味的问题，并对其中的疑惑之处一一作答。

在接下来的内容里，我会提及世界上一些较著名的艺术家及其作品，以便加以论述，因为我不得不依靠现代绘画的少数代表者来探讨现代绘画的深刻含义。

在内心深处，我认为任何时代的艺术家都是某一时代精神的呈现者与代言人。按照艺术家的心理设想，人们并不能完全参透他们的作品。艺术家会刻意或本能地将时代的价值以某种形式表现出来，而这些具象的价值又反过来成就了他们。

现代艺术家时常能够清楚地领悟到艺术作品和时代的关系。因此，法国著名画家与批判家让·巴赞在其代表作《现代绘画评论》中写道：“谁都无法恣意妄为地作画，只有全力以赴地加入时代标签，才能创作出最完美和最顺心的佳作。”德国著名艺术家弗朗兹·马尔克也曾说过：“任何伟大的艺术家，都不会在过去的时光里寻找作品的形式，而是会不遗余力地将时代的特色融入作品中。”

早在1911年，康定斯基就在其著作《关于艺术精神》中写道：“所有时代都具有自身的艺术范围，即便最聪慧的天才也无法凌驾于这一范围之上。”

近年来，“现代艺术”成为社会热点，无论赞成派还是反对派，皆对此激情澎湃。但是，那些反复预言“现代艺术”已经终了的说法却并未实现。现代艺术所展现的新方法在一定程度上大获全胜，若是非要说有什么危险，可能就是会腐化为风格主义。

欧洲人仍然沉浸在争论之战中无法自拔，激烈的争辩表明，双方情绪很是高昂。那些最初对现代艺术不屑一顾的人虽然仍旧很愤怒，但他们还是被敌对方的作品所吸引。

一般而言，消极的狂热程度并不低于积极的狂热程度。众多参观者出现在画展上，激动地欣赏着现代绘画。此种场景的出现，表示人们绝不是出于好奇心才观赏它们，因为好奇心只是短暂的，只有为现代艺术作品所贡献的代价，才是权衡社会授予他们身份的标准。

现代艺术作品所形成的功效，无法全部以其外观形式加以分析。在受过“古典”或者“感官视觉”艺术培训的人看来，现代绘画奇特而又陌生。

非形象艺术作品中不存在能够让观赏者产生联想的东西，因为里面没有常见的生活场景、相同语言的人与动物等。不过无法否认的是，非形象艺术作品包含了人类的契合，此种契合或许胜过形象视觉艺术作品中的契合程度，它能够径直唤醒人们的情感，促使人们“移情别恋”。

事实上，现代艺术的目的是表现人类自身的内心与精神世界，它不但摒弃了具体的、自然的、感观上的空间，还剔除了个体的人的范围，变成了具备高度集体性的艺术。所以，现代艺术会给很多人带来共鸣。

一般人很难弄明白艺术家的想法是否真实可靠、表现形式是否自然、作品是否仿制以及是否有预定效果。但在很多时候，只有习惯新的种类的线条与色彩，才能对它们的表现力与特征有一个充分的认识。

显然，现代艺术的先驱们知道，他们对大众的要求很高。没有哪一个时代能够像20世纪这样，可以让艺术家们述说如此多的“承诺”，并对自己的目的作出那么多注解。

可是，他们的行为不只是在向他人，同时也是在向自己阐述自己行径的精确性。总体而言，那些承诺是信仰的艺术救赎，是试图清晰地说明，当代艺术方式的离奇效果中充斥诗情画意的、混乱的、自相矛盾的试验。

诚然，最有意义的是直观艺术作品，但对于那些关注现代艺术象征性的心理学家而言，对于那些承诺的探索，更具有启发价值。

现代艺术的开端始于1900年，最令人印象深刻的就是康定斯基，到20世纪后期，他的影响力依旧不减。康定斯基的许多看法都很有预见性，他在文章《关于形式》中写道：“目前的艺术表现出完全到达启示顶端的精神，此种精神形式能够在两极，即‘高度抽象’与‘高度写实’之间运转。这两极开拓了两条通道，最终都通往一处。此两种要素一直都在艺术中，第一种要素体现在第二种要素里。如今，它们似乎将要变成独立的个体。艺术终结了由具象达成的愉悦身心的抽象，反之亦如此。”

为生动地证实康定斯基的艺术中的抽象与具象的主张，我们可以举两个例子证实。

1913年，俄国著名画家卡西米尔·马里维奇在一张白色背景上画了一个黑色四方形，这大概是自古以来第一幅简单的抽象画。针对此画，马里维奇表示：“我在决定将艺术从物的重压下释放出来的过程中，隐藏在这一正方形中立足。”

1914年，法国著名大画家马塞尔·杜尚随手拿起一个瓶架放在底座上，并展示给别人看。关于此艺术品，让·巴赞评价道：“这一瓶架原本没有什么实际效用，放在一旁很快就会被人们遗忘。但自从被拖出来洗刷干净且被重新赋予新使用价值依赖，它就变成了活的生命，向艺术迈进了巨大一步。”

从某种意义上说，马里维奇的正方形与杜尚的瓶架和艺术毫无关联，但是它们却象征着“高度抽象”与“高度写实”的两个极端。在此之间，想象艺术将会相继诞生，被人们接受。

从心理学角度而言，这是精神与物质的两种态度，暗示着集体心理的分离。在文艺复兴时期，当知识与信仰发生矛盾时，此种分离状况首次出现。同时，文明使人与本能越发疏远。所以，一条界线便在自然与心灵、意识与潜意识间出现。这些二元对立为现代艺术的发展提供了具有代表性的特点。

6.用垃圾组成艺术品的象征意义

我们所认识的“具象”艺术的首部作品是杜尚的瓶架，他原本并不要求人们将其当作艺术品看待，他认为自己也是一位典型的“反艺术家”。但是杜尚的瓶架却给人们带来全新的视觉与心理冲击，是一种奇特的构成元素，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为其他艺术家带来许多创作灵感，被他们称为“即物”或“现成作品要素”。

西班牙画家让·米罗在每日破晓时分，都会到海滩上收集被潮水冲刷干净的东西。他说：“它们安静地躺在那里，期待别人发现它们的价值。”他将捡来的东西放在创作室，时常拿出来组合成一些完美的艺术品。在他看来，艺术家对于自己所创作的形象经常会感到莫名其妙。

1912年，西班牙艺术家帕布罗·毕加索与法国画家乔治·布拉克收集了一堆废铁作画，他们将此画称为“抽象派的拼贴画”。

马克斯·恩斯特曾经从一些大生意时代流传下来的插图上剪下许多图片，然后按照自己的设想将它们拼接起来，将资产阶级时代的刻板转化成具有灵动性的、梦幻般的鬼斧神工。

德国画家库尔特·施维特斯找来垃圾桶里的旧报纸、破布、瓶子等，用全新的方式将它们拼凑在一起，创作出惊奇而又怪诞的艺术品。不过，他也因此变得走火入魔般无法自拔，致使这类创作形式失去了原本的意味。他用10年时间制造出一个由垃圾组成的作品，为此，他不得不拆除自己的三层楼房来放置它。

物的奇妙身份与施维特斯的作品，首次暗示了现代艺术在人们心目中的地位及其象征性价值，它们揭露出那些被潜意识授予长久生命的惯例是中世纪神秘组织和炼金术士的传统，甚至还赋予了物质在其中的无上地位。

施维特斯忠诚地遵循古老炼金术的规则，从废品中寻找特殊材料，将最粗陋的东西提升至艺术境界，变成地位崇高的完美艺术品。

俄国艺术家瓦西里·康定斯基曾经说过：“世间万物皆有灵性，无论花草树木还是日月星辰，甚至连最平凡的清水都隐藏着一颗隐秘的灵魂。它们有时会发出动听的音律，但有时却又沉默不语。”

或许，正如炼金术士们一样，艺术家在心理上还没有足够的认识，他们只是把心灵上的组成部分加入物质的对象中。如此，“神秘元素”便掺杂在此类事物中，就连垃圾都获得了强大的意义，他们所摄入的是自身的阴暗以及被时代所抛弃的心灵安慰。

但是，与炼金术有所区别的是，像施维特斯这样的人并非被某种思想所束缚或庇护着。从某种程度上来，施维特斯的作品明显违背了思维特性，因为他的那种偏执的心理与物质紧密相连，而不同于一些观点中的以征服物质为目标。在他的创作中，物质变成一种抽象的组织，从而脱离了实体性，并逐渐消散。在此过程中，他的作品演变成时代的象征性表征。

艺术家们开始思索“神秘的目标”与万物“暗藏的灵魂”，意大利画家卡罗·卡拉表示：“越是普通的事物，越能够呈现出最简单的形式。因此，人们可以感受到生命的更高、更有意义的境界。在那里，艺术找到了最温馨的栖息之地。”保罗·克利说过：“因为人类领会到物质的内涵比表面上的更加丰满，所以，物质便超越了它的表象意境。”让·巴赞也说过：“正是由于事物承载了超过自身力量的介质，我们才对其充满关爱。”

此类观点，使人想起远古的炼金术中的“物质中的精神”。炼金术士们相信，这样的精神一定存在于无生命的物质中。从心理学上解释，这就是潜意识。当一个人的意识达到某种极限或有神秘物质介入时，潜意识便会出现，人会本能地用潜意识的东西去完善那些无法形容、高深莫测的空缺，类似于将潜意识的实质投入到昏暗而又空虚的器皿中。

许多艺术家都会发现，原来，事物的内涵会远远超过眼睛所看到的。意大利画家乔依乔欧·德·席里柯的作品就有这种明显的痕迹，他生性诡秘，是位悲观的寻觅者，却从未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1918年，他在自画像中写道：“我最爱的就是超凡的人物。”他是典型的“玄义抽象派”奠基者，在他看来，任何事物都有两面性：一是人们时常能够看见的普通特征；二是比较隐秘，只有少数人才能参透的特征。而一件优异的艺术品，必须要表现出从外表无法观察到的特征。

席里柯的作品几乎都带有万物这种“幽灵般的特性”，它们是现实事物梦幻般的转移。但是，他的“玄义抽象”却太过僵硬，创作的氛围过于压抑，令人感到窒息。意大利城市广场、塔楼等事物都被归置于太过透明的视觉下，仿佛人们能够一眼看穿，一种冷酷的光线照得通透，就连古代神像都被画成古典时期的往日景象。

在代表作中，席里柯将一副具有现代意味的橡胶手套画在一个由大理石雕刻而成的女神像旁，地面上的绿色圆球显得很是突兀，将极端的事物连在一起。若是缺乏绿色圆球，整幅画所展现的就不是简单的心灵解体的隐喻了。显然，这幅画只是幻境的现实表达，并非精心制作的产物。

席里柯受尼采与叔本华思想的影响较大，他表示：“尼采与叔本华是时代先驱，他们向世人阐述了生命无意义的深刻含义，并解释怎样将这种无意义转变为艺术，他们所察觉到的令人恐惧的空虚是没有灵魂的静物。”

但席里柯是否真的可以将“令人恐惧的空虚”变成幽静的美？这值得怀疑。尽管他的很多作品都富有极其强烈的动感，如同梦魇般令人发怵，但却深刻地碰触到了现代人所具备的窘境中的焦点。

被席里柯尊为宗师的尼采，曾经运用“先哲之死”为“恐惧的空虚”定名，而康定斯基却没有提及尼采。康定斯基在著作《关于艺术精神》中写道：“天堂里什么都没有了，先哲消失了。”虽然这看起来有些不知所谓，但也不是什么新鲜的言论。“先哲之死”的观点与“玄妙的空虚”一度迷惑了19世纪的众多诗人，法国和德国更甚。直到20世纪，也就是明确探讨这种观点的时期，它才在艺术中寻求到直观的表现路径。自此，分裂的现代艺术与某种思维终于统一了。

在我看来，“先哲之死”这一诡秘状况是当代的一种心理现状。1937年，我曾在作品中写道：“在此，我将要叙述的是很多人都知道的事实——现在的时代，是智者消散后的时代。”多年后，我查探到一些信仰从现代人的潜意识中消失，我知道，这其实是赐予生命意义的至高无上者的消失。

不过，不管是尼采“先哲之死”的观点，还是席里柯“玄妙的空虚”，或者我依据潜意识意象所作的推论，都是为了证明超生命的现实存在。我曾经表明，三种论断的依据都源自潜意识心灵的内容，那些内容进入意识范围内，转化成梦境、想象、观点、知觉等可预知的形式。它的渊源及变换原因一定高于神秘奥义的前沿。

席里柯并未发现由其潜意识提出来的答案，在他的人物形象展现中，我们能够明显感受到失败的苗头。因为受到信仰境遇的影响，人类本身应该获取一种全新的而非个体的尊重，但在席里柯的作品中，人却失去了灵魂，变成了一个任人摆布的傀儡。在其《伟大的玄学家》中，一位丧失面容的人坐在由垃圾组成的座位上接受加冕。这个画面是对那些发现玄学真理的人的讽刺，同时也是孤独和潜意识的标志。也许，那机械般的人正是无情绪的普通人的象征。

在席里柯40多岁时，他摒弃了玄义抽象，采用传统的表现形式。但如此一来，他的作品便变得枯燥乏味。所以，他的经历也表明，对于将潜意识放置于现代生存环境的缔造性灵魂而言，重新来过的机会根本不存在。

7.超现实主义绘画展现万物终结的标志

在俄国画家马尔克·夏加尔身上，人们能够看到席里柯的影子，夏加尔的作品同样带有浓厚的神秘孤独感以及只有少数人才能发觉的万物幽魂般的特点。

但是，夏加尔充裕的象征却深刻烙印在东方犹太哈西德主义的真诚之心与对生命的热爱中。他不会主动探寻空虚与先哲之死的问题，他曾经说过：“在道德沦丧的世界里，除了人心、感情、企盼领悟智者的努力外，所有东西都会改变。如今，人们的感触宛如从前。”

英国著名艺术评论家赫伯特·里德爵士在评论夏加尔时说：“夏加尔始终未能从意识领域跨进潜意识领域，只不过是一只脚一直踏在地面上而已。”不过，这也正是人与潜意识间的合理关系的表现，如同里德所讲的那样，重点是“夏加尔依旧是那个时代最伟大的艺术家之一”。

将夏加尔与席里柯进行对比时，一个重要的问题出现了，这个问题对于解析现代艺术中的象征主义非常重要，那就是在现代艺术家的思想中，意识与潜意识之间怎样实现形态化？对此，从超现实主义运动的角度出发，人们能够找到一种答案。法国诗人安德烈·布勒东是公认的超现实主义先驱，值得一提的是，人们也将席里柯看作超现实主义者。

布勒东是一名医学院的学生，通读过弗洛伊德的著作，但是他却将梦境看得很重要，他说：“梦绝对可以解释生命中的基本问题。因为在超现实中，它与现实之间的对立关系会很快消除。”

布勒东所探寻的是对立物、意识与潜意识之间的统一，可是，他期望获得追求目标时应该遵从的技巧，这让他误入歧途。他开始尝试着使用弗洛伊德自由联想的方式与自动书写手段。自动书写手段就是让词汇从潜意识中涌现，他把那些词语在不受任何意识干扰的前提下一一记录下来，并称自动书写是“凌驾于所有美德与前人经验之上的思想的口述”。然而，在此过程中，意识的重要作用被忽视，而通往潜意识意象之流的大门被打开了。

在我看来，意识拥有潜意识的诸多价值，所以，意识的作用绝不容小觑。在现实中，意识可以为人们确立许多意象的价值，帮助人们认清它们的重要意义。只有在意识与潜意识的相互关系中，潜意识的价值才能被激发出来，甚至发挥出空前效用。

如果潜意识处于运动状态，但人们却对其不管不问，那么人们很快便会因此陷入困境——潜意识的实质将会无限放大，或者呈现出其自身悲观的、灾难性的一面。若是人们带着这样的心理状态观察超现实主义的绘画，比如萨尔瓦多·达利的《燃烧着的长颈鹿》，就会发觉其中的潜意识意象所暗藏的大量幻境与无法抵御的能量。但是，人们也领会到众多类似的超现实主义绘画所展现的万物终结的昏暗与标志。潜意识就像大自然，是最单纯的原始动力，它慷慨地为人类提供能量。不过，若是刻意忽略潜意识，视其意识反应为云烟，那么它便会自毁能量，并陷入无限虚空。

在现代绘画中，意识的作用问题与形成绘画技巧的机缘的运用密切相关。马克斯·恩斯特在《超越绘画》中写道：“一把剪刀与一朵插在花瓶中的花的联想是相似的例证，它变成超现实主义者所看到的某种现象的典型，即两种原本不熟悉的因素共置于二者皆为陌生的维面，是对诗歌潜藏能量的最大触动。”许多人都不明白这句话的含义，正如无法理解布勒东针对同一效果所说的“无法在平静的水面上看到色彩斑斓的彩虹的人是个傻子”。

此刻，我们可以联想到，席里柯所创作的大理石头像与红橡胶手套之间的关系。诚然，很多联想并无实际意义，但多数现代艺术家所倡导的是截然不同的正经的对象。

在法国雕刻家让·阿耳甫的作品中，机缘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他将树叶木刻与其他样式的木刻任意摆放在一起，这是他研究的另一种方式。他说：“我所探索的，是停留在外表的更加诡秘、原生态的价值。比如树叶木刻与其他形式的木刻，就是依照机缘规律设想的叶子。在那些作品中，机缘赋予了它们深度，暗指一种鲜为人知但却非常灵动的秩序原理，还有潜匿灵魂现实在万物中的寓意。”

超现实主义者将石头的纹理、云彩的形态以及类似事物作为幻觉绘画的基础，使机缘成为关键点。马克斯·恩斯特曾经针对波提切利的评价写过一篇论文，其中一段写道：“倘若将蘸饱颜料的画笔甩向白色的墙壁，飞溅的颜料将会让人们看见各种事物的样子。”

1925年夏季的一天，恩斯特站在一块涂满大量颜料的地砖上，突然看见许多幻影向他袭来。他在《自然历史》一书中描述道：“为了给自己的创作提供灵感，我特意制作了大量花砖画，将画纸铺在地面上，用石墨拓印。观察它们时，我惊讶地发现，一种出人意料的鲜明或重叠幻觉迎面扑来，我将其命名为‘摩擦拓片’。”值得关注的是，他在那些“摩擦拓片”的前面或者后面均画上了圆形图案，赋予绘画更加奇特的格调。

对此，心理学家能够清晰地意识到潜意识的驱动力，它与压抑的心灵整体象征所组成的意象自然语言的朦胧机缘相对立，从而达到平衡。

经过仔细观察可以发现，马克斯·恩斯特与19世纪的浪漫主义者有某种神秘关系。他们表示，人类无处不看到大自然的鬼斧神工，不管是哪处幻象中的“机缘的古怪相交”，我们都能从中发觉大自然的印记。

他们将万物视作同一种大自然图画语言的现象，所以，当马克斯·恩斯特用实验方法创作图画时，他所呈现出来的是带有浓烈浪漫色彩的作品。并且，他始终是正确的。

心理学家会从恩斯特的《自然历史》以及阿耳甫的机缘构成中思考，他们所面临的问题是：不管何时何处，当机缘出现时，它所接纳的人会获得怎样的意义？实际上，机缘所绘制的图画形态各异，或丑，或美；或和谐，或动荡；或内容丰富，或极度贫乏；或精妙绝伦，或粗制滥造……而正是这些要素决定了画的艺术价值。但心理学家却追求得更多一些，他们试图在人类能够理解的范围内，详细解释机缘的潜在本质。

在繁多的现代艺术作品中，人类显著的反思的缺乏以及潜意识对于意识的掌控，为批评家们提供了很多抨击的依据。他们将现代绘画描述成病态的绘画，甚至将此类绘画与精神病患者的画置于同一位置，认为其与精神病的表征有异曲同工之处，是意识与意识的自我人格被潜意识的内容所吞噬。

著名的苏黎世艺术画廊的目录中记录着一位杰出艺术家的名字，他就是德国伟大诗人乔治·特拉克尔。人们评价他是“几乎精神分裂的艺术家”，他的作品里确实存在某种精神分裂症的元素，但他却是个名副其实的天才。

所以说，精神分裂症与艺术幻觉并不矛盾。我认为，用莫斯卡灵及类似的致幻剂所做的实验，可以为改变人们对现代绘画的态度做出巨大贡献。此类致幻剂提供了强烈的形成幻觉的能量，与精神分裂极为相似，直到现在，它依然是许多艺术家寻找灵感的源泉。

8.艺术家怎样从现实中隐遁

弗朗兹·马克尔曾经说过：“将来，艺术一定会为人们提供科学信仰上的正式表象。”这其实是一种预言性的结论。20世纪初，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学与潜意识的出现，为艺术家的创作提供了大量资料。最重要的是，现代艺术与原子核物理学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原子核物理学排除了物质的基本元素的绝对刚体性，使物质变得难以预测。

从反论的角度而言，体块与能量、波与粒子能够迁移转变，因果原则变成只在某种范围内有效的原则，那些对立的、断裂的谬论只能够表明世界的边缘。不过，这也不是很重要，关键是它们引发了一种现实理念的改革性变更。全新的、迥异的、冲动的现实已经从自然世界的现实中崭露头角，而统领人类自然世界的是古典的物理学的章程。

在心灵范围内，人们发现了相反的相对论与悖论。这个逐渐在意识空间边缘出现的世界，受到新的、尚未被发觉的规则制衡，而这些规则以奇特的方式，与原子核物理学的法则融为一体。

其实，原子核物理学与集体潜意识心理学也是我与诺贝尔物理学奖获得者沃尔弗干格·鲍利所探讨的话题，人们甚至可以将物理学与集体潜意识空间—时间连续统一体，看作现实的外部特征与暗藏在外表上的统一现实的内部特性。物理与心灵世界的特点是周期、历程、内涵无法预测，对于理解当代的艺术而言，这是至关重要的条件。毕竟在某种程度上，现代艺术的首要焦点同样是令人无法预测的。所以，众多现代艺术变成了抽象艺术。

现在的艺术家试图赋予“万物背后的生灵”一种可见的形式，因此，其作品均带有意识背后世界的象征性表征特性。如此，它们便暗指出一种现实与生命，如同物理和心理表象两个领域所通用的背景。

知道表现形式与物理学心理学之间存在亲密关系的艺术家并不多，康定斯基是其中之一，他发现了现代物理学在研究早期散发出来的光芒：“原子的瓦解，是整个世界的瓦解。一瞬间，那些看似坚不可摧的墙坍塌了，世间万物变得皆不牢固，极易动摇。即便一块坚硬的石头在我眼前融化成稀薄的空气，我也不会感到意外。一夜之间，科学似乎变得虚无缥缈了。”

此种毁灭形成的后果是，艺术家从“大自然的空间”与“万物的拥挤前景”中逃离。在康定斯基看来，这是艺术与大自然的分离。这在其他的艺术家身上亦时有发生，弗朗兹·马尔克说过：“根据多年的经验可得知，当人们越是将对于万物视觉上的感受呈现在它们面前时，它们越是会停止运行，因为表象一直都是平面的。”

对于马尔克而言，艺术的目的在于体现出隐藏在万物中的非凡生命，只有打破生命的镜子，方能与其拉近关系。保罗·克利表示：“艺术家与那些批评家不同，不会将同样令人信服的意义归功于外表的自然形式。艺术家感觉不到自己与现实的亲近关系，因为他们无法从大自然的产物中发觉创造过程的本质，他们所重视的并非规范的产物，而是形成的力量。”

大多数艺术家都企图通过万物的蜕变——如幻觉、超现实主义、梦境中的图形、机缘应用等跨越表象，到达背景的现实或物质的精神中。但是，那些抽象派画家却背向万物，他们的作品缺乏所有可供辨认的具象。在蒙德里安看来，这只是纯粹的形式而已。然而，人们必须明白，那些艺术家关注的是某种比形式、具象与抽象、形象与抽象间的划分更为深刻的问题，他们所表达的是万物的生命核心与亘古不变的背景，还有一种内心深处的坚定信念。

中世纪，神秘艺术中的精神被世俗的精神所掩盖，炼金术士称之为“墨丘利”。

如同中世纪的炼金术，人们必须将此种精神视作大地精神的神秘呈现，并将其当作一种以思维的补偿形式出现的时代标志。能够像康定斯基那样明确领悟到艺术神秘背景的艺术家并不多，更没有多少人会像他那样极具热情地讨论那种背景。在他看来，任何时期的伟大作品的价值并不在于表面，而在内里，所以他才会说：“一名优秀的艺术家，应该始终将关注点放在内心。因为这是唯一可以按照神秘幻觉的规定来体现表象的方式。”他将自己的作品称为寰宇的精神表象、天堂的音律、色彩与形式的搭配。

1914年，弗朗兹·马尔克在其著作《箴言》中写道：“人类拒绝承认物质，但总会最大限度地迁容它，对世界的思考也变成了侵袭。在获得现代思想的完美抽象形式以及用更深层的工具探测时，所有的一切都不再神秘。”

被视为“现代画家中的诗人”的保罗·克利曾经说过：“艺术家必须要有能力探寻神秘之境。在那里，固有的法则为成长提供动力。任何一个艺术家都希望居住在时空中心，因为它是创造的灵魂，一切机制皆由它而来。它可以解开万物之谜，进入最原始的区域。当可视的模式与恰当的艺术手段完美融合时，人们必须认真对待内里的一切，因为那不只是简单的视觉观赏，而是将神秘感知到的东西转化为可见的形态。”

在克利的作品中，大自然与潜意识的精神浑然一体，是幽闭之地原始精神最扑朔迷离的表征，有时充满诗情画意，有时又阴森恐怖。他的幻象与大地之间的关系，是对自然规律与神灵的细心观察的结果，他说：“艺术家只有积极与大地对话，才能创作出最完美的杰作。”

美国著名艺术家杰克森·波拉克的作品呈现出一种截然不同的神秘潜意识精神的表征，他是一个备受关注的青年抽象派画家，可惜英年早逝，他的作品对当代青年艺术家产生了深远影响。在《我的绘画》中，他说：“我是在一种痴迷的状态下作画的。绘画时，我并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很长一段时间后，我才逐渐清醒。我并不害怕改变意象，因为绘画有着强大的生命力，我总是想完善此种生命。只有在绘画中断时，结果才会凌乱不堪，否则就是纯粹的和谐，或者一种游刃有余的添加或取舍，一幅画也就自然而然形成了。”

波拉克绝对是在用潜意识作画，潜意识承载着巨大的情感因子，因为缺乏必要的条理性，它几乎毫无章法。这可以被看作某种事物的对应形式，炼金术士称它是“混为一体的团块”。它是区分炼金过程的珍贵原始材料，也是谋求生命本质的初衷的一切。

在20世纪中期，纯粹的抽象画成为绘画史上的基本特征。“现实”消除的程度越强，绘画便越会丧失其表征性实质，原因在于受到了象征的特质机能的影响。象征是暗示某种未知事物和无法言喻的感受的已知世界的目标。但是在简单的抽象绘画中，已知的世界并不存在，作品中并无通向未知世界的通道。此外，那些作品展现的是出其不意的背景，是一种隐秘的感受，在不同程度上变成大自然自身的意象，呈现出惊奇的相似性，又与大自然的各种物质分子结构几乎雷同。这是令人迷惑的现实，只是纯粹的抽象变成具体的大自然的形象。

不过在我看来，当内心深处被黑暗笼罩时，个体的独立性便会越发薄弱。也就是说，越靠近自主独立的机制系统，个体也就越会变得更具集体性，最后被大众化，消失在身体里。如此，心灵“实际上”变成了“世界”。

9.厄运所展现的焦虑源自某种绝望

抽象绘画与显微摄影的对比说明，幻象艺术的高度抽象以诡秘的、振奋人心的方式变成自然的绘画。在20世纪的初始阶段，分裂为二的“高度写实”与“高度抽象”融为一体。正如康定斯基所说：“两极开辟出两条道路，它们最终迈向同一个终点。”这个终点在现代抽象绘画中实现了，但却完全是潜意识的。在此过程中，艺术家的意象并无价值。

这专指一种有关现代艺术的最为重要的本质：在创作艺术作品中，艺术家并不完全自由。倘若其作品在某种程度上是以潜意识的方式实现，那么创作过程便会受到大自然众多规律的限制。从深层次上看，那些规律与心灵相通，反之亦然。

现代艺术的先驱给予了这些规律真正意义上最为清晰的表象与深度，它们也被烙上了时代精神的印记。认清这点尤为重要，但不管是康定斯基还是克利等众多现代绘画大师，他们均未能意识到。由于幽闭之地原始精神与大自然原始底层神秘力量的丧失，他们将面临巨大心理灾难的侵扰。

德国美学家威廉姆·沃林格将抽象艺术注解成形而上学的动荡的表征，他认为，这些表征更易在北方人中出现，因为他们备受现实威胁。而南方人天性与北方人不同，北方人长期寻求的是一种不现实的空间，并在想象艺术或抽象艺术中掺入表征。不过，就像赫伯特·里德爵士在《现代艺术简史》中所说的那样，形而上学的恐慌不只是某些人才有的，如今，它已成为全世界人都具备的特征。里德引出克利在1915年所写的《日记》中的一段话：“越是可怕的世界，艺术就会越抽象，现实艺术只有在和谐时期才会出现。”弗朗兹·马尔克认为，抽象艺术为人类提供了逃避恐怖之地的避风港。

1958年，意大利雕刻家马里诺·马里尼与作家埃德华·罗底提表示，人类能够获得众多的真理。多年来，马里尼都在以各种变体形式绘画各种姿态的马上青年裸体像。在早期，他将此类变体叙述成“希望的标志”。随着时光流逝，主题的处理变得越发“抽象”，“古典式”骑马人的形象逐渐消失不见。

在谈到变化之缘由时，马里尼表示：“若按照时间顺序审视我的骑士雕像，你会发现，那被骑在身下的马越来越惊慌失措。但这种特征太过局限，并不表现为用后蹄逃离或站立。这也是关键所在，因为我坚信，我们越来越接近‘世界末日’。在任何一个形象上，我都在全力展现内心深处的恐惧与绝望，尝试着以此种方式代表毁灭的神话的最后时段。此神话是个体的、凯旋的、崇高的人道主义神话。”

在神话传说里，凯旋的英雄是意识的象征，他的战败就是个体的消亡，表现在社会大众里就是人们被逐渐淹没。但在艺术中，这就是人类要素的消亡。

当罗底提询问马里尼，是否已经摒弃了古典传统，形成其“抽象风格”时，马里尼说：“只要艺术必须呈现恐惧，古典理想一定会被遗弃。”他从庞贝城发掘的尸体中找到了自己作品的风格，罗底提说马里尼的作品具有“广岛风格”，因为它构造了一个世界末日的情景。这得到马里尼的赞同，他表示：“感觉自己离开了人间乐园。直至今日，雕刻家们始终在找寻一种圆满的感觉与形式，但却被迫分裂开来。”

他们的谈话很好地诠释了感觉艺术向抽象艺术过渡的历程，对所有的观赏者而言，这种解释清晰易懂。不管多么欣赏现代艺术的形式，我们都无法避免感受到那种恐惧、失望、嘲讽，如同从作品中散发出来的呐喊。

在那些艺术品中，由厄运所展现的“形而上学的焦虑”，或许源自被毁灭的世界的绝望。马里尼正是如此。他的作品主题取自某种信仰以及悲伤的情感，两者存在着紧密的关系。此种内心困苦源于意识的挫败，在兴起的神秘体验中，意识的挫败将人与世间万物联系起来的关系抛向一边，并逐一化解。然而，除非意识通过体验达到平衡，否则它将无法避免显露出消极的一面。所以说，很多时候，艺术家已成为潜意识的消极殉葬品。

世界的背景在物理学中同样显示出荒谬的特质，客观的内部因素的法则、最新察觉的自然内部基本单位的布局及各种联系、原子，已成为杰出的歼灭性的根基，并开拓出一条通往虚无的大道。有关世界终极知识与毁灭，是人类觉察大自然本原大地的两个方面。

我对人类意识的重要性与危险的双重特征有一定的了解，能够为制止这场灾难提供秘密武器。召唤出个体意识看起来很简单，实际很难，因为意识不但能够为平衡潜意识提供能量以及赋予生命无限动力，而且具有无可比拟的实际效用。从各个角度所感触到的邪恶，同样能够成为人类自身心灵的邪恶内容并被意识感知到。这种觉悟将使人类改变了自己对事物的态度。

潜意识消极面包括嫉妒、狂躁、虚伪、奸诈等，潜意识还存在两种方式，即积极意义与消极意义。前者以最自然的形象出现，灵动地激发世间万物；后者是潜意识自我体现为邪恶的精灵，是毁灭的动力。炼金术士将这种精灵称为“精灵墨丘利”或“双面墨丘利”，但有些人却认为它是魔鬼。不过，魔鬼也有双重特征，从积极意义上讲，它代表能够带来光明的人。

按照这些难懂的悖论来看，现代艺术同样也具备双重特征。其积极的一面是一种玄妙的自然神秘主义的表象，消极的一面是一种阴险的、带有毁灭性的精灵的表象。二者共存一体，毕竟自相矛盾是潜意识最基本的特征之一。为防止某种形式上的误解，我必须着重强调：这些思考与艺术价值毫不相干，二者仅有的联系是对时代象征的现代艺术的叙述。

10.抽象艺术象征的是一种事实

时代精神永远处于持续的运动中，就像一条河流总是激流勇进，虽然流动得未必会震人心魄，但却令人坚信不移。它为我们这个时代带来无限动力，即便千百年后，这种动力依旧不曾退减。

在20世纪中期，绘画上开始显现出一种改变。当然，这种变化并不通透，不像1910年发生的那种从根基处重新构造艺术。但是出现了一批艺术家，他们以从未听说过的方式系统阐明了自己的观念。此种变化在抽象绘画的内部持续发生着。那种在转瞬即逝的变化着的人类本能需求中形成的表象，在如法国亨利·卡提叶·布里森、瑞士维纳·比绍夫以及其他一些摄影家的思想中，成为一种真正具象的感官艺术。因此，我们明白了艺术家为何会坚持走向内心与想象的大路。但是在众多青年艺术家的眼中，盛行多年的抽象艺术并未给人们提供什么探索之路，也未提供可供征服的空间。在探寻新形式的过程中，他们近距离地发现了一些业已消失的事物。他们对绘画中自然的再现有所关注，但是更重视与自身有关的大自然的情感体验的现象。

法国著名画家阿尔弗雷德·马里赛耶曾经说过：“目前，人类所要战胜的是逐步丧失的现实力量。在人世间，人类必须为自己重新锻造一个灵魂和精神。画家的真正现实并不留存在抽象与写实主义中，而表现在以人的力量去征服。我认为，如今的抽象绘画为画家提供了一次机会，画家只有紧紧抓住它，才能探索自己的内心世界，掌握本质自我的意识，甚至驾驭生命。我始终坚信，只有重复更改想法，画家才可以在不远的将来重新寻回自我，发现自身的能量，并强化这种能量，使之到达世界的外部现实中。”

让·巴赞说过：“当前，对于艺术家最有诱惑力的是无所顾忌地展现自身的情感节奏及心灵隐秘之处的韵律，而不是将具体化为具象。但是，此类体现只能迈向索然无味的数学公式，或者抽象的现实主义，最后导致单调的形式，并逐渐走向衰败。然而，一种能够将人与语言结合的形式是‘共享艺术’。依靠它，无论在任何时候，人类都能清晰地弄明白自身尚未形成的面貌。”

其实，现在的艺术家最企盼的是一种自身内在现实或大自然现实的有意识的联合，或者说，他们渴望的是一种全新的灵魂与肉体、物质与精神的合并。这就是他们通往“作为人的力量的重新征服”之路径。此时，人们才逐渐意识到，现代艺术中所出现的“高度抽象”与“高度写实”的明显裂缝正在慢慢愈合。

在外人看来，在那些艺术家的作品中已经发生改变的格调里，这一现象尤为显著。除了一切抽象与情感的剧烈伸力外，在阿尔弗雷德·马里赛耶与瑞士古斯塔夫·辛吉尔等艺术家作品中，一种有关世界的信仰、通往宁静之境的模式和融洽的色彩明显地被显露出来。

20世纪50年代，法国著名画家让·吕尔卡特创作出一幅作品——《挂毯》，自然界中的朝气蓬勃印在上面。人们将他的艺术视作感官艺术或想象艺术。

保罗·克利的作品蕴含着一种形式与色彩的恬静般和谐，这也是他一直追求的目标。最重要的是，他意识到了肯定邪恶的必要性：“邪恶有时候未必是一种自以为是的或迷惑人的敌人，而是在整体中调节的力量。”但是，他的起始点并不同。生活在“生死边缘”，距离世界依旧很遥远。而同时，我们可以认为，新一代的画家却稳固地根植于地面。

需要重点关注的是，当现代艺术体现对立统一时，它却同时涌现出神秘思维的主题。那“玄妙的孤寂”仿佛已被战胜，而某种组织变成现代艺术佑护者的意料之事却发生了。比如，位于巴塞尔、奥丁库特地、亚赛的一些建筑上就有阿尔弗雷德·马里赛耶制作的窗户、让·巴赞与法国画家费尔南德·雷日的作品以及由众多现代艺术家所绘制的图案等。

某种组织容纳现代艺术，不只是因为艺术的守护者有宽大的胸怀，也是因为现代艺术所饰演的与信仰有关的角色正在发生改变。古代炼金术为未来的发展铺平了道路，在研究先哲动物象征时，人们提出光明与黑暗相互交织。但事实似乎是，在一个全新时期，人们能够找到解决和平问题的答案，并且这个时期已经悄然来临。

谁都无法预测未来会怎样，可能是正面的，也可能是陷入更深的困境。因为在这个世界上，恐惧的力量依然猖獗，而无论在何处，恐惧都是压制一切的力量。

尽管个体试图接纳从艺术中获得的结果，但个体依旧不甘愿将这些结果运用到生活中。

艺术家经常能够悄无声息地表现很多事物，而且不会激起他人的敌意，但心理学家那样做的时候，却会激发人们的愤怒。个体与心理学家辩论时，会感觉接受到了直接的挑战，但是艺术家所展现的，尤其是现在必须要呈现的东西却是非个体范围内的。不过最具有意义的是，在这个时代，一种更为完善的、博爱的表现方式的迹象逐渐显露出来。在我看来，它是最闪耀的希望，其中，法国著名艺术家皮埃尔·苏拉日的作品最具有代表性。

Chapter 04

潜意识的秘密：改变心灵的超级力量

潜意识并不是心理学独有的概念，而是医学、哲学、法学、历史甚至文艺共同拥有的学科潜意识有着悠久的历史，早在古希腊时期，柏拉图就曾经提到过潜意识的概念，只不过他是从客观唯心主义的角度出发，把潜意识看成是隐藏在内心深处的知识，并把知识认为是回忆，这种错误的思想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19世纪弗洛伊德的出现，才揭开了潜意识的神秘面纱。

我认为，潜意识具有很高的积极性，可以主动对人的意识产生影响，进而推及到行为和性格。看起来微不足道的事情，如做梦、笔误和口误等，都是由于潜意识的影响，只不过，它以一种伪装的形式出现。潜意识不光是后天形成的，还存在许多先天的因素，前者称为“个人潜意识”，后者则称为“集体潜意识”。

1.潜意识

——欲望之爪的初现

人类和其他动物一样，可以使用声音和行为来表现某种事物，但不同的是，人类可以通过自己创造的语言和文字，更加抽象地表现事物，并且充满象征性。然而，我们也只是使用一些符号、意向来以偏概全，这些简短的语句可以是医药用品的商标，可以是某把手枪的名称。总之，它们本身并没有任何意义，但是通过与现实世界的形象事物的联系，它们便获得了一种可被区分的意义，但这些也只能算是符号，可以帮助我们标识事物的种类，却不能起到象征的作用。

其实，能够起象征作用的是语言、名称和图画，它们很可能是人们再熟悉不过的事物，但在一些约定俗成的意义之外，它们还隐藏着某些不为人知的秘密。例如，一位德国人游览了大不列颠帝国之后，发现里面的很多古迹的圣像旁都有狮子、公牛和鹰的图案。单纯就这些动物来说，人们对它们的样子和习性了如指掌，有些生物学家甚至清楚它们的内部构造，但是，这位德国人不知道的是，这些动物其实是有名望的智者的象征，它们来源于古希腊先知的幻觉，而这些动物的图像对应着太阳神和他的四个儿子。

由此，我们可以这样认为，如果一个词语、句子或意向等具有某些特殊的意义，那么它就是象征性的词语，人们永远无法确定它的所有含义，即便集结人们的所有智慧，在某一时间段收集到某个词的所有意义，随着社会的发展，这个词依然可以延伸到我们想不到的事物上去。正如我们经常把发光的事物和“神”联系到一起，而实际上，对于“神”的任何论证，我们都不可能在现实世界中得到准确的答案。

人们总是渴望获得未知世界的秘密，为此，我们总是喜欢用各种象征性的词语来表示我们目前无法了解、也无法获知意义的事物。其实，这就是对于象征的一种有意识的应用，但这仅仅代表了一个方面，另一方面，在潜意识的作用下，人类也会以幻觉的形式自发地制造象征。

人类永远是局限的，这也就决定了我们不可能完全正确地了解这个世界，我们能够利用的只有五感，而相对于大自然的广博来说，五感的认知能力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即便我们通过智慧创造了许多科学仪器，那也只是五感的简单延伸，所以我们必须承认，我们能够认知的只是一个小得不能再小的区域，在这个区域之外，我们的知识和经验根本无法企及。

还有一点需要注意的是，人们对于客观世界的现象、声音和情景做出的反应并不一定就是正确的，因为我们的心灵永远不能完美地还原客观世界，客观世界虽然存在于心灵之中，但却无法被认知，因为心灵无法认知心灵本身。所以，我们在实践之中积累的每一种经验都隐藏着许多不确定的因素，可以这么说，一种实践可以得出多种经验，而一种经验也可以指导多种不同的实践。

现实生活中有许多我们尚未意识到或意识模糊的事件，也许我们会不由自主地忽略它们，但在某一时间段，这些事件又会以一种不同的形态在潜意识中显现出来，而这个最常见的形态就是我们熟知的“幻觉”。通常，潜意识领域的任何心灵因素都可以通过幻觉的形式向我们呈现，在幻觉中，我们挣脱了理性的束缚，各种事物以一种象征性的意向得以展现，也正是由于幻觉的存在，心理学家才发现了潜意识。

人类的意识发展之路相当漫长，经历上千年时间，才达到今天这样的转化，但即便如此，意识距离完美还相差甚远。因为在人类的意识领域，绝大部分区域都是未知的，我们可以称之为“心灵区域”。我们可以把心灵看成自然的一个组成部分，它是无边无际的，我们无法探知它的意义，也不能完全了解它，所以只能先做出一种或几种假设，然后依靠不懈的努力，逐渐揭开心灵的面纱。

情绪可以改变我们的心境，让我们从安静变得躁动不安或丧失理智，严重的时候，我们甚至无法回忆起关于我们自身或外界事物的一些重要信息。例如，一个将演讲稿背得滚瓜烂熟的演讲者很可能会在登台的那一刻，因为紧张而忘记演讲内容。虽然很多有名望的心理学家大谈“情绪控制”和“自我修养”，但其实学会控制自己是一个非常漫长的过程。

有人说，既然潜意识包罗万象，那意识是不是就不重要了？事实并非如此，意识可以将我们的心灵隔开，使我们在某一个时刻将注意力集中到需要迫切解决的事情上，这对人类是非常有利的。在梦中，意识和潜意识都可以随便流动，但在客观世界中，意识所控制的行为完全可以决定个体的存在和毁灭。例如，一个从小经常受到父亲毒打的孩子在潜意识里有可能想暴打父亲一顿，但他在意识中可能完全感觉不到，而且还会在父亲年老需要帮助的时候尽心照顾他。这就是意识的作用，它有效掩盖了潜意识。反之，如果潜意识可以肆无忌惮地显现出来，那这个人很可能会对父亲做出过激的行为，其后果可想而知。

现在，我们回到幻觉的问题上。弗洛伊德先生是研究幻觉的先驱，他是第一个以经验为基础探索潜意识的心理学家，他认为，幻觉的内容并不是一次次的偶然，而是与意识和客观世界存在某种联系。这个假设并非是凭空猜测，一些精神病教授发现，神经官能症患者的很多表现都与意识经验有关系，也就是说，这些患者所表现出来的歇斯底里、手舞足蹈和某些夸张的举动都具有某些象征性的意义。

例如，一位患者在吞咽较大的食物时，总会发生肌肉痉挛，后来医生得知，这位患者曾经经历过非常痛苦且令他难以承受的身体和心理打击。这就可以断定，患者无法吞咽并不仅仅是身体的某个器官出现了病变，还有一种类似于“我无法吞咽”、“我不能办到”、“我受不了了”的潜意识因素在起作用。这样的例子还有很多，这表明，很多使我们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可以通过潜意识表现出来。

幻觉所能呈现的形态远远比神经官能症所呈现的形态要丰富得多，幻觉的象征性体现在各种奇怪的幻象上，幻觉最终可以浓缩为某些基本的类型。而分析潜意识最常用的方法就是自由联想，该方法最初是用来治疗某些神经官能症的，就是让病人坐在一个安静且舒适的房间内，并由病人挑选一名医生陪坐在旁边，这时候，让病人随意进行联想，并让病人把联想到的事物尽可能地说给医生听，这些往往是破解病症之谜的关键。

弗洛伊德将这种方法应用于解析幻觉，他认为，如果研究者让产生幻觉的人尽可能地说出自己幻觉中的内容，那么，他所叙述的内容以及他有意识隐瞒的内容都会泄露他的秘密，从而有助于研究者得知他的潜意识内容。刚开始的时候，研究者可能会认为他的幻觉荒诞，且没有规律可循，但很快，研究者就会找到规律，并看出患者所逃避的事物，甚至得知他内心深处一直压抑的情感内容。而且，即便患者只是叙述幻觉的一部分，研究者也可以通过这些只言片语深入患者的心灵深处。所以，弗洛伊德认为，幻觉中所有的象征性事物都是压抑与欲望的作用。

2.如何认清潜意识中的“阿尼玛”

弗洛伊德认为潜意识非常重要，他把开发潜意识当作了自由联想的唯一途径。起初，我并没有认为这有什么不对，但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和研究，我发现这是一种非常片面的观点，并不准确。例如，我的一位老朋友在俄国的火车上体验了这样一个经历，他对俄语一窍不通，但是当他把目光停留在用俄文写成的报纸上时，他却产生了一些冥想，他脑中的意识开始因为这些文字而乱窜，并使他记起了过去很多悲痛的经历。这些经历是他意识层面已经忘掉的事情，当这种潜意识的情感又一次被激发，他的心情瞬间低落下来，甚至有了砸碎车厢玻璃的想法。

朋友的这段有趣经历使我大受启发，我意识到了这样一个事实，那就是要探究人的潜意识，未必要用做梦作为探求的出发点，方法其实有多种，我们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比如接诊一个病人时，我们可能无法在一定时间内准确了解他的梦境，因为他很可能在这半年之内都不会做梦，在这种情况下，弗洛伊德的思路就只会延误病情。

所以，梦对于研究潜意识来说并不是唯一的途径，但是，梦相对于其他方法也有一定的特殊性。在梦中，我们无法自由地控制自己，也就是说，在梦中，意识很难对潜意识的内容产生影响，这也就决定了从梦中推导出来的情感和欲望往往比在冥想中得到的结论更准确。

一般情况下，梦中的内容具有明显的目的性构造，它往往暗示着某种要素。因此，我们在分析梦境的时候，应该把重点放在梦的内容和形态上，而不应该让意识肆无忌惮地流动。这种思想是心理学发展的转折，它引导我们关注梦的内容，而远离那些不切实际的联想，简单来说，就是引导我们将注意力集中在有关梦本身的思想上。

在很多情况下，肆无忌惮的联想会使研究者曲解梦的内容，陷入不切实际的遐想，而始终抓住梦的内容就像地球围绕太阳转一样，这样才能永远不偏离轨道。所以，我在探究病人的梦境时，从来都是专注于梦境内容本身。例如，我的一位病人经常会梦到一个酩酊大醉、浑身脏兮兮的女人，在梦境中，这个女人很像他的妻子，但在现实生活中，他的妻子完全不是这样一种形象。所以，这个梦会使病人觉得异常荒诞，如果我们允许病人以自由联想的方式来描述自己的梦，那个病人就会理所当然地掩盖在梦中令他感到不愉快的暗示，这样，他的描述就会变得非常主观，其真实性将会大打折扣。

但如果我们要求病人不加任何联想与修饰地描述梦境的内容，就可以排除很多不必要的干扰。我们可以得知，这个梦主要表现了一个堕落的女人形象，而这个堕落的女人和这位病人肯定有密切的联系。后来，我发现，这个堕落女人的形象就是该病人心中的阿尼玛。

在20世纪，学者们根据人体的器官和各种结构，推断出每一个男人心中都存在一个女性元素，即阿尼玛。这源于男性的自卑心，也就是说，在行为举止上看起来相当正常的一个人，也很可能在内心深处有不为人知的另一种情感。梦境的内容完全可以和这些知识相结合，我最终得出的结论是，这位病人的梦境在对他说：你在某些方面就像个邋遢下贱的女人一样。也就是说，潜意识在暗示病人他并不完美，他还有许多严重的缺点。当然，这也只是推测。

另外，做梦者会有意或无意地忽略梦中的主要内容也很容易理解，这源于意识会本能地排斥潜意识和各种未知的因素，很多学者称之为“厌新症”。简单来说，这是做梦者对新生事物产生了强烈的恐惧心理，就像原始人对那些平时没有见到过的自然现象会产生本能的抗拒一样。可悲的是，对于一个新理论的诞生，现在的很多文明人所表现出来的态度和原始人没有多大的区别，他们会立起高高的心理屏障，以使自己不受到新生事物的影响，即使这个新生事物更加符合真理。

在人类的历史中，很多科学、哲学和文学等领域的先驱都成了“厌新症”的牺牲品，20世纪的天文学家哥白尼由于提出日心说被火烧死就是一个最典型的实例。现在，心理学作为一个新兴的学科，也必然会受到各种各样的打击。

3.留存在潜意识中的“隐秘”

很多人对潜意识的研究并不重视，但他们却不得不承认，潜意识是非常值得研究的，而且，研究潜意识对于心理学的意义就相当于稀有生物对于生物学家的重要性，其重要性不言而喻。例如，一个人对于虚幻的东西一无所知，且丝毫没有经验，那么他很可能会认为研究这类事物没有任何意义，这无可厚非。但是，如果一个人将虚幻当作正常的状态，那么他就会认为某些关于心灵的事物也具有某种因果关系，即虚幻的存在有理性方面的因素，或者说，梦幻的事物在某种程度上可以构成目的性事件或因果性事件。

我们可以用一些尽可能简单的事例来解释意识和潜意识的内在连接方式。例如，有一个人在做演讲的时候，突然忘了接下来要讲什么，但就在刚才的某个时刻，他的脑海中已经有了极为清晰的思路。再如，你需要向别人介绍你认识的一位朋友，但当你指向那个朋友的时候，却怎么也记不起他叫什么名字了。虽然我们在意识中可能已经无法找到这些被忘记的事物，但在潜意识中，它们依然存在，只是和意识分割了。

其实，当某种事物突然从我们的意识中抹去时，它并没有完全消失，而是转入了潜意识中，并会在某个不确定的时间段再次进入我们的意识。它就像一个突然拐弯的汽车，暂时消失在了我们的视野之中，但却会在黄昏之后再次出现。

潜意识的组成极为复杂，由晦涩难懂的理论、朦胧含糊的特征和含混不清的意向等构成，尽管没有被我们意识到，但却对我们的意识产生了潜移默化的影响。如果仔细地观察神经官能症患者的行为，我们就会发现，他们会做大量看似有明确目的的事情，但当你走上前去，询问他们做这些事情的原因，你会发现他们心里想着完全不同的事情。例如，他们看上去在侧耳倾听，而实际上却什么也没有听到；他们看上去是在眺望，而实际上却什么也没有看到；他们看似知道很多，其实一无所知。这对于有经验的心理医生来说是司空见惯的事情，这也从侧面说明，潜意识所表达的内容和意识所表达的内容并不容易区分，就像那些神经官能症患者一样，我们无法根据他们的行为判定其行为动机来自于意识还是潜意识。

正因为这种不确定性，很多医生将神经官能症患者表达的内容当作毫无意义的谎言来看待，当然，我们不能否认患者在发病期的“谎言”要比我们大多数人都多，但是，这些所谓的“谎言”并非没有意义，而是意义重大。事实上，病人所要表达的内容是他的意识被潜意识侵入而产生的综合影响力，在这种影响力的作用下，病人很可能会觉得皮肤的感觉也出现了异常。例如，歇斯底里患者有时会感觉到有一根针扎入他的手臂，有时又会毫无知觉。所以，不论是意识还是潜意识，它们都会外化到动作之上，这就决定了病人一直都知道他身边发生的一切。

我曾经医治过一位患者，她在医院的时候，有段时间处于昏迷状态，当她醒来时，她只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也不知道自己怎样来到医院的。后来，我使她进入了催眠状态，在这种状态下，她竟然记起了一切，她知道了自己为什么会来医院、见到了哪些医生。所有细节她都一字不落地说了出来，而且，她也知道来医院时的时间，因为医院大厅里有一个钟表。也就是说，在催眠状态下，这位患者的记忆非常好，记得曾经发生的一切事情。

由此可见，遗忘是一个常态的过程，当人的注意力发生转移的时候，很多意识内容仿佛都丢失了，这在神经官能症患者的身上体现得最为明显，就好像探照灯照亮一片新的区域时，先前被找过的区域就变为一片黑暗。这是无法避免的，在一定的时间内，意识的内容是匮乏的，甚至连清晰度也是变化不定。

然而，看似丢失的意识内容始终存在，只不过不能随意被调用到意识之中，一般情况下，丢失的内容在遗忘之后的某个时间段会自然而然地出现，或者在某个特殊事件触发时呈现。但是也有一部分事物，我们曾经有意识地观察或体验过，但却一直对它们毫无印象，也不会刻意地记起。这或许是因为它们并不起眼，抑或是对我们五感的刺激太弱，以至于没能在我们的意识中留下印迹。但是，潜意识却可能在那个时候抢先将它们记忆下来，这份被封存的记忆在我们的日常生活中扮演着重要的角色，甚至影响着我们的行为和反应方式。

曾经有一位大学教授给我讲过这样一件事，有一天，他和学生们在乡间的小路上漫步，到达一个亭子旁时，教授开始和学生们进行严肃的学术讨论。但就在这个时候，教授突然回想起自己童年发生的一些事情，思路也被这一股意识流打断，教授非常惊讶，他无法解释自己的意识中为何会呈现这样的内容。

带着这个疑问，他环顾四周，猛然发现刚刚走过了一家牧场，而一想到牧场，他的童年回忆就异常强烈。于是教授带着学生重新回到了刚才的牧场，他闻到羊的气味时，童年的回忆再一次呈现出来。教授恍然大悟，原来，他的童年是在一个牧场里度过的，羊身上特有的味道虽然没有在留在他的意识中，但却在潜意识中被很好地保存了下来。方才路过牧场时，童年的回忆就以潜意识为起点，慢慢过渡到了意识中。

所以，一个场景、一种声音甚至一种气味都有可能解开潜意识内容的封印，这其实也是各种精神病症状的起因之一，也是让人感到愉快记忆和悲伤记忆的起因。例如，有一位在办公室工作的女秘书，她看上去神采奕奕，充满了活力与干劲儿，但不到一会儿的工夫，她就感到浑身不舒服，心情一落千丈，并出现了抑郁症的表现。后来我才知道，这位女秘书的潜意识想起了她那不愉快的婚姻，她先前一直在努力忘掉这一切。

还有一种情况，就是莫名地遗忘，这和先前的例子正好相反——前者是记忆突然从潜意识到达意识，而后者则是记忆从意识中被抽走。例如，有一位女秘书非常嫉妒她的一个同事，尽管对那个人的名字印象深刻，但她却在开会的时候常常忘记邀请对方，从而耽误了工作。而实际上，她并不是故意忘记。

很多人过高地估计了意志力对人的作用，认为只要意志力坚强，人就可以无所不能；只要自己不做任何决定，不表露任何想法，自己的内心便不会有任何波澜起伏。而实际并非如此，人在某种程度上的确可以依靠意志力影响意识，但却无法依靠意志力影响潜意识。就像上面例子中的女秘书忘记请同事开会一样，她的这个行为并不受意志力控制。

另外，有些人还会出现潜隐记忆，也就是把别人的经历或自己曾经看到的经历当成自己的亲身经历或经验。这看上去不可思议，但却真实存在。例如，有一位作家被要求写一部小说，他事先安排好了主线剧情和人物设定，也写出了梗概和重要的故事线索。但当他真正提笔时，却发现已经偏离了原先的主题，也许是他突然想到了一个更好的思路或全新的情节。但当你看了他的几章小说，质问他为何偏离了原来的主题时，他哑口无言，因为可能没有注意到自己的意识所发生的变化。但当一位知识渊博的文学家阅读他的文章时，发现他的作品与另一位作家的作品非常相似，但他却坚称自己从未见过那位作家的作品。当然，我们也不能排除那位作家抄袭和模仿的嫌疑。

事实上，潜意识和意识的作用同样巨大，将意识的内容收归到潜意识中也非常有必要。如果不这样做，我们在现实中经历的所有事物都会留存在意识中，这就会导致意识的混乱，使我们无法集中精力去做当前的事情。这对人类的生存发展是非常不利的。可惜的是，现在的很多心理学家已经承认了潜意识的作用，并且把它当作一个不可被推翻的事实。

有的心理学家认为，潜意识就像一个大仓库，可以储存我们所有经历过的陈年旧事。但实际上，这只是一个方面，因为各种事物经历在潜意识中会慢慢地成长和浮现，并会以一种崭新的、尚未确定的形态出现。所以，潜意识并不仅仅是过去经历的沉淀之地，还是孕育未来的心灵圣地。这是我发现的心理学中的崭新一页。

在现实生活中，我们常常会看到，当人们陷入迷惑、苦难的窘境之时，旧思想起不到任何作用，而颠覆性的新理论却往往能拨开云雾，帮人们渡过难关。众多的心理学家、科学家、哲学家和政治家的一些精妙理论大部分都是来自潜意识中突然迸发的灵感，而能够准确地抓住潜意识所提供的信息，并将其转化为实际的能力，是天才的一个重要特征。

在人类的历史中，我们可以找到各种各样的识记例子。例如，法国数学家彭加勒的很多见解都出自他潜意识中涌现出来的多种图画，法国哲学家笛卡儿也是在潜意识的帮助下提出了轰动一时的唯理论。德国化学家凯库勒的故事则更为传奇，有一年冬天，凯库勒被苯分子的结构问题弄得焦头烂额，虽然他已经确定苯分子是由6个碳原子和6个氢原子组成的，但这些原子如何组合的问题却让他百思不得其解。他试着写出了十几种苯的分子式，但都觉得不妥，后来，他把6个氢原子和6个碳原子连接成了一条曲线，但还是没有达到他的预期。一天晚上，凯库勒做了一个梦，他梦到了一条巨大的蛇在拼命咬自己的尾巴，当他第二天早上回忆这个梦的时候，突然想到苯的分子式也是这种环状结构，于是，苯的分子结构就这样被发现了。

4.每个人体内的“原始遗存物”

人的梦境有时候非常荒诞不经，这是因为潜意识在对心理内容排列时会应用一种全然不同的模式，这种模式和意识中出现的内容编排迥然不同，只要对梦稍加推敲，我们就能明显感受到这种强烈的对比。这就是人们会认为梦难以理解的原因，很多人都会根据经验做出判断，认为梦不具备任何意义。更有一部分人认为，即便不能忽略梦，也要承认梦是混乱且没有规律可循的。

事实真的如此吗？当然不是，因为梦可以看成是潜意识的再现，而我在上文中论述过，潜意识与我们的生活息息相关，所以，梦虽然看似杂乱无章，但必定会有一个象征。即便如此，我们想要在现实中研究梦仍然困难无比，我们会发现，越是仔细推敲这些概念理论，它们的意义就越不准确。其根本原因就是，我们的意识无时无刻不受潜意识的影响，也就是说，我们在意识中可以调用的一切事物都被打上了潜意识的烙印，我们用被潜意识影响着的意识根本无法认知到潜意识的全貌。

潜意识是意识中隐藏的重要元素，这就决定了看似普通的景象或特征在梦中会有巨大的意义。例如，有的人在一个看似普通的梦中被惊醒，并且醒来后满头大汗，心跳加速。这是因为，与客观世界的情境相比，梦中的景象更加栩栩如生，且更具有想象空间。在梦里，所有的情境都可以表现潜意识的意义，而在客观世界，由于被理性限制，我们的思想无法开阔。

我在两年前曾经做过一个奇怪的梦，在梦里，有一个人飞快地绕到我背后，骑到我的背上，并不断地重复我说过的话，还对我的那句话的意思进行了严重的扭曲。我苦思冥想这句话的含义，后来想到，在我多次的学术讲座中，有很多人会错误地表达我的理论，以此来挖苦或讽刺我。这很令人厌烦，但这种事情太多了，以至于我根本没有时间对这些恶意的诋毁进行回击和发怒。但是，这些事情却被我的潜意识记录下来。

虽然这是一个极为合理的解释，但我却认为对于这个梦的解析并未终止，因为我还无法解释梦中的人为何要绕到我的身后，并骑在我的身上。我能想象得到，这个画面是一种象征，梦中的内容并不是一种荒诞的剧情，而是我们真实性情的宣泄，只是我们无法认知罢了。

随着人类文明的进步，我们已经逐渐忽略了语言和思想中存在的幻想成分，但如此一来，我们便失去了基于原始的心灵特性，即无法解读潜意识中出现的各种事物。我甚至可以推测，原始社会的人对于梦的解析能力绝对比我们现代人强得多。例如，在非洲丛林中居住的土著人，如果在白天看到了夜晚才会出来活动的生物，便会认为那是祖先的灵魂，在土著人的思想中，树木都有自己的声音和灵魂，而有些人还会感到他与树的生命息息相关。居住在南美洲的很多印第安人总是认为自己是一种红色的鹦鹉，因为在原始人的世界观里，自然万物都是相通的，并不像现在一样界限分明。

很多知识渊博的社会上层人士曾经不止一次地对我说，他们做了一些奇怪的梦，还会有各种荒诞下流的幻想，甚至会在身体不适的时候出现各种幻觉。他们认为，看到这些荒谬的东西都是生病的表现，他们因此感到惊惶不安，并希望我能帮助他们破除幻象。对于这样的人，我感到非常的遗憾，我会告诉他们，这本来就是常态。理性使我们排斥各种无法用常识和目前的认知解释的东西，而原始人则不同，碰到用理性无法解释的事件时，原始人不会关注自己的理智，而是会在第一时间想到神灵。

即便到了现在社会，我们内心衍生的恐惧丝毫不亚于原始人对于怪力乱神的恐惧。有一位哲学教授曾经怀疑自己得了癌症，并且体内有恶性肿瘤，我帮他找到了最好的医生，给他拍了十几张X光片，却没有发现他体内有任何异常。我将这个事实告诉了他，但这位教授却认为，目前的X光片技术并不完善，他体内很有可能存在发现不了的肿瘤。我一直在思考，究竟是什么原因让他产生这样奇怪的想法。其实，他所认为的内容并非来自于意识，而是潜意识，而且是意志力无法控制的。

让一个具有良好修养的人承认自己患有抑郁症或强迫症，比让一个原始人承认被鬼怪附身还要难。在原始社会的文化中，鬼怪是被大多数人所承认的。但是，要让一个现代人相信自己所感受到的恐惧和痛苦只是来源于可笑的疾病，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弗洛伊德认为，很多梦所表现的象征内容都来源于原始社会的各种思想和神话，也就是所谓的“原始遗存物”，它是在原始社会就存在于人类内心的本源要素，而潜意识则是意识的一种辅助。这个观点在相当一段时间占据着主导地位，但随着研究和探索的深入，我发现这样的观点是非常荒谬的，应该被果断放弃。这种所谓的“原始遗存物”，只是潜意识的一部分，而且在我的日常生活中，它们无处不在。也就是说，无论是有素质的人还是莽汉，无论是聪明人还是愚钝者，他们在做梦的时候都可以看到这种原始遗存物。原始遗存物的作用非常大，可以栩栩如生地展现一些图像，架起原始野性和理性之间的桥梁。

5.打开命运之门的象征

我在上文中已经提到过，在白天，我们的思想是被束缚着的，到了梦中，我们才能得到真正意义上的思想解放。造成这种情况的原因之一就是，在我们现在的文明社会中，很多规则剥夺了我们的本能力量，使我们对于很多情感无法认知和做出反应，也就是说，我们已经失去了利用它们指导我们行为的能力。这对我们的生活是非常不利的，所以，我们要解析梦的语言，利用好这巨大的心灵能量。

例如，一位科学家极端固执，经常反驳别人的理论和思想，并毫不留情地诋毁别人的学说。但是，他的一个梦却用一种奇怪的方式暗示了他的这种行为。在梦里，他参加了一个学术研讨会，一进门，组织者就热情地迎接他，并对他说：“你能来实在太好了，你所有的好朋友都已经到了，随我来吧！”接着，他就被带到了一个奇怪的屋子里，而屋子里的客人都是动物。

这个梦所表达的意思并不难理解，就是讽刺他的无知和极端，而能够解析梦的人就可以通过分析梦来使自己的行为更加得当。因此，这种来自潜意识的暗示比我们在平时生活中有意识地学到的内容要重要得多。因为在意识生活中，我们遇到了各种客观的限制条件，由于疲于应付各种规则法则，我们便用一种理性思想约束自己。无论在家庭还是在工作单位，总有各种各样的事情吸引我们的注意力，这些都使我们偏离了个体发展的正确轨道。但我们的潜意识并不会任由我们堕落，它会适时跑出来，给我们各种各样的暗示，使我们看到来自于本能的召唤。

我们童年受到的创伤、心理上遇到的挫折以及我们经历的各种各样刻骨铭心的事件，都会使我们的意识出现偏差，而这种偏差将会导致我们患上心理疾病，从而影响我们的正常生活。而梦却在一定程度上帮助我们恢复了心理的平衡，它建立起潜意识与意识的桥梁，补偿我们在现实生活中的意识缺失。通过梦，我们可以了解到我们人格中的不足之处，这时候，我们就要及时纠正错误，一旦忽视了这些错误，灾难也许就会接踵而至。

在梦中，我们常常会受到各种各样的警告和暗示，但也并非每次都这样。所以，幻想依靠梦境的提示逢凶化吉是缺乏依据的。也就是说，梦的提示有时候会灵验，有时候又不会灵验，有时候甚至是一个陷阱。例如，克诺苏斯的国王在御驾亲征的时候做了一个梦，在梦中，有位神灵告诉他，只要越过哈里斯河，将会有一个国家遭到毁灭。国王醒来后大喜，即刻率军渡河，结果全军覆没，临死的时候他才想到，神灵所说的被毁灭的国家正是克诺苏斯。

其实，梦并非全部来源于人类的精神世界，也来源于大自然，如果我们想要探索这股神秘的力量，就需要追溯到古老的神话，并在原始的丛林中寻找，文明的社会只会使我们迷失方向。当然，我并不是否认现代文明带给我们的巨大果实，而是说，造成这些丰功伟绩的代价是人类灵性的丧失，与现在被理性束缚的人类相比，原始社会的人更多地受到了本能的控制，但随着社会的逐渐发展，我们慢慢地将意识与这种心灵的能量分隔开来。所幸，它们之间还有一丝联系，而这丝联系就是梦，梦的一个最大的作用就是心灵补偿，使心理达到平衡。

为了达到这种心理平衡，意识和潜意识必须同时得到发展，如果将它们分离开来，就会出现各种各样不可预知的身心失调。梦中的象征性内容填补了我们认知的匮乏，遗憾的是，现在已经很少有人会相信梦或者专门分析梦境的寓意。这是一个渐变的过程。目前，在东非的很多原始部落，大部分的人否认自己曾经做过梦，即便做过，他们也会认为自己的梦毫无意义。因为他们的地位低微，只有部落的酋长和巫医的梦才是应该引起重视，甚至关乎部落存亡的。我也曾翻阅历史典籍，发现很多国家的军队接管了某部落的时候，就由该军队的最高长官接管梦的作用。

因为梦具有复杂性和混乱性，因此，现存的有关梦的释义、完美解读梦境之类的书籍和手册都有很大的问题，就好像买一本能够读心的万能宝典一样可笑。因为无论是何种梦的象征，它都和每个人在现实生活中的不同境遇有关系，没有任何一个梦是一成不变的，也没有任何一种方法可以总结出梦的共性。况且，人与人也是千差万别，每一个人类的意识与潜意识的交流方式都是唯一的，这就为梦的解析增加了可归纳的难度。

很多人都反复做过同样的梦，这是非常值得注意的。其实，众多的案例表明，人从出生到死亡的过程中都在做一个相同的梦，这种梦一般也是作为一种心灵补偿而出现，有时，它可以预知未来将要发生的某一事件。我在以前经常会做这样一个梦：我发现了我老家房子的一片区域，而这片区域我以前并不知道，但这确实是我父母留给我的遗产。在这片区域内，父亲有一间仓库，他在里面进行各种各样的昆虫解剖实验，而我的母亲则在旁边开了一个宾馆，接待来自世界各地的客人。在梦的最后，我发现这片区域还有一个隐藏的图书馆，里面的书我一本都没看过，书里面都是一些栩栩如生的象征性图画。

带着这些疑问，我开始收集各种古典文献，以求找出我梦中见到的那些图书。后来，我在一位古董商那里购买了一本关于炼金术的文集，里面存在有各种拜占庭时期的图画。令我兴奋的是，书中的图画和我在梦中所见到的象征性图画非常相似。直到这个时候，我的梦才得到解析：我老家的房子代表了我所感兴趣的意识领域，而那个奇怪的区域中的内容代表了我的潜意识。

6.原始丛林中孕育的幻境

在步入正题之前，我们先要明确一个概念，那就是符号与象征的区别。一般情况下，符号总是比它所要表达的内容的意义少得多，而象征却总是存在于比它本身直接的内涵多得多的对象中。例如，一个鹰的图案可以代表鹰这种飞禽，也可以代表某一圣物，甚至是某个部落的图腾。除此之外，象征还是大自然的产物，没有哪一个天才可以向大家宣布：“我要发明一个象征。”也就是说，我们没有办法运用理性和逻辑思维去编织一个象征性的形态，但在睡梦中，象征图像却能自发地形成。所以，梦是我们研究象征知识的根本。

象征的类型有很多，但在迄今为止的所有象征之中，重要的象征都是有共性的，它们总和一些远古组织联系起来。很多组织成员认为，这些象征来源于神的授权，而很多唯物主义者则认为，这些象征都是人类精神的产物。而我觉得两者都不正确：一方面，人类确实在经年累月地装饰具有象征意义的事物，并人为制定各种条条框框；另一方面，这些象征都可以追溯到原始社会大自然的元素之中。所以我说，象征既不是精神产物，也不是神的旨意，而是大自然的产物。

这样一个事实对于我们解析梦有非常重要的意义，也就是说，梦中所出现的象征性图像，其实是我们的潜意识中已知的，只是被掩盖了。正是基于这个原理，我不止一次地告诫我的学生，一定要尽可能地多学关于象征的知识，并在分析梦境的时候将其忘掉。我一直按照这样的原则去解析自己和别人的梦境，并随时检验我的解析是否真的能使病人摆脱苦恼，对于解析者来说，尽可能地获得潜意识所提供的信息是探索梦的关键。

在我和弗洛伊德一起研究的那段时光里，我做了一个梦。在梦中，我发现我的家变成了另外一种样子，我睡在二楼，那是一个非常舒适且优雅的环境，有着18世纪风格的艺术装饰。但当我走到楼下时，却看到了迥然不同的景象，楼下不仅昏暗无比，还凌乱不堪，最为惊奇的是，地上还有一个暗道，暗道下面是一个洞穴，里面有两个骷髅和一些破碎的陶瓷。

我曾经将这个梦告诉了弗洛伊德，希望他可以和我一起研究这些象征的深刻寓意，但令我没想到的是，弗洛伊德非但没有认同我的梦，反而讥笑我胡思乱想。但事实上，他的偏执使他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行越远。后来，我终于解开了这个梦的谜底，因为我用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研究叔本华和康德的哲学思想，并且关注达尔文的著作。但在这之前，我一直受到父母那种中世纪观念的影响，对于他们来说，世界是被一个无所不能的神控制。但对于我来说，那些都是腐烂不堪的旧思想，所以在我的梦中，父母居住的一楼是凌乱不堪的。

至于我在梦中发现的那些骷髅，因为我平时就对解剖学非常感兴趣，有段时间，我还是医院的一名解剖助理医师，另外，我尤其喜欢研究原始人的头颅和骨骼。但这些东西我从来不敢对弗洛伊德讲，因为我早早就发现了他的观念和我有很大的差别，如果我在他面前坚持自己的观点，我认为，以他的性格，他肯定会立刻与我绝交。

此外，我认为梦的分析并不是一种可以完全学会的技巧，也不可能运用一些通用的方法进行解析，在梦的解析过程中，分析者不应当控制做梦者。这也是我放弃催眠疗法的一个重要原因，因为我不喜欢将自己的意志强加到患者身上，个体是独立的，我希望患者可以通过自己的努力恢复健康的人格，而不是在我的治疗下获得短暂的心理安慰，而且，这样才能维护患者的尊严和自由。在这个方面，我和弗洛伊德还需要不断努力。在分析梦境的时候，我们一定要坚持个体的独立性和真实性，越是远离个体，就越是偏离真理。

7.潜意识真的可以做到“未卜先知”吗

梦的主要作用是心灵补偿，这就意味着梦并没有多么神秘，而是一种正常的现象。梦把潜意识的很多内容传递给意识，并对意识产生影响。在分析者的帮助下，很多梦都可能被解释出来。在这个过程中，做梦者向分析者表述梦中的内容及联想，通过这种方法，分析者可以从多个角度来观察梦。

一般情况下，我的亲戚、朋友和患者会时不时地给我讲一讲他们的梦，我有时会替他们做些解析，有时则一笑置之。但如果是相对复杂的、使人高度倾注感情的梦，我就需要详加考虑。弗洛伊德率先发现了这个事实，他认为很多梦境不一定取源于做梦者的客观经历，还有来自原始社会的遗留问题，即很多内容无法用当前生活中的事物加以解释。

这就像我们的人体器官一样，每一件器官都有其漫长的进化历史，同理，我们的意识和潜意识也是由这样的结构组成，它们也可能包含了某些历史性的产物，即史前的潜意识进化。这些远古时代的意识体组成了我们的整个心理，就好像我们的身体器官存在许多原始生物的影子一样。研究动物需要有丰富的比较解剖学知识，同理，心理学家也必须要具备对潜意识特性的丰富理性、感性认识，还要有一定的神话学常识。

我现在可以回想起很多患者的例子，他们找我的原因是他们对自己的梦一无所知，也无法把梦中的内容同现实生活中的任何事物联系到一起，即便有的病人学历和地位相当高，甚至自己就是心理医生。

有一个心理学教授让我印象深刻。有一天，他匆匆忙忙地跑到我那里，跟我说他产生了幻觉，并认为自己得了某种心理疾病。我听完他对幻觉的叙述之后，从身后的书架里拿出一本古书，并将里面的插画展示给他，他惊讶地表示，这个插画和他梦中的图像非常相似。我对他说：“你没有必要担心，数百年前已经有人知道这种幻觉了。”听了我的解释后，这位教授的心情顿时稳定下来。

不过，我遇到的一个最具有代表性的案例是一位精神病医生。有一天，他将一个小本子交给我，告诉我这是他女儿写的自己梦境的内容。这位精神病医生坚信这些梦有深刻的含义，我当然也非常认同，并开始仔细阅读这些内容，并将这些梦简单归纳和排序。下面是小女孩梦中的主题：

第一，有一个邪恶的动物非常恐怖，像八岐大蛇，杀死并吃掉了周围的所有动物，但一个人却在适当的时机出现，将死去的动物复活。

第二，在天堂里，许多人正在举行舞会，歌舞升平；而在地狱里，天使们正在做着善事。

第三，虫子、蛇和一些兔子钻进了一只猴子的身体，然后这个猴子变成了人。

第四，小女孩儿得了重病，正躺在床上的时候，一只小鸟从她身上飞走了。

第五，一群黑黑的虫子将太阳、月亮和星星都挡住了，只有一颗发乌的星星没有被挡住，它朝着小女孩儿飞过来。

在我要为这个梦释义之前，我要告诉大家，我也认识那位小女孩儿，只不过我见她是在很久之前，她的爸爸，也就是这位精神病医生，也与我有过短暂的共事经历。不幸的是，这个小女孩儿死于两年之后的一次传染病。

从她的梦中，我们可以嗅到一种神秘的味道。在第一个梦中，被杀死的动物复活其实就是西方人的传统，出自一本古书，说的是在时间的终点，神会把世间万物恢复到最完美的形态。在古希腊时期，这样的观念非常流行，我猜测这个小女孩儿可能在生活中遇到过这样的观点。

在第二个梦中，天堂里的人与景象和地狱里出现的天使都表现了一种颠覆，因为这本来应该是相反的。那么，在小女孩儿的梦中，潜意识的补偿究竟如何体现？她为何要把这个梦郑重其事地告诉她的父亲呢？

原因从梦的内容中就可以找到答案，这个梦里出现了很多组相反的事物，如复活与死亡、天堂与地狱、光明与黑暗等，这些预示着小女孩儿目前也正处于这样的矛盾境遇中。她还小，所以说正在成长，但与此同时，她有可能面临着死亡的威胁。想到这里，我的内心有一种隐隐的恐惧感，我觉得这个梦暗示着灾难的发生。另外，我在很多行将就木的老年人那里听到过这个梦，而这个正值豆蔻年华的小姑娘却做了一个本应在垂暮之年才应有的梦，以我的经验判断，这个梦就是表示她已经对死亡做好了准备。

这不光是人类的本能，在动物身上也能够体现。例如，大多数昆虫不知道它们的父母是谁，也没有受到过任何教育和帮助，但它们却能自发地生产，甚至和不同种类的生物共栖。那么，我们人类也应该具有某种原始的本能，而这个本能是依靠潜意识来反映的。

8.潜意识中留存的远古神力

很多人认为，人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内心空空如也，在以后的生活中，通过个人经历获得意识。但事实并非如此。现在，当我们向周围的人询问“圣诞树的意义”、“复活节彩蛋由来”等问题时，他们却一概不知。这里隐藏的问题是，现在的人也在做事情，但却不知道为何要这样做。心理学家经常会碰到这样的病人，他们看上去非常聪明，但行为却非常怪异，我们根本无法预测他们接下来会做什么。他们仿佛在突然之间就被某种特别的情绪影响，从而做出一些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情。

从表面上看，造成这种冲动的原因来自个体各种经验。而事实上，造成这种现象的原因是一种本能系统，而这种本能系统早在人类意识形成之初就出现了，于是我们可以大胆设想，人类的思维能力来源于强烈的情感冲突。例如，原始人因为没能捕捉到猎物而愤怒异常，并在情绪失去控制的时候杀死自己唯一的儿子。接下来，他又因此产生了无限的悲伤，这种痛苦促使他进化。

当然，我们并不能确定这究竟是不是人类意识的真正起源，但我们可以肯定的是，为了使人们注意到自己的行为，我们必须使人们的心灵受到震撼。我可以列举一个真实的案例。在中世纪，有一位叫莱蒙的青年，终于见到了自己倾慕已久的女人，当他们见面时，这个女人将自己的上衣解开，露出了被癌症侵蚀的已经腐烂的乳房，莱蒙看到这一幕震惊无比。自那之后，他潜心研究哲学，由一个无所事事的富家子弟变成了伟大的哲学家。

现在，人们已经普遍相信，梦的主要作用就是预知未来，无论是在远古时期，还是在19世纪的今天，梦在疾病预测上发挥着重要的作用。据说，有一位男子梦见他的儿子在一间木头屋内被大火烧死，没过多长时间，他本人就死于蜂窝织炎（一种皮下组织炎症）。如果说这个资料不可信的话，我一个朋友的死却能明确地说明这一点。他的一个病人梦见自己的主治医生在大火中死去，而我的朋友恰好当过他的主治医生。当时那个病人只知道我的朋友得了病，其他的一无所知，但一个星期后，我的医生朋友因为蜂窝织炎而死去。

那么，引起梦的根本原因究竟是什么呢？其实，我们的意识并不能得知梦的起因，而潜意识却早已经知道，并且通过梦含蓄地告知我们。其实，潜意识和意识的功能一样，都可以从事实中得出某种结论，甚至可以更好地利用某些事实来推测结果，只是我们意识不到罢了。

意识和潜意识的区别也非常明显，理性的分析是意识的主要特点，意识表现出来的事物也很容易被我们理解，但潜意识却被本能的因素引导，通过被扭曲的内容表现自身。例如，当你询问医生你的身体情况时，医生会用“发炎”、“感染”、“发烧”等理性概念让你明白，而梦中则会出现烧毁的房屋或烧伤的人等形象性的画面。潜意识可以第一时间把握很多未知的事物，还会以一种特别的方式影响我们的意识走向。

世间流传的神话故事总会涉及一个无所不能的神人，他战胜各种邪龙、大蛇、鬼怪等邪恶势力，把人们从苦难甚至是死亡中解救出来。为了纪念这些伟大的神明，学者们引导大家反复诵读古书，以祭祀等形式来跪拜神明，可以从古希腊时期开始追溯，并延续至今。

但是，也有很多人对此提出了质疑，他们认为，在远古时期，一个聪明的哲人杜撰了所谓的神话思想，然后被迂腐的、缺乏鉴别能力的群众相信。也就是说，神话传说都是人类的作品。然而，我们再来回忆一下我在上文中提到过的小姑娘，她在知识储备极为有限的情况之下，竟然能梦到如此奇妙而神秘的故事，而且，这个梦使我们想到了神明的领域，并间接传达了古书的寓言。

因此，我们越是追溯神话的源头，越会发现这是一个永无止境的过程，在以前，这些原始的形态从来不是意识的内容。现在，我们知道的神话象征比任何一个时代都多，但人们却逐渐失去了利用潜意识使它们获得生机的能力。

我曾经到过非洲的厄尔共火山，见到了那里居住的土著人，他们有一个习惯，就是每天在太阳刚刚升起的时候跑到房屋外面，往手上吐唾沫，然后面对太阳将手举得高高的，仿佛在向太阳神奉献他们的呼吸或唾液。但当我向他们请教这个举动的意义时，他们却哑口无言，因为他们之中没有一个人知道这个仪式的寓意，只知道这个动作应该做。

那么，这种行为是如何产生的呢？歌德的《浮士德》告诉了我答案，里面提到，思维出现得并不早，至少晚于潜意识的影响，也就是说，人们有了行为之后，过了很久的时间才知道自己行为的动机是什么。

在较早的神话传说中，本能的力量被认为是神给予的，到了今天，它依然发挥着作用。如果它们与我们的意愿相一致，我们就会感到兴奋和愉悦；如果它们与我们的意愿相违背，我们就会感到沮丧和失落，因为我们通常都会拒绝接受我们无法控制的外在力量。

到了现在的文明时代，人们的力量越来越强大，以至于可以用自己的意志随意改变任何领域。我们不需要任何的祷告和呐喊，便可以进行科学有效的学习与工作，而且不必祈求神的帮助，因为我们自己就可以创造一切，还能将思想迅速付诸实践。但原始人却不能如此，他们每前进一步都要小心翼翼，并且必须听从内心的召唤和神灵的旨意。

不过，为了保持自己的优越性，现在的人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他们盲目地认为自己的理性与意志无比强大，不需要内省、也不需要借助任何心灵的产物就能控制所有的一切。但是，原始人所惧怕的牛鬼蛇神在今天仍然没有消失，这些“怪物”只是更换了名字和外表，成为现代人焦虑、恐惧和精神混乱的根源。

9.给人类带来毁灭性打击的是“文明”

很多心理学家都对象征感兴趣，但主要是自然象征。与文化象征不同的是，自然象征的起源是我们的潜意识，而潜意识可以追溯到远古时期。文化象征则用来表现某种永恒的真理，迄今为止，我们在很多远古组织中仍然可以看到这些象征的影子。文化象征仍然具备其远古时期就有的神秘力量，在很多人的心中，这些象征能够对人的情绪甚至情感产生一定的影响，而这类反应往往带有某种极端性。

我们从理性的角度来看，这些象征仿佛没有任何规律，与现实生活也没有丝毫关联，但我们不能因此就忽略它们。这些象征是我们潜意识的重要组成部分，是实现发展和进化的重要力量。这些隐藏在潜意识中的能量也许是我们暂时没有意识到的绝妙方法。

长期压抑的心理会孕育毁灭性的力量，潜意识引导的破坏性远远超过意识，这种由个人引起的精神分裂势必会影响到全世界。放眼全球，德国正在各地挑起战事，而苏联人民也被不良的潜意识所操控，非洲在此刻也是战火纷飞，这都是我们无限担忧的事情。

直到现在，人们也没有完全弄明白“理性主义”的巨大危害，理性主义在帮助人们摆脱迷信的同时，也在一定程度上使我们丧失了精神追求，道德和传统在一瞬间被解体。现在，世界范围内的战乱就很好地验证了这一点。遗憾的是，我们始终不知道我们自己究竟失去了什么东西，我们中的领路者对于如何解析远古的神话并不感兴趣，他们只是努力保护自己的团体结构，为数不多的信仰者也开始惧怕科学。至此，远古的神话被彻底抹杀，神圣的东西从此不复存在。

在远古时代，当潜意识的内容从人的内心涌现时，人们可以自然而然地将它们整合到意识当中，并指导自身的行为。但是，我们现代人却不再具备这样的能力，逐渐“发达”的意识已经剥夺了我们吸收潜意识内容的本领。其实，这种可以吸收和整合自身心灵的能力才是人类神圣的象征。例如，哲学界讨论的“物质”已经变成了一种枯燥乏味的纯理性观念，与以前宏观的意义截然不同。同样，精神在现在也被等同于理智或是有限的思想观念，失去了那种令人敬畏的能量。

随着社会的发展，人类反而与孕育我们的地球产生了隔阂，我们任性地摆脱了大自然的庇佑，对大自然中丰富的象征意义也置若罔闻，我们看到雷电再也不会认为那是神明在发怒……人类与大自然的联系已经越来越少，渐渐地，我们根据象征所能体会的情感能量也微乎其微。

幸运的是，我们还有梦，它可以弥补我们许多的损失，并以其特有的形式预测未来。但可惜的是，梦用的是大自然的语言，是一种我们已经渐渐遗忘的表述方法，让我们感到无比陌生，甚至无法理解。所以，我们的首要任务就是将这些大自然语言转换为通俗易懂的理性语言。在今天，我们谈论那些神明与鬼怪的时候，多是带着一种戏谑调侃的心态，我们已经无法回忆出它们的形象，这些曾经被敬畏的事物沦为了人们茶余饭后的消遣品。禁忌在我们这里变得荡然无存，那些居住在森林中的狼人和古堡中的吸血鬼已经无法使人们感到好奇与恐惧。

在我们生活的世界上，一切非理性的因素看似已经清理干净，但实际上，人类的内心世界仍然没有摆脱原始特征，就像我们现在依然觉得“13”是个不吉利的数字一样。这或多或少地受到了童年幻想和神话故事的影响，这说明，很多原始遗留物正在人们的心灵中发挥作用。其实，现代人是一个同时拥有理性与本能的矛盾混合体，这些特点是在人类漫长的心理进化过程中得来的，这类混合物中就有我一直提到的象征。我们必须绞尽脑汁研究这些心灵产物，我们的心灵中既存在先进的理性科学，也具有腐朽的偏见；既有活跃的思维，也有顽固不化的理论。

为了正确解释现代人看到的象征，我们不但要详细地观察内容，还要了解它的拥有者有何个人经历，并研究其心理的内在特点。我们以数字13为例子，在分析之前，我们首先应该了解做梦者的本能是否相信这个数字代表了一种危险与不吉利，因为梦会向那些相信这个数字内涵的人做出某种程度的危险暗示。因此，在解析梦的时候就会出现两种不同的情况：第一种是做梦者清楚13的寓意，那么，如果他梦见自己住在13号客房或者坐在第13号座位的时候，可能就预示着他在生活中要处处小心；第二种是做梦者不迷信，不了解13代表的含义，那么他在梦中的13号可能只是代表了一种巧合。

可悲的是，有相当一部分人认识不到原始的情感脉络，那么他们最终只是了解了一些神话概念，而这些神话概念除了作为标榜自己学识渊博的谈资之外，没有丝毫意义。我们见过的所有尸骨差别不大，而每个有生命的个体则有很大不同，只有我们努力探索，才能得到想要的答案。

当你不知道一个词语所代表的意义时，即便背得滚瓜烂熟也没有意义。有的人熟知“阿尼玛”、“圣人”、“贤者”这些词汇的表面意思，却从来没有探究和体验过其中的秘密，所以他们在谈论这些词语的时候就会不知所云。只有当人们真正思考它的现实意义时，它们才能真正化茧为蝶。

可以这么说，梦的特性就是将我们的远古基因带进日益发达的意识领域的伟大尝试。在远古时期，远古基因组成了整体的人格，但随着意识的发展，我们逐渐放弃了远古的因素，到了现在，我们甚至不知道远古基因是否出现过，因为我们已经过度地依赖于意识，忽略了最原始的存在。值得欣慰的是，我们的潜意识保存着一部分远古基因，并以梦的形式表现其特征，仿佛是潜意识想要竭尽所能地帮助人们唤起那种来自远古时期的各种遗传和本能。

人们在接近有关于潜意识的内容时，常常会感到不舒适或萌生恐惧心理，这说明远古基因中的内容并不是中正平和的，它常常会使人的精神压力增大，甚至是情绪失控，而人们越是压抑它，它越是以病态的形式呈现在我们面前。一个人经过了潜意识的熏陶才能逐渐明白自己的记忆中存在许多隔断，也就是我们无法意识到很多事物。例如，有的人失去了关于童年的大部分记忆，当他极力寻找这部分丢失的内容时，会发现这其实就是原始基因的丧失。

就好像胚胎逐渐进化发展一样，人类的心理也经历了同样的远古时期，而梦的一个重要作用就是唤起远古时期的那部分记忆，并把它们放置在心理中的重要位置。弗洛伊德曾经说过，努力回忆远古时期的记忆在治疗心理疾病方面有神奇的效果，这证明，童年记忆的缺失并不可怕，因为找寻记忆的过程更加富有意义，可以逐渐完善和发展心灵。

从生理角度来看，儿童的身体较为柔弱，认知也极为匮乏，大脑也尚未完全发育。但我们却不知道，儿童的思想其实最为深邃，因为他们的心灵中保存了更多的远古遗留物，它们使儿童表现出超乎寻常的预测能力，就像我在前面讲到的那个梦见死亡和复活的小女孩一样。

在童年缺失的记忆之中，我们可能会发现许多神话的影子，它们经常会出现在精神病患者的大脑之中，让象征更加神秘莫测，但却很容易使患者因为承受不住压力而心理失调。但另一方面，这些记忆也是治疗的突破口，甚至会使一个无神论者开始信奉神明。另外，它们还能使生命获得非凡的意义和价值。

当我们成功找回大部分童年记忆，并将其吸收进心里的时候，我们就获得了一个更为开阔的意识领域。上文提到过，这些记忆并不是中正平和的，也就是说，它们很可能完全改变整个人格，而象征在其中起到了导火线的作用。

我们可以肯定的是，仅仅看到这些象征的内容就把它们当作玩笑而搁置的做法是愚蠢的，对于精神官能症患者来说，这种做法只是在一遍一遍地强化症状，破坏心灵的整合。遗憾的是，很多对梦境抱有敬畏之心的人也将很多心灵的东西当作了纯粹的概念。因此，我们至少应该在解读象征的时候加入情感的因素，并且时刻注意，因为思维和情感截然相反，思维会本能地排斥情感。但是，心理学是唯一一个关注情感因素的学科。

10.人类不得不重视心灵因素并做出改变

几千年来，人类依靠着智慧创造了一个崭新的世界，我们在这个世界上控制着地球上的一切生灵，并在周围安置了大量的自动化机器。我并不否认机器对于人类的巨大作用，它可以使我们的工作效率提高，生活更加方便，甚至拯救我们的生命。我也看不到我们摆脱机器的可能性。因此，人类注定要在科学的道路上越行越远，并遵循自己理性的心理在世界中探索。当我们为自己取得的成就欣喜若狂的时候，新时代的“妖魔鬼怪”又以一种全新的形式出现在我们面前。

最先出现的是人口激增，在我们准备探索控制方法之前，大自然已经先我们一步进行了所有的尝试，并利用人类创造的先进科技给人类开了一个大大的玩笑。例如，原子弹和氢弹的出现在一定程度上确实解决了人口过量增长的问题，但没有一个人会认为这样的方式是正常的。尽管人类因为征服大自然而感到自豪，但我们依然会沦为大自然的牺牲品，根据目前的事实来看，我们正逐渐往危险之地进发。

当我们隐隐约约地意识到这一点时，我们就已经没有任何可以祈求的神灵了，那些庇佑我们的神灵已经从森林、河流等地方消失无踪，一部分则流入了我们的潜意识之中，我们可以欺骗自己说：“它们只是岁月中的过客，理性女神才是我们的最高精神领袖。”但理性女神只是给了我们画了一个大饼，使我们盲目相信人类已经有了征服自然的能力。

其实，征服自然的后果是大自然对我们一次次的惩罚，就像神明惩罚罪人一样。人口过度增长就是一个棘手的新问题，在这些困难面前，我们感到惊慌无比，以往的恃才傲物荡然无存。那么，我们应该采取什么样的补救措施呢？

就好像一切革命都必须从某个区域开始一样，人类的改变也应该从个体开始，然后逐渐推及大范围，而这个个体可能是我们中间的任何一个人或少数几个人。我们中间至少要有一个人成为觉醒者，率先利用潜意识所提供的信息指导自己的行为。显然，在这些方面，意识起到的作用微乎其微。

当我们在科学的殿堂徘徊时，理性主义者拍着我们的肩膀说：“只要头脑聪明，敢于质疑，我们就能解决一切难题。”遗憾的是，这些看似高人一等的先知们从来就没有靠自己的力量解决过任何问题。

某些远古组织成员在意识与潜意识之间徘徊不定，至于理性主义者，他们竟然还没有了解意识并不是整个心灵的事实。这或许是因为很多人还不了解潜意识，也不知道心理学中出现了如此重大的发现。

到了今天，我们也许不再认为自己是审判大自然过失的伟大法官，我们也不再根据经验将植物划分为有用植物和无用植物，将动物划分为有害动物和无害动物，但我们仍然认为意识是至高无上的，而潜意识只不过是作用不大的附属品。在科学中，这样一刀切的想法会被人笑掉大牙，而我则可以反问他们：“微生物究竟是有意义的还是无意义的？”

无论潜意识是什么，它都是生成各种象征的自然根源，而这些象征的意义非常重大，我们不能因为其不确定性而全盘否定它们。我们不可能承认，一个从来没有用显微镜观察过微生物的人会获得微生物学术界的认可和支持，同理，我们也不能将一个从来没有对自然象征进行认真研究的人当作这一领域的科学家。但是，人们对心灵的事物太过于轻视，以至于哲学家、科学家甚至是唯心主义者都不愿意花时间研究心灵。

几乎所有的民间组织（由人民群众或贵族群体出于某种目的而成立的神秘组织）都承认，梦的确是神明赠予世人的礼物，但是，绝大多数的研究者却从来没有认真理解过梦。我不知道是否存在梦是神明的声音这样的理论，我提出的疑问是：如果一个神学家承认的存在，那他会采用什么样的方法向人们诠释与梦的关系呢？

人类发展到目前阶段，所有可以利用的能量都被用于探索世界的奥秘，虽然人们也花费了不少力气去探索意识领域，但对原始的心灵因素却从未有过涉猎。其实，对于真正神秘的、错综复杂的潜意识和象征领域，人们的探索之路甚至还没有开始。令人难以置信的是，虽然我们每天都会通过梦境获得潜意识提供的象征内容，但却很少关注它们，更谈不上花心思去分析，因为人们认为这是枯燥乏味的工作。所以，心灵很少成为人们思考的对象，甚至它存在的真实性都经常受到人们的质疑，人们总是用“心理上的”、“虚幻的”等词汇来搪塞。

那么，人们对心灵的巨大偏见到底从何而来呢？显然，这是因为我们过分专注于日常生活中的琐碎问题而忘记了利用潜意识所提供的信息。弗洛伊德认为，大多数人都轻视心灵因素，并把心灵因素称为不切实际的幻想或者精神的垃圾场。显然，大多数人的想法都是片面的，我的亲身经历证明，心灵是一种特殊的自然现象，大自然从古至今都是矛盾的产物。黑暗与光明、丑陋与美丽、邪恶与正义、笨拙和敏捷等并存，将它们整合到一起是一个艰巨的任务。所幸，我们已经有了很多建设性的研究成果，它标志着人类即将了解生命的终极意义。

Chapter 05

心灵成长的秘密：潜意识中的个体化进程

所谓个体化，就是指在当前经济活动、社会生产及生活的带动下，个人作为社会关系中的一个基本组成元素所具有的独立性和独特性逐渐显现的过程。众所周知，人是群居动物，但同时又是独立的个体，所以，我们应该时刻关注自身的个体化进程。在这个过程中，我们既要把握意识自我，也要兼顾潜意识自我，如此才能保持个体心灵的完整性。

在个体的行为中，意识自我所起的作用显而易见，但我们大脑中还存在着很多我们意识不到的心理和行为，有时连我们自己都无法解释。其实，这就是潜意识自我在起作用。潜意识自我无孔不入，它存在于我们日常生活的方方面面，也关乎生死存亡的各种判断能力。如何把握住个体的意识与潜意识特征，是解开生命密码的重中之重。

1.“意识自我”vs“潜意识自我”

童年时期是一个人心灵能量最强大的时候，而且，人小时候做过的梦常常会以象征的形式暗示某些重要的事情，甚至关乎一个人未来的命运。我曾经认识一位女士，她长期被焦虑症困扰，在26岁那年自杀身亡。她8岁以后经常会做这样一个梦：她躺在一张床上，可怕的杀人魔走进她的房间，并紧紧地掐住她的脖子。当她从梦中惊醒的时候，发现自己正在用手捂着脖子。遗憾的是，这个梦并没有引起她的足够重视，她也并不认同这个梦所象征的内容。后来，她用自己的手结束了自己的生命。其实，我们从这个女士的梦中就可以预测到她的悲剧命运，而这个结果由她童年的潜意识显现出来。

从儿童时期到步入校园的那一刻起，建造个人意识、认知外部世界的阶段刚好开始，一般情况下，这一阶段对人的影响最为深远，孩子可能会感觉到自己与他人存在显著的不同，心理脆弱得甚至会产生一种莫名其妙的孤独感。这种孤独感大多来源于世界的不完美，还有潜意识自我与意识自我的矛盾冲突。这时候，孩子就必须努力调和意识与潜意识的种种影响。

孩子如果在意识的发展过程中受到了严重的阻碍，就会转而进入潜意识领域，这会通过一种特别的形式显示出来，如梦境。在这一阶段，很多孩子都在自发地寻找生命的意义，以安慰自己内心的浮躁。但是，也有一部分孩子依然靠着本能行动，在工作、生活、爱情等方面，他们并不考虑其中的意义所在，而是用一种直接的方式满足自己的愿望。不过，这并不一定是坏事，与那些追求理性的孩子相比，他们更容易顺应生命的流动，在生活中也较容易产生幸福感。

意识与潜意识的接触一般开始于某种心灵创伤，以及心理由此受到的压抑与磨难，这时候，意识会感觉到自己的欲望和意志受到了阻挠，并很快外化到某些具体的外界事物中。例如，意识会使人产生怨恨伴侣、指责上司的冲动，认为这些人才是阻碍自己欲望和意志的罪魁祸首。

我们可以从古老的神话故事中得到解决以上问题的办法，大体的故事脉络是：一个国王身患重病、年老体衰，或者他的王后没有生育能力；或是一个强大的怪物抢走了皇宫内的所有珍宝；或是一群幽灵使国王的军队在出征的时候不能找到正确的目的地；或是黑暗将大地覆盖，连年大旱、瘟疫横行等。故事里的危难就像是意识自我与潜意识自我初次相遇时的情形，仿佛是潜意识自我带给了意识自我无尽的苦难。

在这些神话中，能够改变国王运势的常常是一种法宝，如一只金色的乌鸦、一条尾巴上戴有金色戒指的猴子、一瓶生命之水，甚至是某个精灵的头发。总之，能够战胜邪恶的东西都是独一无二、可遇而不可求的。

在潜意识刚刚起作用时，我们心灵遭受的冲击和以上情形并没有多大区别，而人们寻求的解决方法都是难以找到或根本无法知晓的东西。这时候，善意的忠告、谆谆的教导、细心的培养甚至将其与危险隔离等方法都不能解决问题，唯一能够拯救我们心灵就是直面眼前的困难，并竭尽所能去探索神秘的本源，解读潜意识发出的任何信号。一般情况下，从潜意识中突然蹦出的梦或者幻觉就能为我们提供这种神秘的来源，这时候，我们就需要全神贯注地遵从潜意识的召唤，才能找到那一根真正的救命稻草。

2.意识永远触摸不到的“阴影”

无论潜意识第一次出现的时候对心灵有利还是不利，一段时间之后，意识都会忍受着潜意识的诸多影响，因为潜意识中存在着人由于种种原因而不愿意承认或者在意识中已经被抹去的“阴影”。阴影并不是潜意识人格的全部内容，而是意识自我中尚未预知的那一部分，当然，它也可以由一部分潜意识要素构成。

每一个人都希望找到自己的阴影并去除掉，但很多人如果发现阴影并不好对付，便会千方百计地否定阴影的真实存在，或是通过观察，证实别人身上也有这种特质，如以自我为中心、懒散而无所事事、软弱胆小等，从而求得心理平衡。

当一位至交好友因为你的一个错误而指责你的时候，你很可能会怒火中烧，由于不便发作，你也许仅仅会表现得烦躁不安。但至少你可以意识到，并且可以通过很多途径来发泄。但是，如果这样的指责已经进入你的潜意识——梦中的朋友来指责你，那你就丝毫没有办法，只能默默忍受心灵的痛苦。

阴影对人的影响往往是潜移默化且不受意志控制的，也许，在我们思考之前，恶毒的语言就已经脱口而出，阴谋就已经完成了策划，错误的决定已经开始付诸行动，仿佛这一切都不受意识的控制。此外，阴影对集体的影响力大大超过个人。例如，一个人独处的时候一般会平平静静，觉得一切正常，但当他所在的集体正在做某些残暴且不人道的事情时，他未必会直接远离集体，而可能会因为恐惧或怕被人瞧不起而冲动地做出错误的决定。

我认识一位年近五十的男子，他工作勤恳，尽量约束自己，使自己看起来像个绅士，他很少开怀大笑，而是极力压抑自己的冲动。有一天，他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我有一个非常大的房子，我虽然住在里面，却对地下室里的情况一无所知。有一天，当我发现地下室的门可以通向外界时，我感到非常恐惧，因为一些素质低的民工发现这个秘密后，很可能会在晚上溜进我家。当我走进地下室并穿到街道上时，一个人迎面朝我走来，并声称是我小学的好朋友。我很容易就想到了他是谁，我们边散步边聊，穿过一条马路时，三匹骏马突然从我们眼前飞驰而过，而马上却没有人，我怀疑它们是从军营跑出来的。

一想到这位绅士梦到的地下室，我就想到我曾经也梦见过家里那神秘的地方，它其实代表了潜意识中的阴影。简单来说，地下室象征了做梦者心灵的最深处。当做梦者的小学好友出现时，我猜出了这就是做梦者童年的回忆，那时候的他无忧无虑，没有任何心理防线，可以肆意挥发自己的原始野性，只不过在某个时间段，这种心理状态消失无踪了。而在梦中与老朋友相见，代表了与过去记忆的对接。

这里面有一个重点，那就是做梦人见到老朋友时反而焦虑不安，这其实就是一种不确定童年生活是否有意义的矛盾心理。而后，他看到三匹脱缰的骏马，并立刻认为它们是从军营逃出来的，而不是其他地方。其实，军营象征着意识中的约束与条条框框，出逃的骏马代表着内心所向往的那种自由的生命力绽放。

这个梦中的场景是典型的内倾型人格的阴影，但对一个外倾型的人来说，梦中的阴影和寓意就会截然不同。我认识一个性格开朗、在事业上春风得意的年轻人，他曾经告诉我他做了一个这样的梦：

一个阴暗潮湿的下水道中有一个蒙面的男子，他是一个法国人，一个亡命之徒，什么样的恐怖事情他都敢干。警方多次通缉他，却从来没有抓到过他。此刻，我正和一名官员进入那个下水道探查，我预料到，法国人将会在这里将我们全部杀死。当我们走到下水道内的一个拐弯处时，我隐约感觉到有个身影在我后方，仿佛在和我说话，这时候，我突然掏出匕首刺向与我同行的官员，官员倒下了，而那个法国人却消失不见。

其实，年轻人在梦中见到的那个亡命之徒就是他自己的隐性人格，但已经到了山穷水尽、与人拼命的地步，只能待在暗无天日的下水道。而年轻人旁边的那位官员代表了现实生活中的功名利禄或外部责任，显然，这个年轻人要听从旁边那位官员的指示，这意味着这个年轻人在现实生活中看似精力充沛、功成名就，实际上处处被限制，没有生命的自由与激情，只是机械性地跟着官员到处巡查。但当亡命之徒逼近时，做梦者却突然反水，将刀刺进了旁边官员的肚子，寓意年轻人应该放下世俗的负担，寻找生命的意义。

这个梦中存在两个矛盾，即官员和那个亡命之徒。简单来说，前者代表了现实中的权力欲望，后者则代表了原始的性欲，这就是为什么梦中的亡命之徒是法国人，因为法国人的浪漫情怀世人皆知。也就是说，这个梦象征着做梦者正面对着原始欲望与权力的矛盾斗争，当做梦者做出正确决定的时候，也就意味着潜意识中的危险信号已经消失了。

阴影对于一个人来说具有非常重要的意义，甚至关乎命运，就拿上面的例子来说，如果做梦者没能把梦中的阴影问题搞清楚，仅仅把亡命之徒看作危险的人物，或者仅仅把那位官员想象成自己的上司，那就是对自己的潜意识进行了错误的解读，直接的影响就是损害自己和谐的人际关系。

阴影有时是我们的朋友，有时又会成为我们的敌人，这取决于我们自己的态度。其实，阴影就像一个我们必须交往的兄弟一样，无论我们听从他还是向他提意见，他都是我们的朋友。只有当我们忽视他、对他产生误解时，他才会对我们充满敌意。所以，我们只有坦率真诚，运用自己的观察力和想象力，才能将阴影与我们的心灵统一起来。

由于阴影的强大力量，人们无法不顾一切地排斥阴影，而阴影力量的源泉则有可能来自潜意识，在潜意识中，所有的内容都是模糊且模棱两可的。例如，我们无法确定那个年轻人梦中的亡命之徒是一个普通流浪汉还是一个杀手，也不知道那位绅士梦中的脱缰的马应该继续在马路上奔跑还是应该被控制起来。这些都是无法确定的事情，需要做梦者自己凭借意识来判断。

当我们分析自己体内的阴影时，有时候会做出错误的判断，并认为阴影是阻碍自己成长的绊脚石，从而排斥阴影。这并不是正确的做法。

古书中曾记载了一个这样的故事。有一个叫摩西的青年，长得英俊魁梧，而且富有爱心，植物之神黑德尔想成为这位青年的守护神，于是想方设法和他交了朋友，并与他一路旅行。但黑德尔心里明白，摩西很可能会因为不理解他的行为而迁怒于他，从而拒绝同他在一起。

果不其然，在他们到了一个村庄的时候，黑德尔将渔民们的船沉到了海里，紧接着，他又杀死了一个刚刚走出家门的年轻人。摩西更为愤恨的是，黑德尔竟然修好了极端分子的城墙。这时候，摩西再也忍受不了黑德尔的所作所为，赶走了他。黑德尔临走的时候，告诉了摩西事实。原来，黑德尔之所以将渔船弄沉，是因为他预测到海盗不久就要过来，这样做是为渔民保护生产资料。而那位刚出家门的年轻人是出去作案，他要放火烧掉一个庄园，黑德尔这样做是在保护别人，也让那位青年的父母不会因这个不肖子闯的弥天大祸而一辈子抬不起头。至于修补极端分子的城墙，是因为城墙坍塌处的下面埋藏着两个虔诚青年的救命钱。

当摩西了解到事情的真相时，黑德尔已经无影无踪了，摩西非常后悔，但为时已晚。黑德尔的行为看似十恶不赦，但实际上正好相反。其实，黑德尔就是那位青年摩西的阴影，他无法无天、虚伪阴险，并且反复无常，从不掩饰自己。我之所以提到古书中的这个故事，目的就是描述生命的经历，为阴影的存在提供证据。

当阴影突然出现在梦中的时候，我们不能确定它体现的是潜意识的自我还是某种意识未知的部分，也就是我们不知道应该接纳它还是排斥它，这是我们心灵成长过程中的一个重要难题。另外，梦在通常情况下都是复杂异常的，使我们无法确定它的深刻内涵，在这种情况下，我们首先要做的就是忍耐，不要急于做决定，而应细心观察梦的规律和内容。

这让我想起了一个寓言故事。曾经有一个叫辛达丽拉的人，她的继母扔给她很多豆子，让她正确区分出好豆子和坏豆子。这项工程巨大，甚至不可能完成，但辛达丽拉还是凭借着自己的耐心认真地分拣豆子。后来，有一只热心的蚂蚁出现，并帮助她快速完成了这项工作。其实，这只蚂蚁就象征着有意义的潜意识内容，它的出现为人们指出了一条明路。

很多情况下，当我们努力探求潜意识的奥秘时，得到的结果却不尽如人意，在这样的环境下，我们更要鼓足勇气，忍耐住寂寞，去做那些我们自认为正确的事情。另外，我们还应该做好准备，一旦潜意识的指向目标改变，我们也应该迅速适应这种改变。很多情况下，这种改变是痛苦且不情愿的，但我们仍然要忍受这样的束缚。

这些极具哲理的新发现一定会在某种程度上改变我们的世界观和价值观，因为它使我们以一种更加神秘、更加微妙的方法来判断人的行为。潜意识的存在是心理学发展的颠覆性发现，使我们重新认识到了生命，认真严肃地对待潜意识的暗示是非常重要的。但大多数人喜欢安于现状，不希望自己的日常生活规律受到干扰，也没有勇气正确分析潜意识，这是非常遗憾的。

3.超脱于人类意识的精神主宰者

要想弄明白意识与潜意识的关系，就要理解心灵层次理论。这是一个系统性的理论，也为治疗心理疾病提供了可以依据的规则。每个人都是复杂的，认识一个人不光要从他所做的事情上进行分析，还要结合他的人生经历和他所处的社会环境来分析。

在古希腊时期，一个名叫阿里的青年打伤了一个外地游客，被当地的长官流放到了很远的地方，并且五年之内不许回来。阿里在外面到处流浪，受尽磨难，五年后，他终于回到了自己的家乡。这本来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情，但我们却能根据这件事情的具体细节，划分出关于心灵的四个层次。

第一，个人意识。

个人意识是心理关于感觉、认知和思考的组成部分，为了更好地解释意识，我必须简要说明那个事件刚开始的细节。

阿里当时看到自己的母亲赫拉将一位陌生男子带进家中，并给他准备了一些吃的。阿里看见后非常大声地呵斥男子说：“你吃完东西马上离开，我不会让你留宿在这里的。”赫拉听到后，训斥儿子说：“这个流浪汉已经饥寒交迫，现在又是冬天，晚上就算让他睡在柴房，也比在外面冻着强啊！”那个陌生男子听到后，对赫拉说道：“你怎么教育的儿子？这么不懂礼貌，而且心肠歹毒！”阿里听到这话，顿时火冒三丈，拿起棍子将这个流浪汉打成了重伤。

其实，阿里动手打人这件事就可以看成他个人意识的体现，被人奚落后，他采取了相应的行动。

第二，个人潜意识。

个人潜意识是心灵的窗户，指一个人曾经意识到但却被逐渐遗忘和压抑或者原来没有意识到却被保存下来的意识。阿里平时并不是一个脾气暴躁的人，那为何流浪汉的几句话就会让他暴跳如雷呢？这要从阿里的生活背景说起，他出生在一个单亲家庭，从小被母亲一人养大，这就决定了他的恋母情结，对阿里来说，母亲是他的唯一，所以，他不会容许任何男人来分享母亲。

因此，当母亲赫拉喂饭给那个流浪汉并提出可以让他留宿且因为流浪汉训斥了阿里时，阿里心中的恋母情结便开始发挥作用，使他在潜意识中认为自己不再是母亲的唯一，于是动了手。因此，阿里被流放实际上是潜意识在作怪。也就是说，潜意识可以影响人的意识，进而影响人的行为。

第三，集体潜意识。

集体潜意识是人类从远古时期保留下来的“遗留物”，对于被驱逐的命令，阿里为什么会心甘情愿地接受，并一直遵守下去呢？其实，在古希腊，对于判决的坚决执行在阿里出生之前已经形成了风气，在部落所有群众的潜意识中，用投票决定的命令就是神的旨意，要绝对服从。所以，即便不是阿里，任何人犯了错误都要坚决遵从裁定。

可以这么说，正是因为集体潜意识的作用，阿里才把投票的结果看成绝对的权威。同时，这也是对法律的绝对崇拜和尊重，是一种精神的烙印，所以，阿里没有想到反抗，也没有提出任何异议，只是咬着牙忍受着磨难。其实，部落中的其他人也和阿里一样，对集体表决有种与生俱来的信任。

第四，集体意识。

集体意识是人类心理的组成部分，是人们公认并遵守的文化和价值观。阿里打了人，所有的人都认定阿里应该为自己的不理智行为付出代价，这就是一种集体意识的表现。

因此，每个人的内心世界里有一个凌驾于意识之上的主宰者，使我们做出一些自己都不相信的事情来。其实，这是潜意识的影响。在我们的日常生活中，这样的事情比比皆是。他人眼中的“乖孩子”、“好青年”都有可能在特定的环境中做出让人匪夷所思的事情，这并不是他们本性邪恶，而是他们的潜意识影响了意识而已。

4.我们都被“集体无意识”俘虏了

很多情况下，人们总会无意识地做出一些事情，而事后又会对所做的事情不敢相信，就像有的人对罪恶现象集体麻木、对违规事件集体沉默以及对违规事件集体参与等。而这种现象产生的原因就是“集体无意识”的作用，所谓“集体无意识”，就是人格中隐藏最深的一种无意识，是人留存在大脑中的从远古时期遗留下来的各种经验和生活烙印。

为了研究集体无意识，我在1953年做了一个颇具规模的实验。首先，我以精神分析演讲为名召集了50名群众，并告诉他们实验要持续一星期，然后，我又请来一名叫苏珊的保姆负责会场的卫生清洁。苏珊是位40岁的中年妇女，因为幼年爬上房顶玩耍而摔断了腿，走路一瘸一拐的。

开始时，我对大家说，你们要用一星期的时间选出你们最喜欢的人。这个要求并不困难，在这一周的时间内，大家都踊跃地向对方介绍自己，并热情地与对方交谈，彼此交流工作、生活、学习和兴趣爱好等。实验从周一开始，到了周日晚上，我让大家主动站在自己最喜欢的人身边。不到一会儿的工夫，所有人都找到了自己的位置，有的三五成群，有的是两人一组，看上去并没有出现犹豫不决的群众。

过了一会儿，我又对大家说：“经过一周的交流，我看你们对周围的人已经大体了解，那么现在，你们找出一个最讨厌的人，然后站在他的旁边。”我的话一说完，在场的人无不沉默，一个个表情凝重，仿佛这件事情难以完成。我接着说：“按照要求，每个人都不得弃权，你们必须要选出自己最讨厌的人。”

大约10分钟后，大家竟然不约而同地站在了我的保洁员苏珊的旁边，并说自己最讨厌的就是这名保洁员。我周围的很多工作人员对此不解，而这个结果却在我的意料之中，这正是人们集体无意识的作用。后来，我又找到了参加实验的很多人做问卷调查，他们几乎都表示自己并不讨厌这名保洁员，甚至有的人在最后一天做选择时才注意到这名保洁员。那么，究竟是什么原因让大家集体鄙视一个并没有犯错的人呢？问题的答案就是集体无意识的产生根源。

第一，“弱肉强食”的本能特性。

人类在个体生存发展的过程中，需要应对各种各样的突发情况，在原始社会，人们遇到难以对付的凶猛野兽一般会选择逃跑，而遇到可以捕杀的猎物则穷追猛打，这是人类的天性。随着社会的出现和文明化的发展，就出现了对尊贵的人屈服，对弱小的人轻视的思想。因此，这并不是人们道德观和价值观的缺失，而是由人类遗传下来的本能决定的。在这次实验中，每位参加者的地位几乎都是平等的，处在弱势地位的就只有负责打扫卫生的苏珊，所以，她理所当然地被忽视和鄙视。

的确如此，在现在的社会上，人们普遍对服务人员的定位偏低，渐渐地，人们对社会地位有了潜意识层面的分类。最后，人们几乎不需要思考，就不约而同地站到了苏珊的身后。

第二，种族心理。

在远古时期，人类为了生存发展都会聚集起来，形成一个部落，共同面对周围的危险和困难，而部落和部落之间通常又是排斥的，也会经常爆发以部落为单位的战争。所以，每个人都有保持种族血统纯正的愿望，这也是排外心理的根源。

在这次实验中，苏珊之外的所有人几乎都经过一周的时间进行了相互了解，而苏珊相对于他们来说是外来人员，他们便自然而然地将苏珊定位为最讨厌的人。

第三，伪装自己。

在与人交往的时候，很多人都会想方设法来隐藏和伪装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目的是赢得他人的好感，从而更加顺利地达到自己的目的。其实，并没有人真的讨厌苏珊，而让参加实验的人选出自己真正讨厌的人也不难，但人类不同于动物，不会盲目地指出自己厌恶的对象，而是将这种情感巧妙地伪装起来，这是一种本能的趋利避害法则。

第四，从众心理。

有一个细节我需要提一下，那就是在我让大家选出自己最讨厌的人的时候，他们并不是一齐站在了苏珊身后，而是先有三五个人过去，其他人才跟上去。这其实是一种从众心理，也就是说，哪怕是违背道德或者出格的事情，只要有人带头去做，那其他人也极有可能跟着去做。

人类过的是群居生活，所以，遇到一些难以决定和不确定的事情时，从众心理就会发生作用，使人们跟着领头者的脚步无意识前进。也就是说，第一个注意到苏珊的人先走到了她的身边，其他的人注意到这种行为后，也跟着走了过去。这个看似公平的选择，实际上并不能代表实际情况。

做完实验后，我赶紧找到苏珊并与她进行了漫长的对话，我试图让她知道，这只是一次实验，希望她不要当真。苏珊并没有回答什么，但她的神情告诉我，她受到了一定的心理打击。后来，我答应支付给苏珊两倍的工钱。

若干年后，我又一次见到了苏珊，她现在已经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了。但她看上去过得并不是很好，我再次对她表达了深深的歉意，因为我当时应该在实验前就告诉她这样的结果，那样，她也许会更好受一些。

在现实生活中，这样的例子比比皆是，很多看似无辜的人在特定情况下仍然会成为被攻击和被压迫的对象，在很多情况下，攻击者并没有主观的意图，只是被集体无意识俘虏了。

5.不能正确认识自己的杀人犯

苏格拉底曾经有句名言：“认识你自己。”很多人对这句话不理解，而我却对这句话感触颇深，因为我知道，人如果无法正确认识自己，将会一辈子生活在痛苦之中，而认知问题会导致人的价值观发生异变，甚至会让人做出很多反人类的事情。

1929年，一个叫利维坦的男子在美国被逮捕，因为他残忍地杀害了三个修女。当法官准备判他绞刑的时候，他突然大声辩驳，扬言自己受到了魔鬼的控制，魔鬼才是这个案子的罪魁祸首。后来，法官还是以谋杀罪判处他死刑。而我认为，利维坦没有被所谓的魔鬼附体，但却饱受着精神疾病的困扰。

利维坦出生在德国，他的亲友和老师评价他是一个可爱善良、刻苦勤奋的孩子。他出生在一个商人的家庭，家境殷实，有一个美好的童年，但他15岁的时候，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父亲在战乱中丧生，他和母亲迫不得已搬到美国避难。这时候，利维坦感觉自己生活在迷茫与痛苦之中，作为德国的难民，在美国社会地位低下，经常受到周围人的歧视，在学校，虽然他努力使自己变得受人欢迎，但却仍被小伙伴们拒之千里。

这种生活的巨大反差让利维坦沦为了一个吸毒者，酗酒更是常有的事，最后因为打架斗殴被学校驱逐了出去。而且，因为利维坦的德国国籍，他不能参军，也不能在政府部门谋得任何职位。虽然不至于受冻挨饿，但他承受不了这种受人冷落的精神压力，为了证明自己，他幻想自己继承了父亲的经商才华，于是东拼西凑了一大笔钱到南美采购钻石。但是，一个刚刚走出校门的学生怎么可能具有经商的经验，结果，利维坦非但没有赚到钱，反而债台高筑。

经过这一连串的变故，利维坦和母亲发生过数次激烈争吵，后来，利维坦的恋母情结又产生了作用。至此，利维坦已经彻底迷失了自我，混乱了自己的世界观与价值观。某一天，利维坦彻底崩溃，开始仇视社会，走上了杀人的道路。

后来，很多人把利维坦的案例归罪于教育的缺失，并指出，正是当前教育体系的缺失和不完善，利维坦才从一个本性纯良、有上进心、肯努力的孩子变成了杀人犯。但我对此有不同的看法，因为利维坦的人生道路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他对自己的错误认知。

在15岁之前，利维坦的生活是快乐的。而且，那时候他的认知和实际情况基本匹配，这也是他生命中最愉快的时期。所以我可以断定，在那段时期，利维坦对自己的目标与努力的对象有非常清醒的认识，那也是他对自己的认同感最高的时期。他是父母的掌心宝，他也坚信，通过努力就一定会取得成功。

遗憾的是，第一次世界大战使利维坦的生存环境发生了剧变，进而影响到他的心理，这时候，他的认知开始由清晰变得模糊，因为他的善良与努力没有得到应有的回报。辍学后的利维坦并没有放弃，他又盲目地认为自己具有优秀商人的天赋。很显然，这个认识又是错误的。

在一连串的打击之后，利维坦开始怀疑人生，于是他将问题指向了自己的内心。这一连串的矛盾认知使他根本找不到自己的正确位置，也分不清自己究竟是谁，此时，利维坦已经处在了崩溃的边缘。

利维坦的作案时间是1929年，在这段时期，美国国内爆发了非常严重的经济危机，资本主义的弊端日益显露，无序的竞争使人们对规则采取了漠视的态度。利己主义的风潮再一次盛行，整个社会陷入了浮躁和迷茫，这是利维坦彻底崩溃的导火索。至此，利维坦幻想自己被魔鬼控制，走上了极端的道路。

因此，利维坦的悲剧根源就在于他在境遇的剧变和一连串的打击之下，逐渐迷失了方向。居住在美国的这段时间，他不断变化自己的角色，试图找到自己的定位，但都宣告失败。而我们应引以为戒，正确认识自己，当现实生活发生剧变时，不能死守旧经验，也不能自暴自弃地否定一切，而应该根据目前的实际情况，对周围的环境和自己有一个新的认识，然后重新架构正确的世界观和价值观。

6.永远无法融入社会的“狼孩儿”

我在很多文章中都提到过“个人潜意识”和“集体潜意识”，那么，如何区分二者的含义呢？其根本不同就是，个人潜意识是在后天形成的，大约在幼儿时期开始出现，而集体潜意识在一个人出生之前就已经存在。对此，我从“狼孩儿”的事例中得到了论证。

1920年，在印度东北部的一个小镇上，人们在狼穴发现了两个孩子。居民们将狼穴里的狼杀死后，将孩子送到了孤儿院。可惜的是，其中一个孩子在孤儿院生活了半年就夭折了，那个大一点的孩子一直在孤儿院待了9年，但最终也死于疾病。

这个大一点的孩子被送到孤儿院后，人们试图用各种各样的方法教育他、引导他，但9年过去了，这个孩子只学会不到50个简单的词语，此外就学会了直立行走和用手抓取食物。他的思维混乱，根本无法与外界沟通。直到他因病死亡的那一天，他的智力还是停留在4岁左右的幼儿水平，并没有真正融入社会。

当我听到这个消息时，这个狼孩儿已经去世一个半月，经过与照看狼孩儿的工作人员沟通，我了解到，一般的狼孩儿在回归社会后没多久就会死亡，就算是生命力相对强的狼孩，他们也很难与外界沟通，而且，他们还具有狼的很多特性，比如用四肢走路、害怕光和水等。

获取狼孩儿的情报后，我从中归纳整理出了个人潜意识与社会潜意识的区别。首先，狼孩儿长期与狼生活在一起，其个人潜意识已经与狼趋于一致。因此，虽然他们的身体与人一样，但思维方式和生活习惯却与狼并无二致。据了解，当狼孩儿被带进孤儿院的时候，他们一直都是把食物扔到地上，然后用鼻子嗅着吃。在个人潜意识中，他们把自己当成了狼。显然，这种与人类迥然不同的生活习惯不可能是先天就有的，而是后天形成的，是狼孩儿为狼族一员的潜意识影响了他的行为。

但是，狼孩儿并不能去除属于人类的“集体潜意识”，因为这来源于远古的记忆，是人类大脑成型之前就已经存在的。这也是能把狼孩儿培养到4岁智力水平的根源。科学研究表明，孩子刚出生时，大脑平均重量为390g，到了7岁，脑重量就达到了1280g，而成年人也不过1400g。这表明，0～7岁是大脑发育的黄金时期，在这个时期，孩子认知这个世界，并逐渐产生自我。据我了解，印度那个大一点的狼孩儿被抱到孤儿院的时候已经8岁，错过了大脑的黄金发育期，他对世界的认知程度也就不可能在以后有多大提高。

即便大脑发育已经停止，但狼孩儿依然可以学会简单的社会技能，如直立行走和50个单词等。也就是说，让一个大脑发育已经停止的孩子学会这些东西是一个奇迹。其实，狼孩儿能学到这些，是留存在他大脑的“远古遗留物”在发挥作用，也就是集体潜意识。很多人认为，只要狼孩儿的寿命足够长，他最终能像人类一样生活，并且将自己的传奇经历告诉大家。而实际上这根本不可能，因为狼孩儿能够在孤儿院学到基本社会技能与他大脑的潜能和个人潜意识并无关系，而是因为他留存在大脑中的集体潜意识。集体潜意识扎根于每一个人的记忆深处，从小与狼生活的狼孩儿能够学会一部分人类生存技能，说明了人类几千年来留存下的集体潜意识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帮助人体现“本性”。

个人潜意识源于人在幼儿时期对周围环境的认知和领悟，所以，狼孩儿一天天被野狼喂养大，他在潜意识里认为自己就是一匹依靠四肢行走的狼。因此，当人们将狼孩儿带回孤儿院时，他还试图逃脱。而集体潜意识是从遗传的角度论证的，所以，狼孩儿有一种与生俱来的特性，这种特性让他有一种与人类似曾相识的感觉，也给了他一个可以接受人类社会的契机。

7.瞬间变“幼稚”的心理学家

我们已经理解了潜意识的定义，那么，潜意识的触发条件是什么呢？很早的时候我就知道，潜意识的出现不受意志力的控制，并且会随着一个人的情感变化，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后来，我又从微观的角度分析潜意识出现的根源，总结出了潜意识转化为意识的三个要素：环境、直接刺激物和本人的意愿。

这个结论是我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总结出来的，而激发我灵感的却是一名小报童。我清楚地记得，那是1914年6月29日，我正在房间里读书，突然看到远处一个报童正在吆喝着朝这边走来。我本来没有每天看报的习惯，但听那个报童喊着“斐迪南大公爵遇刺身亡”的时候，我开始有了买报的想法，因为斐迪南公爵是奥地利的王储，也算是著名人物。当报童路过窗外的时候，我叫住他，拿出10法郎钞票，并抖着手示意他收下钱。但奇怪的是，那名报童并没有接过我手中的钱，而是愣在那里5秒钟，随后说道：“先生，请您先付给我钱吧。”

这个时候，我才发现自己手里拿的不是钱，而是一本书。原来，我刚才看书太过入神，以至于将书当成了钱。尴尬之余，我从口袋内掏出10法郎给了报童。那位报童依然没有离开，而是笑着对我说：“我认识您先生，您是一位有名气的人，您叫荣格，对不对？”我很惊讶，这个小报童竟然认识我，但我此时想要读读那份报纸，就对他说：“这没什么，你赶紧工作吧。”

“我要把您用破书冒充钱买报纸的事情公布于众。”小男孩儿坏笑着说，“我也不想为难您，您买我100份报纸，我就不揭发您了，怎么样？”这让我哭笑不得，我对报童说：“我要这么多报纸干什么呢？”报童回答说：“您可以放在客厅一张，放在厕所一张，放在卧室一张……总之很有用。”

面对报童的执着和幽默，我毫不犹豫地买下了100份报纸，报童离开后，我静静地思索自己刚才的心理和行为，并从中悟出了潜意识的三个触发条件。下面，我结合这个事例分别来解释。

第一，环境因素。

假设你此时正在和一位童年的好朋友吃饭，那么，你或许会想起童年时代曾经陪你玩耍的可爱的小女孩儿。这说明，环境不同，一个人对于潜意识的提取内容就不同。就像我和报童聊天一样，我在不知不觉中就变得很“幼稚”，花钱买下了所有的报纸。这样的事情在以往我是绝对不会做的，正是因为我和这名10岁报童的交流，我童年的潜意识才被激发出来。

第二，直接刺激因素。

买报纸的时候，我为何会把一本书当作10法郎给报童呢？这是因为，我之前正在屋里读书，由于全神贯注，这个行为便进入到了潜意识之中。我付账时，虽然意识已经转移到了购买报纸上，但潜意识还停留在读书上。就像一个专注于某项事业的人，他在娱乐的时候也有可能不由自主地说出关于工作的事情。

第三，本人的意愿因素。

对于报童要公布我糗事的“威胁”，我在内心深处是相当在意的，因为我在外界的形象一直都是举止大方得体的绅士，并不想因为这件小事而被人们当成滑稽的心理学家。于是，我产生了掩盖这件事的想法，而这个想法正中报童的下怀，导致我下意识地买下了他所有的报纸。

潜意识就像一个巨大的电子系统，收到不同的指令会输出不同的结果。而且，环境、直接刺激与本人的意愿三个因素并不一定单独出现，它们可能两两组合，或者三个因素同时出现，而表现出来的潜意识也会出现变数。

8.强迫症的克星

——暴露疗法

我在很早的时候就研究过强迫症，它是一种以强迫的思想和行为为主要临床表现的神经障碍，在患有强迫症的人群中，男性远远高于女性。以目前的医疗水平来看，治疗强迫症是一个难点，很多与我同时代的精神分析学家都认为，对于强迫症的治疗比焦虑症更困难。因为焦虑症只有心理上的矛盾，没有行为上的反常，而强迫症则两者兼有，如果延误治疗，便很可能给患者造成巨大的心理负担，从而加重病情，严重影响患者的正常生活。

我曾经遇到一位强迫症患者，他总是频繁地洗手，直到洗破为止，仿佛洗手成了他每天必须要进行的“仪式”，于是，我又将强迫行为称为“仪式化行为”。我的同僚们对这位患者运用了心理疗法和药物疗法，但收效甚微，于是他们又用脱敏疗法进行医治，但效果还是不明显。据了解，这种治疗方法对强迫症的治愈率不到30%，而厌恶疗法、矛盾疗法等方式的治愈率也相差无几。还有一些心理医生主张停止患者的强迫思维，但效果仍然不明显，根据威廉·詹姆斯的研究结论，意识本来就是流动的，要想停止思维是不可能的。

后来，那位强迫症患者被送到了我这里，我很清楚，常规的治疗法是起不到作用的，于是，我单单尝试了暴露治疗，反而起到了不错的效果。顾名思义，暴露治疗就是让患者长期暴露在引发他们强迫行为的环境中，并拒绝患者运用各种仪式化行为来缓解强迫症，也可以不提供他们进行仪式化行为的道具。例如，患者打扫完卫生要洗手的时候，我告知他已经停水了（其实是偷偷关掉总阀门）。患者此时表现出超乎寻常的焦虑，我在这个时候则适时转移患者的注意力，或请求他做些别的事情。一周后，患者的症状有所减轻，因为他在找不到水的情况下已经不再呼吸急促、浑身冒虚汗了。我把这种疗法叫作“真实暴露”。后来，我又让患者在平时尽量冥想自己的手被弄脏，却不能及时洗手的场景，从心理上增强他对强迫行为的抗性。一段时间后，患者基本痊愈，因为他已经可以做到手脏时只洗一次或两次。

后来，我又做了一个实验。第一天，我让一个晕水症患者坐在一个装了水的水桶中，只露出头。第二天，则让他看着这桶水。我发现，两者对患者造成的心理压力几乎是一样的。但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他们更倾向于循序渐进地接受引起痛苦的场景，因此，很多医生投其所好，从最低级的痛苦环境开始，逐渐往高级递增。这种方法虽没有原则性的错误，但需要特别注意的是，不要把高等级的痛苦环境放到最后阶段，因为患者的耐心有限，他们很可能会因丧失耐心而放弃治疗，并误以为自己已经痊愈。因此，最好是低级、高级交叉治疗，既能增强患者的适应能力，又可以观察症状的反弹情况。

另外，我们还要注意暴露的时间。暴露时间一定要尽可能地长，因为强迫症患者的心理和动作通常都保留在了潜意识中，即便能在短时间内利用暴露疗法改变意识，但如果影响不了潜意识，强迫症依然会在某个时间复发。而影响潜意识的最有效方法则是长时间、反复地治疗，而对于时间的把握，应当以患者的强迫表现减轻为基准。在暴露的过程中，患者情绪稳定就意味着效果的产生。以我治疗的经验来看，持续2小时左右最佳，而暴露成功的正确表现则是患者停止了仪式化行为。

9.从“天使”变成“恶魔”的女孩儿

我还是精神分析师的时候，有一个男孩儿找到我，说他姐姐长年的行为和举止都不正常，希望我帮他想想办法。我没有急着询问患者的症状，而是询问他姐姐从小到大的经历以及第一次出现反常行为的情况。男孩儿告诉我，他姐姐比他大10岁，从小便是父母的掌上明珠。姐姐的个性非常要强，而且活泼开朗，乐于助人，邻里街坊对姐姐的评价要远远超过调皮捣蛋的他。姐姐从名校毕业后，找到了一份称心如意的工作，她工作认真，常常利用休息的时间超额完成工作。为此，领导非常器重她，并提出要她担任未来的管理者。不巧的是，这位领导因工作原因被调到外地，公司由一位新领导接任。这位新领导的做事风格与上一任领导迥然不同，为此，姐姐被新领导多次批评，愤而辞职。

经过这件事，姐姐的心理仿佛受到了巨大的打击，她一直在男孩儿面前抱怨。后来，姐姐陆续找了几份不错的工作，工作积极性也一如既往地高，但却喜欢顶撞领导，有时候甚至当面指出老员工和上级的错误。就这样，公司的领导都不喜欢她，只是因为她的工作能力而暂时隐忍她，甚至有同事怀疑她得了精神病。

姐姐的反常不仅仅体现在工作上，回到家后，她只知道打扫房间，并且不断地擦拭桌椅，还有很强的逆反心理，别人认为不可取的观点，她总是极力支持。例如，她会穿上各种老年人的衣服，尝试公认的不可取的事情，还经常发脾气、摔东西，但很快又会对自己的行为感到后悔。不过，她待人依然热情，乐于助人的习惯依然存在。

听完这个男孩儿的话，我已经对他姐姐的内心有了一个大体的了解，我甚至可以直接断定，她没有正确地认识自我，也可以说是潜意识自我没有与意识自我做好对接。根据男孩儿的叙述可以得知，导致他姐姐出现反常行为的直接原因是她受到了上司的冷落，但从精神分析的角度来看，根源并不在这儿，即这个经历不能作为“创伤性记忆”。因为很多人都有过被领导批评、冷落的经历，但因此而患上神经官能症的人寥寥无几。

因此，我认为他姐姐的创伤性记忆应该来自童年，她从小被父母溺爱，产生了一种以自我为中心的心理特点，认为自己应该是万众瞩目的焦点。从表面上看，这种人具有相对独立的人格，而渴望被他人关注又被认为是有上进心的表现。其实，这并不是对自我认同的表现，而是获得大家认可的一种方式，也就是说，他姐姐的所作所为并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获得这个社会的认可。

我发现，越是含着金汤勺长大的孩子，越容易被社会的主流价值观迷惑，认为自己就应该出人头地，当这种愿望无法实现或受到挫折的时候，他们马上就会因为承受不了打击而意志消沉、迷失自我，甚至走向极端。

从男孩姐姐的经历来看，她从小就受到了父母的赞扬和认同，在学校同样如此，在最开始工作的那段时间，她依然是被关注的焦点。这就使她在潜意识里对外界的肯定产生了依赖，她在工作中表现得积极主动也是为了迎合这种认同。但后来，她的努力没有得到同等的回报，她的心理负担瞬间增加，从而认为自己失去了存在的价值。

其实，个体如果认为自己失去存在的价值，为了补偿，他们会采取一些行动来重新证明自己的价值，所以，男孩儿的姐姐每天打扫房间和擦拭桌椅，还总是买老年人的服装。她的行为在绝大多数人看来也许是不正常的，但在我的眼中，她的行为再正常不过了。这是对外界的无形抗争，因为她的创伤性记忆是外界造成的，当外界不能给她积极的反馈时，她就要寻找属于自己的价值，于是，她就对外界的价值观或者他人的理论进行否定，以凸显自我的价值，而这种“自我”恰恰是她以前已经失去的东西。

因此，男孩儿的姐姐只是行为上有异于常人，但在认知和思想上并没有明显的缺陷，她对待工作的热情和对待别人的态度仍然没有改变，而只是按照一种完全符合个人心理规律的方式生活，以便找到真正的自我。

Chapter 06

有意识的心灵：从自我意识到潜意识的进化

影响我们的日常生活乃至关乎我们生存发展的因素不仅仅只停留在意识层面，绝大部分还是潜意识的作用。自我意识和潜意识之间有一个枢纽，枢纽上方存放着意识，只不过，这个层面仅仅是一些表象和肤浅的事物，并不能全面合理地解答我们平时的行为和心理，因为在我们的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隐藏在枢纽下面的潜意识之中。

弗洛伊德先生在研究潜意识的过程中，对意识与潜意识的关系做了这么一个形象的比喻：潜意识系统就像舞台的化妆间，各种心理活动混合在一起，它们互相缠绕且不好区分，而与化妆间连通的舞台则充满了各种可以轻松感知到的意识。化妆间和舞台之间有一名护卫，他监视着在化妆间和舞台流动的各种心理活动。对于被否决的心理活动，他会阻止其从化妆间进入舞台，而被肯定的心理活动就进入了潜意识层面，如果被意识注意到，它们就会到达舞台，也就是上升到意识层面，由此完成从自我意识到潜意识的完整进化。

1.囊括象征性意义的童年记忆

有很多人都认为，我的心理学措施只适合分析中年人。其实也不无道理，有太多的中年男女尽管年过半百，但心智依旧不成熟。所以，我们有必要帮助他们消除生命中那些被忽略的时期。

但是，同样值得关注的是，年轻人在成长历程中也会遇到许多无法解决的难题。若是有些年轻人不敢面对现实，感到很压抑，他们就会自我封闭。但他们身上潜藏着出其不意的潜意识财富，只要将其引入他们的意识领域，便能够强化他们的自我意识，并为他们带来巨大的能量。

我将通过对一位年轻工程师的描述，分析怎样帮助一个人实现个体化过程。

这位年轻的工程师名叫彼得，年方二十五，出生于瑞士东部的一个乡村小镇，他的父亲是名医生。彼得说：“父亲是位道德高尚的人，但因为性格比较内向，所以不太愿意与人交往。我的母亲是一位强大的女性，她出生于一个具有学院背景和艺术氛围浓厚的家庭。虽然母亲严格要求自己，但却有着开阔的精神视野，她天性浪漫，富有激情。尽管在一个严谨的家庭长大，可她的孩子却在另一种完全不同的环境中成长。”

彼得有一个年长他几岁的姐姐，两人关系比较亲密。但彼得依旧是一个性格羞涩的男孩，个子很高，一头浅色头发，高而苍白的额头下，有一双明亮清澈的蓝眼睛，眼睛下是浓浓的黑影。

他说他向我求助的原因并非因神经官能症，而是要探究内心的奥秘。但是我发现，他的内心深处充斥着强烈的恋母情结，而且不敢直面生活。彼得刚刚大学毕业，在一家工厂谋得一个不错的职位。目前面临的问题是如何融入成年人的世界。他曾给我写过一封信，说道：“对我而言，这一时期有着特殊含义。我必须做出某种决定，或者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或者去探索一条全新道路。在那里，我能够找到新的视角。”所以，他要么依旧做一个孤独的青年人，要么变成富有责任心的成年人。

彼得对书本的兴趣高于社会。在人群中，他会觉得很压抑，无法自由呼吸，甚至会经常自责。但在阅读时却完全相反，与同龄人相比，他的阅读量极大。经过早期无神论的熏陶，他的思想有了更深层次的改变，但最后却没有一个特定的想法。因为感觉自己在数学方面有强大的天赋，因此，彼得决定选修自然科学。尽管拥有一个在自然科学中锻炼出来的逻辑大脑，但他同样具备感应非理性与神秘力量的能力，不过，这种能力被他极力否认。

不久前，他与一个来自瑞士法属区域的女孩订婚。他将未婚妻描绘成优雅娇媚、性格直爽、充满朝气的女人，可始终无法下定决心承担婚姻责任。因为他与女孩儿接触太少，想观察一段时间再说。他甚至觉得单身挺好，可以做很多想做的事情。他对自己并没有太大信心，无法果断做出决定，他觉得在相信自己以前，他需要向成熟再靠近一点。

尽管具备父母的双重特性，但彼得明显更依赖母亲。在潜意识里，他将自己看作自己真正的母亲，代表的是远大的理想与学术上的崇高志向。不过在潜意识中，他被恋母情结掌控，他在纯粹理性中寻觅稳定理念的明确思路与努力仍然是一种理性训练。从“母亲的禁锢”中解脱出来的需求，体现在彼得对于母亲充满敌意的反应。但是，内心的某种力量却极力将他禁锢在年少的时空，使他抗拒外在力量的融入，甚至未婚妻的魅力也无法使他从母亲的束缚中释放出来。他始终未曾意识到自己期望成长的内心需求，此种需求包含了他对与母亲分离的需要。

我与彼得见了35次面，用时将近9个月，在此期间，他给我讲述了50多个梦。事实上，这么短暂的分析是少见的。当然，在我看来，成功的解析并不受时间长短的约束，一切都在于个体认识内心事实的速度以及潜意识所提供的资料。

如同多数内向的人那样，彼得的生活十分枯燥。白天投身于单调的工作，夜晚与家人或朋友聊天散步。他非常喜欢和他们探讨与文学有关的话题，他最常做的事情也是端坐在房间内，安静地阅读一本书或者沉思。

虽然在治疗过程中，我们会依照惯例谈论他的日常生活与各年龄段的所见所闻，但却时常会说起他的各种梦境或内心世界。最为惊讶的是，他的梦境强烈地体现了他对精神方面的渴求。

但是，我必须明确地告诉大家，这里所描述的东西并非由彼得所讲。在治疗的过程中，我们应该始终认识到做梦者的象征对做梦者本人具有多么重要的意义。治疗者不能过于谨慎保守，倘若将太过耀眼的光芒投射到象征的词汇里，做梦者便会陷入无限的焦躁，做梦者甚至无法再同化这些象征，致使自己陷入严重的癫狂。

当然，这里所描绘的梦绝不是彼得在治疗过程中所做的梦，我所讨论的梦只是一些对他的成长有积极意义的梦。

在我们开始解析工作时，囊括象征性意义的童年记忆浮现出来，最早的记忆可以追溯到彼得4岁那年。

一天早上，彼得陪母亲去一家面包店。他从面包师的妻子手上拿到一个新月状的面包，但却没有立刻吃掉它，而是兴奋地将它举起来。因为他认为，面包店当时只有母亲与面包师的妻子，而他是唯一的男人。那种新月面包被人们看作“月牙儿”，月亮的象征性强调的是女性战胜一切。这让儿童时期的彼得想起了展现自身的力量，他为自己是“唯一在场的男士”而自豪。

彼得的另一个童年记忆与他的姐姐有关。当时，彼得5岁，姐姐考完试回到家里，发现他正在堆积一座玩具房屋。玩具房屋呈正方形，由木块建成，四周都有篱笆，看上去就像一座城堡。建好后，彼得很骄傲，他得意扬扬地对姐姐说：“开始上学的你已经度假了吧！”姐姐回答道：“你不是一整年都在度假嘛！”

姐姐的回答令他很忐忑，因为他感觉自己的“成就”并未获得她的认可，这深深地伤害了他。多年后，每当回想起那个场景，彼得心中都会闪现消极的情绪，而有关男性的自我表现问题、理想与幻想价值的争执问题早已显露无疑。

2.具有预测价值的潜意识

彼得与我初次见面那晚，他做了一个极度怪异的梦。梦里，他与一群陌生人从撒玛顿结伴前往兹纳尔罗松游玩。因为途中需要安营扎寨并表演一些文艺节目，所以走了一个小时后，他们便停留下来。彼得没有被指定饰演主角，但是一位身穿飘逸长袍、扮演悲情角色的年轻女性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

到了正午，他想继续往前走，但其他人却只想留在原地休息。于是，他便决定将自己的工具交给他们保管，然后独自上路。在走进一座峡谷时，彼得彻底迷失了方向，他想返回同伴身边，但却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最后，彼得在一个路口遇见一位老妇人，便向她询问，她向彼得指明了该向何处走。

当时，他以完全有别于同伴的方式开始向前攀登，要回到同伴那里，他只需沿着山坡继续行走，然后登上最高点的转弯处。于是，彼得便沿着右边一条蜿蜒的铁路线向前走。他看到很多小汽车从身边驶过，每辆小汽车里都装有一个诡秘的、身穿蓝色服饰的、膨胀的小人，有人说他们都是“死人”。彼得感到非常害怕，他十分担心车子会从背后压过来，因此不断向后回头察看，好在最终安全到达了同伴那里。同伴将他带到一家小旅馆，突然，天空阴云密布，转眼间便大雨倾盆。同伴说没有将他的用具带过来，只有等到第二天早上才能拿到，彼得沉默接受。

在治疗的过程中，我认为，初始之梦具有特别重要的意义，因为它通常都有预测价值。与下决心进行治疗的观点相伴而来的往往是情感上的剧变，这种剧变震撼人心，而原型的象征从内心深处形成。所以，初梦时常展现“诸多集体意象”，为解析提供总体理论基础，并使分析者深刻观察到做梦者的心理状态。

那么，有关彼得的未来成长，以上梦境的暗示是什么？

第一，必须深刻探究他所提供的联想。

撒玛顿村是17世纪瑞士为自由而战的勇士约尔格·杰纳茨赫的故里；“文艺节目”使彼得想起歌德的《威廉·迈斯特的学习时代》；那位年轻女性让他联想起名画《死人之岛》中的一个角色，此画的创作者是19世纪瑞士画家阿诺德·波克林；那位指路的老妇人是“智慧老人”，在彼得心里，老妇人既像为他治疗的人，又像J.B.普利斯特里的著作《他们来到一座城市》中的烧炭女人；蜿蜒的铁路线让他联想起童年时期用积木搭建而成的仓房。

第二，那个梦描绘的是一种“漫游”，是彼得决定接受治疗的惊人对应形式。

发觉尚未认识之地的旅行通常用来表示个体化的过程，此种旅行在班扬的《天路历程》以及但丁的《神曲》中出现过。但丁诗篇里的漫游者为寻觅道路来到一座山前，决定攀登上去，可是因为三种恐怖野兽的出现，他被迫放弃走进山谷，直至地狱。从中可以看出，彼得也将面临一个与之相似的迷茫期以及独自找寻期。

这种成长阶段的初期用登山来标志，通过这一时期，彼得可以从潜意识里向上攀登，到达意识自我的高峰。

第三，撒玛顿是漫游的开端。杰纳茨赫正是在那里发起了解放运动，号召大家团结起来，将瑞士维尔特林地区从法国殖民主义者手中解放出来。这可以视为彼得潜意识中的“渴望自由”的感觉。

此外，杰纳赫茨与彼得有许多共同点。彼得也是一位思想信仰者，爱上的女孩儿也同样如此，并且就像彼得一样为自由而战。接受治疗是为了摆脱母亲的束缚，克服对于生活的恐惧。我们可以将这一切理解为彼得为自由而战并获得胜利的前兆。

游玩的目的地是瑞士的兹纳尔罗松（Zinalrothorn），其中，“rot”在德语中是“红色”的意思。这触及到彼得的情感问题，因为红色一般代表情感或激情，在此则暗指情感性能的价值。在彼得内心，此种情感尚不成熟。

“转弯点”就像一弯新月，让彼得回忆起童年时的那块新月状面包。

第四，人在短暂的旅行后，通常都要休息一段时间。彼得重新进入顺应状态，标志着他逐渐趋于成熟，这由“文艺戏剧”加以强调。

观看戏剧是人尽皆知的逃避现实的方式，观看者既能联想，又能打发时间，这与古希腊人的感情宣泄方式以及美国精神病学家J.L.莫里诺治疗患者使用心理戏剧所达到的效果是一样的。

第五，女人极具温馨格调的外表给彼得留下了深刻印象，那位女人的形象与他的母亲类似，同时也是他潜意识中的女性化身。对那位女性和波克利的《死人之岛》所做的联想，暗指彼得阴郁的性格。

名画《死亡之鸟》的内容是，一位身穿白色长袍的祭司，将一只装着棺材的小船开向一座岛屿。这时，我们仿佛想起小船的船脊，它似乎代表一条远离岛屿的相反航向；而“祭司”又是身份不明的个体，在彼得心里，他是雌雄同体的，这完全符合彼得双重性格特征。

梦境中，彼得忽然发现时间已到正午，他必须继续向前行走，于是便独自踏上新的旅程。山道的旅行是“情境转化”标志，也是从旧的心态向新的心态迈进。彼得必须独自前行，最重要的是，他的意识自我必须在毫无外援的基础上接受考验。所以，将自己的工具留给同伴保管。

但是，他并未走完旅程，在中途迷失方向，进入了峡谷。这表明，在意识自我决定实施行动时，彼得的其他心灵实体依旧处于消极状态，并抗拒与意识自我同行。彼得身陷困境，却不想承认。此时，一位老妇人为他指明道路，他别无选择，只能接受她的建议。

那位善意的老妇人象征着神话故事里具备永恒女性特征的智慧，理性的彼得久久不愿接受她的帮助，是因为代价太大，预示着某种理性思维方式的放弃，但这种牺牲也不可避免。

彼得由“老妇人”联想到普利斯特里有关“梦幻”之城的剧作中的烧炭女人，或许，某种形式的意识出现后，那些人物才能进入联想状态。这似乎表明，彼得运用直觉意识到，自己与那些人物相遇有着决定性意义。普利斯特里作品中的烧炭女人说：“他们允诺在城市里给我建造一套属于我的房子，我将在那里变成自由人。”这也正是彼得一直所追求的。

若是彼得这样理性的青年能够有意识地选择心灵发展之道，那么他就必须改变旧的心态。所以，根据老妇人的指示，他必须从一个新的地点开始攀登，如此才有可能做出正确判断，到达设想的目的地。

彼得沿着一条蜿蜒的铁路攀登，并走向轨道的右面。在象征领域内，右面代表意识，左面标志着潜意识。左面有装着小人的汽车不断驶过，他很担心会被它们撞到。事实表明，他的顾虑毫无根据。但却揭示出他恐惧的原因，即意识背后的东西。那些诡异的小人或许象征着正在被毁掉的、无生命的理性理想，蓝色一般指思维机能，所以，那些小人应该是过于脆弱的理性所逝去的观念或心态的象征。

在梦里，有人告诉彼得，那些小人已经“死亡”。那么，这又是谁告诉他的？那是一个声音，在梦中听见一个声音是最有意思的事，我将出现在梦里的声音称作“潜意识自我的参与”，它标志着一种根植于心灵集体层面的知识。

彼得所获取的之前过度信任的、僵化的理性教条的理论，象征着梦中的转折点。最终，他到达了正确之地，选择了新方位，转向右边，面向意识与外部空间。在那里，他发现被他抛弃的同伴正在等他。如此，他便感受到以往从未感受到的各种自我人格的特点。既然其意识自我已然消除了独自面临的危险，那彼得便能重新加入集体，并获得一切资源。

突然的大雨倾盆消除了张力，使大地更加富饶。在神话故事里，万物被水冲刷之后，便会有一个声音说道：“苍天下雨，大地丰饶。”人们将这看作“天地之神”的结合，这样说来，雨便代表着词语本意上的“谜底”。

下山后，彼得再次遇上工具所象征的集体价值，并顺利地度过强化自我意识期。这表明他能够掌控命运，并以一种全新的姿态接触社会。但是，彼得接受了同伴的建议，第二天才去取自己的工具。如此，他便再次接受了他人的意见。第一次接受那位老妇人的指示是一种支配力量，第二次是一种集体模式。随着脚步的迈进，彼得越过了成熟之路的界碑。

作为彼得希望通过治疗而获得的一种内心成长征兆，这个梦境具有非同小可的、预示未来发展路线的能力。在梦中，让彼得的灵魂充满能量的、互相争执的对立组合得到了充分展现。一则，它具有积极向上的意识冲动；二则，它有着消极思考的心理偏向。此外，身穿白色长袍、扮演悲剧色彩的年轻女性与“死亡”的小人形成鲜明对比。不过，彼得只有经受过重重考验，战胜一切困难，才能与它们建立一种平衡的关系。

3.能够体现内心恐惧的命运表象

彼得在初始之梦里所遇到的问题，在其他梦境中也时有发生。那些问题就像在男性与女性活动之间难以做出选择，又像隐含在理性禁止背后的倾向问题。

彼得对世界充满恐惧，但又被它深深吸引。从实质上看，他害怕承担婚姻责任，因为这一义务要求他与一名女子建立亲密关系，而他又必须为这种关系担责。对于即将迈进成年人世界的人来说，这种矛盾心理是常见的。尽管在年龄上，彼得已经度过这一时段，但他内心的成熟度与年龄并不吻合。

具备内向型心理品质的人，会经常对外部生活充满畏惧。彼得的第四个梦境，精妙地阐述了他的心境。这个梦他似乎做过很多次，梦里，他在军营里参加远距离赛跑，但却非常害怕自己会变成最后一名，并且似乎永远到不了终点。

起点是一片小树林，枯黄的落叶覆盖着地面，显得有些萧条。地面倾斜着，向前是美妙的田园、清澈的河流以及尘土飞扬的乡间大道。

此条大道的尽头是一个位于苏黎世湖畔的小村庄，名叫洪布里克提贡。这座村庄里有一条两岸栽满垂柳的河流，特别像波克利的一幅画中的河流。在那里，他向村民打听路线。他们告诉他，这里距离他要到达的地方还有七个多小时的路程。他很开心，神采飞扬地继续向前走去。

但是，梦的结尾却与之前不同。当他走过两岸载满垂柳的河流，却走进一片树林。在那里，他看见一头母鹿受惊般跑开了，当时他还有一丝得意。突然，母鹿在左边出现。当他转向右边时，看见三只怪异的动物。它们长着袋鼠的腿，既像猪又像狗，头上长着巨大的、耷拉着的狗耳朵。他想，或许它们是人类故意化装而成的，因为在很小的时候，他曾在马戏团里看见过化了装后的人。

此梦的开头与其初始之梦极为相似，一位梦幻般的女孩再次出现，而背景与波克利的另一幅画《秋思》关系甚密。梦初期的枯黄落叶强调了秋天的思绪，一种浪漫主义色彩在梦中重现。

很显然，彼得对这幅内心景象非常熟悉，这象征着他的阴郁。他再次在人群中出现，只不过伙伴变成了军营中的战友，他们正在进行远距离赛跑。此梦境可以被视为每个普通人的命运表象，彼得表示：“这是命运的标志。”可是，做梦者并不想顺从这种天命，他喜欢独自一人前行。他的内心暗藏自卑感，不相信自己可以赢得比赛。

他的道路通往洪布里克提贡（Hombrechtikon），这个地名使他回忆起自己曾经离家出走的秘密计划，因为Hom等于home（家），brechen等于berak（脱离）。但是，因为离家出走的计划失败，他便再次迷失，必须要向他人发出询问。

梦境至少清晰地弥补了做梦者的意识心态，与彼得意识理想中，充斥着温馨情调的、纯善少女的形象相对应的，是那种奇形怪状的、宛如雄性的动物。但象征彼得本能世界的是某种女性事物。树林是潜意识范围的象征，是动物生存的领域。刚开始，有一头母鹿如同害羞的、梦幻般的天真少女出现了，但却转瞬即逝。紧接着，他看见三只相貌奇特的、丑陋的、具备混合特征的动物，它们似乎代表着尚未分化的、形式对应的混合体的本能特征，其中包含着今后成长的原始资源。此外，它们最令人瞩目的特点是没有明显的面部特征，因此便失去了意识的光芒。

在许多人心里，污秽低贱的性与猪密切相关；狗可以用来表示忠诚，但同样也能代表杂交，因为在交配对象上，狗不具有任何选择性；但是袋鼠却时常象征着母性与尽力照顾的能力。这些动物所体现的只是朦胧的特征，甚至连那些特征也被无故玷污。在炼金术中，用来表示“原始材料”的一般都是这些稀奇古怪的动物混合体。从心理学上说，它们大致象征着本原的总体潜意识。在潜意识里，个体潜意识得以成长，之后逐渐延缓，直到成熟为止。

当彼得试图使梦境中的动物变得无害时，他对那些怪异动物的恐惧感便暴露无遗，但他强迫自己相信它们是化了装的人类。

还有一个梦境，也表现出彼得对于潜意识深层记忆的惧怕。

梦里的他是一名帆船上的侍者，最不可思议的是，在风平浪静的水面上，帆船的风帆被全部拉开。他的工作是拉紧一根固定桅杆上的绳索，但船的栏杆却是一堵墙，上面砌着石板。此栏杆墙正位于水与自行漂流的帆船中间，他一直紧拉着绳索，并被禁止观看水面。

在这个梦里，彼得置身心理分界线的境况中。栏杆是一堵墙，一来起保护作用，二来阻挡住了视线；被禁止观望水面则是他恐惧的表象。

像彼得这样畏惧与自身内心深处沟通的人，他对于心中女性因素的恐惧就如同对一个真实女人的忌惮。有时，他被她吸引；有时，他又抗拒着她。他躲避她是为了不致成为“猎物”，并且他也没有胆量带着动物般的性欲望接近一位被所有人喜欢的真实女人。

作为恋母情结的典型代表，彼得很难将情感与性欲放在同一个女人身上，他的梦境反复地为他摆脱此种困境的欲望提供能量。而他在不同的梦境里扮演着不同的角色，时而是“肩负神圣使命的僧人”，时而是一位“嫖客”。

有一次，他做了一个更加奇怪的梦。他站在一座位于陌生城市的黑暗街道的房子前，等待一个战友归来。那个战友是有名的好色之徒，而这座房子只允许女人进入。因此，那个战友便化装成女人模样进入里面，好像他也那样做了，但他却记不起来。

这个梦所呈现的画面能够满足彼得的好奇心，但却是一场虚空。作为一个纯爷们，他却没有胆量进入那栋显然是妓院的房子。但只要抛开自身的男性特征，他便可以深刻地感受到被禁止进入的世界。

然而，此梦的目的也并非表明他是否会进去，只是通过这个妓院的隐喻告诉人们彼得至今尚未消除的各种压抑以及缺乏克服困难的勇气。

我认为，上述梦境揭露出彼得内心对于同性色情的欲望。他仿佛感到，装扮成女性的样貌会使他变得对于男性更有魅力。下面这个梦境为这一观点提供了充足的证据。

在梦里，彼得发现自己回到了6岁左右。一个小伙伴告诉他，他曾经与一家工厂的负责人一起参加了一场成人活动。其实，那个负责人的父亲与彼得的父亲是好友。因为他兴趣广泛，彼得便对他充满崇敬之情。但是，有人却嘲讽彼得是个“长不大的小孩子”。

对于那个年龄段的孩子而言，同性之情不足为奇。在梦里，彼得又回忆起这种游戏，这让人想到游戏背后所承载的负罪感，因此，彼得便承受着巨大压力，而与此相关的是，他惧怕与一位女性建立亲密关系的深度恐惧感。

还有一个梦及其联想，生动地表现出彼得这种矛盾心理。在梦里，他正在参加一对陌生新人的婚礼。凌晨1点多时，参加婚礼的队伍才从婚宴中归来。彼得坐在一个大庭院里等待着新婚夫妻，还有伴郎和伴娘，走近后才发现，他们似乎刚刚吵过架。过了很久，他们才渐渐平息怒火，分别休息去了。

彼得说：“那就像是日罗多克斯所描述的‘男女之战’时的氛围。在巴伐利亚的宫殿里，我曾经看见过类似的庭院。多年后，为解决民生问题，那座宫殿才被拆除。当我参观那座宫殿时，我便想到，在典雅的废墟中过着消极贫困的生活，是否比在丑陋的大城市里积极生活会更好？当我感觉到他们吵架，我便想，他们的婚姻能否长久？”

想要隐匿于消极生活中、忽视内心欲望、害怕婚姻失败、梦里男女的争执等，无疑是隐藏在彼得意识里的出人意料的困惑的象征。

4.圣人的样貌显示出潜意识的自我

彼得还做过一个梦，这个梦能够真切地展现出他的心理状态，揭露他对于原始性欲的畏惧以及想要藏进一种禁欲主义的期望。在那个梦里，我能够感觉到他内心的成长方向。

彼得在梦里发现自己身处一条狭窄的山路，左侧是一个黑暗的深渊，右侧是一面石壁。石壁上有一些人工凿刻的洞穴与避难所，好像是为那些躲避恶劣气候的旅行者设立的安身之地。忽然，他看见一个洞穴里隐约有一个娼妓正在休息，最令人惊讶的是，他从另一侧看到了她的背面，是一副朦胧、柔软的样子。他看见她正在用手抚摸自己的臀部，突然，他似乎觉得她并不是女人，而是一个男妓。

此时，就像一个人突然变成圣人备受关注一样，那个人拿起身边一件深红色的大衣披在肩上，然后阔步走到另一个更大的洞穴里。那里有凿刻而成的石椅与石凳，他高傲地注视着洞里的人，包括彼得。随后，他将他们都驱赶出来，只有他的追随者与他一起在石洞的石凳上坐了下来。

彼得对于梦里娼妓的联想是“威伦多夫的维纳斯”，一个由石头雕刻而成的丰满女人形象，并且，她仿佛是原始的“生命之神”。

彼得表示：“我在威利斯行走时，顺便参观了古代凯尔特人的墓穴和出土物。这时我才知道，抚摸臀部是一种繁衍后代的神圣仪式。有人对我说，以前那里有一个用各种物质涂抹的、光滑的石块斜面，婚后长期不育的妇女为怀上孩子，都会到那块斜面上露出臀部，然后从上面滑下来。”

对于那件深红色大衣，彼得的猜想是：他的未婚妻有一件相似的大衣，只不过颜色是白色的。在做这个梦的前一晚，他们一起参加了一场舞会，未婚妻穿的就是那件白色大衣。当晚，还有另一位姑娘与他们同行，是他未婚妻的闺密。这位姑娘穿的正是一件红色大衣，而彼得更喜欢这一件。

倘若梦境并非愿望的满足，而是我所设想的“潜意识的自我表现”，那么必须承认的是，最能充分表现彼得心理预想的是关于“圣人之梦”的叙述。

彼得是一个在狭窄之路上行走的“孤独旅行者”，但是他却早已置身于萧索山峰之下的路途。在左侧潜意识里，与道路连在一起的是无法观望的可怕的深渊，而右侧道路被其意识观念的坚固岩壁所阻隔。然而在洞穴中，每当恶劣气候出现，人们就能够在一些地方找到避难者。

洞穴是在岩壁上凿刻出来的，是人类智慧的结晶。从某种意义上说，它们宛如那些当人们集中精力能够看到极限，并在断开时，幻觉材料可以毫无任何障碍地进入其中的缝隙。此时，一种难以预测的存在便会自动现身，并明确洞察心灵潜意识的背景。此外，岩石洞穴也是“大地之母”的子宫的象征，在那里，新生命即将被孕育出来。所以，那个梦似乎标志着彼得转向内心的隐退。当周围的环境变得令他无法容忍时，他便回到自我意识内部的“洞穴”里。在那里，他能够很自在地生活。

此种解释同样可以用来阐述彼得看见女性形象的原因。她是一个朦胧的、柔软的娼妓，表示存在于彼得潜意识中的、意识范围内的、永远抗拒的一位女性，是被压制的意象。尽管娼妓对于他来说具有强大的吸引力，但是她对他始终是一个禁忌。

对于彼得这样的男子而言，与一位女性保持单纯的、动物式性欲关系，一般具有非常强烈的诱惑力。在此期间，他们与自己的感情分离，并在一种终极意义上一直忠于自己的母亲。所以，虽然一切都改变了，但母亲所排斥的所有其他女性在儿子心里永恒不变。

彼得似乎完全进入了幻想洞穴的深渊，只敢从后面看那个娼妓，而不敢正面直视，但“后面”同样表示娼妓人性特点中最不明显的一面，即臀部。

通过抚摸自己的臀部，娼妓在彼得的潜意识中举行了一场繁衍后代的仪式。这与许多原始部落举行的仪式大为相同。而且用手抚摸一般都代表治愈，同时也表示防卫或者诅咒。

接下来，一种匪夷所思的观念便出现了：梦里的那个人根本就不是女人，而是一个男妓。所以，他就变成了雌雄同体，这与许多神话故事里的人物极为相似。

青春期的孩子时常难以辨别自己性别的情况，所以，出现在那一时期的同性恋并不被认定为异常。彼得的心理构造同样也存在这种性别误解，在他早期的一些梦境中，这种误解早已突出。

但是，压抑会引发有关娼妓性别的紊乱，那个具备双重功能的女性形象开始由一个男人转变成圣人。第二种形式的变化提出了形象的所有特征，并暗示了规避现实的唯一方式，就是消除肉欲，过清心寡欲般的生活。这种戏剧性的颠倒在梦境里并不少见。某种存在变成它的对立面，似乎是为了说明，通过此种形式，相反的事物也能互相转换。

此外，彼得还在圣人的红色圣衣上发现了具有意味的东西。外衣通常具有保护作用，或者是面具的象征，而我则认为它是“人格面具”，具有双重目的：第一，呈现出特定的印象；第二，隐藏自我，避免被他人窥视。

在彼得的那个梦里，圣人的“人格面具”表明了彼得对于自己未婚妻及未婚妻闺密的态度。圣人的外衣与未婚妻闺密的外衣颜色相同，他对此很喜欢。但是圣人的外衣与未婚妻的外衣样式又一样，这或许表明，彼得为防止受到她们魅力的吸引，本能地希望将圣人的特点同时赐予两个女人。

而且，外衣是红色的，从传统观念上说，这种颜色象征着激情。如此，圣人的形象便被烙上了色情化的精神特征，那就是刻意压制自己的性欲，企图依赖精神或理性而生活。

但是对于年轻人而言，这种逃避肉体的世界有违自然规律。前半生，人们应该学着接纳性生活，这对种族的延续是必不可少的。此梦境向彼得所传输的信息，正有此意。

圣人离开原来的洞穴，走向另一个呈放着石桌、石凳的洞穴，这会让人想起一些人的膜拜和躲藏之处。因此，此洞穴具有强大的治疗、神圣意义。彼得未经允许便跟随圣人同行，同时又与原来居住在那里的人一起被赶了出来。这似乎为了表明，他们并非圣人的服从者，所以不能继续在里面待着。

这仿佛预示着彼得必须在外部生活中取得胜利，才能将自己的全部精力都集中于一种精神生活中。同时，圣人的样貌象征着潜意识的自我，但彼得尚不成熟，无法与这一人物建立紧密联系。

5.现实女性与心灵内部的“阿尼玛”

尽管彼得最初否认内心世界具有深刻含义，但却对它产生了浓厚兴趣。显然，那些梦境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它们似乎以一种别有深意的方式，弥补彼得意识生活中的缺失，以使他获取有价值的、清楚认识自己双重矛盾心理的、对于顺其自然的偏爱的洞察力。

不久后，彼得又做了一个梦，充分表明他已然“上路”。

在他家乡不远处的一个小停泊港，人们正在从附近一座湖的湖底打捞第二次世界大战时期沉没的蒸汽机与运输车。首先，一个像蒸汽锅炉的巨型气缸被打捞上来，然后是一辆庞大的、锈迹斑斑的运输车。

整个画面闪现出一种阴沉却又浪漫的情怀，那些打捞上来的东西将被重新运用起来。此时，湖底竟然变成一片绿色草地。

在此梦里，我能够发现彼得所取得的内心巨大提升。蒸汽机曾经“沉没”，如同被封闭在潜意识里，但此刻却又重见天日。还有一辆运输车，人类能够用它运输许多贵重的物品。

如今，它们再次成为彼得意识生活的“对象”，使彼得逐渐意识到自己所拥有的积极能量有多大，幽暗的湖底变成绿色草地象征着他正在采取积极行动的内在潜能。

有些时候，在彼得向成熟过渡的过程中，他从自身的女性本源处同样能获得帮助。在他的梦里，有一个梦甚为奇妙。当时，他正走在上学途中，与其同行的是一个陌生的妙龄少女，她长得活泼可爱，秀丽端庄，但驼背的缺陷却很醒目。

到达校园后，他与那个少女走进课堂，准备上歌唱课。私底下，她曾经为彼得上过一节歌唱课，他们坐在一个小方桌前，但因为他对她产生了同情心，于是便吻了她。

但是，虽然他明白他的未婚妻会原谅此种行为，可是因为做了这件事，他始终觉得对未婚妻存有愧疚之心。

歌唱是人类情感的宣泄，不过，就像我们看到的那样，彼得其实对自己的情感充满恐惧，他似乎只知道情感理想化的稚嫩时期的样式。然而，在这个梦里，他们坐在一个小方桌前，而小方桌有四个等边，这是四重性主题以及常见的完整的表现形式。甚至可以说，歌唱与小方桌的关系显露出，彼得在获得内心圆满的一体感前，必须一体化自己的“感情”。事实上，歌唱课确实牵引了他的情感，否则他也不会去吻那个少女。所以，从某种意义上说，他其实“娶了”她。这就说明，他已经学会与“内心的女人”相处了。

另一个梦境就明确地表现了那位妙龄少女在彼得内心成长过程中的重要作用。彼得当时身处一所男校，在上课时，他悄无声息地走进了学校的院子里，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那样做。当时，他躲在一间狭小的、方形密室后面的一个房子里，房子朝向走廊的门半掩着，他非常害怕会被人发现。不久，一个成年人从门边经过，但未发现他。

然而，一个纤弱的驼背少女猛然间走了进来，发现了他，并将他从躲藏之处拉了出来。

同一个少女不但在两个梦里出现，而且还都是在学校。在任何一个事件中，彼得都必须学会某种有助成长的能力，这种能力就像是他由于不想出风头而保持冷静的同时，渴望自己获取的知识越来越多的欲望。

畸形妙龄少女的样貌出现在很多童话故事中，那驼背的丑陋形象通常都遮盖了少女原有的沉鱼落雁之美，而每当命中注定的那个男人到来，他都会为她解开魔法的诅咒，让她恢复原貌，而一般的做法就是吻她一下。所以，梦中的少女或许是彼得灵魂的象征，她也必须从变丑的咒语中解脱出来。

当驼背少女试图利用歌声唤醒彼得的情感，并将他从躲藏之处拉出来时，她便是一位助人为乐的向导。从某种程度上说，彼得必须同时与未婚妻和驼背少女相处，因为未婚妻代表真实世界的女性，而驼背少女体现出心灵内部的“阿尼玛”。

6.如何理解潜意识自我的社会特征

当今社会，人口的增长给人们带来许多负面的影响，特别是在大城市，这种影响尤为明显。有人认为这种情况并没有什么大不了，我们只不过是千千万万人中的普通一个而已，如果有些人死于非命，那也与我们毫无关系，反正人口如此之多。

报纸上经常会出现某人因事故而失去生命的新闻，这些死去的人有很多，我们对他们并不熟悉，在个人情感上也与他们毫无关系。而随着这种见闻的增多，我们对生命的意义就会表现得愈加平淡，我们开始变得冷漠，甚至对生命的消逝毫无感觉。这是一种极度危险的信号。

那么，我们如何改变这种思想呢？我认为，只要静下心来仔细问一问自己的内心，将精力集中在潜意识上，我们就能改变负面的思想观念，重新认识自我。潜意识常常有助于我们认清事物的本质，我们经常做的梦就是一种潜意识活动。梦会向我们表明，生命的每一个细节都与现实的一点一滴相互联系，只要妥善处理现实的一点一滴，我们就能活得出彩。

众所周知，个体的存在决定了事物的性质，我们可以通过梦幻和想象来了解和感受事物。有时，我们会产生这样一种强烈的感觉：伟大的人站在我们面前，他渴望我们的一些东西，同时，我们接受他的指派去完成一些特殊的工作。通过自我反省和自我分析，我们的灵魂在严肃的探索中不断接受磨炼，对于这种感觉，我们所做出的反应具有现实的意义，它可以帮助我们摆脱集体偏见，绝不与世俗同流合污。

伟人指派给我们的特殊工作并不都能使我们感到愉快。例如，你本打算下个周末与好友结伴去某个景区进行一场别开生面的旅行，但是在出发的前一天晚上，你做了一个奇怪的梦，这个梦示意你取消旅行计划，要求你做一些富有创造性的事情。面对这种情况，你该如何选择？首先你应该明白，做梦是一种潜意识行为，假如你听从潜意识的安排，那么在今后的日子里，这种潜意识的召唤就可能会不断干扰你有意识的计划，梦里那些你必须服从或必须认真考虑的意象很容易阻碍你的意志。这也是人们感到与个体化相关的责任和义务是一种负担的原因。

圣·克里斯托弗是所有旅行者的守护神，他的经历就像是一场漫长的旅行。在西方民间传说中，圣·克里斯托弗是一个力大无穷的人，每当被人夸赞，他都会露出自豪的表情，而且他还有一个原则，即为世界上最有力量和最有权力的人效力。最初，圣·克里斯托弗是为一个相当了不起的国王效力，但是一次偶然的机会，他发现国王原来是个胆小鬼，害怕传说中的魔鬼。圣·克里斯托弗对国王很失望，不久便离开了他，后来他见到了令人畏惧的魔鬼，于是又成了魔鬼的仆人。然而，圣·克里斯托弗又发现魔鬼也有畏惧的对象，即受难的神像。于是，圣·克里斯托弗又一次离开了他的主人，想要继续寻找更有力量的神做自己的主人。

经过跋山涉水，他终于听到了神的消息。一位善良的老人告诉了他神的下落，他遵照老人的指示来到一个小河滩边恭候。圣·克里斯托弗在河边等了很久都没有见到神的踪迹，在流逝的岁月里，他帮助附近村庄里的很多人顺利渡过小河。在一个风雨交加的雷雨之夜，他隐约听到一个孩子的呼喊，原来是一个孩子想要渡河，希望能得到他的帮助。圣·克里斯托弗愿意帮助这个孩子，他轻松地将孩子扛在肩头，向着河的另一岸走去。但是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圣·克里斯托弗发现，自己每向前一步，身体就会加重一分，他的行动越来越艰难，脚步也慢了下来。当圣·克里斯托弗到达小河中心时，他感到自己肩上扛着的不是孩子，而是整个宇宙，终于，他认识到他肩上扛着的那个孩子其实就是伟大的神。神没有责备他的冒失，而是仁慈地宽恕了他过往所有的错误，并赐予了他永恒的生命。

如果在现实中遵循潜意识的指令行事，我们可能会丧失很多快乐，因为潜意识往往会阻止我们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有时候，人若想发现自我，就必须与亲人、朋友以及其他群体分离，也正因为如此，人们才认为那些遵循潜意识指令做事的人是反社会和以自我为中心的人。实际上，这种说法并不完全属实，因为人们还存在着潜意识自我的社会性特征。

那么，怎样的人才会表现出这样的特征呢？这类人喜欢按照梦的旨意行事，并且可以在梦中发现自己与他人、社会是一个紧密相关的整体。在他们的梦境中，一些意象可能会警告他们不要轻易相信不熟悉的人，也可能会示意他们与某人交朋友，或者使他们注意到在一些人身上从未被发现的价值。

一般来说，对于梦暗示我们如何选择一个人的意象，我们会作两种解释。其一，这个意象很可能是做梦者本身的投射，它代表着做梦者自身的某个特征。例如，有人梦到一个坏脾气、爱撒谎的邻居，而这其实是梦对他自身形象的反映。其二，梦会告知我们关于他人的一些情况。我们很难理解梦对这些人的刻画，因为我们在现实中可能从未想过那些人竟然是梦中的那个样子。作为高级生命，相互存在着和谐一致的关系，人有时可以本能地感受到同类生命所遭遇的境况，比如在梦中了解他们的消极特征和积极特征，或者根据梦中的提示来发现他们的消极价值和积极价值。

梦可以使我们认识自己的潜意识，对我们的生活产生重要的影响。当我们梦到一个刚认识的人时，无须劝说和释梦，我们就会自动注意和观察这个人，而且这种神奇的现象具有普遍性。梦中，自我投射和其他意象影响着我们的思维，使我们沉醉于某种美好的幻觉，带给我们无与伦比的快乐和充实感，或者授予我们指令、教授我们客观的知识等。要想准确地释梦，就需要做梦者集中精神，以诚实的态度和审慎思想来对待梦中的每一个意象。如果做梦者的意识自我可以探索现实事物在梦中的虚幻性投射，并可以通过控制自己的心理活动来调整自己的人际关系，那么意识自我就能与其他心理活动一样，赋予我们神奇的力量，帮助我们建立新的秩序。

社会上常常存在这样一些人，他们可以通过意识自我来对抗负面情绪，保持彼此之间的精神相通，同时，由于拥有同样的志向和爱好，他们往往聚在一起彼此扶持，构成一个具有凝聚力的团体。这个团体不同于社会上的其他组织和机构，其成员十分团结且具有独立性，从不与其他团体产生冲突。在有意识的状态下实现个性化过程，可以极大地改善人际关系，使自己置身于温暖的集体里。这样看来，人与人之间相同的兴趣和血缘关系等联系，都可以通过潜意识自我的纽带相联结。

人的潜意识活动很容易受到外部活动和责任的影响，归属相同的人可以通过潜意识纽带的联结组成一个整体。在一定程度上，无论是通过广告和政治宣传还是出于理想主义的动机来影响人的行为，这都是有害的。

为此，我们提出一个重要的问题：人们是否真能对自己的潜意识产生影响？实践证明，我们无法控制自己的梦，也就是说，我们无法对自己做的梦产生任何影响。社会上也确实有一些人声称他们可以影响自己的梦，但是，只要你仔细观察，你就能发现，他们所说的对梦的控制或影响，只不过是一种建立在自我意识之上的没有其他客观看法的东西。例如，我带着我的狗去散步，然后扔出一截木棒，让狗去捡回来。这是一种自我的意识决定，而不受其他客观看法的影响，我怎么说，狗就会怎么做，我并没有客观地考虑过狗的感受。同样，我对梦的影响也是如此，我认为可以影响的或可以强加在一起的，梦都能反映出来，但除了我以外，其他任何人的客观看法都没有出现。

然而，真正的释梦过程并非如此简单，它是漫长的，需要做梦者和释梦者的通力合作。在释梦者的帮助下，做梦者可以通过观察梦中内容与现实情况发生冲突的过程，不断调整自己的心理状况，从而逐渐改变自己的潜意识。当然，在这个过程中，做梦者的各种潜意识形式都可能发生某种奇特的改变。

眼中只有自身利益的人在为他人释梦时，为了左右他人的思想观点，他们会不遗余力地滥用象征。他们总是含混不清地解释梦中的意象，一旦从你的言行中窥到你的真实情况，他们就会极力将梦与你的实际情况相联系。面对这种情况，人们往往会产生这样的想法：我明明什么都没透露，他却能通过我的梦了解我的真实情况，他真是太神奇了！于是，人们就会对这个虚假的释梦者所说的内容深信不疑。

事实上，梦中的象征是否可以在情感上把握做梦者的潜意识是很难预测的事情，现实的理想判断也无法胜任这个工作。举例来说，一个歌星在发行新歌时，他可能会认为自己的歌是独一无二的，甚至连发行商也认为这首歌具有畅销和流行的可能，但是没有人可以保证这首歌能真正流行起来。

个体和大众的潜意识都有自主性，这就决定了一个极力想要影响别人潜意识的人，不能实现对他人深远的影响。

我们的潜意识在表现其自身的作用时，常常会与区别于心理世界的外部现实世界相联系，按照这种逻辑，外部现实世界就可以影响我们的潜意识。例如，在我接触的人中，其中有很大一部分人的梦都与天堂有关，但这些梦中的天堂不再是神圣之地，而是一种危险之地，它代表了一个人心灵的脆弱。同时，这个地方可以明显地表现出一个人的潜意识，可以说，它也是潜意识的显现之地。这是潜意识与现实情况发生冲突的地方，两者不仅在此地发生了冲突，而且也在此地形成了某种统一，简言之，冲突双方形成了对立又统一的关系。

还有很多人梦到过影片《广岛之恋》中的情景，在大多数人的梦里，他们都有这样的愿望，即希望男女主角最终可以生活在一起，这用于象征一种内心对立面的统一，可以将男女的结合看作对立统一的整体。也有一部分人在梦中希望看到原子弹爆炸的情景，这其实是一种分裂和疯狂的象征。

公众观点操纵者会通过为剧中人物施压，或者在剧中加入能刺激人感官的暴力因素，才可能暂时获得一种商业性的成功。但实际上，这些做法只能产生抑制人的潜意识的作用，一种是集体的抑制，另一种是个体的抑制，而这两种抑制的结果如出一辙，都能导致人精神分裂或者产生其他心理疾病。一般来说，由于我们抑制潜意识反应的做法通常会与我们的本能相悖逆，所以我们在此方面的努力往往是徒劳无功的。

7.潜意识的正反两面

——光明与黑暗

对动物社会行为的研究表明，大约10～50个小规模的群体就可以创造出更加完美的生存环境，这种神奇的现象也会在人类社会中出现。在这样的生存环境中，社会结构趋于完善，人类的生理、心理、精神和情感等特征都处于最佳状态，社会的文化、文明、经济、政治等诸多领域都能得到很好的发展。我们的潜意识一方面会创造某些个体之间的界限分明的情感纽带，另一方面会倾向于表现那些可以创造圆满环境的小群体。

人们之间的情感纽带只有借助人的潜意识才能创造出来，当这种情感纽带变得牢不可破时，人们就能提升自己的安全感。与此同时，这种情感纽带还能加强人们之间的友好关系，减少人与人之间的猜忌、嫉妒及争斗。另外，人们将不必再担心消极投射所造成的群体分裂，人们一旦专注于自身个体化的发展，其社会适应能力就会很容易提高。

然而，这并不是说在遇到紧急事件时，人们为了发现意识自我就必须不断隐退，不接受他人的观念，只听从自己内心深处的声音；也不是说在发现意识自我的过程中，就必然会与世俗的观点产生矛盾和冲突。

有人说，狂热的政治活动与个体化过程相对立，所以两者无法在同一时空中并存。下面是一个爱国者的梦，当时，他的国家正经受着外族政权的侵略，而他也在极力维护国家的主权和荣誉。

他和他的同胞面前是一道阶梯，这道阶梯通向一个博物馆的顶楼，他们一起踩着高高的木质阶梯向上攀登。博物馆顶楼上有一个大厅，这个大厅里的景象很奇怪，内部不知被谁用油漆涂成了黑色，乍一看，就像个黑漆漆的船舱。这时，他们中间走出一位相貌非凡的中年夫人，她走向大厅并打开了厅外的大门。

这位夫人其实是他们国家的一位著名民族英雄的女儿，她的名字与她父亲的名字一模一样，而在做梦者的祖国，这个民族英雄的名字人尽皆知，几乎每一个人都知道，在数个世纪之前，他在解放祖国的战争中英勇就义。在做梦者及其同胞看来，这位民族英雄甚至可以与传说中的圣女贞德或威廉·退尔相提并论。然而，令人感到困惑的是，这个民族英雄在现实生活中没有子嗣，那么，他这个女儿又是从何而来呢？

大厅中陈列着两幅衣着华丽的贵夫人肖像，那个民族英雄的女儿开始为他们介绍这两幅肖像。突然，这两幅肖像眼睛转动，胸部起伏，口中吐出生命的气息。她们竟然活了过来！做梦者和同胞们感到惊奇的同时，又跟着那位中年夫人走向授课大厅，在那里，中年夫人准备向他们解释真相。她说，这些肖像之所以拥有生命，全是因为她的直觉和感受。但是，这番言论并没有使人相信她，有人气愤地说她是个疯子，甚至有些人直接从授课大厅中拂袖而去。

这个梦具有重要的象征意义，梦中的中年夫人是阿尼玛的象征，她拥有与民族英雄一样的名字，名字上的巧合蕴含了这样的意义：梦告诫做梦者，在此时此刻，他不能效仿那位民族英雄，利用外部的方式来解放祖国，而应该将希望寄托在自己的阿尼玛身上，相信她可以通过使潜意识意象获得生命来实现祖国的解放。

博物馆顶楼的大厅像一个漆黑的船舱，这也具有重要的象征意义。如果大厅是船舱，那么博物馆就相当于轮船，黑色代表了黑暗。这又代表什么意思呢？我们可以做这样的联想：潜意识和原始、本能的力量是可怕的，这种力量可以淹没集体意识的大陆。在人们的集体意识沦陷之后，就需要一艘载着希望的轮船来拯救集体意识大陆上的生命，这样一来，梦中出现这样一艘拥有博物馆外形的轮船就不足为怪了。巨大的轮船在潜意识的大海中遨游，遇到鲜活的生命之时，它就会伸出援助之手，拯救这些可怜的生命。此刻，它已经从一艘普通的轮船蜕变为一艘拯救生灵的方舟，它会载着乘客到达另一个精神的彼岸。

大厅中的肖像是曾经在潜意识海洋中牺牲的人士的遗骸。我们经常在生活中将潜意识当成死物，既没有认识到它的重要性，也没有关注过它。但是，当我们真正发现它时，我们又会被它那鲜活、充满意义的意象深深震撼。就像梦中的阿尼玛一样，当她通过直觉和感受来关注潜意识意象时，生命的迹象就会出现。

而那些因为不相信阿尼玛而感到气愤的人，代表着做梦者受到集体意见影响的一面。做梦者的这一面不相信潜意识可以使心灵意象复活，也不接纳别人能使心灵意象复活的事实，这实则是人们对潜意识的一种抗拒心理。

但是，这种抗拒不能摆脱两种东西，一是外倾型的理性偏见，二是统计学思维。梦向人们指出，在这个时代，真正意义的解放是心灵的解放，它开始于人们心理的转化。如果这个一心想要解放自己祖国的人解放了自己的祖国之后，发现它并不能给人民带来有意义的生活目标，或者没有使人民获得幸福的能力，那么解放祖国又有什么意义呢？这与国家政权信奉的主义无关，而在于这个国家能否使人民过上有意义的生活。

只有了解并相信最后能得到有意义的结果，人们才愿意去争取解放和自由。同样，只有发现了生命的内在意义，人们才能找到世代繁衍的理由。而这需要关注个体化培养的过程。

通过媒体影响公众意见的方法有两种：一是揭示集体心态，即制造舆论来满足公众的好奇心；二是表现个体化的偏见、投射和潜意识情结。由于人们拥有不同的个性，我们不可能用统计学的方式来满足每一个人的心理，比如在一堆尺寸大约为5公分的石头中，我们很难恰好找到这种规格的石头。

可以看出，第二种方法自始至终都没有带来什么好的结果。然而，重视个体化的人可以感染自己周围的人，不必用言语来说明问题，只需用心灵来参悟，这样才能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梦中，象征阿尼玛的夫人就是想要人们走向这样一种神奇的内心之路。

世界上的众多心灵体系中都存在着种种意象，而这些意象不是象征着整个个体化过程，就是象征着个体化过程的某一阶段。例如，信奉道教的人，其潜意识自我是太上老君；信奉佛教的人，其潜意识自我是佛陀。

对那些笃信心灵体系内容的人来说，研究心灵体系可以起到心理调节的作用。他们常梦到有关心灵体系的内容，并将这些内容当作启示的话语。例如，当一个人的朋友向他宣言他丢失的宠物已经升天之时，他的另一个朋友却做了截然相反的梦。第一个朋友梦到他的宠物丧生在马路上，第二个朋友则梦到他的宠物穿过马路后被一个好心人救走了。第一个朋友是在潜意识中补充宠物丢失的内容，他认为朋友的宠物升天成为精灵之后，一定需要一个能传达它话语的人；而第二个朋友则认为，宠物丢失的内容应该被改变，精灵的形象应该建立在其他生命的基础上，比如一只松鼠变为自然的精灵之后，将拥有永久的生命。

这是一个有趣的现象，是潜意识在梦中的表达。针对这种现象，我们可以提出这样一个问题：在两个朋友关于潜意识性质的梦中，是否具有某种统一的东西？我发现，第一个朋友和第二个朋友存在一些同样的潜意识倾向，即将趋向阴暗的、邪恶的组元与灵性组元融为一体。我们将这类组元称为“第四组元”，第四组元始终在心灵表现领域中存在，它与虚幻的意象相对立。例如，唯心主义者将物质本体比作“恶魔”，而心中的“恶魔”与幻想出的神灵是两个对立面。潜意识会将黑夜和白昼统一成一个整体，这是心灵的核心意象，也是唯心主义者的中心象征和立足之本。

我曾经受教于一位年迈的智者，智者向我说：“当人们产生不平衡心理且无法在神圣的领域中找到答案时，就会通过幻想来帮助自身脱离迷茫和困惑，比如他们会用幻想在心中构建曼达拉。”曼达拉象征着两种重要的基本特征，一种是恢复以往的秩序，另一种是创造新秩序。但这两种特征不是相互对立的，恢复以往的秩序并不意味着生搬硬套旧秩序，而是可以加入一些创新内容，也就是古法今用。而在利用古法之时，还需要对其赋予新时代的意义，使之上升到一个更高的层次。这种情况是一种不断向上发展的螺旋上升的过程。

一个在唯心主义环境中长大的女子做了一个这样的梦，在梦中，这位女子接到一个绘制唯心意象的任务。女子开始毫无头绪，直到她在梦中看到了一本书。在这本书中，她看到了随风飘荡的斗篷和展现光与影的帷幔，还看到了一座螺旋上升的天梯。螺旋的天梯与眼前的情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少女所有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去，但她通过余光意识到，一块岩石上还有另外一个人。不过，她还没看清那个人是谁，就从梦中醒了过来。

苏醒过来的女子感到非常遗憾，她反复思考那个人到底是谁。终于，她意识到，那个人很可能就是潜意识本身。这与她长期以来的感受不谋而合，这一发现使她既恐惧又震惊。

在以往的唯心主义故事中，人们常常用火轮或鸽子来象征“心灵的核心”，而在女子的梦中，她将螺旋天梯的形态想象成“心灵的核心”。这与唯心主义的整体思想相违背，或者说是唯心主义者在潜意识方面的创新。从传统意义上说，人们热衷于将幻想出的“心灵的核心”当作一种神奇的力量，似乎借助这种力量，人们就可以提高自己对唯心主义的理解能力，而女子将螺旋天梯当作“心灵的核心”意象，显然是一种区别于传统的、全新的潜意识想象。按照这个梦的提示，女子画了一幅画，她用螺旋天梯的形式表现了心中的曼达拉。

后来，女子做了第二个梦，并在梦的启发下又作了第二幅画。在新的梦中，女子与阿尼姆斯同时站在城楼上眺望远处的风景，突然，天空暗了下来，他们看到魔鬼张开它那巨大的黑色翅膀笼罩住了整个城市。这个女子前后两个梦的景象是相互对立的，前一个梦展现的是仁慈、博爱的神灵，后一个梦展现的是黑暗、邪恶的魔鬼。在前一个梦中，观察者俯瞰大地，看到了螺旋的天梯；而在后一个梦中，观察者仰视天空，看到的是魔鬼黑暗、神秘且可怕的翅膀。

虽然这两个梦对我们来说并没有什么影响，但当事人却印象深刻，从某种程度上说，女子的两幅画蕴含着一种超越个体主义的集体意蕴。地球的一半是光明，另一半就是黑夜，地球的旋转造就了黑暗与光明的交替，它旋转的轨迹就像是通往天国的旋梯。天梯的进一步旋转既不是代表更高的精神领域，也不是代表物质领域，它代表的是一种新的维向，也就是潜意识领域。

8.由潜意识进入个体化进程

若是个体潜意识中浮现的心灵象征与传统已知的观念象征不同，人们往往会感到恐惧，认为这样的象征可能会错误地改变现有的认知，颠覆传统观念的象征。如果对这种趋势放任不管，就有可能使那些传统的观念象征受到个体潜意识中出现的新象征的排挤，变得不再被人重视。由于这个原因，人们就有可能不再接受心理学和潜意识分析。

从心理学的角度来看，人们对传统观念的情感有三种类型：

第一，无论传统观念是什么，人们都会虔诚地相信这种观念。传统观念的象征和内容与这类人的内心相契合，且契合度完美无缺，可以阻止任何怀疑的入侵。这类人不会因为心理学的发展而改变自己的信仰，即使潜意识中会出现不符合自己信仰的东西，他们也会将这些东西同化为自己总体思想的一部分。

第二，这是一类用意识、理性观念来代替自身信仰的人，或者说，这是一类没有信仰的人。他们总是以理性的眼光看待事物，对他们而言，深蕴心理学只是一种心理学中新发现的研究方法，在解释梦境时，深蕴心理学可以作为一种辅助工具，但他们不会让深蕴心理学给自己带来更多的迷惑和困扰。

第三，这类人对一部分传统的观念会保留信任，但对某些特殊的传统观念却不再相信。例如，法国哲学家伏尔泰就是这类人中的一员。伏尔泰的理性思维是反对那些唯心观念的，但是他在即将离开人世时，又表现出对唯心内容的热爱，希望在离世之前接受一次洗礼。这种人显然是矛盾的，或许他们的梦可以帮助他们摆脱困境，但是他们很难向自己的潜意识寻求帮助，因为他们从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到底需要什么。从这类人的种种表现中可以看出，认真且严肃地对待潜意识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它既需要个体勇气，又需要思维的整合力。

人们复杂的境遇和相互矛盾的心境通常是因为传统的心灵观念虽隶属于集体意识，但却源于潜意识。我们或许可以用下面的线索来证明这一点。

一位安家拉拉·苏族的巫医写了一本名为“黑鹿如是说”的自传，这本自传中这样描述道：“我九岁时得了一场大病，在昏迷中，我的眼前出现了一幅难以置信的景象。我看到四组马群从东西南北四个方向奔驰而来，一种悬空失重的感觉让我发现，我竟端坐在云朵之上。不久，云雾中出现了我的六个祖先，当然他们都是以幽灵的形式出现的。他们每人教授我一种医术，并为我指明了未来人生的道路。十六岁时，我常常陷入一种莫名的恐惧，每当空中雷雨交加，我就能听到某种生灵在召唤我回去，霹雳声像极了我早年幻想中出现的马蹄声。

“一位约七十岁的老巫医告诉我，我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我一直固守着自己的幻想不放，老巫医还建议我将曾经的幻想告诉我的族人。后来，我终于鼓足勇气，将这一切告诉了我亲密的族人，最后我们决定用真马来还原我曾经的幻想。我们将这种活动当作一种古老而神圣的仪式来举行，当我们从头至尾结束了这场仪式，所有的族人都感到非常痛快，仿佛经历了一场精神的旅行，每一个人都感到心旷神怡，甚至有一部分患有疾病的族人经过这场仪式病痛全消。更令人感到神奇的是，那些受仪式洗礼的马匹似乎也变得健壮了许多，它们不断地嘶鸣，以此来表达自己的快乐。

“令人遗憾的是，不久，黑鹿的部落被其他部族摧毁了，而这种神奇的仪式却未能得到传承。”

而下面我们所要说的故事与这个故事不同，但其中的意识却传承了下来。这个故事讲述的是爱斯基摩部落的故事，这些爱斯基摩部落居住在阿拉斯加科尔维尔河畔，在他们的传统节日中，鹰节独具特色，鹰节的起源则是一个故事。

一个因纽特的年轻猎人不小心射死了一只非凡的鹰，这只鹰看起来十分俊美，年轻的猎人被它的美深深震撼了，他为射死这只美丽的鹰而感到十分后悔。后来，他将这只鹰做成了标本，并将它作为偶像，每天，他都会为这只鹰准备祭品来参拜它。一天，他在外狩猎时遇到了两个鹰人，鹰人将他带到了鹰之国。到了鹰之国，他先是听到了死去的鹰的母亲的心跳声，那声音像极了擂鼓的声音。之后，这位母亲出现了，她幻化成人类的样子，还穿了一件黑色的羽衣。见到猎人后，鹰之母请求猎人在自己的族中举办鹰节，以此来纪念她的儿子。鹰之母教会了猎人庆祝鹰节的方法，猎人又将这些方法教授给自己族人，从此之后，鹰节就被因纽特人世代相传。

由此可见，心灵仪式和习惯往往起源于个人的潜意识。当这种个体潜意识的幻想不断涌现，之后再由大多数人传承下来，它就成了现在多种多样的、能对人们生活产生巨大影响的传统观念。人类在不断进化，语言和行动是我们最原始的材料，我们按照一定的形式运用这些材料，利用它们构筑美好的生活。这些材料被反复利用之后，就有了固定的形式，但是这种形式却存在一个重大的缺陷，即使人的个体性知识消失殆尽。具体来说，随着知识材料组织形式的具体化和固定化，人们渐渐只相信老师和亲人所教授的知识，而很少通过体验生活、组织材料来获取新的知识。未经过原始的体验途径、只相信传统观念的人，自然无法明白这类人的想法和感受。

传统观念是通过无数岁月的磨炼才形成现在固有的形式，因此，信奉传统观念的人不愿意接受潜意识对其进行进一步的加工和改变。他们会时刻捍卫他们的传统观念和传统象征，使之免受潜意识的影响。然而，他们却忘记了一件重要的事情，即他们所维护的传统观念，或者说他们所维护的价值，其实都源于同一种心理机能。事实上，如果人们不能在潜意识中感受心灵的昭示，不能用言语和艺术对它们进行加工，那么，我们的现实领域中就不会出现传统观念的象征，传统观念体系也不可能发展成今天这样。

在我看来，传统观念体系不可能独立于人的心灵之外，同时，现实生活中也不可能存在某种可以完全代替传统观念的本体观念。在表现自我时，我们不能忽视心灵的存在，因为心灵是我们把握现实的唯一媒介。

在新领域中，人们很难向别人表达自己对整个现实的体验感受。一个人对现实的体验感受具有唯一性，就像每一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人们不可能用言语将所有的感受都表述出来，或者说，人们只能将自己的部分体验感受表述出来。由于这种特性，人与人之间真正实现相互理解以及一个人教授另一个人正确认识事物可能都成了幻想，成了不可能实现的事情。

为了弥补这一幻想的丧失，我们需要发现潜意识自我的社会机能，相互独立的人在潜意识自我的作用中相互联合，最终形成一个整体。

这样一来，人们的潜意识活动就会逐渐取代知识界的闲言碎语。人们会通过潜意识进入个体化进程，这将改变生命的动向，形成一种新的可能。这种改变究竟有何种作用，我们现在还无法预测，但可以肯定的是，我对个体化过程的发现揭示了这样一个事实：慎重地进入个体化过程，可以帮助人们避免陷入呆滞和落后的观念。

9.在潜意识自我之上构筑情感生活

时至今日，人们的物质生活越来越丰富，但精神生活却越来越贫乏。为了改变这种不平衡的现状，现代人开始重视探索潜意识领域。于是，有人开始练习瑜伽术，也有人开始信仰东方佛学。但是，这些实践活动并不能给人们带来真正的幸福生活，因为我们无法利用这些适合于印度人和中国人的方法直达我们的内心生命中心。

东方人的方法与我的方法有本质的区别，我的方法无须借助外力，就能一个人独立自主地到达其内心生命中心。将注意力集中在潜意识自我之上，既要关注外部世界的责任，又要关注梦中所显露的暗示和征兆，这才是我探索潜意识的核心和精髓。

有人说，人在做事时要精力集中。但是，注意力太敏锐或太迟钝都不是最理想的状态。这需要一种平衡，以兼顾人们认为重要的所有问题，这才是有极大价值效应的。如果一个人按照平衡注意力的方法进行训练，他在做任何事情时就能游刃有余，也能将工作和生活安排得井井有条。这样，他的物质生活和精神生活都将是丰富多彩的。

内在精神生活的独一无二性导致它本身必定不能被他人复制和窃取，而人之所以会丧失灵魂中心的指挥权，主要有两点原因。第一个原因是个体情感和本能而导致的偏执会使人丧失自我平衡，这种情况也时常会发生在其他动物身上。例如，一只麋鹿发情时就会忘记饥饿和安全，不顾一切地寻找自己的伴侣。原始人认为，偏见和丧失自我平衡是一种“灵魂的丧失”。人丧失内心平衡的另一个原因是做白日梦，白日梦会使人沉浸在无尽的美好幻想之中，威胁人意识的专注性和连续性。

除了丧失自我平衡外，自我意识的过度自虑也是导致人丧失灵魂中心指挥权的重要原因。这与第一种原因截然相反。将生活与工作安排得井然有序是一种积极的意识，但是这种意识却存在严重的缺陷，即过分追求这种完美会阻断人内心的冲动和真实意向的接收。要改变这种现状，矫正意识对潜意识自我的态度是一种有效的方法。

纳斯卡皮印第安狩猎人会用曼达拉的形态来表现自己的伟人，他们在没有心灵仪式和传统的情况下，会采用直接且原始的方式来感受生命和平衡内心。而其他部落的人在内心不平衡时常常运用曼达拉主题来平衡内心，比如他们会用沙子堆成曼达拉的结构画，以为病人驱走病魔。

东方人也会利用相似的图画来强化内心或使自己陷入冥想。对曼达拉的沉思可以使人内心变得平静，同时也能使人感受到生命存在的新意义和新秩序。在不受传统观念的影响和未掌握曼达拉相关知识的情况下，曼达拉出现在人的梦中也能给人带来以上的种种好处，并且效果可能还会更加显著，因为知识和传统往往会影响人的自然感受和体验。

例如，一位老妇人的梦中出现了曼达拉的形象，这象征着这个老妇人将迎来自己的生命新阶段，而她的梦在生命新阶段开始之前变得极其富有创造力：“在微光中，我看到山峰和连绵起伏的山脉，一个像金子一样闪闪发光的四角形盘子向山顶高速移动。在视线近处，我看到耕好的黑色土地和正在成长的幼苗。突然，我发现身边有一个圆形石桌，而那个高速移动的四角形盘子出现在桌子上，但是，我并没有注意到四角形盘子是如何从山上到达这里的。”

梦中的景象通常象征着做梦者复杂的心情。四边形盘子是潜意识自我的象征，这很可能是做梦者心理视野的一种直觉观念。盘子移动到做梦者视野的中心，象征着潜意识自我变成了灵魂视野的中心。一颗早已播种、现在开始吐露新芽的种子，象征着做梦者可能在很久以前就开始关注自己的梦，而且现在已经开花结果了。

金色的四角形盘子突然消失在视野的“右面”，在心理学中，“右面”是适应、正确和意识的一面，而“左面”则是不适应、邪恶和潜意识的一面。金色盘子停止运动并栖息在石桌之上，象征着意识找到了永久的栖息地。

如阿妮埃拉·嘉菲所说，圆形在现实中象征着自然、完美的整体性，而四边形象征着意识中的自然、完美的整体性。在老妇人的梦中，方盘和圆桌同时相遇，则象征着生命中心的意识即将实现。

人若想进入内心世界去了解自我，就需要顺应自身客观性本质的表征，比如梦和幻想，这样，人的潜意识自我就很容易出现。与此同时，意识自我就会拥有蕴纳所有可能的内心力量。

但是，这个过程中还存在着一个巨大的困难，即阴影、阿尼玛、阿尼姆斯和潜意识自我等潜意识的化身都具有两面性——黑暗的一面与光明的一面。这种双重特征导致它们既可以给人们带来积极、有益的东西，又可能给人们带来消极、有害的东西。例如，它们可以给人带来生机、活力和创造力，也可能使人头脑僵化、迟缓和丧失生机。

潜意识自我的强大恰恰决定了，一旦它展现出阴暗的一面，那也必然是最危险的一面，它会引诱人沉溺于邪恶的诱惑和无限夸大的妄想之中。处于这种状态的人虽然表面看上去很快乐，但却是短暂而虚假的快乐。他们会变得自以为是、自私自利、狂妄自大，没有一点人的自知之明，做任何事都脱离实际并丧失与现实世界的接触，比如幽默的人会变得枯燥无味，人际关系良好的人会变得不再适合交际等。

潜意识自我可能会影响意识自我，使人陷入危险境地。《巴吉尔德浴室之谜》是波斯古老的童话故事之一，这个神话充分展现了潜意识自我的双重特性。

哈提姆·泰王子奉国王之命前去探索巴吉尔德浴室的秘密，途中，他历经艰难险阻，最后终于到达了目的地。据说，去过巴吉尔德浴室的人都不曾返程，但是王子却没有因为这种传说而停止前进的脚步。到达目的地之后，王子进入了一个圆形建筑之中，一位理发师接待了他，理发师手持一面镜子带领王子进入了巴吉尔德浴室。王子进入浴室后，天空黑了下来，不时发出雷鸣之声，理发师不见了，浴室中的水开始高涨。

眼看形势不妙，王子开始拼命向圆形浴室顶部游去，最后他终于抓住了建筑圆顶上的中心石。雷鸣仍在继续，但是景象却变了。在王子因害怕丢掉性命而不断祈祷之时，他突然被送到了一片沙漠之中。

经过长时间的跋涉，王子来到了一座花园，他看到花园中心有一圈石头雕像，雕像中心有一只被囚禁在笼子里的鹦鹉。鹦鹉看到王子后对他说：“勇士，你可能无法活着出去，除非你用我旁边的金弓和金箭射中我，消除伽亚谟为保护一颗巨大钻石所设置的魔法。不过你只有三次机会，如果三次你都没有射中我，那你只能和其他人一样变成石头。”

王子前两次都没有射中，于是他的双腿和胸部都变成了石头。第三次，王子终于射中了，刹那间，伽亚谟的魔法解除了，鹦鹉变成了一颗巨大的钻石，那些早已变成石头的人再次获得了新生，人们纷纷向王子表示感谢。

从这个故事中我们可以看出，很多事物都是潜意识自我的象征，比如圆形建筑、圆顶中心石、巨大的钻石等，而这一切却被危险所包围。鹦鹉是邪恶精灵的象征，它用言语使人从心理上产生畏惧，从而丧失生的目标，变成一块冰冷的石头。个体化的过程不受复制的影响，就像故事中的王子没有受到鹦鹉学舌的影响一样。在世界范围内，人们通过仪式和装饰对这些精神上的领袖进行模仿，但头脑却在模仿的过程中渐渐僵化，这与故事中的“石化”过程相似。要追寻精神领袖们的脚步，不需要对他们的一言一行进行模仿和复制，而应该学习他们的奉献精神，让自己的生命充满善意和感恩。

故事中，消失的理发师代表着王子丧失了反思的能力，上涨的水代表着王子的情感被潜意识带到了危险境地。人们必须想办法理解潜意识中的暗喻，将情感驻留在自我之上，同时还要掌控自己的意识，让它按照正常的方式发挥作用。另外，我们也要锻炼自己的情感承受能力，对待缺陷和优点都要保持一颗平常心，这样才能承受情感的张力，获得快乐的人生。相反，那些蔑视自我存在的人不懂得珍惜生活的美好，他们的生命将在碌碌无为中变得毫无意义。我们要学会脚踏实地，将内心的对立面平衡起来，避免极端倾向。

10.富于变化的潜意识自我象征

假如一个人潜意识中的阿尼玛消失了，那么他的潜意识就会改变原来的形象特征，以一个新的象征性形式代表潜意识自我和心灵的内在核心。女人的梦中会出现女祭司、女巫、爱情女神、自然女神和大地之母等新象征性形式，男人的梦中会出现传道者、保护人、智慧老人和自然精灵等新象征性形式。

这里有两个民间传说可以分别表现这种形式，第一个是奥地利的民间传说：一位国王命令自己的卫兵日夜守在中了黑魔法的公主身边，但是中了魔法的公主已经变成了黑暗公主，每到午夜时分，她就会杀死身边的所有卫兵，国王的卫兵几乎都被杀光了。后来，国王命令最后一个卫兵去看守公主，但是为了逃生，卫兵逃进了森林深处。幸运的是，卫兵遇到了装扮成老吉他音乐家的先知，先知让他藏身于寺庙之中，并指导他接下来的行动。公主无法在寺庙摄取人的灵魂，卫兵得救了，之后，卫兵在先知的指导下为公主解除了黑魔法，而恢复健康的公主嫁给了这个卫兵。

这个故事中，“装扮成老吉他音乐家的先知”就是潜意识自我的象征性化身。这个故事可以概述为：潜意识自我帮助意识自我解除危机，让他的阿尼玛转危为安。

而在女性的梦中，潜意识自我总是以女性的形象出现，第二个故事就可以说明这一点。

这是因纽特人的民间传说，一位情场失意的女郎遇到了乘船漫游的月之精灵，于是，月之精灵就用花言巧语将女郎诱拐到了天界。借着月之精灵暂时离开的机会，女郎参观了月亮上的幽灵宫殿。在一所小房子里，女郎发现了一个穿着海豹肠衣的小女人，这个小女人告诉女郎要提防月之精灵，并愿意帮助她逃离天界。小女人告诉女郎说，在新月出现时，她可以削弱月之精灵的力量，这样女郎就能抓住绳索逃离天界。女郎相信了小女人的话，新月出现时，她抓住绳索慢慢地向地球滑落，但到了地球之后，她却忘记了小女人的嘱托，在落地的一刻，她没有迅速睁开眼睛，最后变成了一只可怜的蜘蛛。

前一个故事中，男性的潜意识自我形象是一个智慧老人——老吉他音乐家，他保护了主人公免受被黑化的阿尼玛的毒害。后一个故事中，女性的潜意识自我形象是一个穿着海豹肠衣的小女人，她保护主人公免受月之精灵的毒害。但是，这个故事中却出现了意外，主人公最后变成了蜘蛛。

实际上，除了这些形象之外，潜意识自我还可能以其他的形象出现。例如，在下面的故事中，潜意识自我是以一个青年人的形象出现。

一个青年骑马进入了我们的花园，我不知道他是有意前往这里，还是他的马无意间将他驮到这里的。但是，我们并没有阻止他进入。青年骑的马在花园景色的映衬下让我感到赏心悦目，我注意到那是一匹小马，它长着浓密的银灰色皮毛，看起来野性十足、充满力量。到了花园中，青年人翻身下马，牵着马向前走，这样可以防止马儿践踏花坛中的郁金香，那是我和妻子栽培的红色和橘红色郁金香。

显而易见，故事中的青年是潜意识自我的象征。潜意识自我的出现带来了一幅万物复苏的景象，马儿、青草地、花儿、青年共同构成了一幅和谐的画卷，这幅画卷生机盎然、充满活力。

愿意听从潜意识教诲的人，可以在潜意识的指导下过上丰富多彩的生活，他们的未来生活将充满内心的探险，同时还具有无尽的想象力和创造力。潜意识自我可以作为智慧老人和青年出现，当然也可以作为少女出现。一位年近五十的女人做了这样的梦：“我站在寺庙门口用清水冲洗道路，之后，我沿着被冲洗干净的道路飞奔到河边。到了死水斑斓的河边，我准备沿着唯一的独木桥过河，这时，一个放学的高中生在独木桥上跳来跳去，差点让我掉进河里。幸好河对岸的一个小女孩向我伸出了援手，她帮助我顺利到达了河的对岸。

这是一个一心向善的人所做的梦，这个妇人虽然极力想要打扫通往寺庙的路，但她却没能真正进入寺庙之中。后来，她似乎失去了进入寺庙的机会，于是便准备过河回家。河中的死水象征着她进入寺庙的梦想已经停滞，后来帮助她的少女是她潜意识自我的化身，潜意识自我在梦中帮助了她并为她扫清回家路上的障碍。

潜意识自我伴随在我们整个生命过程中，它超越了有意识现实化领域。潜意识自我无处不在，它超越了时间的意识化经验，以无所不在的形态出现在我们的梦或幻想之中。一般来说，潜意识自我总是喜欢以人的形象出现，这符合了我们人的身份。人心包含万物，甚至包含整个宇宙，而潜意识自我也有这样的包容性，所以，以人的形象示人更加切合其特征。我们的潜意识自我经常在梦中出现，在现实中解决不了事情，都可能通过梦中潜意识自我表现出来，我们希望从这些梦中找到解决问题的方法，帮助我们克服生活中的困难，使我们的生活变得更加美好。

无论在神话故事中还是在传统观念中，最常出现的是自然人或者说宇宙人的形象。他们往往乐善好施，具有强烈的正义感，富含正面的、积极的特征，有时候，人们会把他们描述成人类的始祖。

数字“4”是个体化过程的象征性结构的基础，它们代表意识的四种机能，或者说四个阶段。而潜意识自我的表象特征与数字“4”的主题也相关，它们可以被分成四个阶段，或者说四重性。在东方的文化中，人们认为宇宙自然人是开天辟地的盘古，而在西方文化中，宇宙自然人则变成了上帝创造的人类始祖——亚当。上帝采集世界四个方向的四种不同颜色的泥土创造了亚当，亚当是整个人类的蕴体，是生生不息的灵魂的代表，从他身上可以看到所有人类特征的表述。

在古代波斯，人们心中同样有一个本原人类始祖，他就是放射光芒的巨人——伽亚谟。当伽亚谟告别这个世界之时，他的身体化作各种金属，灵魂化作了贵重的金子，他的整个形象变成了黄色的灌木丛。此外，他的精液则化成了人类的第一对夫妻。在古代中国，盘古在辞世之前也化作了植被。从“灌木丛”和“植被”这两个意象中可以看出，人们相信人类始祖源于自然，也必将归于自然，他们都具有有机生命和区别于动物冲动的自我意志。如今，苏格拉底河流域的人民依然信奉和膜拜亚当，将他视为“超然灵魂”和“保护精灵”，一些人也倾向于将他与具有自然和生命象征的植物联系起来，比如把他看作一棵棕榈树的化身。

有信仰的人认为宇宙自然人是一种心灵意象，印度的传统文化对宇宙自然人作过解释，认为他是超越个体生命的不朽存在。宇宙自然人代表人类的本源生命，他的存在是为了带领人类回归本源的永恒生命领域。虽然在这个过程中，人类必定会历经磨难，但如果我们遵循他的教诲，跟随他的脚步，我们就能实现向永恒生命的跨越。在印度神话中，这个人的名字叫普鲁萨。普鲁萨存在于男人的心中，也存在于女人的心中，还存在于整个宇宙之中。

大量的神话说明，几乎每一个人心中都有一个宇宙自然人，他不仅是人类的始祖和生命的开始，也是所有生命的最终目的，或者说他是创造的总体目的。迈斯特·艾克哈特曾说：“一切谷物的本质意味着麦子，一切宝藏的本质意味着黄金，世代的人意味着人类。”从心理学的角度分析，这样的说法并没有不妥之处，将这句话引申到个人身上可以表述为：潜意识自我是个体内在心灵的现实。

人存活于世的目的不是吃喝和享受，而是成为人类的一员。我们无法用本能和欲望来解释人类生命存在的意义，我们生命的意义需要一种象征性的表述，它必定建立在内在心灵之中且超越一切本能。它就像一个生命的神话，这个神话存在于潜意识之中。

西方文化中的宇宙自然人是上帝，他作为人类之子出现；东方文化中的宇宙自然人则是佛陀，他同样也以人类孩子的身份出现。这些文化传统表明，宇宙自然人不是可以随意设想的，他代表着创造的目的。在印度人眼中，意识自我指向外部世界的态势总有一天会消失，这样，宇宙自然人就会真正出现在我们眼前，而这样的“一天”指的是人们的意识自我融入潜意识自我的那一天。

当人们在心灵中能与潜意识中的伟大自我相遇时，人们就能停止无谓的思想交流和欲望转变。外部现实的存在是“自明”的，还是“自在”的，我们现在还无法证明，但是我们可以通过有意识地感受外部世界来判断外部世界是真的存在。

在人们心中，伟人的形象普遍存在，我们以他为目标，无论男人还是女人，都愿意信奉他并跟随他的脚步。通常，人们还将他构想为一种雌雄同体的形象，这种形象还有多重分身，比如化为先知、皇室人物、不寻常的伉俪等。

在一个47岁男人的梦中，潜意识自我戏剧化地表现出了自身的特征：“我站在高台上向下俯视，看见一只身材高大、全身黝黑、精心梳理了皮毛的雌熊直立着，此刻它正在一块石板上磨拭一块扁平、椭圆形的石头。不远处，一头母狮和一只狮仔也做着同样的工作。突然，雌熊变成了一个赤身裸体的女人，我向她做出挑逗的动作，她非常气愤地向我冲来，我赶紧攀上了高处的建筑物。

“不久，我来到一群女人中间，她们一半是拥有浓密黑色秀发的原始人，一半是拥有金色或棕色秀发的文明人，原始女人们正在唱一首忧伤的歌。一辆高贵的马车出现在我们眼前，马车上坐着一对青年夫妇，青年头上戴着镶了红宝石的王冠，女子头上却什么也没戴。这对夫妇让我想起了母狮和狮仔，他们仿佛是由这两只狮子变化而来，而实际上，他们来自于原始的地方。最后，所有的女人一起唱歌，在庄严的歌声中，那辆皇家马车缓缓驶向地平线。”

梦中的雌熊是原始的母亲女神，被打磨的黑色椭圆形石头象征着做梦者的生命和人格。这些石头与我们祖先打磨的石器一模一样，一些人甚至相信，这些被发现的石头中仍然留存着祖先的灵魂和力量。

做这个梦的人在现实中不希望结婚，这种情况也可以从这个梦中看出些许端倪，比如他因为害怕雌熊变的裸体女人而躲到了高处的建筑里，他只想在一旁做一个旁观者，不想参与事情的纠葛。然而，雌熊打磨石头的这一行为却意味着潜意识自我在告诉做梦者，要尝试着接触生活新的一面，比如找一个喜欢的人结婚，去过婚姻生活，体会生活中的小摩擦，这样，他的生命才会焕发光彩。

石头被磨得光滑如镜，甚至可以从中看到人的影子，敢于面对镜子中的自己，就相当于敢于直面残酷的现实。但是，梦中的主人公却选择逃避现实，然后站在一个不会受到任何现实伤害的高台上，观察着周围的一切。在这个高台上，他避开了生命的各种需要，这导致他的灵魂趋向于原始的未分化的状态。

11.“积极想象”中的潜意识自我

潜意识自我的具体化形态多种多样，除了从梦中寻找这些形态外，我们还可以从人的冥想中获取。要在有意识的状态下与潜意识进行接触，可以通过“积极想象”的方式，这属于冥思的具体方法。

我的研究中存在一个女人关于“积极想象”的报告，这个女人在冥思时，潜意识的象征是一只鹿，这只鹿对这个女人的意识自我说：“我可以进入你的身体，将我们连为一体，所以我看起来虽然是一只动物，但我是一只神奇的‘联系动物’，可以说我是你的孩子，也可以说我是你的母亲。在灾难来临时，我可以拯救你。我的心中有一团灵火，当它燃烧时你可以得到整个世界，当它熄灭时，你就会变成一个孤独、迷茫、软弱无力的以自我为中心的人。”

我们的潜意识自我通常以动物的形态出现在我们的梦和冥思中，这是因为我们的本能属性与动物并无区别，动物与周围环境的联系和我们与周围环境的联系极其相似。于是，我们的潜意识与周围环境也具有这种自然的协调性关系。

动物知道什么时刻向什么地方迁徙，也知道什么时刻返回；印第安人知道什么时刻到什么地方打猎，也知道什么时刻让山林休养生息。这都是潜意识给予本体的援助。潜意识除了会给原始动物和原始人类带来帮助，也会给现代文明人带来帮助。接受了潜意识的教诲之后，人们很容易就能找到平衡内心和现实生活的有效途径。我们在睡眠中所做的梦，大多数都与外部现实生活以及周围环境有关。那些现实生活中的景物，比如汽车、石头、圆形建筑、蜘蛛、小鹿等，到了梦中都会被提升层位，升华为一种具有特殊意义的象征。

关注自己的梦，从中寻找生命的启示，远离冷漠、平凡、毫无秩序的边缘生活，才能使自己的个体化发展产生重大变革，我们对生活和世界的理解也才能焕然一新。在未来的生活中，我们将发现那些充满意义、丰富多彩的事件，同时，我们也能发挥自己的创造力对我们的生活进行补充和升华。

通常来说，我们在适应外部生活时，很少会求助于自己做的梦。我们的潜意识自我受到意识自我主观心态的影响，在现代思维方式和行为方式的影响下，那些正确的潜意识态度往往被人们忽略了。

所以，相同的潜意识由于时代不同而变得似是而非。在原始社会中，人们往往听从潜意识自我的安排，遵循潜意识的启示行事，不会受到各种理性思维的影响，因此，他们往往可以得到真正快乐的生活。但是，到了现代，人们的物质生活虽然越来越丰富，但幸福感却在减少。这与潜意识自我受到现代文明生活思想的影响密切相关。

于是，在这样的个体化变革中，潜意识很难再向我们传达那些正确的态度和旨意，我们变得不满足于现状，变得骄纵不堪，变得不再相信自己内心的话语。我们总是在思考的路上，小心翼翼，生怕犯错。但是，极具讽刺意味的是，我们最初的方向是错误的，无论如何努力，我们终究无法到达心灵的目的地。

很多时候，潜意识自我都以晶石的形态出现。例如，前面提到的雌熊和母狮正在磨拭扁平、椭圆形的石头，而那些石头其实就是做梦者潜意识自我的象征。人们常常会将水晶比作精神与物质的统一体，在大多数梦中，水晶也常常出现，并被看作潜意识自我的象征。这是因为，水晶虽然没有生命，但却拥有极其稳定的物理结构，它结构上的有序化与精神按照有序化原理工作具有异曲同工之妙。

在古代，人们会采集石头，这些石头最早被用于制造工具，人类历史上的石器时代就是对这一观点的最好证明。除了用作工具外，石头还可以被当作建筑器材，甚至建造坟墓。生命的核心与死者的灵魂都与石头有关，所以它才能成为潜意识自我的重要象征。石头拥有最简单、深刻的原始象征，比如将它们当作圣贤和英雄的墓碑，那么它们就代表着那些不朽的生命。当石头被用在祭祀典礼上时，它们就变成了人们顶礼膜拜的“圣石”。

潜意识自我是一种心灵层面的事物，而石头是一种无机物质，但是，这种无机物质却成了潜意识自我至高无上、出现频率最高的象征。这不得不引起人的深思：精神和物质之间到底存在什么关系？首先，这可能是身心医学试图解开的一个奥秘，但是至今，人们还无法给出确切的解释。然而，有一点可以确定，“心灵”与“物质”是统一的，它们一个源自从内部观察事物，另一个源自从外部观察事物。

对于这个问题，我用一个新的概念来解释它们的关系，即同步性的概念，其定义是：毫无因果关系的外部事件与内部事件的“有意义巧合”。为了便于理解，我们需要解释“有意义的”一词。

假设一个人在马路口吐痰时，正巧发生了一起交通事故，那么，我们会将这一事件理解为偶然事件。然而，如果一个中国人在某一天穿上了一身白色的西装，而在相同的一天，他的一位亲人去世了，那么这就变成了一个有意义的巧合事件。虽然这两件事情没有任何因果关系，但是在中国人的观念中，白色代表不吉利、晦气等意义，所以这两个偶然事件就被人为地联系在了一起，变成了具有象征意义的事件。同样，心灵与物质的关系也具有这种同步性。

Chapter 07

象征释疑：潜意识中的隐秘话语

分析个体化过程需要借助潜意识的象征，最典型的潜意识象征常常出现在我们的梦中，当我们梦到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时，我们可能会迷惑不解，甚至会因为一些不好的预示而感到害怕。但是，梦中的各种象征只不过是潜意识在向我们诉说内心的秘密，这些秘密是我们在外部现实中无法获取的。

当然，我们不必因为这些很少在现实生活中显露的秘密而困惑和悲伤，它们只不过是个体化成长的重要材料而已。通过对这些材料的了解和分析，我们就可以掌握为人处世的正确方法，避免错误和危险的发生。

事实上，对潜意识象征的分析和研究早在人类诞生之初就已经开始。经过长时间的摸索，人们渐渐建立起研究这类事物的方法和体系，其中的典型代表就有中国的《周易》。

利用“六线型”研究万物与潜意识的关系，在心理上给予人们帮助，这是古人的智慧结晶。占卜的艺术早在几千年前就开始流行，时至今日，我们将古人的智慧利用起来，将其延伸至心理学领域，使那些经典的方法在心理学上得到充分的应用，以此来帮助人们解决心理问题。

1.神秘的“六线型”

生活中有这样一群特殊的人，他们相信唯心之说，每当遇到事情，都会祈求那些有心灵虚构的人物赐福于他们。当他们犯了错误，还会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嘴里念念有词，那是他们在虔诚地祷告，祈求心灵虚构人物的原谅。他们坚信他们所相信的，并用自己的这种“理想思维”来压抑自己的内心，这种迷信倾向令人费解。

这些人相信巫师和法术士的话，并经常受到他们的蒙骗。梦的神奇不言而喻，在梦中，我们的心灵将得到极大的慰藉，或者说我们外部的生活通过梦境可以获得某种补偿，而这是一种精神层面的补偿。我们所说的这类人的理性观点将在梦中消逝，他们可以自由地在梦中释放自我，梦可以将他们带入非理性的境地，并深刻地影响他们。

亨利就感受过这种神奇的变化，这种神奇的现象使他永远无法忘记。当他静下心来，仔细分析自己的遭遇，他发现现实中的自己和梦境中的自己完全不同。这里有四个以非理性为主题的梦，这四个梦代表了亨利的精神发展过程，就像四座里程碑，决定着亨利精神的走向。第一个梦发生在亨利进行自我分析的10周之后，他对这个梦有以下描述：

我没有和任何人结伴，独自在南美游历，旅途中充满了艰难险阻，渐渐地，我开始想家，并渴望尽早地看到自己的家人。独自一人漂泊在异国他乡，总是容易激起人的思乡之情，现在的我就是这样的情形。乡愁已经占满了我的心灵，于是，我决定返程。我此时走在一个陌生的山区城市中，焦急地向火车站赶路。我心想，火车站一定位于城市中心的最高处，而我却没有任何交通工具，我非常害怕自己赶不上回家的火车。

就在我急急忙忙赶路的时候，一条神奇的通道突然横跨于我的右侧，这条通道呈拱形，结构密实，穿过一排房屋，与中世纪建筑中的通道一般无二。这条通道的出现使我感到幸运，它虽然看起来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但火车站或许就在这堵墙的后面，如果我能穿过这条通道，就可能很快到达火车站。走进这条通道，我看到一幅动人的画面，拱形通道旁边的房屋个个面向太阳，粉刷了油漆的大门在朝阳下闪闪发光，拱道是黑色的，透着一种神秘感。拱道遮蔽阳光形成的阴影里坐着四个衣衫褴褛的人，似乎是专门看守拱道大门的，看到这些人，我松了一口气，便急忙向拱道走去。在我急忙赶路时，意外的事情再次发生。一个陌生人突然出现在我前面，他身上挂满了狩猎的器具，我猜想他应该是一个猎人。看他急匆匆的样子，我就知道他和我一样也是急着赶火车。

我和他一前一后向着拱道走去，走近那四位衣衫褴露的看门人时，我才发现他们是中国人。见到我们走过来，这四个坐在道路旁的中国人突然跳起来挡住了我们的去路。奇怪的搏斗开始了，这让我们措手不及。我们两个显然不是那四个人的对手，不久我就负了伤，一个中国人左脚的长指甲划伤了我的左腿。

此时，心灵派来的使者必须给出判断，是要我们命丧于此，还是向我们敞开拱道的大门。由于我受了伤，我变成了第一个接受心灵裁决的人，我的猎人同伴被那四个中国人捆了起来。中国人将我的同伴放在一边，然后拿着象牙杖请示“心灵的使者”。虽然打架时，“心灵使者”的意象对我不利，但现在我与我的同伴一样被他们捆着，在同样的地方，我获得了第二次裁断我命运的机会。而这一次我得救了。

可以看到，这个梦虽然简洁，却具有独到之处，整个梦使人感到意外，还充满了大量的象征。但是，亨利却对这个梦视而不见，因为他不相信这种潜意识的产物。了解了亨利的梦后，我没有马上为他释梦，我认为，梦应该在没有任何外部因素介入的条件下对他产生影响，这样就能避免梦受到理由化的威胁。我只是向亨利提出了一个建议，我建议他去阅读中国的《周易》，并虚心向这部著名的“心灵之书”请教。

《周易》是“变化之书”，其中充满了古老的智慧，而中国人所描述的神话时代也有《周易》的传说，中国的道学和儒学两大哲学分支均起源于《周易》。这部著作主张这样的思想：宇宙是由阴阳二气所形成的一个整体，人和宇宙在本质上是统一的。《周易》用六十四个特殊的符号来研究阴阳，其中每一个符号都是由六条线组成，“——”表示阳，“——”表示阴，六条线的变化表示阴阳的不同结合形式。

这些符号是一种图画语言，人们可以利用这些符号语言来表示人们境遇的变化或宇宙的运行情况，具体的做法是通过占卜等方式，将这些符号与当时人们的境遇相结合，然后再根据这种潜意识的话语来指导人们接下来的行动。时至今日，人们还会遵照古老的方式，利用三枚硬币来预测吉凶祸福。硬币上有人头肖像的一面代表“阳”，记为数字“三”，硬币的背面代表“阴”，记为数字“二”，每次占卜一共要投掷六次硬币，最后将所得到的数字按照既定的顺序排列成特殊的符号，于是，这些神奇的六线型就可以对人们接下来的行动进行指导。而实际上，这些都是潜意识心理在作怪。

在我们的时代，那些解读并接受《周易》智慧的人普遍相信，潜意识本身比神秘的实验更有意义。但是，对那些普通人而言，他们并不相信这些陈旧、传统的把戏，也不相信这种活动有任何更深层次的意义，但是在我看来，这种占卜活动并非毫无意义。我认为，占卜活动依据的是“同步性原理”，也就是说，所有预测到的事实情况都是一种有意义的巧合，我还写了一篇文章——《同步性：一种非因果关系原理》来描述这种令人费解的思想。文章主要阐述了这种原理的依据，即占卜是一种内心潜意识的知识的应用。这种知识把发生在某个人身边的事件和人的心理状态相结合，将那些看似巧合的事件变得具有实际意义。当思想一直停留在我们关心的事件上时，我们就会梦到这些事情，而巧合事件的意义也会通过梦境表现出来。

我建议亨利用投掷硬币的方法来解释自己的潜意识倾向，他照着我的话做了，于是，他研读《周易》的作用便开始发挥。占卜的结果显示，卦象所反映的潜意识语言、他的梦以及他的心理状态具有惊人的相似之处，这使亨利感到非常不可思议。卦象显示的是蒙卦，简称“蒙”，又称“童蒙”。这一符号对应着《周易》中的特定章节，这些章节的内容与亨利梦的主题对应。据《周易》显示，亨利占卜所形成的六线型的上三线象征着山岳，这代表着“保持静默”，当然也可以将它解释为一道门。蒙卦的下三条线代表水流，也可以代表深渊和月亮。令人感到不可思议的是，蒙卦所代表的这些物体在亨利的梦中都出现过。

在分析亨利梦的过程中，《周易》中的论述对亨利有这样的忠告：“青年人不能将自己沉浸在无休止的幻想之中，这样的行为不仅是令人感到绝望的，也是相当愚蠢的。通常，越是沉浸在这种幻想中无法自拔，越是会有承受更多屈辱的可能。”

潜意识语言与亨利的梦存在着某种联系，这种联系直接而使人印象深刻，对亨利来说，震惊是无疑的。亨利不能摆脱自己的梦，也不能避开梦的影响，他只能通过自己的意志力压制梦所产生的作用。亨利不能完全明白《周易》对他潜意识的分析，但是那几句忠告却发人深省，深深触动了他的心，此时此刻，非理性的思想占据了他的心。亨利对他以前所坚持的东西产生了动摇，他对我说道：“我必须重新梳理一下思路，将这一切彻底思考一遍。”说完，亨利便离开了。后来，亨利因为患流感而打电话取消了下次会面，到了早先约定的时间，他也没有出现。我认为亨利还没有真正理解潜意识语言的意义，所以我在默默地等待他的再次到来。

2.潜意识层面的“占卜”

一个月后，亨利终于出现了，他见到我显得很是激动，从他的言行中，我能感受到他的仓皇不安。见面后，他将自己的近况告诉了我。原来，亨利离开后一直试图利用意志力压制自己理性的震动，但是很快他就败下阵来，他感到潜意识正在召唤他。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他曾两次在梦中求教于潜意识语言，现在他决定再次求教于《周易》。然而，《周易》中关于“蒙卦”的内容不允许他提出第二个问题，亨利经历了整整两天失眠的煎熬，终于在第三天，新的梦境再次产生。这次，亨利的梦中出现了两种事物，一个头盔和一把浮在空中的剑。

当亨利翻开《周易》第三十篇“离卦”的内容时，他再次被震惊了。这一章节中这样描述道：“离代表火，而铠甲、头盔、长矛和短剑都是由火锻造出来的。”亨利终于明白了潜意识拒绝他第二次求助的理由，因为亨利求助的是那个用器具狩猎的人的问题，但是自我意识却被排除在这个问题之外。当亨利可以在潜意识中向《周易》提出第二个问题时，他下意识地就能在《周易》中找到与自己的梦巧合的象征。

如何解释亨利梦中出现的情景呢？我认为，亨利梦中出现的情景其实是他内心人格内容的体现。在第一个梦中，包括亨利自己在内的六个人都是他心理特征的化身。这类罕见的梦具有巨大的效果，因此可以称它为“转化之梦”。

梦的表现力无与伦比，人在梦中具有天马行空的想象力，但是做梦者在现实生活中却很少有这样的想象力，所以，即使梦中的事物与做梦者所经历的东西相一致，他们也无法在做理性分析时将它们一一对应起来。

如果让亨利将梦境与现实联系起来，那么他唯一可以想象到的就是工作的事使他陷入困境。他本来想在智利寻找一份工作，但是由于他不具备结婚的条件，招工公司拒绝了他的求职。同时他还知道一种特别的信息，即一些中国人习惯在左手上留长指甲，而留长指甲恰恰可以表示他们整日无所事事，他们没有工作，终日沉浸于幻想之中。

亨利现实中的遭遇在梦中得到了呈现，梦中的亨利希望在南美找一份工作，但是未能如愿。在梦中，亨利到达一个陌生的世界，那是一个位于南方的世界，那个世界炎热、原始，充满情欲，人们似乎可以在那个世界里为所欲为。这个梦的内容与亨利潜意识领域的内容不谋而合，或者说，这个梦中的景象代表亨利潜意识领域中的一种象征性图画。

这是一个全新的领域，与统治亨利意识的理性不同，与瑞士的禁欲领域截然相反。可以说，这些梦是亨利心理阴影的体现。亨利渴望进入他幻想的“阴影王国”，但是真正进入这个王国后，他却感到十分不舒服。亨利的世界原本是原始且阴暗的，他只有在梦中才能找到一丝光明，仿佛又回到了母亲的怀抱。但是梦并非都是美好的，有时候它会让亨利感到一种身在异国他乡的孤独，感到他离母亲是那么遥远。

亨利的意识在梦中得到增强，这是一种更高的意识层面，就像一座高高在上的山峰等待着他去攀登。亨利要进入他幻想的“阴影王国”，他就必须努力攀登到“山顶”，到达一种更高的意识层面，从而帮助自己找到“回家的路”。

这十分具有讽刺意味，亨利本来想要“上山”，进入他理想中的国度，后来却发现那个国度充满了阴影，于是他又渴望寻找“回家的路”，而这又要求他必须先从“山上”下来。

“山上的城市”是一种象征性的表达，我们的传统文化中就有这样的表达，它广为人知，经常出现在不同文化类型的历史之中。这个城市象征着“灵魂的疆界”，而潜意识自我就栖息在疆界的正中央。

奇怪的是，在亨利的梦中，他的潜意识自我栖息在一个火车站。在我看来，之所以会出现这种情况，是因为做梦者亨利是一个精神发展层次相对较低的青年人。青年人通常只是利用经验中的对象来象征潜意识自我，而这类对象往往十分平庸，与他们远大的抱负相抵消。相对于青年而言，那些熟知自己灵魂意向的成熟人，才能将自己的潜意识自我实化为与其价值相等的对象。

亨利梦中的“火车站”就是位于“灵魂疆界”正中央的潜意识自我，虽然亨利并不知道火车站位于何处，但是他却坚信它位于城市的中心和最高处，这与我们的论述不谋而合。亨利在梦中得到了潜意识的帮助，所以他得以化险为夷。在亨利的潜意识中，他相信自己一定可以胜任工程师的工作，因此，他极力想要到达梦中的火车站。这就相当于他在现实中可以完成自己的梦想，而到达梦中的火车站就是他能在现实中任职的一种象征，这是一种潜意识的心理活动。而现实的情况却不尽如人意，也正因为如此，亨利在梦中前往火车站的过程中才遇到那么多阻碍。

梦中的黑色通道不知通向何方，可能通向无尽的黑暗，也可能通向一片光明之地。但是毫无疑问，这条通道使亨利陷入了危机，因为这种不确定性本身就是一种危机，它可以摧毁人的意志，使人丧失生活的信心。梦中的亨利没有找到回家的火车站，他只见到了一个黑色的拱形通道，而且拱形通道的门前有四个衣衫褴褛的中国人挡住了他的去路，他还协同同路人和这四个中国人打了一架。为什么是四个呢？其实数字“四”也是一种象征，我也曾对“数字‘四’是总体和完整的象征”进行过详尽的论述。

我认为，男性的心理特征在没有完全分化之前具有四个组成部分，梦中的四个中国人就代表亨利作为男性的潜意识心理组成部分，在梦中，亨利没能跨过这些部分而直通自己的理想之地。黑色的拱形通道象征着“通向潜意识自我”的道路，在问题尚未解决之前，这条路被四个中国人阻断了，只有问题解决了，亨利才能继续自己的旅程。

梦已经在预示危险的临近，但是亨利还蒙在鼓里，根本没有意识到这件事情。他试图通过黑色的通道尽快到达火车站，但是此时却出现了一个背着狩猎器具的人。这个世俗且粗鄙的人其实是亨利自己的阴影，他代表着亨利压抑已久的情感和非理性的特征。亨利试图越过意识自我，直接进入拱形通道，但是他并没有如愿。阴影人物是亨利命运本体的承受者，体现了亨利潜意识特征的活动性和自主性，一些出乎意料的事情常常会在这样的阴影人物身上得到发展。

梦的高潮部分是亨利、器具狩猎者与四个衣衫褴褛的中国人搏斗，亨利在搏斗中被其中一个中国人左脚的长指甲划伤。亨利是欧洲人，具有欧洲人的自我意识，而这种自我意识与中国古代的智慧相对立，所以他们才会在梦中有如此激烈的冲突。

中国人与“黄土地”有种种联系，因此，梦中的中国人可以代表“黄土地”。亨利心灵的潜意识男性整体中有那种原始神秘的材料，而古老的土地却可以象征这种原始和神秘，因此，亨利认为那四个衣衫褴褛的人是中国人，说明他认识到了自己应该面对的对手。

亨利从生活中获取的信息使他认为，一些中国人习惯左手留指甲，而梦中，亨利却因为中国人左脚的长指甲而受伤，这似乎是矛盾的。其实，这也是一种象征。他认为梦中那个中国人左脚的长指甲实际上是爪子，通常，猛兽的爪子可以撕裂猎物的皮肤。我认为，这代表着另一种可能，即在实际生活中，中国人的观点与亨利的观点发生了冲突，所以他才在梦中遇见了那些中国人。

可以看出，亨利的意识观点，如有关原始、神秘、女性的意识观点或者决定他性格的意识观点，都是很不稳定的，并且这些观点常常表现得相互矛盾。而亨利的左腿被中国人左脚上的长指甲划伤，就是对他意识不稳定或意识相互矛盾的刻画。亨利的“左腿”象征着他的意识观点，但这种意识观点与中国人的意识观点不同，所以亨利认为中国人损害了他的意识观点，于是便通过潜意识在梦中反映出了这种情形。

中国人的意识观点对亨利的损害并没有给他带来实质性的影响，至少没有改变他的心灵。每一种变化都具有独特的魅力，都需要变化者终结以前那个未变化的自己。在变化之前，人们只是遵循旧的生命哲学，变化之后，新的生命哲学便会孕育出来，而旧的生命哲学也将宣告破产。汉德森博士指出，人的成年仪式象征着青年时代的死亡。成年仪式结束后，进行过仪式的人就将作为一个成熟的成年人获得新生。

将这个观点应用到亨利的实例中就是，亨利原本认为自己可以胜任工程师的职位，并认为这种想法是科学的、理性的，但是按照以上的观点，亨利必须学会改变，他要放弃自己的那些想法，让全新的观点占据自己的心灵，这样，他才能重新获得快乐。

工程师信奉的是理性事物，对于非理性的事物，他们都会压抑自身的那种思维倾向。但是非理性的事物在人的梦中常常会显露真身，比如在亨利的梦中，这种非理性的事物表现为一种虽是不同民族但却具有人类本源的“占卜游戏”，亨利的理性在这种具有骇人的、令人费解的、决定人命运的力量的“占卜游戏”中丧失了自己的领地，最终，他选择了做出理性牺牲。

然而，亨利过于年轻，既没有经验，也没有成熟的意识，所以他在做出理性牺牲时没有做好充分的准备。在亨利的梦中，他认为自己一旦在占卜游戏上输了，他就将永远离开这个世界。亨利陷入了困境，他只能通过改变路径来返回家园，或者说他决定逃避作为成人应尽的义务和责任。然而，值得庆幸的是，亨利通过释梦拥有了以往没有的洞察力，他发现这种解决方法欠妥，所以还需要继续调整。

在梦中，亨利以原始器具狩猎者的身份求教于潜意识，因此，他在潜意识中不得不将具有理性的、文明化的自我暂时隐藏起来，意识中的生死也只能交由潜意识来决定。当自我意识被囚禁起来时，阴影中的潜意识就可能会出来帮助我们。这类内容会存在的原因是，这个人坚信这种意识的存在，并能切身感受到它的力量。我们已经说过，梦中的器具狩猎者其实就是亨利自己的阴影，亨利最终能够得救，是因为他的阴影在求教潜意识的游戏中获胜了。

3.“黑桃九”的启示

亨利的梦对他产生了深刻的影响，在分析中获得敏锐的洞察力之后，他在现实生活中经常倾听自己内心的声音，以便获得潜意识的召示，进而表现出更加强烈的情感特征。终于，内心的不平衡使他的情绪全部爆发出来，并从内心深处到达表层。但是无论如何，他都不会忘记勇敢生长的信念，他始终相信未来是美好的，结局是圆满的。

我将亨利的第一个梦称为“启示之梦”，两个星期之后，亨利又做了一个新的梦，这个梦依然是用理性的思维无法解释的。梦的内容如下：

我独自在一个像办公室的房间里待着，眼前的景象深深震撼了我的心灵。我看到很多黑色的甲虫在房间里肆虐，它们似乎将这里当作了自己的游乐场，一个接一个地从墙角的洞穴里爬出来，然后又迅速爬上我制图的桌子。我是一个魔法师，看到眼前这一切，我理所当然地开始运用我的魔法驱赶这些讨厌的家伙。果然，我的魔法起了作用，那些丑陋的甲壳虫纷纷逃回洞穴，只有四五只还在外面游荡。不过，这四五只甲壳虫没有继续在我的桌子上停留，它们爬到了我房间的各个地方。这时，它们在我心中已经不像先前那样讨厌，于是我放弃了再次驱赶它们。后来，我在甲壳虫隐藏的地方点了火，那火焰很高、很亮。突然，我有些后悔，我害怕房子会失火，但是我一时无法找到害怕的根据。

做了这个梦后，亨利不再像开始那样，因为做奇怪的梦而感到紧张不安。我准备再次为他释梦，而这次他表现得相当熟练。他也试着为自己的梦作解释，他说：“梦中的甲壳虫是一种象征，它们代表了我心里阴暗的一面，通过潜意识的分析，它们从心灵深处显露出来，来到了心灵的表层。这些阴暗的想法可能会充斥在我的职业生涯中，但是在梦里我却不敢碾死这些黑色的小东西，这是因为它们的样子与传说中的圣甲虫十分相像。其实一开始我是有杀死它们的心思的，但是出于这种考虑，我只是用自己神奇的魔法赶走了它们。我之所以会在黑甲虫隐藏的地方点火，是因为我想与心灵通力合作，从而获得某种神奇的力量来解决这一切。”

虽然亨利已经基本掌握了释梦的法门，但是现在的他并不能深入地探索梦的象征。我们需要拥有一双敏锐的眼睛来观察亨利梦中的内容，首先，我们应该注意到甲壳虫是黑色的。黑色代表什么呢？我们见到黑色又能联想到什么呢？在人们的认知中，黑色往往代表着黑暗、抑郁和死亡。在梦中的房间里，只有亨利一人，这种环境给人一种孤独的感觉，因此，独自一人在一个这样的房间里很容易使人心情抑郁。但是在埃及的神话中，那些象征着太阳的神圣动物通常是金色的，黑色的甲壳虫象征着与太阳或光明相反的东西。在我看来，黑色的甲壳虫象征着魔鬼或邪恶、阴暗。

我们知道，在魔法的驱赶下，并不是所有的甲壳虫都甘心被赶回洞穴，也有四五只比较顽固的甲壳虫坚守着自己的阵地，但是由于数量稀少，它们已经无法再使亨利感到恐惧和厌恶。最后，亨利试图通过点火来摧毁这群邪恶生物的滋生地。我认为这是一种积极的行动，因为火焰可以使某些事物获得重生，就像神话中的凤凰一样。

脱离夜晚奇怪的梦境，迎来白天第一缕阳光，亨利变得开朗和自信了许多，他变得积极乐观起来，面对任何不开心的事情也都表现出强烈的进取精神。但是，他现在还没有完全学会运用这种积极进取的精神给自己带来益处，所以，前两个梦不足以让我的研究就此结束，我还想进一步细心研究亨利的变化，最后，我终于如愿以偿。在亨利后来的梦中，他的问题暴露无遗，通过最后一次研究亨利的梦，我找到了解决亨利问题的最终方案。

亨利的第三个梦与前两个梦一样，都具有鲜明的象征意义。这个梦描述了亨利的恐惧心理，他非常害怕与一个女子缔结责任关系，他试图摆脱自己的情感，成为一个从生命情感中退隐的隐士。亨利第三次梦的内容是：

“一个白发苍苍、满脸皱纹的老人即将走向天国，在弥留之际，他的一众亲属围在他身边，而我是这一群人中的一员。老人的亲属还在从四面八方赶来，巨大的房子中，人越来越多，这些人通过表述说明自己的身份。细细数来，整个房间内已经聚集了四十多人。此时，老人在床榻上不住地呻吟，有时还会跟晚辈们诉说他那即将失去生命的生活。老人的女儿想让老人在这一刻进行适当的忏悔和祷告，这样他就可以在见到心灵之主时更从容。女儿向老人问道：‘我们应该从哪一种意义上理解失去生命的生活呢？是从文化的意义上，还是从道德的意义上呢？’老人没有回答女儿的话，而是选择了沉默，或许他不愿回答这个问题。过了一会儿，老人的女儿对我说：‘你现在去隔壁的房间，用起扑克的方式来解答这些问题。’于是，我便遵照她的指示照做了。

“我独自一人来到隔壁房间，用桌子上的扑克牌开始寻求答案。首先是起牌，我相信，只要能起到数字‘九’，我就一定能找到问题的答案，因为‘九’的花色很特殊，它决定着答案的性质。整副牌有不同的颜色，每当开始起牌，我都会在心中默默祷告，希望心灵的主人可以帮助我顺利起到‘九’。但是，我的愿望落空了，我并没有在前几次起牌中寻得‘九’的踪迹，我起到的牌不是各种花色的‘十二’，就是各种花色的‘十三’。这令我感到非常气愤，但更多的是失望。此刻，在我旁边的是一堆与真正答案无关的纸牌，直到起完所有的牌，我见到一个纸盒和几张费纸片，但还是没有起到‘九’。

“在我起牌的过程中，我的姐姐也到了我所在的房间，她看着我起牌，并和我一同寻找纸牌‘九’的下落。终于，在一本像教科书或笔记本的下面，我们找到了纸牌‘九’。我们都开心地笑了起来。我们低下头仔细观察纸牌‘九’，这是一张黑桃九。当看到纸牌‘九’的花色是黑桃时，我明白了一个事实，即道德的枷锁才是阻碍老人快乐生活的罪魁祸首。”

这个梦是在告诫亨利，假如他不能过自己想要的生活，那么他将继续怎样的生活。梦中的老人象征着“控制原理”，老人的衰亡相当于对亨利意识的控制，而并没有察觉到这种控制亨利本身。“四十个人”是“四个衣衫褴褛的中国人”的高级形式，前面我们提到，数字“四”代表了总体和完整，而数字“四十”就是更高级的总体和完整。也就是说，亨利梦中出现的四十个人代表了他心灵特征的总体，而即将失去生命的老人象征着亨利男性特征的组成部分。

女儿前来探询老人，却导致了老人的死亡，这是一个无法避免的问题，也是一个具有决定性意义的问题。梦中的这些内容似乎在向亨利暗示：道德的枷锁使老人无法顺应自己的情感，也无法按照自己的意愿快乐地生活。但是，老人并没有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说出所有的真相，他最终选择了沉默不语，然后悄然逝去。老人的女儿是阿尼玛的化身，当老人沉默的时候，她必须变得活跃，才能让整个事情变得圆满。

在梦中，老人的女儿指派亨利到一个陌生的房间，并利用桌上的纸牌进行潜意识探寻，最终的答案取决于纸牌“九”的花色，但最后的答案或者说事情的真相与亨利的意识观点相去甚远。

一开始，亨利因为连续多次起到纸牌“十三”和纸牌“十二”而感到失望。随着纸牌的减少，他的失望程度不断加剧，内心世界的象征也在一次次失望中变得荡然无存，最后剩下的只是一堆毫无用处的纸片。

如果说寻找揭示最终答案的纸牌“九”是亨利做梦的源泉，那么纸牌被起完也就相当于梦的源泉枯竭了。梦中的“姐姐”其实代表亨利女性化的一面，亨利向自己的这一面寻求帮助，最后终于找到了具有决定性意义的纸牌“九”。

这是一张黑桃九，它代表那些被忘却的生活。除此之外，还有一些事情耐人寻味，比如黑桃九被藏在教科书或笔记本下，这有什么象征呢？我认为它象征着亨利的某种喜恶，即对于那些枯燥无味的理性公式，亨利却比较感兴趣。

“九”是一个非常特殊的数字，自古以来，它的神奇特性一直延续着。在不同时代和不同文化中，数字“九”有多种解释，其中有一种解释被世代传承，属于数字传统象征体系中的一种，即“九”被看作三重天中三位一体的圆满形式。顾名思义，黑桃九的颜色是黑色，黑色象征着死亡、泯灭等。人们看到黑桃的花色，很容易联想到叶子的形状。在自然界中，叶子是绿色的，本应该象征着绿色植物、生命和大自然，但是它在这里却是黑色的，象征的是死亡和泯灭等消极的成分。“黑桃”的说法源自意大利语，原本的意思是剑或长矛，而剑和长矛都是冷兵器，主要功能是刺穿和切割。

从以上分析中可以看出，道德束缚才是阻碍老人“过自己的生活”的罪魁祸首。这种束缚映射到亨利身上便有了新的意义，亨利不想让自己的生活完全顺从于一时的冲动，更不愿意为一个女人承担责任和义务，这才是束缚他生活的重要原因。亨利的这个梦说明：没有生命、活力、激情的生活相当于一种瘟疫，人会在这种生活中逐渐走向灭亡。

从前的亨利对这种梦不屑一顾，但是现在，他已经不再对这些梦采取漠视的态度。经过对梦的分析，亨利明白了一些非常重要的东西。生命就像一张巨大的网，在这张巨大的网中，人们不仅需要理性的东西，还需要感性的东西，这种感性的东西可能是某种有益的指向或者直觉。人的潜意识往往会通过一些象征性的事物表现出来，梦中的景象就是潜意识的直接表达，寻求这种潜意识的力量，可能会极大地帮助我们改善自己的生活。这也是我们要释梦的原因。经过我对梦的解释，亨利豁然开朗，他已经能够逐渐探求自己的潜意识了。亨利明白了他做“启示之梦”的原因，现实生活的失意使他的愿望和情感只能通过梦呈现出来，如果他不能摆脱这种抑郁的心情，他就只能被随心所欲的生命天堂放逐，永远无法重返乐园。

4.心灵在潜意识中的“告白”

“启示之梦”让亨利抓住了某些线索去探求自己的内心，这些梦都非常简短，且与亨利的日常生活紧密相关，终于，经历了大大小小50个短梦之后，“终极之梦”出现了。这个梦超乎寻常梦的特征，蕴含了大量的象征，它的到来使亨利彻底明澈顿悟。

亨利的终极梦中出现了四个人，这四个人彼此都是朋友，他们共同组成了一个较小的朋友群体。这四个人拥有以下经历：

“傍晚：我们一行四人坐在一张长长的裸木桌前共进晚餐。开始，我们用三种不同的器具喝着可口的饮料。第一种器具是酒杯，这个酒杯本来应该盛放烈酒的，但我们现在却用它来饮用一种清澈、甘甜的黄酒；第二种器具是高脚杯，人们经常用它来饮用葡萄酒，我们按照正确的使用方法，用它来盛放一种暗红色的意大利葡萄酒，品尝完黄酒之后，我们又端起桌前的葡萄酒一饮而尽；第三种器具是一个巨大的器皿，这个器皿在古代人的生活中出现过，而我们用它喝茶水。

“桌子上其实一共有五个人共进晚餐，除了我们四个人之外，还有一位矜持、纤秀的少女。而这个少女饮用饮料的方式与我们不同，她将酒杯中的酒倒入那个巨大的器皿，使之与那些茶水混合后再喝。

“深夜：我们痛饮了一番，拖着醉醺醺的身子归来。我们中的一人是法兰西共和国的总统，我们不是回家，而是前往总统的宫中休息。我与两个朋友比总统先到一步，此时我们正在宫殿的阳台上向下望着那位总统。总统也是醉醺醺的样子，他走在离宫殿不远的一条白雪皑皑的大街上，突然，他脱下裤子就往街道旁边的一堆雪上解小便。可能是因为酒水喝得太多，他在那里站了很久，仿佛他膀胱里的尿液永远也不会枯竭。

“我们看到一个老处女从总统身边走过，老处女手里抱着一个裹着棕色棉毯的孩子，可能因为急着赶路，老处女并未注意正在撒尿的总统，于是总统就悄悄追着老处女，将尿射在了孩子身上。不一会儿，老处女抱着孩子的手感到一阵潮湿，但是她以为这是孩子尿湿的，并没有过多地在意，而是继续迈着大步匆匆赶路。

“清晨：冬天的清晨，阳光照在覆盖白雪的大街上。此刻，有一个赤身裸体的黑人正朝着东方走去。我们猜想，这个绝妙的人一定是想去瑞士的首都伯尔尼，而我们现在却在法属瑞士，经过商量，我们决定前往他去的地方拜访他。

“正午：一次旅行，我们乘坐汽车穿越一处荒漠的雪地，经过漫长的跋涉，来到了一座城市，走进了一间黑漆漆的房子。我们因为了解到那个黑人的居住地才到了这里，一开始我们很担心黑人会冻死，但是当我们看到与黑人同样肤色的仆从来迎接我们时，我们就打消了这个念头。我们发现黑人与他的仆从都是哑巴，为了表示礼貌，我从背包里拿出一盒火柴作为礼物送给黑人。等到其他人也送完礼物，大家一起愉快地共进午餐。”

这四个梦的组成部分令我们印象深刻。这个梦诉说了一整天发生的事情，但却不是寻常意义的一整天，潜意识在这段时间最是活跃。梦中的四位朋友象征着亨利心灵中男性的一面，在梦的四幕场景中，他们从东西两个方向出发，朝着瑞士的中心和首都——伯尔尼进发。

黑夜，人们只有潜意识在活动；接着，太阳出来，人们恢复理性的思维；最后，人们到达光辉的意识顶点。傍晚，人的理性意识逐渐降低，潜意识的冲动和意向开始活跃，人在这时更容易被激发心灵中女性的一面，于是，四个男人中加入一名女性的事情就很好理解了。矜持、纤细的少女是四个男人的阿尼玛，桌子上的凹面器皿是女性的象征，同样的器皿被现场中所有的人使用，这说明他们关系亲密。器皿中的饮料具有相互对立的形式，比如甜和苦、黑与黄、令人沉醉和令人清醒。五个人将这些对立的形式融为一体，可以说这五个人共同组成了一个潜意识的整体。少女是事件发生的催化剂，她把茶与酒混融，引导四个男子进入更深层次的潜意识，从而将聚会推向了高潮。

深夜时，四个男人才发现自己身在享乐之城——巴黎。接着，四人开始分化为意识自我和“法兰西总统”，法兰西总统也是一种象征，他象征着尚未演化的、潜意识的情感机能。

亨利和两位朋友相当于意识自我，或者象征着亨利的半意识机能。总统的特征与人尚未分化的特征一模一样，比如反复无常、肆意放纵等。醉酒后在大街上随处小便的行为与动物性的强烈冲动无异，总统的原始性行为与其身份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而只有在这样漆黑的夜晚中，亨利的野蛮一面才会显露出来。

但是，梦中并非只有原始的意识冲动，也有相对积极的一面。总统的形象也有积极的特征，比如总统的小便不会枯竭，这象征着创造力和生命力，代表繁盛丰饶。但是，总统的行为又与这种象征相对立，这种繁盛丰饶可能又表现在意识自我的阴影，我们可以从总统随地小便和追赶抱着孩子的老处女等行为中看出。

梦中的“老处女”也是阿尼玛的象征，虽然她已经不再年轻，还当上了一个孩子的继母，但是她并没有婚配，仍然是一个处女。亨利在梦中将这位老处女想象成抱着婴孩的母亲，但是婴孩身上的棕色毯子却与黄土的颜色相近，这仿佛又表明婴孩是来自冥界的救世主，恰恰与其原来表现出的意象相反。总统用小便射向婴孩，仿佛是在模仿一种浸礼仪式。我认为，可以将婴孩看作亨利内心潜能的象征，虽然现在他比较幼小，但经过仪式洗礼，他必将能获得强大的力量。

“老处女”的离开是梦的转折点。当清晨的阳光照在白雪上，亨利看到一个与白雪形成鲜明对比的黑人，这预示着神秘、黑暗、原始和强力的东西正准备聚集，黑人赤身裸体出现在街道上是一种真实和本原的象征。这里同样出现了很多对立面，比如漆黑的夜晚和明亮的清晨、热的尿与冷的雪、黑人的肤色和白色的大地等。亨利与其他三位朋友需要学会改变，才能打破这种沉闷的现状。于是他们离开了巴黎，最终到达了法属瑞士，这与现实中的一个地方不谋而合，即亨利的未婚妻就来自法属瑞士。早期，亨利被自己潜意识的力量压倒了，不过幸好在后来的生活中，他能及时调整和改变自己的方向，最终他找到了一条新的道路，而这条道路通向他未婚妻的家园。

有些人认为黑人是“黑暗原始生灵”的原型意向，白人会因为拥有这种潜意识而反对和害怕黑人。白人和黑人的肤色截然相反，这使白人在潜意识里觉得黑人是自己的对立面，会认为黑人代表的是隐秘和黑暗。白人不愿意承认自己出自本能的黑暗、原始和野蛮的一面，于是，他们便将这样负面的东西全都映射到黑人身上。

如果让一个与亨利年龄相仿的青年来看待这件事情，他可能会产生两种观点：一是黑人代表着阴暗特征的总体；二是黑人代表了亨利原始、阴暗的一面，包括他的男性体力、情感力、潜力等方面的总体。亨利和朋友敢于面对黑人，说明他们开始成熟，正在向成人领域蜕变。

中午的太阳升到天空最高处，此刻是人的意识最澄明的时刻。这时，亨利的意识自我开始占据主导地位，他开始拥有自己的决断能力。梦中，寒冷的冬天可能暗示着亨利的内心深处缺乏温暖和热情，寒冷使人保持理性，冬日的景象表示亨利此刻的心境。亨利和他的朋友担心赤裸的黑人会在雪地中冻死，但是最终他们发现黑人安然无恙。这是一种认知上的成长，在探寻真理的路上，他们穿越荒漠的雪地，经过长途跋涉终于看到了真相。梦中的旅行和荒漠的雪地象征着一种艰难的自我发展历程，亨利和朋友在旅途中获得了成长。

到达目的地后，亨利发现黑人和他的仆从都是哑巴，所以他们不可能用语言与之交流，要实现彼此的交流，就需要利用情感体态，于是，他们赠送礼物给黑人和他的仆从。这就像是在向“心灵主人”供奉祭品，而祭品必须是具有白人理性价值的文明产物，为了俘获黑人的心，亨利和朋友必须做一次理性的牺牲。

亨利已经拥有了意识自我，他决定送黑人一盒火柴，这是他拥有自我决断能力的标志。他放下骄傲的意识，变得谦卑友好，然后满怀敬意地将一盒火柴当作礼物送给黑人。虽然，一盒火柴只是一种不足为道的日常生活用品，但是，人可以利用火柴做出伟大的事情。人有了火柴，就能随时生火和熄灭火，这就形成了对火的控制，而火焰象征着温暖、光明和热情。这些都是人内心的特征，而现在，它们渐渐可以被人控制。

亨利通过赠送黑人礼物，象征性地将自我意识的文明产物与原始生命及男性力量的中心相结合，这样一来，亨利就能完全占据具有男性特征的一面，并不断与意识自我相接触。梦的结局是六个男人欢聚一堂共享午餐，这表明亨利的男性整体结构已经接近完美，他的内心开始拥有自己的原型人格，潜意识自我开始显现，他最终找到了安身立命之所。

通过分析，亨利在现实生活中发现了与梦中情景相对应的事情。他现在变得自信起来，不久便与自己的女友订了婚，9个月后的某一天，他又在瑞士结了婚。婚后第二天，他与妻子赶赴加拿大，并在那里接受了招聘。在以后的日子里，亨利与妻子过着积极乐观、富有创造性的生活，他最终婚姻美满、事业有成，现在在一家工业企业中担任总经理的职位。

亨利的事例代表了一个男人身体和意识不断强化的过程，这是成长的第一个阶段，接下来，亨利需要在意识自我和潜意识自我之间找到一种平衡关系，从而完成人生之中第二阶段的蜕变。

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像亨利这样幸运，亨利对问题所采取的措施也并非适合于每一个个案。每一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每一个个人案例也应该区别对待。我之所以选择亨利的个案来说明问题，是因为我认为他的案例使人印象深刻，是表现潜意识自主形成过程的典范案例。亨利梦中出现的大量意象表现了心灵无与伦比的创造力，当人可以控制自己的心并能以心灵中的自我来指引自身的行动时，他的灵魂将得到成长和进化。

5.科学与潜意识的辩证关系

在以上论述中，我和我的朋友试图说明潜意识中的象征现象，但是我们对潜意识或人的心理动态还缺乏认识。我们现在可以知道，潜意识或心理动态对人的影响很大，我们称这种潜意识或心理动态为“人的原型”。原型包括人的情感、伦理观和心理观等内容，它可以影响人的人际关系，决定人未来的命运。

人的原型象征有一种整体发展的模式，探索这种模式的特点，理解象征的意义，可以治愈人心理的疾病。人的原型既可以创造事物，也可以毁灭事物，唤醒新观念时，它属于创造性的力量，但当它使人的观念停止不前并遏制观念的产生时，它就属于毁灭性的力量。

我在论述中表明，人不能削弱原型观念的价值，也不能削弱象征的特定个体和特定文化的价值。我们不能强制性地把它们统一起来，而且它们中的部分也不会接受墨守成规、理性化、公式化的意义。我们对它们要进行精妙的解释，但是这些解释并不都是一个模式，会有细微的差别。我一生都在做心理研究和释梦的工作，这本书只是我工作成果的一小部分。作为一位开拓者，我知道还有很多领域需要继续探索，以求得到更精确的答案。我的朋友试图在此方面建立一种开放的体系，并希望这个体系能够包罗万象，这样，他的观念和假设就有了更多的支撑。

我所提到的概念只是一种研究的工具，或者说是一种具有启发性的假设。这种工具或假设可以帮助我们探索潜意识中的新天地。潜意识的力量非常强大，它一方面拓宽了我们总体的世界观，另一方面又使我们的世界观演化得更加多样化。对于我所研究的领域，我们只需要利用两个问题就能概括：第一，我们通过什么来感知外部现象，是意识还是潜意识？第二，我们的精神现象是意识的还是潜意识的？

实际上，人们很多时候是通过潜意识来表现自身的，我们可以从人类活动的各个领域寻找到情感与精神的产物。现代关于情感与精神的研究，有很多都是受到我思想的影响，但是，各个领域并不是按照我思想的基本原型来表现艺术和文学的特征，毕竟各自的领域都有各自遵循的规律，很多创造性的成就无法用理性的方式去解释。在这些领域中，我强调的潜意识自我具有一种动态活动的原型，人们可以从这些动态活动的原型中寻找到潜意识的目的和进化方向。

这种潜意识的原型往往能够决定我们的精神行为，这就预示着它可以延伸到文化的各个领域，比如在自然科学领域中，该原型可以为生物学开辟观察生命的新途径。

我的同步性思想可以帮助我们理解一些机缘现象和偶然事件。目前，已经有大量事例证实，有意义的机缘事件往往发生在某一原型被激发之时。例如，华莱士曾经给达尔文发过一篇关于物种进化论的手稿，而当时他并不知道达尔文正在进行此类研究。历史上存在着很多这样的例子，许多伟大的发明和理论可能在同一期被多个人发现。

原型作为一种动因出现在科学的各个领域，其来源也很简单，有时科学家的一个小小的假设就可能成为一个关乎科学发展的重要原型，科学家的那些直觉“瞬间”正是构成科学发展主线的材料。在人的生死存亡之际，一些非感官的知觉可能就会出现，以提示类似的偶然事件，甚至在动物受到生存的巨大压力时，一些富有意义的反常变化也会出现。

人们很难想象，就连微观物理学等复杂领域也会与心理学存在某种联系。物理学中的空间、时间、物质、能量等基本概念最早出现在古希腊哲学家的直觉里，那些半神话的观念才是这些概念的最早原型。随着科学的演化，它们才有了如今这样可以用数学术语来表述的更精确的形态。

近代的基本科学概念在漫长的发展过程中总是与原型的观念相联系，事实上，这些原型观念都起源于人的潜意识，它们从人的内心深处涌现出来，表现为一种心理趋向。在这种心理趋向的影响下，人们可以发现外部事实与内部事实之间的各种关系，这些关系或许是令人满意的，但也可能是差强人意的。人在认识世界时，如果抛却客观的眼光，就有可能在精神上与潜意识自我意外相遇，倘若这种偶然发生在科学家身上，他们就有可能创造出某种科学的原型。

沃尔弗干格·鲍利认为，在研究科学概念领域里的原型象征体系的作用时，需要将两个相互对立的研究体系相结合，一是关于外部客体的研究，二是关于科学概念内部起源的心理学研究。除此之外，潜意识心理学还与物理学存在着更富有魅力的联系。我发现，一些分析心理学中所创造出的概念与微观物理学非常相似，比如尼尔斯·波尔的互补性概念。

现代微观物理学认为，光既是粒子又是波，粒子和波是描述光现象的两种既相悖逆又互补的概念。在不同试验条件的作用下，光可以表现出粒子的特性，也可以表现出波的特性。同样，在不同实验条件下，我们可以观察到亚原子粒子的位置和运动速度，但有趣的是，我们不能同时观察到位置和运动速度这两种属性，仿佛在一种实验条件下，两者中的一个会显现，而另一个就必定会隐藏起来。

同样，在另外一些心理学家的眼中，意识与潜意识之间的关系也具有鲍利所提出的互补性，它们既是相互对立的，又是相互补充的整体。从潜意识中涌现出来的内容往往包含着从当事人自身的意识心理中摄取的部分材料，比如我们在做梦时经常会处于半意识状态，就是因为潜意识自我与意识自我互补。释梦的过程是对做梦者意识的拓展，而这种拓展又可能反过来作用于潜意识，对潜意识产生巨大的影响和作用。我们只能用互补且相互对立的概念对潜意识进行描述，但无法说清楚它到底是什么。同样，在物理学领域，我们也无法说明物质的本质是什么。或许，我们可以从这些相似的关系中获得某些启示。

版权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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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看清你的心理类型

作者：【瑞士】卡尔·荣格

译者：常春藤国际教育联盟

出版社：现代出版社·紫云文心

出版时间：2016年12月

ISBN：9787514356748

字数：143千字

本书由北京紫云文心图书有限公司授权得到APP电子版制作与发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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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者序

著名精神分析学家弗洛伊德对荣格有知遇之恩，曾经像父亲一样指导他，并帮助他成为国际心理分析学会会长。但荣格骨子有一种为追求真理而无所顾忌的精神，当他发现自己的“亚父”弗洛伊德的理论陷入偏执的境地时，他毅然决然地站出来表示反对，不惜背负上“背叛老师”的骂名。之后，他创立了荣格人格分析心理学理论，并将自己研究所得的意识、个人潜意识和集体潜意识理论用于人格分析。

《看清你的心理类型》集合了荣格对于心理类型的巅峰理论，是他在心理学领域工作二十年的心血结晶。书中内容主要来源于荣格在治疗各种心理疾病时的经验总结以及他在实践中的无数探索，也有他和多位心理学家的接触沟通、他对心理特性的自我批判的成果。

本书前半部分主要讲述了古代和中世纪时期的思想史和那个时期的人格特点，其中最主要的就是以柏拉图和亚里士多德为代表的两种不同的心理学体系。从远古时期开始，这两种体系所分离出来的思想和性格就进行着激烈的斗争，到了中世纪，其影响仍然没有消退。这一时期的哲学和历史对心理类型的发展起到了可贵的启蒙作用，因此，我们有必要追本溯源。

书中后半部分主要介绍了美学、艺术所表现的心理特点，还对美国心理学之父威廉·詹姆斯的理论进行了辩证的分析，并从唯理论和感觉论、唯心主义和唯物主义、乐观主义和悲观主义、意志自由论和宿命论、一元论和多元论、教条主义和怀疑论等多种哲学和心理学上的对立理论进行了详尽的阐述，以科学的态度对詹姆斯的很多心理理论进行了整理和评论，以使读者对心理类型在各个领域引发的观点有一个系统的了解。

本书体现了很强的批判精神，在对古希腊与中世纪时期的哲学进行分析时，也对贯穿于那个时代的唯名论与唯实论的争论进行了比较彻底的否定，并分别指出了两大理论的致命伤。此外，本书对席勒、尼采、康德等学者的局限性也进行了毫不留情的批判，这在大多数心理学作品中是非常少见的。

荣格在对心理类型的论述中，一改往日将个案展现出来并分条论述的写作习惯，从历史学和哲学的角度出发，将自己在实践活动中积累的经验和知识结合起来，以历史发展的角度论述问题，从而极大地减少了阅读的困难。他突破了自己作为精神病医生的局限，从狭小的领域步入了广阔的世界，无论在专业化领域还是在一般的社会领域，其论点都能引起极大的共鸣。

在写作的过程中，荣格花费了大量的时间，与精于心理研究和人格分析的心理学家互通信件，以便及时发现自己的不足，其中就有他的挚友，住在巴塞尔的斯米德博士。荣格表示，这位博士在心理学的很多方面都比他要优秀，他们在心理类型的很多论点上擦出了火花。这使荣格能第一时间发现自己理论中的不足之处，并加以修改。

由于时代的局限性，荣格也难免会对某些心理学理论做出片面的解读，为了不误导读者，我们对大多数有争议性的理论进行了保守解读，即全面、客观地阐述心理学论点对主观、偏执的理论加以修改和加工，并尽可能地还原荣格那个时代的历史背景和政治背景，以使读者依靠自己的能力去理解本书关于心理类型的论述，而不是拘泥于教条的理论知识。因为我们希望每一位读者都能带着客观和批判的态度去追求真理。

Chapter01

心理类型：潜藏于内心深处的自我认知

心理类型存在于约定俗成的古老精神之中，存在于个人的性格观点之中，当然也会化作情感寄托在作品之中。诗人从来都是抒发情怀和感受的先驱，他们之所以受到推崇、为世人尊重，不是因为他们较普通人更善于表达——这不过是人际交流的层面，最为重要的原因是他们表达出来的情感和感受实际上道出了绝大多数人的心声，读者在某个感情激点上与作者达成了共鸣，并在心灵契合的基础上感叹：“这就是我的心情啊！”

我们已经了解了外倾型性格和内倾型性格的区别，也在一些人身上看到了较为具体的例子，比如诗人对心理类型的表达必然隐藏在诗行里。诗歌人人可以品读，潜藏在诗歌中的心理类型人人都可以对照。

1.在灵魂中找寻自己的影子

如果说类型问题是合理的，那就只有一种说法：对于诗人来说，其情感生活的复杂性主题是由类型问题提供的，而除此之外，类型问题没有扮演任何角色。很明显，这种说法是不科学的，因为类型问题在席勒身上已经做出了“证明”，作为思想家和诗人的席勒一生都在受它的影响。本章致力于探讨斯比特勒于1881年创作的诗集《普罗米修斯与埃庇米修斯》，这是一本专门讲述类型问题的诗集。

有一种说法指出，普罗米修斯是一位内倾型的先知先觉者，而埃庇米修斯是一位外倾型的后知后觉者和实践者。对于此，我无法过早地给出定论。抛开这些说法，从本质上看，二人的冲突是外倾和内倾这两种发展倾向在同一个人身上表现了出来。而斯比特勒正是利用了这一点，从而把二人独立的人物形象与他们各自的命运类型所产生的冲突具体化了。

诗集很明确地刻画出了普罗米修斯的内倾型性格，这表现在他时刻都会关注自己的内在世界，同时一直忠诚于自己的灵魂。

忠诚于灵魂就意味着屈从于自己，普罗米修斯个人的荣辱或是耻辱都源自灵魂，他认为自己的灵魂是他的女主人和向导，而埃庇米修斯则是使自己屈从于外部世界。普罗米修斯屈从于灵魂的表现有以下几个方面：首先，他把自我献给了灵魂，从而变得非个人化了；其次，他无条件地屈从于灵魂，以至于把自己置于与外界完全隔绝的境地，丧失了人格面具的抗衡力，同样也使自己丧失了被外界矫正的可能，很明显，这样的情况是无法被现实情况所容纳的，这也就是天使会化作世界秩序的代表出现在他面前的原因；最后，是心理学的层面，把适应现实作为目标已经成为普罗米修斯所倾向的角色。

天使曾对普罗米修斯有过这样的劝诫：“倘若你无法驾驭自己难以战胜的灵魂，从而使得自由无望，那么你将会面临多年来所收获的荣誉、赞赏、喜悦以及成果毁于一旦的局面。你将被驱逐出荣耀之国，灵魂的眼中没有神，更没有法律，于你的灵魂而言，天堂和地狱一样，都不具备神圣的性质。”

普罗米修斯形成了一个片面的灵魂定位，也就是在他面前，所有外在世界的倾向都处于被压抑和无意识状态，即便是这些倾向可以被感知到，其表现形式也不过是投射而已，算不上是自己的人格。这就形成了一种矛盾：普罗米修斯所信奉的灵魂存在于他的意识当中，而同时又只呈现为一种投射。

人格面具有一种联系的功能，这同样是灵魂的功能，灵魂一方面属于人，另一方面依附于相关客体当中，在后一种情况下，灵魂就是无意识的。我们都清楚，在心理因素之下，人们比较容易承认无意识只不过是一种有条件的存在——当然，这要除去一些哈特曼哲学的追随者和拥护者。在认识论中，心理学的认识范围并不包括现实事物的本质，因此我们无法对它进行任何有效的陈述。因此在无意识的复杂心理之下，我们也不可能对客观现实提出任何有效的观点。但需要指出的是，相对于外界的现实事物，很多人认为无意识的内容更具有现实性。人类思想史便是最好的证明。说得具体一些，在人类的实际经验当中，无意识内容与意识活动存在持久的联系，因此，我们有权利声称无意识内容是现实的，虽然这样的说法在客观世界中很值得怀疑。

既然明确了无意识内容具有特殊的现实性，我们就可以把无意识内容描述为一种客体。人格面具会受到外在客体的制约，而同样具有联系功能的灵魂也是一样，只不过制约它的是内在的客体。因此，灵魂与主体是区分开来的，灵魂在普罗米修斯的身上便表现为一种与自我主体完全不一样的东西。

天使劝诫普罗米修斯按照事物的发展要求去适应事物，但条件是他贡献出自己的灵魂，普罗米修斯没有答应，于是天使所说的厄运便降临了。从本质上看，主体（也就是普罗米修斯本人）是人性的，但他的灵魂却是魔性的。无意识内容在人类的心理历史背景中融入了全部的心理印痕承续过程，这些心理印痕有一些典型特征，那正是人类心理使用最频繁和最密集的功能。它们通常会以神话主题和神话意象的形象表现出来，并且在世界所有的种族中以一种惊人的相似性出现。

无意识作为一种意识世界，和现实一样拥有范围广阔的领域。普罗米修斯屈从于灵魂，但灵魂却是无意识的恶魔的化身，当主体与这样的灵魂相遇时，意象世界的整体及其极端性和矛盾性就被体现了出来；屈从于外部世界的埃庇米修斯所信奉的现实事物的形式总会与无意识相遇，这时候，他的本性和外在世界就产生了一定的矛盾。而以上两种极端现象都存在于常态之外，对于大多数走中间道路的常态人来说，这两种极端根本就是野蛮、无法想象的东西，在他们的认识观念中，它们是不存在的，对他们来说，灵魂是人性的，并不存在隐晦的魔性特征。

普罗米修斯为了按照预见中遥远的未来进行创造，曾一度断绝了与外部世界的联系；而埃庇米修斯追寻的却是世界，或者是以世界的视角看起来有价值的东西。因此，埃庇米修斯对天使说：“我的灵魂现在在我的手上，我是渴望真理的，如果能够让你快乐，还请你将‘谨言慎行’以及公平公正的良知赐予我。”

埃庇米修斯用自己的灵魂换取了天使赋予他的“谨言慎行”，于是他没有了灵魂。埃庇米修斯之所以屈从于自己的外倾，是因为外倾能够定向于外在的客体，现实世界充满了渴望与期待，这似乎对他大有裨益。随着时间的发展，埃庇米修斯受到了普罗米修斯的影响，渐渐变成了一个模仿内倾型的伪装外倾者。这是一种无意识的“性格模仿”，而且还会时常出现，所以埃庇米修斯要追求真正的外倾，这也是他向“真理”迈出的步伐，他也因此获得了一定的报酬。

普罗米修斯服从于灵魂的要求，中断了与外在客体的一切联系，这是他付出的惨烈牺牲。而埃庇米修斯既不用受制于灵魂，又可以免受屈从于外界客体所带来的危险，从而把自己安置在一个有效的避难所中。这样的庇护在良知中存在着，使得埃庇米修斯不必完全屈从于外在的客体。

良知身上的谨慎与节制就像一层纱帐，轻而易举地蒙上了埃庇米修斯的双眼，他生活在自己的神话中，但是并不清醒。不过他的生活与他一贯的期望是那么一致，以至于他的所有感觉都是正确的，作为国王，他总是能够满足所有人的愿望，因此，他总能够获得成功。人们渴望见到自己的国王，想来也是这个原因。因此，虽说埃庇米修斯最后的结局并不那么光彩，但是他在位期间从未遭受过强有力的公众舆论的攻击。他强烈的外倾型性格，表现在他的自信、自大、健全的良知、相信自身价值的坚定以及不可置否的“正确行为”上。

作为国王的埃庇米修斯去看望自己生病的哥哥普罗米修斯的时候，带去了珍贵的药膏，他渴望哥哥能够好起来。他由左右两个侍从搀扶着，颤颤巍巍地把药膏送到哥哥面前，没想到普罗米修斯却对此厌恶至极，迅速把头偏向一边。这一下子惹恼了埃庇米修斯，他开始阐述普罗米修斯的所有过错，指出这所有的一切都是他应有的惩罚。

有人曾经指出：“一个人能够带给社会的，除了欢喜便是惊讶，如果两者都不是，那就一定是苦恼和震动。”这倒非常切合上述情景。在东方，富有的人为了炫耀自己的地位，一定要有左右两个侍从的搀扶，才会出现在公共场合，这和埃庇米修斯炫耀自己的权力和地位是同样的道理。即便这样做没有什么效果，但依然可以提升自己的气势，从而形成一种优越的气势。这不过是一种假象，却可以同实际行动一样取得成功。因此，外倾型性格的人善于利用外表来达到一定的效果，而内倾型则会利用自己的实际力量去追求这样的成效，即便徒劳无功。

倘若普罗米修斯与埃庇米修斯两人的性格集中到了一个人的身上，那么，这个人就会处于外表是外倾型，而内在却是内倾型的矛盾之中，并且时刻饱受两种倾向的撕扯，因为每一个倾向都想把对方拉入自己的阵营。

2.两种性格的碰撞：斯比特勒vs歌德

我们相信，歌德的普罗米修斯更多地属于外倾型，而斯比特勒的普罗米修斯则属于内倾型。这项判断的来源正是我对歌德传记的深入研究。或许普罗米修斯的形象并不完全契合内倾态度，但是作为一个传统人物，人们对他的形象或许会有截然不同的解释。

歌德的普罗米修斯与斯比特勒的普罗米修斯一样，都依赖于自己的灵魂，但是二人仍然存在本质上的差别。歌德曾于1773年创作《普罗米修斯片段》，其中，普罗米修斯是一位艺术家和发明家，他用泥巴捏出了密涅瓦，并为他注入了人的生命。歌德笔下的普罗米修斯有自我行动的意识和完全的创造力，并且能够凭借自己的创造力，公然对抗诸神。而斯比特勒的普罗米修斯却是生而受难的，创造性是斯比特勒本人的灵魂所拥有的，他认为自己的灵魂已经被注入了普罗米修斯式的创造力，而正是自己这种内在的富有创造力的灵魂使普罗米修斯遭受了折磨。

在《歌德全集》中，我们能够看到一些有关埃庇米修斯的零星描述，但在斯比特勒的《普罗米修斯片段》中却很少见。对于普罗米修斯的描述，歌德演绎出了更为显著的差异。歌德笔下的普罗米修斯在外倾型性格的作用下，不断地进行创造，他用自己塑造的、注入生命的人物来填满整个世间，这些人物代代繁衍，人类开始遍布大地，这里的普罗米修斯成了人类的主人和导师。而斯比特勒的普罗米修斯则保持着内向发展的趋势，他仿佛消失在了人类世界，他处于自己黑暗的灵魂深处，家乡的小村庄也会让他迷路，他似乎非常不愿意让别人看见自己。

普罗米修斯神话中有一个谜一样的人物——潘多拉，在斯比特勒的笔下，潘多拉是一位神圣的少女，她与普罗米修斯之间存在着最为深刻的关系，但关系并不复杂，她似乎属于另外一个世界，是普罗米修斯灵魂的副本；而在歌德笔下，潘多拉却变成了普罗米修斯的创造物——他的女儿，成为普罗米修斯绝对的从属物，除此之外，她没有任何神圣的身份。

在歌德的笔下，因为与密涅瓦的关系，普罗米修斯被放在了武尔坎的位置上，但是潘多拉不过是普罗米修斯创造出来的普通人物，并不具备所谓的神的本质，而普罗米修斯却被赋予了创造之神的观念，从而被排挤出了人类的属性领域。而斯比特勒眼中的普罗米修斯却被剥夺了神性，从而被人格化了，甚至他那不顾一切所屈从的、仅有的灵魂也不过是一个非正式的精灵而已。由此看来，强调神性的歌德定然是古代的版本，因此，埃庇米修斯的形象便被弱化了。

说到埃庇米修斯的形象，在斯比特勒的笔下，埃庇米修斯的形象是积极的；但在歌德面前，他却形成了一种时常忧虑、痛苦、烦恼、不断“反思”和追忆死亡的形象。说到这里，我们是时候结束对歌德《潘多拉》和斯比特勒所描述的普罗米修斯的比较了，说到底，普罗米修斯不过是一种集体性的“行为渴望”罢了，也可以把他理解为一种情欲压抑。

对于斯比特勒来说，普罗米修斯便是他内心的神，这个神背离了外在的世界和周边世界，在内在的中心上凝视有着再生意义的“狭窄通道”。这种“凝视”自然而然地把欲力导入了无意识之中，这种情况使得无意识活动迅速增强，从而使得普罗米修斯在心理层面创造出了一种能够脱离无意识，转而进入意识的产品。我们都清楚，普罗米修斯式和埃庇米修斯式构成了两种意识态度，在对待欲力的时候，前者总是习惯于把欲力从外拉回，使之服务于内；而后者则将欲力全部倾注于外，这是一种与无灵魂状态相呼应的情况，将注定困于外在客体当中。

潘多拉会将她创作的礼物奉献给外在世界，这便是一种无意识产品外倾的意识，这种意识渴望与现实世界建立联系。与其他艺术家一样，普罗米修斯的直觉告诉他，潘多拉的礼物有巨大的价值。遗憾的是，普罗米修斯在与外界联系时，太过屈从于传统的专断，因此，那件有着巨大价值的礼物却只是被当作艺术品来欣赏，而它真正的意义却承载着生命再生的象征，这恰恰被普罗米修斯忽略了。要想把这种纯粹的审美趣味转为生命的现实，就需要把它放置在生命和生活当中。一个内倾型的人若是沉溺于抽象，那么他的外倾型功能就会处于劣势，从而受制于集体约束，而就是这些约束阻碍了一些象征无法获得生命，因此，礼物丧失了。在象征的表达上，“神”是最高的生命价值，若是神无法获得生命，那么人也不可能拥有真正的生命。所以，随着礼物的丧失，埃庇米修斯的堕落也开始了。

有积极就会有堕落，由此，对立形态出现了。在理性主义者和乐观主义者的眼中，事物都会向上、向前发展，好事也都会接踵而来。然而事实情况却往往相反，谁也没有想到，拥有公平良知和正义道德原则的埃庇米修斯会与他邪恶的主人和巨兽结成联盟。从心理学的层面上说，人的最高价值已经转变成一种破坏性力量，原因就是最高价值抑制了一些面对世界所产生的未分化的和集体性的态度。破坏性力量的影响力正在不断膨胀，普罗米修斯的内倾观念以及对待抽象的态度甚至被当作宝石来铸造灵魂，就像在期待着普罗米修斯的生命火焰为世界燃起。面对这一状况，斯比特勒笔下的普罗米修斯为了使人们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只能选择抛弃孤独，甚至牺牲生命。他将体验到真理的无情，就像歌德笔下的普罗米修斯在儿子菲勒洛斯的身上认识到了爱的无情一样。

好的东西无法永远保持好的属性，然而人们往往会忘记这一事实。很多东西早已由好变坏，然而人们还是秉承着旧时的思维，想当然地把它看作是好的，等到这已经变坏了的东西给人们带来了巨大的痛苦和牺牲，人们才意识到它的好的品质和属性早已不复存在。世间所有的事皆是如此，即便人们意识到了一些旧时的方法和习惯，或是那些曾经高尚的行为实质上存在一定的危害，却仍然不愿意抛弃它们。这样的情形时常发生，而且更多时候存在于更大范围的历史变迁中。

3.心理类型：和解象征的晴雨表

通过对斯比特勒笔下的普罗米修斯的了解，我们可以明确的是，普罗米修斯并不是真的要与罪恶订立盟约，他那些所谓的行动都是因为埃庇米修斯，因为无思想性的、只具备集体良知却不善分辨内在事物的埃庇米修斯。这种集体的良知衍生出的是集体的价值，决定了主体会定向于客体的立场，这样反而会忽略一些新生的或是独创的事物所特有的意义。一贯的集体价值确实能够用客观的标准来衡量，但是只有独立的、个体的、自由的生命情感状态，才能对一些新的创造物做出有效的评价。一个人作为具有灵魂的主体，他与客体的联系是方方面面的，他对于生命情感的需要也是必不可少的。

不管是既有的还是新生的，神都存在一定的意象，而新生神意象的消亡便是导致埃庇米修斯堕落的原因。

一旦堕落，便意味着抛弃了道德，邪恶和一些破坏性的因素便会无可避免地侵入，这时候，原本的善也会成为恶。因此，斯比特勒认为，人们内心最原本的道德在一开始就有强大的力量，但是随着时间的发展，这股力量逐渐被削弱了，生命的多样性和丰富性也逐渐丧失，道德与生命的联系也就不复存在了。

神的降生是一种新的象征和最高强度的生命，这超出了理性的承受范围，是任何一个持有埃庇米修斯式态度的人都无法接受的。普罗米修斯的灵魂是一个魔性思维形象，同时又是他的女主人，然而，这个新生命的象征却体现在普罗米修斯对灵魂的爱意中。所以人们相信，新生命的象征中交织着生命的美与恶。在这个象征中，埃庇米修斯式的集体精神没有任何有价值的东西，原因就是生命和美在道德层面都是中性的。

诗人通过不断的探索和解读，向我们呈现出了集体意识的深层形式，我们才得以了解到象征所表达出来的真实东西。普罗米修斯进行的带有赎罪性质的行动、埃庇米修斯的堕落以及与兄长的和解，都表现了一种对传统集体道德的殊死抵抗。

诗人倘若是个平庸的人，那他最高的成就也不过是抒发自己的个人抱负和情感而已。斯比特勒作为诗人，其作品却超脱于个人命运之外，所以，他对问题的解答并不孤立。斯比特勒、叔本华的追随者斯蒂纳和法典的破坏者查拉图斯特拉几乎站进了同一个队伍里，叔本华提出了“世界否定”理论，认为“世界”代表着个人怎样看待世界以及个人对世界的态度。对于我们每个人来说，世界本身毫无差别，不同的是个人的肯定和否定。

看待世界的“否定”态度是一种深刻的情感，它是理智和理性的，是与世界的神秘相一致的。但是作为一种内倾态度，“否定”态度同样无法逃脱类型对立的折磨。然而叔本华的作品却在很大程度上超越了他的人格，使得作品把数以万计的人的模糊感受和思索呈现了出来。同样做到这一点的还有尼采的《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这些作品成为集体无意识内容的指路灯。

早期诗人和一些富有创造性的思想家，对群众心理所形成的和关注的现象都做出了一定的分析，并通过作品的形式勾勒、刻画了出来，如虚无主义、刺杀君王、无政府主义等。

因此，诗人的贡献是不容忽视的，他们的创作存在于集体无意识的深层领域，能够把普通人的想法和感受以灵感聚集的方式展现出来。但是，尽管他们发出了一些呼声，他们的表达也只不过是一些富含审美特性的象征而已，并没有真正的含义。

可以得出，无论是歌德的《浮士德》、尼采的《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还是叔本华，他们解决问题的渠道都是宗教。因此，斯比特勒也被卷入了宗教背景。心理学为一些演变为宗教问题的问题赋予了特殊的价值，或是把问题当成一种与人相关的无意识的东西。神话有着“泛滥”的丰富性，这使得才智和意识有限的诗人们感到杂乱和厌烦，在充实意义的过程中，完全不知该从何下手。这就导致了一个现象，即诗人们只能从神话的拓展和润色方面着手创作。但是，《普罗米修斯与埃庇米修斯》与《浮士德》《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也是存在一定差异的：第一部作品有着极强的审美性；后两部作品的象征手法非常明显；第二部作品有关神话的丰富性和第三部有关理性的丰富性都被消除了，这是为了迎合诗人想要达到的解决问题的目的。

在对无意识内容的描述中，斯比特勒指出，神的再生便是最主要的象征。功能之间和心理类型之间的对立似乎与神的再生象征有关，这种象征正在尝试使用一般的再生形式来解决对立的问题。

欲力和心理能量进行调配的过程便是神再生心理的出发点，欲力通常被分成两个部分，分别流向普罗米修斯式和与埃庇米修斯式。然而，这种分裂对社会和个人却造成了一定的阻碍。对立是意识的和理性的阻碍，导致适宜的生命形态距离对立的极端越来越远，不得已，生命便会找寻中间道路，很明显，中间道路是无意识的和非理性的。既然中间状态有和解功能，那它就会投射在救世主的形象中。对于这种情况的过程，东方人比西方人要明确得多，在漫漫的历史长河中，一些拯救世界的心理学说逐个建立起来，并且把救赎的方法道路融进了人们能够承受的知识和能力范畴之内。

4.听斯比特勒说象征的本质

斯比特勒笔下的普罗米修斯是一个心理转折的形象标志，普罗米修斯称灵魂是自己的女主人，同时又以艺术家的身份离开了人类世界。但大多数社会主体却由于受到外力制约而放弃了自己的灵魂，因此，道德惯例也被交付给了能够带来毁灭性影响的河马巨兽。这个时候，作为灵魂象征的潘多拉创造出了无意识中用作拯救的宝石。这本是人类的幸事，遗憾的是，人类并未理解宝石，以致宝石丧失了造福人类的机会。普罗米修斯有着敏锐的观察力和惊人的理解能力，他的活动为人类带来了福音，在普罗米修斯的努力之下，一小部分人会率先觉醒，随后大部分人也会得到拯救。

斯比特勒的作品多取材于他的日常生活，而艺术源于生活且高于生活，相比纯粹的诗意编造，真实的经历和情感更能表现出更大的永久性和有效性。

潘多拉的宝石被斯比特勒称为“能够带来自由与欢笑的宝石”和“再生的生命现象的本质”。象征总是意味着解放和拯救，于是，一些禁锢在无意识中的欲力便也有了被释放的可能。被释放出来的欲力代表新的生命，理性会把这些新的生命拒之门外——象征作为拯救欲力的事物，很明显是非理性的。救世主的出现形式向来是出人意料的，而他带来的结果就是一种对立和解，就像斯比特勒所说，豺狼一定会与羊羔同居，食肉动物与食草动物会同区域群居……

富有拯救力量的宝石和有着再生力量的象征到底有怎样的本质呢？我们知道，宝石具有神圣的本质，也就是说，象征的本质是释放无意识中被禁锢的欲力。由此我们便可以得出，象征会在某种特定的形式中显示出一种新的生命，并使这个生命获得拯救，这就是新生的神，斯比特勒称其为“神童”（儿童的性质，也就是象征的性质）。“神童”有着纯粹的童稚性态度，这种态度形成了一种取代理性意象的原则，它是非理性的，有着强大而神圣的力量。

被救赎之后，所有曾经受压抑的心理就都获得了释放，在无意识的空间中，欲力不再呈现压抑的状态，而是尽数发泄出来。拯救的象征就是一条宽阔的中间道路。

拯救使得欲力不再受束缚了，那是不是说明，一些邪恶的力量也会伴随着拯救一同到来呢？说得再明确一点，人们不接受潘多拉的宝石，原因就是看清了宝石背后潜藏着无尽的灾难。潜藏在无意识中的力量如果在一瞬间爆发出来，那它就足以埋没意识。

救世主降临了，但灾难也随之而来，于是，所有事情都在一个没有任何生命和力量的地方发生了。在那里，人们突然看到了一个强有力的新的生命，人们不认识、不了解，于是人们害怕了，自身的理性也驱使人们产生了否定的心理，这个地方成为一个被质疑和被拒绝的领域。在这个领域里，拯救变成了危险的、错误的、不合适的……所有的价值观念好像全部都颠倒了。

《普罗米修斯与埃庇米修斯》描述了潘多拉的宝石现身于时间的情景：一位农夫发现了新出现的宝石的象征，并把宝石呈献给了国王，结果，国王埃庇米修斯的良心一见到宝石，就像见到了无比可怕的东西一样，厌恶地躲到很远的地方。国王让农夫把宝石拿给教士，结果教士厌恶得浑身发抖，为了免遭伤害，他们一边用手护住前额，一边大喊：“快把它拿走！它是个邪物，它的内心充满了污秽的肉欲，眼睛里全都是傲慢无礼！”农夫又把宝石拿到了学校，教授们评判它缺乏灵魂与情感，而且不够庄重，没有主导思想，与学校的气质格格不入。宝石到了金匠手中，却被鉴定为假宝石，农夫想在集市上把它卖掉，却被警察斥责：“难道你没有良心吗？竟然让这种肮脏、不知羞耻的污秽东西裸露地出现在众人面前！赶紧让它滚吧！若是你清白的妻子还有纯洁的孩子见到了，并且因此而受到玷污，相信魔鬼都不会放过你！”

在故事中，象征完全成了一种破坏风俗、表现肉欲、危害道德的东西，从故事人物对它的评价中，我们可以得出它是非理性化的。人是一个微观世界，是对立和解的统一，人的身上有显露的文明，自然也会存在潜藏的野蛮。这个象征来到人们面前，只会使人身上潜藏的野蛮被唤醒，这是人们憎恨它的根本原因。宝石被抛弃了，它结束了自己短暂的拯救历程，但是它出现的机会非常少，频率大概是一千年一次。

斯比特勒指出，象征会使一切的力量都发泄出来，人们接受象征所承受的不是最大的危险，最大的危险是那些被象征唤醒之后的意识受到理性的影响，或者受到传统思维方式的支配。作为英国神秘诗人，布莱克在《诗歌集》中把人类分成了奉献自己、创造财富的人和窃取他人果实来保全自己的人，并认为宗教存在的主要工作便是协调世间的这两种人类。这对斯比特勒的观点是一个非常完美的证明。

5.心理移情

——美学中的“哈姆雷特”

说到美学与心理学的关系，美学家在研究美学的同时，也需要了解心理类型中的内倾和外倾问题。世界上的每个人对艺术都有不同的心理定位，人类的很多情感属于本能，大多数是共相的，但是心理态度也会产生个人独有的情况，然而除却这种特殊情况，在共相情况中，我们可以总结出两种基本形式——移情作用和抽象作用。这是沃伦格耳在《抽象作用与移情作用》中提及的两种对立形式。

弗洛伊德曾说：“移情作用就像是一种危险工具，但我们不能以否定分析法来定义它，它就如同一把手术刀，虽然可能会导致严重的医疗事故，但是对于外科医生来说，它仍然是必不可少的医疗工具。”德国心理学家立普斯在《心理学教程》中也发表过对移情作用的看法：“移情就是一个把自我客观化到一个与自身不同的客体中，但是并不重视被客观化的对象是否应该以‘情感’这个名称来命名……我们都有过统觉客体的经历，每当这个时候，我都有一种朝向特殊内在行为方式的冲动体验，这种体验好像是从那个被客体化的东西中流出来的，因此会给我一种被统觉的客体向我传达情感的感觉。”沃伦格耳对移情的界定就很符合立普斯的观点。

《心理学教程》用乔德尔的观点解释了立普斯上述的看法：“艺术家们时常会产生感性意象，这种感性意象有强大的功能，能够仅凭语言的描述，把人类带入相应的体验中。人类外在上的感官知觉存在空间性，这是一种外化规律。简单来说，我们听到的声音不存在于我们的耳朵中，看到的景色也不存在于我们的眼睛里，所谓的声音、颜色和感觉，都只存在于外在空间的客体中。这种普遍的外化规律支配着艺术家们的感性意象，使意象呈现出独立的东西，由此我们便可以对它产生相应的心理态度，这也就为它赋予了审美的性质。”在我看来，这种说法似乎比“移情”一词更妥当，因为人们对意象产生心理态度的过程不仅会涉及情感，更会涉及其他内在过程。

冯特在《生理心理学基础》一书中把移情作用作为基本的同化过程。他对移情的理解为：“主体产生相应的情感构成心理内容，然后再投射到客体中，从而使得客体融于主体、同化于主体。”这种情况的前提是，主体所投射的内容与主体的联系比同客体的联系较为密切。在此应当指明，投射作用作为一种无意识的过程而存在，并且是意识无法控制的情况。

我们在进行投射作用研究时，也可以借助条件语句，比如一些带有“如果”的句式。在条件语句中，我们能够复现出投射作用，从而实现移情情景的再现。因为投射作用是一种无意识内容的转移，所以弗洛伊德在心理学中称其为“转移作用”。由此可以得出，移情作用属于外倾的心理类型。

沃伦格耳的《抽象作用与移情作用》指出，自我愉悦来自审美愉悦的客观化。这可以看作他对移情审美经验的界定，而这种情况才是美的移情形式。对此，立普斯认为，美的移情形式须存在于个体的移情范围之内，只有这样，个体的观念才能在其中自由发展。若是对以上二人的观点做出总结，我们可以说，如果无法移人之情，那么其形式便是丑的。可见，以上观点仍然存在局限性，沃伦格耳也指出，并不是所有的艺术形式都适用于移情态度，尤其是一些外来艺术形式，比如东方的艺术形式。在历史的发展中，“自然美与逼真”已经成为一种约定俗成的标准，用来定义西方的艺术形式。这些历史可以追溯到希腊、罗马以及西方的一般艺术形式，不过不包括中世纪的风格。

我们之所以把那些能够发挥移情作用的事物看作美的事物，是因为我们一直以来都对艺术持有移情的态度。也就是说，倘若艺术形式是抽象的或是无机的，甚至与生命对立，那么生命的存在体验就不会存在于艺术中。立普斯曾说：“于我而言，生命的概念一般都是我自身所能感受到的和所进入的东西。”移情作用只能作用于有机、自然以及存在生命意志的形式。

Chapter02

性格哲学：叩问心灵深处的精神世界

哲学中也存在心理类型的区分问题，特别是现代实用主义哲学，美国心理学家威廉·詹姆斯在他的哲学观点中就明确地指出了这一问题。

詹姆斯指出，我们可以把哲学历史与人类的气质联系起来，把哲学的发展可以看作一部人类多种气质的演变。每个人身上都会存在多种气质，对任何一位哲学家来说，当他进行哲学思考时，必须隐藏所有的个人气质，以避免这些气质对哲学的思考造成影响，而气质一旦令主体产生偏见，就会进而使他的哲学论断产生偏差。

哲学上讲究“对立统一”，所有事物都有对立面，这就使得一些事物在特定的领域中形成了两种截然相反的对立气质。就像一本书包含了古典主义与浪漫主义的对立，风俗习惯有拘泥礼节者和自由放纵者之别，哲学中也有“经验主义者”和“理性主义者”的区分。

1.性格类型：具体or抽象

威廉·詹姆斯是美国第一位哲学家和心理学家，在哲学领域，他提出了喜欢丰富事实的“经验主义”和钟情于抽象与永恒原则的“理性主义”。正常来说，事实与原则同样不可或缺，但是每个人心中总会有不同的侧重点，当我们以自身的理论倾向去看待问题时，所得到的观点定然是不相同的。

詹姆斯用“唯理智论”支撑他提出的“理性主义”，并使二者等同，又把“感觉论”等同于“经验主义”。在我看来，这两项等式并不成立，但是我们需要顺着詹姆斯的理论研究下去，得出结果以后，再进行相应的批判。詹姆斯认为，理性主义同于乐观主义和唯心主义，而经验主义则与唯物主义的关系较为密切。二者是两个对立面，区别又是多方面的，如下表：

可以看出，理性主义与经验主义存在着非常明显的区别，甚至可以说是互不相容的，詹姆斯曾经分别站在这两种类型的人的角度，阐述了他们对彼此的看法，其结果自然是相互抵触和蔑视。

表格的对比同样体现了我们之前提到过的唯名论和唯实论的问题，唯名论属于外倾类型，对应着刚性；而唯实论属于内倾类型，对应着柔性，所以我们可以得出刚性（也就是经验主义）对应着外倾、柔性（也就是理性主义）对应着内倾的假设。

詹姆斯在研究人性的时候，也会用“没有主见”形容柔性的人，这类人有典型的抽象思维，往往会体现出虚弱、苍白的气质；在提到刚性人的时候，詹姆斯则会用“深厚”“坚实”等字眼来形容他们，他们身上存在具体思维，这种思维有某种实体，并且存在一定的抵抗能力。

通过一番实验和研究，我们可以得出，经验性的思维没有任何作用，它只是依赖于外在的事实，却很难把握自己。这种无法独立的思维充其量只是一种被动的统觉而已，与我们所说的抽象思维并不一致。在经验主义的气质中，客体作为被移情的对象，能够以独立的状态存在于主体的观念当中，并且在某种后续思维的基础上获得理解。所以说，客体才是重点。

理性主义同经验主义一样，都受制于缺失具体内容的原始意象。客体在被移情的状态下能够决定主体的思维，与此同时，客体会保持一种非活跃的状态。倘若客体没有被移情，那它就没有决定作用，一些遭排斥的能量就会在主体中聚集起来。主体会在无意识中被移情，从而唤醒原始意象，这个时候，原始意象会以非表现的形式出现在思维过程当中。理性主义的形构过程是一种无意识模式，因此，只有运转形成一定的结果，理性主义者才能够意识到形构材料的观念。

理性主义者依赖原则，但他们却并不知道所谓的前提或观念，就像相信事实的经验主义者不知道事实是如何一步一步推衍出来的。经验主义移情客体的过程通常是一个接一个，这种状况极其消耗时间，也容易导致主体识别客体之间的相似性的过程相对缓慢，从而使思维变得迟缓而胶着。而理性主义者能够很容易地认识到客体间的相似性，会通过自己的思维运作来进行经验材料的形构。与经验主义者相同，理性主义者同样会受到原始意象的影响。客体特征的深刻性与其能够对思维形成影响的程度形成正比，而原初观点的深刻程度与客体对精神产生作用的大小成反比。

客体的作用非常重要，这也是我们一直强调的，但是这种重要性却被人们无限放大，以致形成了滥用的局面。科学领域总是充斥着各种各样的理论，而很多专家总会钟情于某一种或几种理论，尽管这些理论的适用范围非常小，专家们也总是不遗余力地为这些理论开拓更宽广的领域。然而对于理性主义来说，认识一个特殊事物的前提，仅仅是这个特殊事物与其他事实有相似的特征。

如果经验主义和理性主义两种类型各自走向极端，它们便能创造出神话。极端观念主义者会在镜子中反思原始意象，他们呈现事实的方式非常纯粹。经验事实会限制经验主义的理性成果，而心理观念会影响理性主义的实际结果。科学态度越来越追求具体与经验的重要性，相比之下，观念的作用就被人们淡化了，因此，事实总比原初形式更为重要。现如今，人们越来越关注经验主义，这使得大量的经验材料聚集在一起，从而形成混乱的局面，这将会导致科学分离主义的形成、专家“脑神话”的大量发展以及普遍性观点的磨灭。由此看来，经验主义对主动思维以及理论构建都造成了严重的危害。

在我看来，詹姆斯用柔性和刚性来定义理性主义和经验主义的做法并不科学，这也体现了詹姆斯气质中的某些偏见。但需要说明的是，詹姆斯刻画的性格类型与我说的内倾和外倾是存在一致性的。

2.八大对立范畴详解类型观

因为对詹姆斯的著作了解有限，所以对于他提出的经验主义和理性主义，我无法做出更为详尽的界定和描述。针对他做出的“单薄的”和“深厚的”界定，弗洛诺耶曾进一步做出“薄弱、纤细”和“坚强、丰富”的解释。

我个人并没有使用“理性主义”一词，因为这是一种普遍的心理态度，其中的理性同时作用在了情感和思维之上。所以，心理类型仍然包含很多对立范畴。那么，我们该如何对这些类型做出归纳性的区分认知呢？对此，我将在八大对立范畴的基础上做出解释。

（1）理性主义与经验主义

理性的能力会作用在合理、明确的态度上，能够促使我们在客观价值的基础上进行思维、感知和行动。观念主义认为，客观价值的产生来源于理性评价的积极行为，也就是康德所强调的“基本原则”；而经验主义则认为，客观价值的来源是历经众多实践而被证明的经验。

康德在《逻辑学》中指出：“理性是观念的根源，而观念是从经验中无法找到的理性概念。”《康德全集》也表示：“理性在观念运作过程中所形成的所有原型都存在于观念当中……作为调节性原则，理性在经验的基础上，运用理性能力保持原则的一惯性。”这些属于内倾型的观点，明显与冯特的经验主义大相径庭。冯特指出，理智功能的结合构成了理性，理性被赋予了一种感觉基质，因此聚集到了一般性的表达形式中。

在这里，我可以做出总结：我所提到的理性主义，是一种把理性提升到原则高度的理性主义，它包含观念主义与经验主义的双重特性。

（2）唯理智论与感觉论

感觉论把客体的感觉经验看作知识的唯一来源。因为理智往往与审美相对，而詹姆斯所提出的感觉论，其态度来源出自于客体，这是一种理智的态度，而不是审美的态度。所以，把持有理智态度的感觉论同唯理智论相对，似乎不太合适，唯理智论在心理学上的态度是为主要的决定价值赋予理性。即便是个体的思维完全被感觉经验占据，主体仍旧就可以作为一个感觉论者而存在。因此，一个经验主义者同样可以持有维理智论的立场。我们之所以把观念主义看作感觉论的对立面，是因为在哲学当中，人们通常会把理性主义与唯理智论混淆使用，而感觉论在实质上是极端的经验主义。

（3）唯心主义与唯物主义

在哲学研究中，我们也许会产生“詹姆斯所说的感觉论是否是一种与感觉有关而排除理性的功能”的疑问。这里所说的“与感觉有关”，并非是庸俗的肉欲层面上的感官，而是作为一种心理态度的真正感官性。对这种心理态度起决定性作用的并不是被移情的客体，而是存在感觉刺激的事实。

或许很多人都认为唯物主义的核心价值观念是把“物质”作为基础和核心，这同样是某种道德的感觉论。詹姆斯把刚性的、唯物主义的以及感觉论的人归为一类，但从字面上看，我们很难把这些属性归为同一类别，所以詹姆斯看到的应当是这些词的哲学含义。

在哲学意义上，唯物主义的核心价值具有事实性，而不是感官性，它是客观而具体的现实。这种唯物主义的对立面便是把观念看作核心价值的唯心主义。前面我们说到了“道德”层面，但是哲学意义上的唯心主义并不是道德层面的唯心主义，就如同哲学层面的唯物主义不是道德层面的感觉论一样。在詹姆斯看来，哲学上的唯物主义是以哲学价值为导向的，这有着外倾的性质。

（4）乐观主义和悲观主义

詹姆斯把乐观与悲观放在心理类型的对立面，并以区分人的气质类型。但在我看来，这种做法并不合适，一个唯心主义者会从无意识的情感中对其他类型的人做出相应的评判，但这并不代表经验主义者会选择一种悲观的世界观。就像叔本华，他是一位纯粹的唯心主义者，但并不持有乐观主义者的世界观。康德是一位内倾型的人，但作为一个经验主义者，他的世界观既不乐观，也不悲观。

所以在我看来，乐观主义与悲观主义的分类与詹姆斯的哲学类型分类没有半点关系。不管是内倾型的人还是外倾型的人，他们可能是乐观主义者，也可能是悲观主义者。詹姆斯在此处所犯的错误应该是无意识投射的结果，他把唯物主义与悲观主义归结在一起，可见他是站在了唯心主义的立场上。这也正是詹姆斯把他提出的“感觉论”“唯物主义”“非宗教性”等分类并不清晰的词语用作哲学上的类型分类，甚至强加给刚性人的原因。

利用两种类型之间的相互厌恶来进行类型对立设置，似乎是人们常见的心理。这通常是一种情绪上的厌恶，虽然带有强烈的主观性，但是对我们在相互恼怒中发现差异的类型研究仍然提供了有价值的证据。也许人们会怀疑这些不过是情感的对立，而且这种对立对我们进行类型分类起到的作用并不大，但我们应当明确的是，在无数经验中，正是这些潜藏着的情感使得原本公正的理性变得歪曲，以至于人们之间用于相互理解的功能遇到了阻碍。

（5）宗教性与非宗教性

如果一定要让宗教性通过一种对立的形式来表现类型关系，那么从詹姆斯的角度来说，就是把宗教看作一种纯粹的态度，而这种态度的决定性因素是宗教观念——这当然是从观念主义的角度来说的，所以詹姆斯才会把刚性的人归为非宗教的类型。我们都知道，宗教情感与宗教观念是相对的，而詹姆斯对人性做了深刻的研究，所以他一定清楚宗教情感与宗教观念一样，都可以决定宗教态度。对此，詹姆斯做出了这样的解释：“经验主义者尊重事实，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不再具备宗教性，尊重事实本身就是一种信仰，本身就是宗教的，而随之产生的科学气质则是虔诚的。”

经验主义者对事实有着宗教般的信仰，所以不会再产生对观念的定向。在心理学领域，信仰不只存在于宗教当中，不论是信仰事实还是信仰观念，只要个体思维存在定向，就都可以称为“宗教的”。在宗教性面前，事实的地位被大大提升了，因而，服从客观事实并不是“非宗教的”。柔性的人和刚性的人都具备宗教性，只不过他们各自对应的是观念主义和经验主义。这种状况也可以用当今文化时代的现象来解释：科学是由客体决定的，而宗教是由主体也就是由观念决定的，观念在科学领域占据着一定的地位，但是客体往往会取而代之，并迫使观念寻找其他的避难所。在这个层面上，詹姆斯把经验主义归结在非宗教性质中的行为也就得到了证明。

（6）意志自由论和宿命论

经验主义者定向于事实，也就是定向于被移情的客体，因此，他们会产生因果的印象。因果原则往往会对主体形成有效的印象支配，让主体的心理疲惫不堪，于是一些反抗和抵御的情形便相继开展。经验态度会阻碍人们相信内在的心理，因为它模糊不清而且没有论证的证据。由此我们也可以预见经验主义的宿命论结局：经验主义者会从父母或是周围环境中了解宗教世界，但是这个世界与我们所说的科学世界有很大的差异，可以说是相互分离的，这两种世界都是这类人的思维来源，但他们却不喜欢像常人一般穿梭在两个世界中。

在唯心主义论中，原始意象代代相传，积累了大量的力量。每当原始意象被激活，它就被主体同化，在这个过程中，原始意象也为主题传送了一种独特的力量，所以主体才会具备独立、自由和生命永恒的力量。当主体的观念超越事实的时候，自然就会被自由观念支配了。因此，这种类型的人会得到信仰自由意志的结局。

意志自由论和宿命论的类型对比，是哲学类型分类的一个典型。

（7）一元论与多元论

根据前文我们可以得出，一元论的态度多倾向于定向观念，而观念的倾向往往表现为两种情况，其一是作为一种无意识形式的先验，其二是源自于抽象的过程。在这两种情况之下，观念具备同一种等级的特征。

倘若是第一种情况，那么所有的无意识制定便都成了观念的工作，观念对一些思维和逻辑的可能性和必然性都有一定的控制权。所以，在这种情况中，观念处于至高无上的地位，若是第二种情况，那么观念会站在所有抽象事物的顶端，然后囊括一切。

观念作为一种思维方式，总会出现多元的情况，但总会有一种主要观念占据优势地位。客体具有多样性，这也就决定了客体的定向态度会倾向于多元化。客体的定向若是倾向于一元论，则类似于内倾，多元论则类似于外倾。

（8）教条主义和怀疑主义

从观念的角度来看，无意识观念的实现并不一定会导致教条主义，但教条主义是持有执着的观念态度的典型。无意识观念在进行实现自身的活动时，总会形成一种印象：对于观念主义者来说，一旦他陷入观念的思考，教条主义便会不自觉地出现，然后把经验强行注入到观念当中。而经验主义会定向于客体的思维，然后对所有的观念都持怀疑的态度。

3.批判：詹姆斯类型观的总结

我曾在前文中提到过詹姆斯理论的不妥之处，在此，我们要对其进行总体批判。然而在这之前，我仍然需要强调一个问题：詹姆斯所有的论述观点都与类型思维性质密切相关。哲学内容往往很难带给人们别的东西，但是在哲学背景的基础上，往往会形成一些偏见，而这些偏见容易造成混乱。就如同詹姆斯描述类型问题的时候，对同一类型提出的不同描述名词，比如观念主义者，也可以称为悲观主义者、宿命论者、非宗教者或唯物主义者等。这种类别是一个大类，各个名词则根据这个类别的细微差异分成了诸多小类，这个做法虽然对类别的细微之处做了较为具体详细的描述，但仍然无法排除引起混乱的可能。

詹姆斯提出的这些名词过于宽泛，若想对这些类型形成宏观的认识，就必须从整体上进行把握。虽然这些名词没有为我们掌握类型问题提供一种简要的认知形式，但却对我们的认知工作进行了重要的补充。在哲学思维中，詹姆斯是第一个把气质放在重要地位的人。詹姆斯致力于实用主义研究，而研究的目的则是调节主体因为气质差异而形成的哲学观对立的问题。

实用主义起源于英国哲学，是一种广泛盛行的哲学运动。实用主义指出，真理之所以存在相应的价值，是因为它能够带来实际效用，而一些对真理观念的质疑和辩驳并不重要。从类型对立中阐述实用主义似乎是詹姆斯的独特之处，因为这种方式能够表现和证实实用主义的重要性。而发展到中世纪，哲学的类型问题就成为唯名论与唯实论的对立。其中典型的代表人物是阿伯拉尔，他在研究概念论和谓词论的过程中寻找调和这种对立的方法。而在中世纪，心理学尚未建立，因此，阿伯拉尔在建立观念和理论的时候，难免会带有逻辑和理智方面的偏见，最后以失败告终。而到了詹姆斯所处的时代，他的研究方向已经成为以心理学作为认识哲学类型问题的出发点。詹姆斯致力于实用主义研究，并将其作为解决哲学类型问题的方式。

然而实用主义并不是万能的，在当下的科学社会，进一步解决类型问题的方案未成形之前，实用主义不过是权宜之计。实用主义能够通过气质为理智能力赋予丰富的色彩，把哲学概念中新形成的因素揭示出来。柏格森指出，直觉能够创作出很多东西，比如在研究中遇到的“创造性绵延”以及生命冲动，但是柏格森并未就此进行论证研究。直觉概念有较久远的历史，在新柏拉图主义时期获得了较为长足的发展。尼采的哲学研究在最大限度上利用了直觉的观念，从而摆脱了理智的束缚，直觉也让他从纯粹的哲学体系中脱离出来，转而进入到了艺术创作之中，而这却是哲学批判中的难题。

实用主义虽然能够做出公正的评判，成为不可或缺的哲学态度，但它往往表现为绝对的屈从，从而使得主体的创造力逐步走向枯竭。因此在解决对立问题的时候，不论是概念主义的理智性调解还是具有实际价值的实用主义，都无法起到有效的作用。而要达到解决问题的目的，就只有积极进行创造活动，促使对立双方同化为相互协调的要素。在这个过程中，实用主义往往会成为创造性活动排除偏见的清道夫，或者说是一种过渡性的态度。

詹姆斯和柏格森是德国哲学的路标性人物，但是这条哲学之路的开辟人物却是尼采。尼采的创造性活动从根本上超越了实用主义解决哲学类型问题的方式，而他的实用主义则从根本上超越了阿伯拉尔哲学中的枯燥片面性以及无意识的概念主义。但是无论怎样，对众多哲学家来讲，前方仍然是一座等待攀越的高峰。

4.古典型：完美中的遗憾

奥斯特瓦尔德的古典型与浪漫型的类型对立代表了两种不同类型的科学家，他发现，古典型科学家的作品总会透露出一股完美饱满的性质，并且会展现出一种“遗世独立”“与世隔绝”的人格和气质。而浪漫型的科学家却完全相反，他们的作品数量比古典型科学家多出很多，虽然都不是很完美，但每一部作品都充满了创造性和多样性，并且会对时代产生非常重大的影响。

奥斯特瓦尔德在其作品《卓越的人》中指出，若要判断一位科学家的心理类型，最为关键的因素便是心理反应的速度。一般来说，浪漫型心理反应较快，古典型则较慢。因此，古典型科学家的创作速度也较慢，他们的作品也不会太多，所以当人们注意到他们的时候，他们往往已经走到了生命的后期。这个时候，他们那些完美无瑕的作品总会令世人惊艳，就像奥斯特瓦尔德所说：“古典型的人永远会把完美的形象展现在公众面前，这也是他们永远追求的特征。”而对于“个人影响力欠缺”的情况，他们总是会用著作的完美来弥补。

但是，凭借为数不多的作品所形成的影响向来是微乎其微的。19世纪后期，德国著名生理学家赫尔姆霍兹的传记便对此做了很好的证明。他的传记中记载了这样一件事情：赫尔姆霍兹在进行一项电击感应效应的数学研究时，同事杜博雷蒙曾给他写过一封信，希望他能够为了读者多花一些时间去解释那些晦涩难懂的科学观点和抽象问题，但是赫尔姆霍兹却回答：“我把我进行调查研究所用到的所有材料都尽力表现出来了，至少我对它非常满意。”对此，奥斯特瓦尔德阐述了自己的批评态度：赫尔姆霍兹作为一位古典型的科学家，他的作品向来是为自己创作的，他从不会顾及读者的感受，而是认为自己的作品已经接近完美了，但是其他人并不这样认为。杜博雷蒙的信中还有这样一段话：“我花了很长时间、用了很多精力去拜读你的论文，但我仍然不知道你想要表达什么，我也对你的论文内容感到混沌不清，直到我自己查阅了大量的资料、做了一系列研究，我才逐渐对你的论文有了一定的了解。”

这件事映射出很多古典型的人的生活，对于他们来说，“用自己的心灵去点燃他人心灵”的事情非常少，他们获得世人认可的时候，往往早已与世长辞。梅耶的作品总是过于平淡，甚至像日常谈话，但这只是他适应自己的一种表达方式而已。作品获得影响力不是因为它问世时的外在诱惑力，反而是因为作者辞世，其潜藏力量被人们发觉，这不得不说是一种遗憾。

外倾型的人在教授课程时，通常会懂得站在学生的立场，对不同的内容做出不同的表达；内倾型的人则只是关注自己的思维和问题，而不会理会学生的感受和疑问。赫尔姆霍兹作为古典型的典型代表，他不仅是一位科学家，也是一位教师，奥斯特瓦尔德对他的教授行为做出了以下评论：

“我们都清楚，一位优秀的教师需要具备渊博的知识、丰富的经验以及心灵的创造力。但是，即便一个人拥有了这些优势，他也不一定能成为一位优秀的教师。赫尔姆霍兹在进行教学活动的时候，往往无法对学生所提出的问题立即做出回应。他总是承诺好好考虑这些问题，但当他告诉学生答案的时候，要么已经是几天以后，要么就是答非所问。或许是积累的问题太多，老师和学生都把问题和答案混淆了，也或许是学生面对老师给出的如此精妙、深刻的答案，无法将其与自己的问题自发地形成某种联系。赫尔姆霍茨既无法有效地满足初学者的求知欲，也无法正确地按照学生的个性进行因材施教，于是，学生们会逐渐失去初学之时对老师学识的信心和兴趣。也正是因为他无法及时满足学生们的需要，所以，学生们往往无法深刻掌握。”

奥斯特瓦尔德对把赫尔姆霍兹的行为归结为内倾者的反应迟缓，在我看来，这并不科学。作为内倾者，赫尔姆霍兹的反应原本就是在主体内部进行，因为他不善于站在学生的立场上想问题，所以他并不知道学生想要的是什么，他的定向永远都是他自己的思维。当学生提出问题的时候，他做出的反应并不是针对学生提出的问题，而是针对这些问题在他心中引发的思考。这个反应不但不迟缓，反而相当迅速，以至于他立刻就联想到了更进一步的联系，但是这个时候，他还无法对脑海中形成的抽象形式做出相应的评判和解说。因为赫尔姆霍兹属于内倾型——即便是外倾型的教师，也无法在短时间内全部掌握所有问题的内涵，所以，与其说赫尔姆霍兹一时之间招架不住这些问题，倒不如说他没有想到学生们竟然会对这些问题毫不知情！所以他认为自己应该做的是解决学生们的知情问题，而不是在一些细微之处给出一个所谓的答案。倘若他能够了解学生们想知道的内容，然后就此进行自己的研究，那么结果又会是另外一番景象。但是我们都清楚，内倾型的人从不会想着移情于他人，所以他们永远都只会管住自己的思想和理论。赫尔姆霍兹作为一位教师，内倾型或许是他乃至整个行业的禁忌，因为他们总会让人产生一种迟缓、木讷甚至并无真才实学，或者有真才实学也讲不出来的感觉，长此以往，学生就会对他失去兴趣和信心，他也会被学校和其他老师贬低，而且这种遭遇会一直持续下去，直到一些研究者把他的理论理解透彻，然后详细地向公众展示出来。

通过奥斯特瓦尔德的阐述，我们能够很清晰地得出，古典型的人永远都只是在为自己创作，他们很少谈论自己做的事情和做事的方式，甚至对他人的评价和读者的反响也毫不在意。对他们来说，他们做的事情以及处事的方式方法都只是自己的私人问题。这些观念与他们的人格是密切相关的。

在古代学说中，关于类型的分类，存在一种“四体质”的学说，奥斯特瓦尔德把自己创立的古典型和浪漫型学说同四体质进行了比较研究，其中也提到了心理反应速度的问题。“四体质”分别是黏液质、多血质、胆汁质和忧郁质，奥斯特瓦尔德把多血质和胆汁质划入心理反应快速的类型中，把黏液质和忧郁质划为心理反应较慢的类型中。在他心里，黏液质和多血质是较为正常的心理类型，而另外两种则有着基本性格病态夸大的情况。

我们阅读人物传记时，也不难做出一些分类。倘若把法拉第和梅耶归为一类，那他们就是古典型，属于忧郁质和黏液质体质；若是把利比克和戴维归为一类，那就是浪漫型，属于胆汁质和多血质体质。在我看来，奥斯特瓦尔德的这项研究成果非常具有说服力，它可能与四体质学说一样，都建立在经验原则的基础上。四体质的区分原则与感触反应相对应，但是四体质的分类依据只是主体的外部表现，而不是心理特征。因此，被归类为黏液质体质的就是那些举止文雅、安静平和的人，这也许是因为这些人的外表较为“迟钝”，但是我们知道，很多外表迟钝的人其实内心很热情，只不过不经常表现出来罢了。乔丹在进行心理类型研究时，在注重外在言行的同时，更加注重人性深处的层面，并且把人的内在表现作为研究评判的标准。奥斯特瓦尔德的学说与四体质的划分标准是一样的，都是人的外在表现，他把心理反应速度慢的人定义为古典型，但却忽视了古典型的人同样存在心理反应速度快的情况，只不过这类反应通常隐藏在人性内部，不易被发现罢了。

奥斯特瓦尔德的古典型和浪漫型分别对应内倾型和外倾型。法拉第和梅耶是内倾型的代表，他们的特征体现在内在反应上；而利比克和戴维是外倾型的代表，他们的特征体现在外在反应上。内倾者擅长把感情隐藏在内心深处，若不是因为感情爆发，一般不会释放自己的反应。内倾者的反应若是被释放出来，其反应速度或许与外倾者相差无几。在表面上，人们看到的内倾者通常都是安静的、沉默的，因此他们给人的印象是“迟钝”。内倾者之所以会隐藏和抑制自身的反应，是因为他们的行事目的不是移情，不需要向课题转移什么内容，而是致力于从客体中获得某种抽象物。所以，内倾型的创作者在自己的作品问世之前，总是在内心里不断完善，以达到最完美的效果。他们在创作的时候，也总是力求使作品摆脱个人的主观色彩，最好是让作品与他们本人毫无关系。这种追求若到了极致，任何人的感情色彩就都不复存在了，所以，他们的作品总是以一种非个人化的以及极度抽象化的形式展现在世人面前。他们隐藏了自己的创作背景、创作方式甚至创作思想，以至于大多数情况下，人们都不理解他们的作品。内倾者在隐藏作品的同时，也隐藏了自己的人格，世人对他们的了解并不深刻，而理解的前提是认识，既然人们对他们缺乏认识，又怎会对他们产生“理解力”呢？

倘若我们要认识一个内倾者，应当注意的是，内倾者真正的自我并不经常表现出来，如果他的成就能够引起公众的兴趣，转而使公众对他本人产生兴趣，那么这个时候，他就会对那些投射和抽象的内容做出一个较为开阔的解释。

5.浪漫型的特征

——心灵的早熟

把“心灵的早熟”称作浪漫型的特征是奥斯特瓦尔德的观点，这一说法是完全正确的，但是我想我应该补充点什么，因为古典型同样也存在早熟的情况。

浪漫型的外倾者多善于表现自己，与其说是热衷于此，倒不如说这种行为不受自己控制，这就上升到了外向型朝向外在客体的本性的层面。外向者向外部世界表现自己时，总会带给人一种轻松愉悦的感觉，他们也许并非每次都能令人愉快，但总会获得理解。外倾者在反应和表达上的速度都很快，很多情况下，他们时常来不及深思熟虑，所以，不管有无价值，他们都会尽情地表现出来，因为这些情感中带有浓厚的个人思想和情感色彩，而这些东西通常是共相的，所以公众理解起来非常容易。根据外倾者的反应，人们也可以轻而易举地了解到他曾走过的道路、他的创作过程以及他的创作方法、他的人格形象。

相比外倾的“张扬”，内倾者就内敛多了，我们已经了解到，内情者总是隐藏自己，隐藏自己的作品和人格。但他们并不是有意隐藏，只是因为不善于直接表达。内倾者在表象上给人留下的迟钝印象往往会对他的人际关系发展造成一定的阻碍，甚至会出现一种婴儿时期的交往特征。一方面，内倾者所表现出来的外在人格没有一个清晰的界限定位；另一方面，他对此的感觉又非常敏感。因此，他只会把自认为已完美的作品展示在公众面前。这时候，他就把所有“解释”和“应酬”的机会全都抛给了自己的作品，希望作品能够向人们表达出所有他想表达的东西，他自己则站在作品之后，甚至都不愿意站出来维护自己的利益。也正因为如此，内倾者与世界接触的时机总是很少，所以他一度认为自己较为晚熟。

但是这种认为内倾者较为晚熟的说法并不正确，之前我们说内倾也会有早熟的情况，同理，外倾也会出现晚熟的情况。但是这种特征的表现时间一般是生命的后期，比如对于一件事情过于惊讶，或是表现在道德层面的不成熟。

奥斯特瓦尔德通过研究发现，浪漫型的人在成长和发展的过程中，要比古典型的人拥有更多的有利条件。外向型的人善于在公众面前表现自己的反应，这通常会使公众加深对他们的印象，同时提高他们在公众心中的地位和重要性。他们往往能够建立良好的人际关系，在工作上也能获得卓越的成就。而属于内倾型的人却过于封闭自己，以至于无法在人际交往中获得一定的优势，所以广度的发展一般与他们无缘，但是他们却能在深度中精益求精，追求完美的精神会使他们的作品名垂千古。

不论是广度还是深度，我们都有理由相信，内倾者与外倾者对自己所做的事都充满了热情，不同的是，外向型的人比内向型的人懂得对外表达自己的热情。内倾型更多的时候会选择沉默，他们或许希望自己把一些知识传授给他人，但是传授的方式往往是于他们而言非常简单，但于他人而言却无法理解，这通常会成为他们与外界进行交流的阻碍。于是，人们对他们做出了近乎肤浅的定义：人格平淡无奇，一般不会描述出什么新颖的事情。而浪漫型的人就显得幽默多了，他们甚至掌握了如何令公众对他们形成特定印象的方式，他们通常有卓越的口才，并且借此更加明确地阐述自己的思想和观念，在很多时候，这种卓越的口才还能够帮助他们遮掩思想上的漏洞。

由此，我们可以得出，奥斯特瓦尔德指出的“浪漫型更容易取得学术生涯成功”的观点是值得肯定的。但他同时说明，浪漫型的人会在生活中逐渐丧失自己的才华，所以他们会提早退出人生舞台。对于这一现象，奥斯特瓦尔德给出的说法是“归因于较快的反应速度”。但是我并不确定这项说法的科学性，一方面，因为所谓的“心理反应速度”至今没有得到科学的合理解释；另一方面，“外倾型的反应速度要比内倾型快”的说法也没有科学依据，我们无法断定所谓“反应速度过快导致提早衰竭”的观点是否正确。

外倾型的人投身创作，他的作品的发表和成名的时间都比较早，参与社会活动也非常频繁。内倾者发表作品的时间间隔比外倾者要长，他们的表达方式和言论内容简明扼要、言简意赅。他们只关注自己内在的思维和理论，因此不会理会所谓的人际关系，也不会关注他人的想法和感受。在内向反应的影响下，他们最终都会退回到自身狭窄的研究圈子，因此他们能使自己的精力得到充分的储备。然而，外倾型的人却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去处理自己的人际关系，照顾好他人的想法和感受。浪漫型的人总是能制造出愉悦的气氛，但是他们也总是因为“不够专一”而受到古典型人的嘲讽，因此他们便强迫自己努力做到完美，以至自身的才能和精力被较早地消耗殆尽。所以，在我看来，反应速度过快并不是导致才能提早衰竭的原因，真正的原因是主体对外形的反应。

我们都知道，人的心理类型在更多情况下是交叠存在的，很少有人只属于一种纯粹的类型。很多研究类型对立的人也会同时具备古典型和浪漫型，所以奥斯特瓦尔德也很清楚，他自己创立的类型划分也并不是绝对的，他还提出了这样的看法：古典型和浪漫型可以从心理反应速度的层面对人进行分类，这些类型似乎被一些“真正伟大的”少数人占据了，而世界上多数的普通人大多会表现出中间状态。在我看来，奥斯特瓦尔德提出的类型对立，以及就此对外倾型和内倾型进行的一系列联系比较，对类型心理学的研究发展有巨大的价值。

6.要言妙道：心理功能的归纳阐述

我之前介绍了很多心理功能类型，为了让大家的思路更加清晰，我再次做一些归纳。

首先，所有心理功能的产物都可以是意识的，但是只有功能受意识支配、原则受意识倾向影响时，我们才能够讨论这种功能的意识——后一种条件只有在一些特殊情况中才具备真实性。

其次，在经验的层面上，一种权威只能够独立地属于一种功能。因为一旦其他功能以一种独立的状态介入，那势必会呈现出另一种倾向，这时候，两种倾向就难免会产生冲突。但是，个体的意识有调节作用，其职能就是保证功能的独立与清晰，绝对不允许有第二种功能出现。所以，后来产生的功能只能位居次要地位。这便是经验的事实。

当然，处于次要地位的功能同样重要，只不过它所发挥的作用更多的是一种辅助性和补偿性的效用。当然，它发挥辅助效用的前提是不与主导功能相对。例如，情感与思维是不可能一同发挥作用的，在思维面前，情感只能居于次要功能的地位。因为二者差距巨大，倘若思维是真正意义上的思维，并且忠于自己的原则，那它一定会竭尽所能，将情感排除出去。但是在个体中，二者是平等存在的，所以，二者在意识中的原动力也是不分伯仲的。

再次，辅助功能虽不能与主导功能相对立，但也存在一些特殊情况。情感无法与思维进行协调，但是直觉与感觉是可以的，它们虽然在目的上与思维是对立的，但是它们并不会变成思维的对立面，而且能为思维提供援助，所以思维不会排斥它们。当然，若是直觉与感觉的功能与思维相持平，那么思维对它们的态度就会发生变化。因此，辅助功能只有服务于主导功能，并且对自己的原则不要求自主权时，它才能够发挥合理有效的作用。

最后，意识功能之间的联系能够作为无意识功能进行组合的前提依据。例如，意识中的具体思维能力或许与无意识中的某种直觉情感态度有一定的一致性。

在意识第二种功能的作用下，无意识中被压制的功能便会获得一定程度的解放，而意识的立足点也会获得一种保护力，从而抵御无意识所带来的破坏性影响。这是理性类型借助非理性功能进行活动的情况，而非理性类型需要一种强有力的理性功能作为辅助，并以此来应对无意识的冲击。

Chapter03

外倾心理：吸收大自然能量的唯我意识

在心理类型领域，我着重介绍了外倾和内倾两种心理类型。外倾者依附于外在的客体，并且对客体保持着过分的信赖。他始终坚信外在的客体具有非常重要的地位，这同时体现在他那伴随外在客体而始终变化的主观态度上。

外倾者活泼、善于交际，在他眼中，整个世界都充满了善意。即便是他们的活动与外在世界的客体产生了冲突和碰撞，他们也不会因此而放弃与外在客体之间的联系。在这种关系之下，外倾者与外在客体形成了互相影响的状态。

外倾型有其独特的特殊性，在这种特性的影响下，外倾者会通过各种方式不断地消耗和扩展自己。布莱克称这种类型为“多产的”。

1.流于客观的外倾态度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世界观、人生观和价值观，这些观念会使外部世界对主体形成相应的定向作用。但是这种情况的形成也有相对性，就像两个人面对一个赢得万人崇拜的明星，其中一个人可能会表现出自己的崇拜之情，但是另一个人或许不会选择崇拜，他的观念是：不崇拜并不是因为不喜欢，而是因为他认为，如果一位明星被多数普通的公众崇拜，那他就没什么可崇拜之处了。

在这个事例当中，前一个人的处事态度来源于自己的人生经历，经验告诉他这件事情就是如此；而第二个人却深信，即便一件事情以同样的方式出现了100次，那么第101次也可能会出现不同的状况。前一个人相信生活中的客观事件，后一个人却把自己的眼光放在了客观事实与他自己之间。而客观事实和客观对主体的行动与意图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主体不再依赖主观价值，而是看重客观关系，这就是我们所说的外倾型态度。

如果一个人能够遵循客观条件的要求进行思考、感觉或行动，甚至直接这样生活，那么他就属于典型的外向型。当然，外向型的人同样具有主观价值，但是主观价值的决定性作用远远没有外部的客观条件重要。他们认识和了解的都是外在的东西，而从来不会想到从内在找寻一些绝对因素。外倾者的兴趣和注意力通常会伴随客观世界和周围环境的转移而改变，其中的所有人和事物都会令他产生兴趣，这些客观条件也会对他的行为形成一定的影响，而他的活动范围也不会超出这个相应的客观环境。

普遍有效的道德观念往往能够控制外倾者的行为准则，道德观念不同，他们所遵循的准则也不一样，但是他们普遍的心理习惯是不会发生变化的。在外倾者心中，决定一切的客观因素具有严格的规定性，这里面包含了他们生活中的一切理想。然而事实并非如此，外倾者所依赖的客观事实并非绝对正确，客观条件同样存在一定的范围和实效性，一旦超出界定的范围，就会表现出局部的反常性。如果要适应这种环境，就必须依据普遍的原则，使自己时刻处于反常状态。这种情况相当于主体为了适应客观环境所做的调整。在这个环境中，个体当然也能生存，但是无法完全适应，长此以往，个体势必会突破生命的普遍规律，进而跌入无可避免的深渊。

每一件事都有它特定的条件范围，但是相对于整个生活，这些独立的条件只是一些短暂的和暂时的界定，外倾者要适应生活规律，这项规律定然包含所有短暂的和暂时的条件范围。如果只是为了适应某一段时间中的环境而进行单纯的调节，那么外倾者的“正常”也只能算是限制性的。但是在外倾者自己看来，只要是在安定的环境中拥有了适应当下环境的能力，那就属于正常，而这种满足的客观可能性只限于当下的环境。也就是说，外倾者为了适应环境做出相应调整的时候，看到的只是当下，他考虑得并不全面。事实上，外倾型的正常性应该取决于个体是否能够意识到主体的主观需要以及需要的事物是否存在具体性。但这些正好是外倾型的弱点，因为过于关注外在，他们甚至对自己的身体状况都没有意识顾及，以至于对自己最基本的生理需求也无法做到及时满足，这样一来，他们的身体就会染上病痛，更不用说灵魂了。对于一个人的身体异常，周围的人往往会比他自己先发现，直到他自己也发现了这个情况，他才会真正意识到心理失衡的状态。

这些情形具体而客观，是外倾者无法忽视的东西，更是他们仅有的东西。若是一个外倾者持有过度的外倾态度，那么主体在他心中的地位会越来越低下，直到失去所有的客观要求。在此，我们总结一下外倾型的危险：外倾者会被外在的客观所束缚，从而逐渐迷失自己。在这样的状态中，神经性或者生理紊乱也开始出现，并且在一定程度上反映出主体的心理状况。就像是一个生性谨慎的人，在短时间内获得了极高的社会地位和声誉，性格促使他行事更加如履薄冰，终有一天，他会被强烈的精神性状态压垮，从而表现出高山病的症状。

对于外倾型所面临的问题，我们称之为“歇斯底里症”，这是外倾型者最为常见的神经病症。这种病症的患者与周围人的关系一般都比较亲近，但是这里面包含夸大的成分，实质上是一种适应环境的调整表现。经常性是歇斯底里症的基本特征，这表现为他对自己接触的事物的兴趣以及对自己所处环境的印象。当然，外倾者并非都存在歇斯底里症，真正的患者往往会宣泄一些虚幻的内容，或是在此基础上胡言乱语，所以时常被指责为“制造谎言”。

歇斯底里症的外露是一个渐进的过程，在最初阶段，患者会表现出一些夸张的言行，不过这些言行还是正常的。但是久而久之，无意识的神经性或生理紊乱就会催生出过分的外倾化表现，患者就会表现出幻觉的病态，而个体的心理功能也会因此而发生形变。

2.具有内倾特征的外倾无意识

我所表达的“无意识态度”在这里是一种补偿性关系，也就是说，无意识对待某种“态度”同意识一样，都拥有充分的权力。接下来要说的无意识态度，只是致力于外倾态度在心理补偿的层面，能够对主观因素形成特殊的弥补。也就是说，我们会证明无意识中也存在一种以自我为中心的倾向。

无意识态度是外倾态度的有效补充，但存在明显的内倾特征。它的力量大多集中在主观因素上，也就是作用在了一切被过分外倾态度所压抑的要求和需要之上。通过了解意识的一般态度，我们能够得出，有相当一部分的需求、主观情绪、愿望以及意愿被掠夺了能量，而能量是它们所拥有的自然权利，于是它们完全被客观倾向歪曲了。人与机器不同，机器可以根据环境的需要进行有目的的拆解、组装，但即便是机器，经过改造之后，其功能也与之前大不相同。一些心理类型问题同样可以通过人类的历史来研究，人类的历史非常漫长，其中所有的表现都从人体结构的变化中呈现了出来。

旧的事物一定会对新事物形成对立排斥的抵制态度，就像历史，倘若现在开始回味人类的历史，那么我们通常都会自然而然地加入一些现代生活的元素。世界上有很多人是属于过去的，他们一直生活在过去的世界中，就像一直被压迫的少数民族，他们的观念和意识中只有过去的理念，容不下客体的完全同化。这是一个非常普遍的现象，也就是外倾型的无意识要求总会存在一种如同婴儿般原始的自私特性的原因。

外倾的无意识具有很大的真实性，这在弗洛伊德“意识表示的仅仅是一种愿望”的观点上得到了证实。外倾的无意识时刻在对客观事件进行同化和调节，这种活动把一些并不恰当的主观冲动隔离在了意识之外。我们刚才提到一些需求、主观情绪、愿望以及意愿会被客观倾向抑制，根据抑制的程度不同，这些功能也会形成不同程度的退化，所以知道它们的人越来越少，而它们也就越容易回归到原始的幼稚形态。我曾提到，客观倾向夺走了这些功能进行能量交换的相对自主权，只留下一些无法被剥夺的能量，而这些幸存的能量仍然有着不可小觑的力量。这或许与“本能”一词存在联系，这是一种任何武力都无法消除的原始本能，若要改变，就需要时间的磨炼、时代的变迁以及器官的变化，而这种改变必须是根本性质的变化。

所以，即便存在压抑的倾向，仍会有部分对应本能的能量被保留下来，虽然能量的掠夺使这些能量沦为了无意识，但是这些能量依然存在强烈的有效性。无意识态度具有原始性和幼稚性，而意识态度的外倾型却能够将这些性质继承下来。外倾类型的无意识态度是自我主义所赋予的，但是自我主义已经不仅仅等同于儿童单纯的自私性，甚至达到了野蛮与邪恶的边缘。这似乎是弗洛伊德所描述的乱伦欲望。在意识态度外倾还未达到极端的情况下，无意识的情感或功能是不会显露出来的。但是无意识存在一定的自私、幼稚和原始性质，它们总会通过某些症状将意识的观点闪现出来，并由此失去了自身原有的补偿性特性，从而形成与意识态度公开对立的局面。在这个过程中，其开端是夸大意识观点的形式，目的是为了压抑无意识，而结果却是彻底失败。主观性在努力迫使客观目标改头换面，这是客观的一场灾难。对于这个过程，我可以用我的一位患者的经历来说明。

这位患者在早期只是一位雇佣工人，就像一些创业者的经历一样，经过二十年的艰苦奋斗，他终于有所成就，成立了自己的出版公司。后来公司逐渐做大，他身上所担负的担子和责任也越来越重。

后来随着公司的发展，外来股份慢慢渗入，到最后，他不得不把公司的控制权转让出去，他每天都被繁重的公司事务包围，但是他对公司控制权的放弃、转让最终给他带来了毁灭性的后果。他想对公司独有的股份进行补偿，这时候他记起了自己童年时期对一些绘画和素描的兴趣，原本这些只是业余爱好，用来平衡繁重的工作和生活，如今却被他当作一种能力来发扬光大。他把自己儿时的兴趣引入商业，并且用他“艺术家”的天赋，对公司的产品进行构思，但这终归只是幻想，并且这些幻想已经被物质化了，虽然他的确是按照自己儿时的兴趣进行产品改造，但最终的结果却是惨淡收场。

我们有一种“文明理想”，这种理想折射出了一种观点，它要求我们在精力充沛的情况下，专注于正在被考虑的一方。就像我的这位患者，他便是按照这种理想行事。然而，遗憾的是，他在这条路上越走越远，只能成为主观淫威之下的牺牲品。

以上只是客观灾难，然而，这种瓦解的情况同样存在于主观方面，表现出来大多是精神崩溃的状况，究其原因，大多是无意识的反作用力所引发的，这种力量会使意识行为走向瘫痪。在这种情况下，个体通常会面临两种情况：一种情况是主体曾经所憧憬和要求的东西在一瞬间全部变成了现实，并且对某些东西表现出了极强的兴趣，但实际情况却是，这些并不是他真正感兴趣的东西；另一种情况是主体开始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以至于失去了对所有东西的兴趣。

我们崇尚“文明”，因此倡导抑制幼稚和原始的要求，但是我们无法控制抑制的限度，一旦过度或错误抑制，就会容易引起精神病征或是滥用酒精、麻醉剂。在这种分裂的状况下，主体最终的结果便是自杀。

无意识倾向由于缺乏意识的认识而被剥夺了能量，由此便形成了一种具有破坏性的特征，这种无意识倾向一旦达到与文化（当然，这种文化无法与我们所熟知的文化相提并论）同等的水平，它就会失去原有的补偿功能。自此之后，无意识倾向就成了一个与意识相对立的阻碍，并且能够引发公开的冲突。

无意识总是在尝试寻找补偿的态度，而这个过程是在心理平衡的过程中完成的。当然，并不是只有个体的言行举止完全符合外倾型的特征，才能说这种外倾型态度是正常的。因为我们能在同一个个体中发现多种心理事件，在这些心理事件中，我们也能发现内倾的痕迹，所以，只有外倾因素占据绝对优势的时候，我们才能判定这种优势的习惯是外倾型，而既然外倾功能占据了优势，那么内倾所对应的便是劣势功能。

优势功能对应着个体的意识人格，是个体的成就、目的和意识，当然，个体中同样存在劣势功能。优势功能和劣势功能的存在与碰撞不仅会形成一些口误、笔误之类的谬误，还会影响主体的意识，使主体做出四分之三或是二分之一的决定。比较有代表性的就是外倾情感型，这种类型的人始终与周围的人保持着良好的情感联系，但是其中也掺杂着一些并不圆滑的观念，并且这些观念在主体的潜意识和低级思维中根深蒂固，只接受客体的控制，但是它们与客体的联系并不紧密，所以它们发挥作用时，无须经过缜密的思考，便能够撇开所有的责任。

劣势功能拥有极强的主观规定性，这是因为它本身就带有个人偏见和个人中心主义。我们可以说劣势功能与无意识存在密切的联系。无意识并不是存在于潜意识中，只有通过挖掘才会表现出来的东西，相反，它会时常流入意识的心理过程，这个过程进行得很快，观察者很难通过浅显的观察判定出个体的性格到底属于无意识人格还是意识人格。这种情况更容易对习惯烦琐表达的人形成阻碍。

当然，观察者是否真正了解了意识与无意识的性格特征，才是形成判定的关键因素。在一般情况下，善于判断的观察者会把注意力放在意识特征的层面，因为这类人感兴趣的是心理过程的意识动机；而拥有洞察力的人会更加关注无意识的特征，这有些偏重知觉的功能，而知觉的运作却表现在纯粹的事件之上。但是，我们通常会把判断和知觉等同，这也是一种性格被同时赋予内倾和外倾性质的原因。把判断和知觉等同，也会导致我们无法当即判断出优势功能的属性，而想要得出合理的判断，只能够充分认识功能的本质。

透过分析的过程，我们可以得出两种功能类型态度，一种类型完全处于意识的动机和控制之下，另一种类型具有自发或偶然的特征。一般而言，前一种功能存在更高的分离性，在一些情况下会给人一种正常的感觉；而后一种功能则存在一些原始的和婴儿的本质，这种功能是存在众多病态和变态的东西。

3.外倾思维类型：一种廉价的思维方法

思维作为外倾态度的基本心理功能，主要倾向于客观事件和客体。思维有两个主要来源：一个是客观事实，其传送途径是感官知觉；另一个是主观意识最后所归结的无意识的根源。外倾思维主要受客观事实的影响，因此，判断一种思维是否是外倾，也需落实在客观事实上，其中起决定作用的判断标准也要建立在客观条件的基础上。这种条件可以是纯粹的客观事实，也可以是纯粹的客观理念。而在现有判断标准的基础上，出现了一个进步标准，即思维总是存在一种有限外倾的趋势。

客观倾向在个体中占据了优势地位之后，思维就拥有了外倾性。虽然如此，在此过程中，思维的本质也没有发生改变，只是在客观事物的影响下，改变了自己的外貌。客观思维总是会呈现出“它本身就是外部事实”的假象，以至人们认为它的存在完全取决于外部事实的定向。这就使得外倾思维背负上了没有远见、缺乏自由的评价。但是每个观察者都有主观意识，他们心怀不同的观点，所看到的也不过是此种思维的外观而已，但是拥有外倾思维的人所能看到的却是思维的本质。

虽然每个人都是内倾和外倾性格的混合体，但是内倾和外倾的因素总有强弱之分，这才有了内倾型和外倾型的分类。外倾型思维也是一样，作为个体心理的基本功能，外倾型思维与其他功能在个体中共存，但是这些功能不可能处于同一水平之上，总有一种功能的作用力量处于领先地位。当外倾型思维高于其他思维而存在时，个体就会展现出外倾型的思维特征。

外倾思维类型的人会把自己的整个生命活动与一些理智的结论联系在一起，并且定向于客观事件。客观现实和理智会被赋予一种决定性的意见，然后形成一个双向的程式。这个程式便是这类人衡量是非对错的标准，符合这个程式就是对的，背离就是错的，与之保持中立的便是偶然。这便形成了一种世界性规律，上升到了道德与情理的层面，因此这种规律需要个体与集体共同遵守。

由于拥有了一种形同规律的程式，这类人往往会以改革家、净化家以及监督者的角色出现在人们面前。但是随着程式程度的加深，他们会慢慢变得圆滑、刻薄、骄傲、自负、说教，甚至强迫别人接受自己的想法。从外倾型的态度上看，这种人格的影响和活动越受欢迎，它与中心的距离就会越远。在外倾思维类型的人的影响范围的边缘，我们能够看到他们最好的外在表现，但若是深入他们的内在领域，我们便会看到他们专横、令人厌恶的一面。形成这种状况的原因就是那个被奉为准则的程式，外倾思维类型的人在最初对这个程式形成了近乎痴迷的态度，然而受到最大伤害的却是主体本身，这是外倾思维类型者心理的另一面。

外倾思维类型具备创造的特征，我们赋予它“建设型”的评价，这取决于它不仅能产生新的事实，还能创造出异质经验材料的一般概念。它在分析重组的过程中，往往能显现出一种综合性的判断，所以外倾思维类型同样具有论断性的特征。

外倾型思维拥有独特的品质，它并不极端，因此不会绝对地破坏或贬低什么，它会把已经被毁坏的价值作为一种新的价值来看待。这取决于一个事实，即思维类型能量的运转主要以思维为媒介。人的思维具有生命的稳定性特征，所以理念总是充满前进性和创造性。但是思维的发展由于稳定性而就此止步了，它与意识中未获得优先地位的思维联系在了一起，变得不再重要，它的到来需要依附于某种功能的出现，这形成了埃庇米修斯后觉者的特性。思维的喜好是冥思苦想一些过去或已经消逝了的东西，并且在分析的基础上进行逐步消化，它开始为自己划定一个范围，并且在一定程度上满足于抽象的描述。

外倾思维类型的结论往往侧重于经验的客观重要性，它把自己限制在了个体经验的影响范围之内，并且只在这个范围中去肯定一些事物。很多人都会把一些理智而有效的评论附加到经验或印象当中，其实这种评论也是存在于经验范围之内的。

思维存在于意识中，与很多功能并存，其他功能超越思维并取得优先权之后，一旦达到一定的显著程度，便会表现出特定的否定性。但是思维向来受支配性功能的支配，在表面上，它仍然会呈现出一种肯定的假象，这时候它所表现出来的观点明显与思维的逻辑法则不相符合，对我们当下的讨论也完全没有价值。我们想要关注的是不屈从于其他任何功能且忠实于自己的思维组成方式，但是这类思维会受到意识态度的压制，它很难主动显现出来。

思维同样存在否定性，这种特性与唯物主义的否定性思维是一致的。这种否定性思维会扼杀一切独创性，丧失所有创造能力，所以我们称它为“廉价的思维方法”，它同样会受到其他功能的支配。

4.过犹不及，外倾情感的尺度

外倾态度的情感总会受到客观条件的影响，它与客观的价值是一致的。一个为情感赋予主观性的人，并无法直接理解外倾情感的性质，因为外倾型情感摆脱了主观因素，并且完全屈从于客观条件的影响。

外倾情感在摆脱主观情感的过程中，同样需要经历一个分离过程，这与外倾思维类型的运作是一致的。情感活动产生的价值需要与客观价值保持一致，当然也需要符合传统的和普遍的价值标准。因为正是这一情感的影响，人们被引入了剧院、音乐厅，才有了较为流行的生活方式，创造了多姿多彩的文化事业，促成了和谐而美妙的社交性格。同外倾思维一样，外倾情感有着有益的理性效应，但是这种有益之处并不是永久存在的，一旦客体的影响被过分夸大，益处也就随之消失。形成这种情况的原因就是外倾情感对客体的过分投入，也就是与个体的同化程度过大，以至于丧失了情感的人物特征。一旦形成了这种状况，情感就会体现出消极的一面，一些自私自利、冷漠刻薄的状态就会显露出来。

或许过分的投入会让情感实现审美的愿望，但它只能在理性或感官中活动，从而完全失去了自由。情感可以为审美提供补充，但是它若由此而止步不前，那么它的效用便就此消失，生命力也不复存在。若任由它如此发展，主体中便会出现一种自相矛盾的情感分离状况。情感过程会把主体完全淹没，从而导致人类热情逐渐消失殆尽。而情感留给人类的印象就变成了装模作样、出尔反尔，甚至会表现出歇斯底里的症状。

说到情感类型，女性身上的情感特征似乎比男性更为显著。若是主体的外倾情感占据了绝对优势，我们就可以称这种类型的情感为“外倾型情感”。

情感若要被人们准确地认知，就必须排除任何干扰，而能对情感形成干扰作用的因素主要就是思维，所以外倾型情感类型才会大幅度地压制思维。而存在外倾情感类型的女性就是这种情况的典型。当然，这并不是说女性压制住了思维，从而很少或是一点也不思考，相反，她们往往会进行大幅度和大范围的思考，并且能取得一定的成效。但是，这些思考过程所产生的思维却没有独特性，它实质上不过是埃庇米修斯式的附属物罢了。这类女性不会或是不敢去想那些她们感受不到的东西。她们进行合理思考的前提是在情感允许的范围之内，凡是扰乱情感的东西，都会被她们排除出去，这似乎已经无法称作一种思想了，不过，我们可以这样理解：任何符合客观价值的东西都会被奉为珍宝，而与之相反的东西便会被排除在外。

这种糟糕的情况会在客观的重要性获得提高的过程中逐渐发生变化。在这个过程中，情感中的人格被瞬间分解，各种不同甚至对立的情感类型都被释放出来。但这样多重的人格是不存在的。或许很多人会把情感看作个人主观情感，但是观察者主张将其看作一种自我改变，也就是情绪的改变，这似乎较为准确。自我和情感的分离程度会在发展的过程中明显地表现出来，这就说明当初无意识中的补偿态度形成了一种明显的对立。

只要主体的人格没有被情感淹没，意识情感仍然保留着个人的特征，那么无意识思维中的补偿性就会保持稳定，不会发生改变。但是，一旦人格分裂的程度波及所有的情感状态，自我的统一性就会遭到破坏，主体本身也会变成无意识。不过，若是形成这种情况，主体的无意识就会与无意识功能联系起来，从而有助于无意识偶尔进入意识。意识之间的联系越强烈，其“自我感”就越薄弱，而无意识的对抗就会越强烈。

5.“玩物丧志”的外倾感觉

客体会制约很多心理功能，其中，它对感觉的影响最为明显。虽然受客体支配，但是感觉同样依赖于主体，这就形成了一种主观感觉。但是在外倾感觉类型中，这种主观感觉总是受到压制。

在主体中，倘若某种理性功能占据了主导地位，那么相应的某种知觉就会拥有一种意识功能，但仅仅是主体认识到了这些知觉而已。如果感觉本身不再是一种辅助功能，而是占据了主导地位，那么客观感觉因素就不会发生什么变化（主观感觉除外）。

感觉具有客观规定性，它决定着能够引起主体形成感觉的重要客体，所以我把感觉看作一种拥有巨大潜力和强大活力的本能。从客体中产生的感觉有着绝对的威力，因为不管是否与理性判断相容，它都能够得到意识的肯定。

感觉是一种心理功能，客体本质对它形成的制约力量是对它进行价值衡量的唯一标准。产生于客体释放过程中的感觉都会显现在意识中，在外倾态度中，感觉的形成需要感官感知到具体的过程或客体。

在社会生活中，外倾感觉类型的发展总是非常迅速，它是生活中具体客观事物以及实际生活经验的长期积累。所以，外倾感觉类型的人越是优秀，他对经验的青睐程度就会越低，很多时候，一些事情在他心目中已经达不到“经验”的水平了。但这并不代表他已经优秀到了可以“创造”经验的高度，实质上，他只是不懂得如何利用自己的感性经验，这些“经验”在他眼里只是被当成了新鲜感觉的前导。因此，只要是他感兴趣的东西，都会被他划入感觉的范畴。倘若一种与现实存在高适应度和高发展程度的感觉被人们评定为合理，那么拥有这种感觉的人在社会中就会以“理性”的属性而存在。但我想说的是，事实完全相反。这类人能够如此地依附于理性，同样也会依附非理性，依附一种存在很大偶然性的感觉。

这种类型的人大多是男性，他们并不相信自己会依附于“感觉”，他眼中的感觉是证明他生命存在的因素，是他生命的充实。男人都是享乐主义者，这种倾向也会呈现在他们的道德观念中。他们的生活总避不开“玩物丧志”，美妙的音乐、可口的食物都是他们追求感觉的途径，就连最抽象的感觉也符合他们的客观感觉原则。

这类人很容易被了解，并且很现实，他们追求的是感知客体，从而拥有感觉或者欣赏感觉。他们总是充满活力和魅力，并且具备一定的审美能力，一旦“感知”到一些感觉，他们就一定会付诸言行，在他们看来，没有什么是比“说”和“做”更具体的了。而面对一些超越具体事物的推测，他们表示，若要进行猜测，必须增强感觉。这类人的感觉绝非强制，他们只是沉醉于感觉当中，并且认为这种使他们身心愉悦的感觉只能从外界获得，所以，一切产生于内心的东西都被他们贴上了“病态”和“令人厌恶”的标签。他们对可以感知到的客观世界极其信赖，在客观世界的安抚下，他们很容易使自己紧张的情绪平复下来，而且他们的自我调节会很明显地展现出来。他们有自己的理想，这种理想无关理念，且都是现实的。他们崇尚体面，可以为了体面付出一些代价。

虽然在主体中，感觉占据主导地位并无不妥，可一旦超出了一定的限度，以至于连主体都从感觉中消失了，属于外倾感觉类型者的表现就会变得不尽如人意，他们或许会成为一个庸俗之人，整日就知道寻欢作乐，又或许会演变成一个狡诈、放肆的酒色之徒。他们虽然依附于客体，但是此刻，客体也只存在刺激感觉的作用了，因此被急速贬低。客体的受限迫使无意识脱离自己的职能范围，形成了一种补偿性功能，并被引向对立的一面。而无论如何，这都是被压抑着的直觉通过投射在客体之上来捍卫自己的权利的行动。

当无意识表现出反抗纯感觉态度中的自由道德观念时，就代表着神经病状中的强制性出现了。倘若以理性的眼光看待，我们就会发现，自由的道德观念接受了所有的东西，并且全部不加辨别。也就是说，感觉会在一定程度上剥夺主体的判断和节制能力。理性的判断总是伴随着意识的压制，在这个过程中，理性类型者是在压制自己的自由意志，以此来达到控制自身情感的目的。如果任由这种情况发展，主体就很有可能完全陷入无意识，陷入的深浅取决于主体对客体的依附程度，它们向来是成正比的。一旦这类人出现神经症的症状，他们就无法做到理性了。所以这些功能绝不能滥用，更不能放任其发展。为了使主体保持清醒，我们可以借助一些能够使人接受情绪压力的特殊方式。

6.外倾直觉与感觉的“相爱相杀”

个体的直觉功能完全定向于外界客体，因为直觉是一种无意识的活动过程，它很难拥有意识上的领悟。在个体的意识中，直觉功能的体现需要某种知觉的洞察力和某种期望的态度协同作用。而我们证实直觉的准确性只能借助结果的倒推，从而找出被察觉到的和依然潜伏在客体中的东西。

直觉往客体中注入东西，但同时也拿走了等量的东西，所以同感觉一样，直觉也是一种主动的、创造性的过程，而并非一种单纯的意识或知觉。直觉的基本功能是传送纯粹的知觉，这里的“知觉”包括环境、意象和关系。意象会在直觉活动的情况下被赋予决定性联系行为和明辨是非的价值，但是其他功能在进行这项活动时，一般都会存在行不通或方法扭曲的情况。这样一来，心理功能唯一可以仰仗的便只有直觉。

在上述的心理活动过程中，思维、感觉和情感都会受到压抑，其中感觉所受到的影响是最大的，因为感觉向来是直觉最大的障碍，在直觉进行判断时，它总是会以感性的刺激影响直觉的意识。但是在外倾态度中，若是直觉对外界客体的倾向占据了主导优势，那它就会非常接近感觉，这时候，用于判断的期待态度也会利用感觉进行感知。所以，直觉要想在主体中取得主导地位，就必须最大限度地压制感觉。

外倾感觉为了尽可能完全地描绘生命的整体面貌，会尽可能地占据主导地位，相应地，直觉也会尽可能地收纳最大的可能性，以获得充分的满足。作为一种独特的心理功能，直觉的工作就是寻找客观环境中的可能性，在占据主导地位之前，它不过是一种附属的功能和工具罢了，若是处于一个闭塞的环境中，直觉就会为了找到出口（也就是可能性）而拼命地工作。

但是直觉占据主导地位之后，呈现在它面前的便是一个能够打开的密闭空间，直觉可以打开它。但这个空间与外界的其他客体隔离开了，为了冲破这个牢笼，直觉就开始寻找突破这个空间的出口。这时候，意识就会对一些理念进行解析，在这个过程中，新的可能性就会出现，倘若客体呈现出了这种理念，那么它就会成为直觉的钥匙和桥梁，但当直觉达到目的时，它们就会如草芥般被丢弃，这是因为它们的价值已经被直觉利用完了。相对于可能性来说，事实更容易受到直觉青睐，但是要想成为一种被承认的事实，就必须发掘出令直觉无法逃避的高可能性价值，这也是直觉进行活动的强烈动机。

直觉倾向于客体，但是它对客体的依赖与感觉并不相同。直觉型的人向来存在于具有可能性的环境中，而现实中已经被证明了的稳定环境却不会被他们青睐，因为对他们而言，后一种环境就如同一个束缚的牢笼。

直觉型的人对新的可能性和新的客体异常兴奋，甚至充满了澎湃的激情，但是如果这些东西被限定了范围，或者是他们在这些东西上发现不了远大的发展价值，那么这些东西就会被无情地抛弃。相反，若是这些东西让他们看到了一丝希望，直觉就会不惜一切地把希望寄托在它们身上，甚至把整个命运都托付给它。即便直觉所依附的可能性会与现实中那些被奉为神明的信仰相背离，主体中的理智和情感也无法阻止直觉的“不惜一切代价”。于信仰而言，情感与思维向来是必不可少的心理功能，但是直觉却对此不屑一顾。这种情况下，情感与思维就缺少了一种抵御直觉的原动力。但是这些功能能够为直觉者提供一种“完全缺失”的判断依据，所以，直觉占据优势地位所得到的有效补偿就是出自这些功能。

直觉型的人有自己的道德观，并且服从于自己的直觉观念。他们不会顾及周围人的利益，因此在人们眼中，他们是冷酷且不道德的冒险家。直觉倾向于外在客体，所以直觉型的人总会去探访客体中的可能性，比如投身各行各业，一般来说，这类人大多会担任工人、政客、商人、投机者、代理人等工作，在这些工作中，他们能够尽情地展现自己的才能。

这类直觉者大多数是女性，但是职场上的直觉活动不如现实生活中的数量多。这类女性能够非常有效地利用各种机会和可能性，建立起恰当的社会关系，很多时候，她们会为了一种新的可能性而放弃一切。

当然，这并非贬低，因为在现实生活中，每一种类型的人都会追求更好的物质生活条件，看到未来的好的希望和前景，所有人都会产生追求的意向和行动，这是无可厚非的。很多时候，这类人还能成为激励身边人奋发向上的典型案例或“演讲者”（尽管他第二天或许会矢口否认）。他们的直觉越强烈，主观意识与现实价值的可能性就契合得越紧密，这是他们令周围人心服口服的天赋。

但是，这种类型无疑是存在巨大危险的，由于过度依赖可能性，甚至达到了不惜一切代价的地步，他们很有可能会被自己的直觉断送全部生命。就像是一位辛勤的农夫，他总是能发现肥沃的土壤，并辛勤播种，但到了收获的季节，他却发现这块土地对他来说已经没有价值了，所以他把收获的果实让给他人，而他自己则又踏上了寻找肥沃土地的征程，这样的过程不断延续，直到将自己所有的生命耗尽。这就是一种为周围人提供生机，到头来自己却两手空空，以至于过劳而死的活法。一旦他们的直觉达到了这种程度，个体中的无意识就都会站出来反对他们，这时候，直觉的无意识与感觉的无意识变得相似。

我们总是更多地关注一些不理智的感觉，当无意识开始依赖一种毫无益处的对象，并且呈现出强制性的活动时，个体所表现出来的症状便成了强制性症状，这也是直觉类型的人所表现出来的最明显的特征。

直觉者做出的决定向来完全依赖于感性认识，而且这些认识还都是偶然性的，因此他们不会屈从于理性判断。他们渴望摆脱所有的压制以获得自由，这一点与感觉型的需求是相同的。他们摆脱了理智的束缚，却彻底沦为无意识神经症强制冲动的牺牲品。于客体而言，他们便是高高在上的统治者，然而这并非他们的本意，他们只是注意不到所有人都能够注意到的客体而已。直觉忽略的是客体，感觉忽略的是客体的本质。而直觉的这种态度早晚都会遭到客体的报复，而客体报复的手段常常会以强制性观念、忧郁症、病态恐惧等任何一种荒诞的形式来呈现。

7.外倾态度：理性vs非理性

思维和情感作为人类基本的心理功能，存在独特的推理判断特性，因此我们称其为理性类型。推理判断类型的制约，成为理性类型的显著标志。但是理性类型的人并非仅仅依靠推理判断，他们同样也会受到无意识非理性的影响。如果抛开个体意识的内在含义，只观察理性者的言行举止，那么他们表现出来的无意识作用下的偶然性和非理性特征就会给我们留下深刻的印象，而印象的深刻程度甚至能超越理性者本身的意识动机。

在理性心理中，推理判断代表一种强制性的力量，这种力量会为生活中原本没有规则或是存在偶然性的东西强制赋予确定形式，这同样是推理判断的目的。所以，若要接受意识承认的“选择势必都是理性的”，我们要做的就是选择生活中的各种可能性。而那些察觉到生命偶然性的心理功能，在影响程度和独立性上都受到了限制。

但是感觉和直觉所受到的限制并不完全，它们依靠自己的普遍性得以幸存。但是推理判断的选择力量仍然会控制它们产生出来的产品。这就如同在行为动机中，起决定作用的力量并不是感觉而是判断。

思维与情感的理性都倾向于客观事实，理性的人只把客观世界所普遍认可的东西看作理性的，除此之外，其他任何东西都没有合理性。但是理性并不只倾向于客体，它同样拥有个体和主观的特征，在个体中，每当客体的重要性被抬高，主观和个体的理性就会受到压制。事实上，这种压抑每时每刻都存在，无意识的淫威总是在摧残着它们。这个时候的无意识，其本质是最令人厌恶的。这是理性思维的层面，但是除此之外，很多原始感觉会在它的强制性之下，以其他形式表现出来，这时候，这些原始感觉就会成为一种与客体有关的巨大折磨。

人们总会怀疑或察觉一些令人厌恶的东西，这些东西的真实性往往并不完全，它们很容易就会引起错误方向的曲解。无意识内容和对立形态总会对理性意识产生致命的影响，这时常成为理性意识中途中断的主要原因，在这个过程中，甚至还会混入偶然因素的辅助影响，从而在无意识或者是感觉价值的作用下，发挥强制性的影响。

感觉和直觉是非理性类型功能，它们的工作、缺陷都是依赖感性认识形成的，所以并不存在任何理性的因素。但是非理性者的感性认识只能涉及一些简单的事件或片段，并且都是未经理智判断和斟酌的。现实生活中，具体事件的发生要么归因于某种现实规律，要么就是一种偶然作用的结果。伴随规律发生的事情一般都是合乎规律的，而偶然性的事情不会被理性接纳。

我所理解的“非理性”在本质上是与感觉类型相一致的。很多时候，无意识会与意识主体互相分离，但二者还是会在一些场合中反复出现，这似乎可以理解为：非理性类型在现实生活中的表现，其实就是理性类型在选择判断活动中的呈现，具体表现大概是有意选择环境和周围的对象、强烈的诡辩行为以及比较严厉的批判。这是一种原始特征，非理性者对于天真和冷酷的情绪转换没有规律可言，这同样带有一种婴儿的心理特征。

与理性类型相比，非理性类型或许会被划入低级的心理功能范畴。通常情况下，我们要了解一个非理性者，唯一的方法便是了解他的遭遇。但是理性与非理性却像是两个世界一样，互相无法理解。

鉴于此，我认为我有必要对各个心理功能类型的典型代表进行一系列的关系思考。社会上有很多精神病学者，他们每个人的研究方向也不尽相同，但是所有人仍然和睦地共存在地球上，法国催眠学家将精神病学者的这种心理关系称为“和睦关系”。也就是说，即便他们心中明确了差异的存在，但他们还是呈现出了一种和谐而具体的情感。这的确是一种难得的状态。倘若具体的个体能够认识到自己身上的这种情感，那么个体所呈现出来的便是一种拥有某种认识或洞察力的属性，这种属性会把观念形式中的协调之处展现出来。然而，这种情感是无法进行进一步分析的。但是这种情况只会对理性者产生作用，很显然，非理性者并不吃这一套。理性者的和睦来源于理性判断，但是非理性者的和睦却来源于真实事物的相似物，而所谓的和谐情感，实质上来源于非理性功能感觉和直觉的共同感知。

在外倾类型中，外部的规律性和客观因素都需要根据心理关系的变化发展做出相应的调整，人在其中是起不到任何作用的。

8.外倾vs内倾，变化的万物与不变的心

席勒并不认为过去和现在的经验是解决分化问题的根本大法，他希望有一种超越经验的产物出现。简单来说就是，他赋予美一种特质，而这种特质是经验无法实现的，他坚信，美是人性中必不可少的元素，它一定是必然的、无法否认的。这涉及一种纯粹的理性概念，还涉及一种脱离各种事物的超越方法，因为无论是谁，都不可能在不冲破现实的情况下发现真理。

席勒在主观上非常排斥经验所表现出来的弊端，于是他不得不借助逻辑理性来为情感服务。但这种情况是不可能实现的，所以他的理论有很大的片面性。卢梭也犯了同样的错误，他认为，人的天性如果遵从自然，就不会面临分裂，只有被人沾染过的天性才是错误的。

针对此，卢梭认为国家的法律同大自然的法则一样，不允许任何人进行破坏，所以原本被非人为控制的权力就变成了被自然控制。因此，民主共和整体下的人的生活无限接近于自然，而自由也将与善合二为一。

为此，卢梭还提出了一系列的教育理论，比如他崇尚让儿童遵从自然，主张以自然的规律对儿童进行教育——当他们想要奔跑时，不要限制他们；当他们想要独处时，也不要打扰他们。只要不让大人的腐朽意志对孩子造成破坏，那么孩子就不会被贴上人性的标签。

但事实上，这只能算是一种理想，因为国家的法律不能和自然的规则合二为一，所以文明状态永远不能和自然状态相提并论。即使我们强制它们和谐，那也只能算是一种妥协或表象，而不可能实现二者的共同目标。如果有个人想要实现一种理想，就必须在两者之间做出选择，因为人不可能既是自然人，又是社会人。

文化和自然同时存在于我们的心灵中，我们不仅要认识自己，还要同其他人建立各种联系。所以我们必须找到一条两全其美的路，这不是单纯的调和，而是一种对于生命完整性的追求。就像圣人所说：“在远方，一定会有一条康庄大道，它是万能的，即便行路者非常愚蠢，也不会迷失了方向。”所以，我们应当客观公正地看待席勒，即使他得出的结论不是理性的真理，非理性的真理也许可以再次尝试。

在人类的发展过程中，通过理性的道路不能达到的，就只能通过非理性的道路达到。的确如此，人类历史上那些伟大的革命都不是出于理性，而是源于被当时的人们遗弃的看似荒唐的事情。

不管怎样，我都没有把席勒的哲学精神放在心上，也不觉得那有多少价值。因为它只是把理性当作一个骗子的工具，至此，理性已经完成了它的历史使命，即揭示了愿望和经验的冲突。那种坚持从科学和哲学的思路出发来解决矛盾的方法已经不合时宜，且没有任何实际意义，就算我们找到了问题的解决方法，但真正的阻碍仍然在我们面前伫立。因为我们无论怎样思考，理性或者真理都不能完美地解决这个冲突。

我们并不缺少忠告和建议，但这些忠告和建议对解决我们的问题没有丝毫作用。就像我之前说的那样，不能仅仅从字面上理解席勒，还应该站在象征意义的角度去审视他。同时，这样的象征还会以哲学概念的方式再现，这与席勒身上的思辨气息达到了统一。

与之相同的是，我们也不能盲目地把席勒所说的方法看成是一种单纯的批判性理论，只能够将其理解为一种象征，即当某个人无法解决某种困难时所采用的方法、方式。然而在分析这种方法的时候，他肯定已经在选择上浪费了很多宝贵的时间，这种障碍阻挡了生命河道的前行。不管在什么时候，只要出现一种阻力，那之前建立起来的稳定就会在瞬间倒塌。没有人会预料到这场冲突的结局，所以战斗的双方会两败俱伤，而新事物会在这时候建立起来，这预示着崭新的开始。

以这个规律为起点，席勒开始专心研究矛盾的本质，不管我们遇到怎样的艰难险阻，只要它是难以战胜的，就很容易导致目标与客体的分裂，进而转变为自身心灵的分裂。我这样说的意义就在于，当我们用尽全力让客体服从于自我的意识时，我们就和客体产生了密切的联系。很快，欲望之力也会随之而来，将我们自身的部分也放入客体之中。这样一来，我们人格的很多部分就可以与客体性质在某些地方相互许可，冲突也就自然而然地移植到我们的心中。

这时候，我们的内心就会释放出情感因素，而这类情感因素常常代表了身体的分裂。不论如何，情感因素都表明我们正在关注我们自身，因此，只要我们能打起精神，就能进一步获得心灵的整合。

席勒先生所采取的方法大致如此，他发现的并不是个人与整个国家之间的联系，而是他在《美育书简》中所提到的人格与状态的二元对立，也可以说成是自我和不断改变的情感状态的二元对立。因为不管怎样，自我都是相对独立稳定的，但自我与客体的联系却是飘忽不定的。所以，席勒先生想从本源上搞清楚这种分裂。事实上，其中一部分是自我意识的功能，另一部分则是自我与社会的关系，这两种因素同时存在于人们的心中。

但是，不同心理类型的人对待这些事实的看法也不尽相同。在内倾者看来，自我的观念是意识持续作用的结果，而与之发生冲突的则是客体的关系和感受性；外倾者则与之相反，他们更加重视的是自我与客体的连续性，而很少关注自我。我们对席勒先生的思想做进一步考察时，必须要牢牢地把握住一点，就是他用“在恒定不变的自我中找寻一切”的观点来揭示自身时，就说明他是站在内倾者的角度来看待问题的。

若是根据外倾者的观点，个人就等同于他的感官系统，即自身与客体的关系，而不是能进行自我观察的自我。可以这么说，与外倾者的感官系统相比，他的自我根本就不重要。通常，外倾者是在不断的变化中逐渐完善自己，而内倾者是在永远不变的环境中认识自己；在外倾者看来，自我永远都处于不断的变化之中，所以他们对自己的关注很少，而与之相反，对内倾者来说非常重要，所以他才会在所有容易影响自我的环境中回归自身；内倾者拒绝感受，而外倾者认为感受不可或缺。

席勒先生是典型的内倾者，他认为，在一切的变化中，始终保持不变的就是自身，人必须将知觉转化为认识的统一才可以。这就是他的理性中的既定规律。席勒体现了一种抽象的、自我满足的态度，这种态度是他行为的最高准则，在他看来，所有的事情都必须上升到经验的程度，而规律也应该从经验中表现出来。但是，与之相同的态度却没能将事件转化为经验。

席勒认为神的思考是永恒的存在，是不能发生变化的，这完全符合他自己的态度。因此，他凭借自己的内心认识到了内倾者的状态。席勒对于神的看法与众不同，他赋予那种功能的自我观念的不变性，这就是最高价值的神性。对于席勒本人来说，最重要的事物就是从感官系统中抽象出真正不变的自我。同大多数内倾者一样，席勒已经分离出了最重要的观念，他的价值就是对自我进行抽象的解释。

外倾型正好不同，在他们看来，神就是与客体相关的经验集合，他已经完全投入于此。在外倾者看来，神远远比社会的立法者更加令人敬佩。但我们需要注意，这些理论只在意识心理学中有效，若是在潜意识中，这种关系就要颠倒过来。席勒似乎已经注意到这方面的问题，尽管在意识上，他相信神，但另一方面，他认为通向这条神秘道路是由感觉和体悟自身来实现的。不过，这些功能在他看来并不是最重要的，他其实已经不自觉地把自我与自己看成了对等的关系，他把自我从概念中抽象出来，所以他的意识态度也是完全抽象的。与此同时，他与客体的关系也陷入了潜意识之中。

被抽象了的意识形态一般都是在追求真理的过程中，从每一个经历中吸取经验，再从经验中概括出发展规律，这种抽象的意识形态会在一定程度上导致局限，而这正是内倾者的特点。席勒完全明白自己和歌德的共同之处，但歌德的外倾特征使他受到了某种在客观上与自身矛盾的事物的影响。

Chapter04

内倾心理：潜藏于内心的唯我意识

在现实生活中，总有一些人被贴上“太过主观”的标签，而这类人的心理类型便属于内倾型。内倾者总是过于主观，看待一切事物都会通过资深的主观印象去判断，所以客体在他们面前就只能得到一种抽象的态度。他们总是尽可能地从客体中提取足够多的力量，所以对于“占据主导地位”的问题，他们总是极力压制客观。

内倾者在抵御外界客体的时候，并不会与之产生直接的联系，因此也就不会消耗自身的能量，这种“明哲保身”的做法与外倾者显然是截然相反的。他们使自己始终处于保险和防卫的状态，因此，布莱克称其为“贪婪的”。

1.内倾态度：存有精神价值的主观倾向

内倾者把主观规定当成决定性的主导力量，但同时也会观察外部客观条件。在这种类型中，主体都会受到认识和感觉因素的影响，当然，更多作用于客体的感官刺激也会注入主观意向的成分。这也就是不同的人看待同一种事物会呈现出不同意象的原因。

对于具体事物，外倾者看待它靠的是事物在自己头脑中所呈现出来的具体反映，但是内倾者只相信事物在主体中所形成的外部印象。在个体层面，二者的差异微乎其微，但是在整个心理系统中，这种差异便很容易引人关注。这种情况在自我保留中显得尤为突出，它似乎在预示某种东西，于是很多心理学家便把这种类型定义为“利己主义”“偏好孤独”“主观性”等。但是在我看来，这并不科学。我们应当明确，所有的认识和感觉都不是完全客观的，因为它们或多或少都会受到主观条件的制约。说得简单一些，世界是独立存在的，而我们对世界的认识也是独立存在的。如果不认同主观因素，那就相当于否认了我们能够完全认识世界的可能性。我们一直在提高认识的客观作用，与此同时，主观因素便受到了压制，这实质上是对主体的否定。我们都知道，认识再怎么客观，它都无法脱离主体，因为没有了主体，认识也就无从产生。

同样适用于其他的心理功能，客观与主观向来都是相对存在的，精神功能需要主观的迫切性与需要客观是一致的。在外倾者眼中，“主观”总会给人一种攻击性和责备的感觉，“纯粹的主观性”就像是一种存在极大危险性和攻击性的武器。所以，外倾者总是相信客体的优越性是绝对的，这显然是非常偏激的。因此，正确认识“主观”的含义就非常重要。在我看来，心理行为与客体所产生的影响融合之后，主观因素中便会出现一种新的精神现象，即主观因素始终与自身保持一致，它所呈现出来的认识和感觉也都是相同的。这就形成了一种不变的现实，从而代代传承。所以，主观因素的存在是毋庸置疑的。

与客观因素一样，主观因素同样存在决定世界的力量，并且呈现出了所有价值，这是一种不容忽视的力量。这就像是另一个世界规律，只有遵守这个规律，个体才能得到一种可以安全、持久、有效生存的基础。客观因素会一直存在，但是客观容易受到机遇等条件的制约，很容易消失。主观因素也是一样，只不过制约的因素变成了多变的和个别的偶然事件，所以主观所拥有的价值是相对的。

一般来说，内倾型态度受制于心理结构，这些心理结构产生于自弃的发展过程。但在理论的层面，这种制约便来源于遗传因素，这种主观因素是永远存在的，它与主体自身并不等同。集体无意识的内容表现在意识当中时，总会存在一种明显的倾向，个体一度认为决定它们的从来都是客观，但事实上，它们产生于精神因素的无意识结构，只不过它的释放方式需要落实在客体的运行上。这些主观的倾向和理念超越了印象的最高的精神价值，比客观的影响要强烈得多。

2.内倾无意识：源自幻想的恐惧

客体在内倾型态度中似乎没有任何地位，内倾型的意识在很大程度上已经被主体化了，自我的重要性被过分夸大，自我很容易受到限制，甚至有时候会转瞬即逝，而客观则拥有一种坚定不移的力量。

随着自我地位的不断提升，主体的地位甚至都会被剥夺，这时候，无意识在客体的影响之下，便会产生一种补偿功能。但是无论自我的地位如何提升，客体都会形成一种巨大的影响，所以这种变化会逐步提起人们的注意力。

自我为了占据主导地位，获得自由和独立，就会竭尽所能去摆脱自己的职责，等到自我的强烈渴望达到了一定的程度，它就越会沦为客观的奴隶。这个时候，无意识关注的重点应该是它自己与客体的关系，无意识认识到自我的这种状态是一种“优越性”和“权力欲望”，所以它的应对方式便是向优越幻想施压以及毁灭权力幻觉。但是客体也会表现出蔑视意识的态度，这使它呈现出了可怕的一面，这种情况加剧了自我与客体的分离，也引起了自我对客体更加激烈的支配活动。而在无意识的补偿压力之下，自我也在尽可能地保全自己，至少保住自己的优越性幻想，于是自我便把自己放置在了一个有规律的保护系统当中。

这样做的结果便是内倾者与客体的完全隔离，而内倾者的活动也变成了耗费精力的防卫和徒劳地把权力强加于客体之上，并以此达到维护自身权利的目的。但是，内倾者之前对客观所形成的深刻印象将他所有的努力付之一炬。这些印象的存在理由是与他自身的意志相抗衡，并且以最令人厌恶的感情对他形成巨大的刺激，对他的前进形成绝对的阻碍。通常情况下，为了继续前行，内倾者往往会经历激烈的内心冲突。这些情况导致他时常会出现疲劳的困倦状态和极度敏感的行为特征，这些都是心理虚弱的表现，是内倾者神经症的典型表现。

个体的无意识能够使内倾者萌生出大量的幻想权力，这其中还包含对客体的恐惧，内倾者非常容易被这些幻想击倒。对客体的恐惧使得内倾者变得异常懦弱，他非常容易被他人的情感惊扰，时常会对别人言听计从，甚至忧心自身的观点会令客体产生某种变化，所以不敢把自己的观点表述出来。他眼中的恐怖客体有着权力的本质，虽然他的意识无法对其进行辨识，但是无意识的感觉能力却促使他相信恐怖客体的存在。

内倾者的意识已经受到了一定程度的压抑，他寻找出路的唯一希望便是无意识，所以他获得了无意识的本质，但这些本质在一定程度上存在古代的和婴儿的特征，所以内倾者与客体的关系也就成了原始性的。这样的结果看似使客体获得了某种神奇的力量，但在内倾者眼中，客体总是存在着某种探知不到的危险，所有的变化都好像是在预示客体魔力的复活，这令内倾者感到极度的不安和紧张。

3.臣服主观：内倾思维的“金科玉律”

内倾型思维定向于主观因素，而除了主观因素，能够影响内倾思维的也有一些抽象因素和具体因素，但是它们的影响程度都不及主观因素。内倾型思维时常徘徊在主观的内容中，所以它已经不可能在主体经验的基础上退回到客观事物中了。

内倾型思维总是表现出尊重和依照客观现实的态度，但实际上，它关注的并不是外界事物本身，而是这些事物所表现出来的新的观点。内倾型思维能够针对一些问题得出相应的系统理论，也能呈现出理论的前景，可一旦事实情况摆在眼前，它又会表现得畏首畏尾、瞻前顾后。很显然，外界事物本身并不重要，所得出的理论也不重要，内倾型思维唯一看重的只是主观意念的发展和表达。所以，它的目的是促成意象到理念的过程，从而达到真实，而它所要达到的目标则是外界因素形成理念的框架结构。内倾型思维是外界事实最为抽象但最为适当的表现形式，而当外界事实证实了这种思维的有效性，思维的使命就完成了。

内倾型思维在发展过程中会呈现出两种不同的情况，一种情况是完全依靠经验主义来判断客观事实，这样就会造成思维麻痹，并且使事实中的含义窒息。而另一种情况是形成一种危险的倾向，即内倾型思维对自己的幻觉意象进行随心所欲的设置，它会强迫客观事实按照它的意愿去发展，或者对客观事实采取忽视的态度。在这种情况下，内倾型思维呈现出来的理念便会体现出古代意象的根源，也会显现出某种神化般的特征，而我们则将其当作一种“独创性”，或者只是匪夷所思地认为，这不过是一种古怪的想法罢了。这种古代特征在不了解神话动机的专家眼中是非常不明显的。鉴于它的古代性特征，这种理念通常存在强烈的主观说服力，而它的力量越有信服力，外部事实对它产生的影响力就越小。

在真实的主观事实面前，内倾型思维很容易失去自己的方向。它创建的目的是为理性服务，所以它在产生的时候只是大致审视了事情的真实性和可能性，然后匆匆掠过理念世界，急忙去找纯粹的想象王国。在这种状态中，即便是头脑中会产生多种直觉，这些直觉也不会接近现实。等到这种思维发展到一定程度，它便不会再表达任何真实的印象，因此，它又拥有了一种绝对神秘的特性，但是这种思维同经验思维一样得不出结果。

内倾型思维一方面把自己置于一个不可知的表现领域，甚至超越了意象所表达的一切；另一方面却沉浸于对某一种事情的表现当中。事实总是会在主观因素被排除的情况下显现出来，所以它的真实性无可置否，它在未知世界中的表现却会展现出一种主观、直接且有说服力的力量。

通过以上分析，我们可以得出，内倾型思维找到了其主观存在的证据，但是外倾型思维还需要提供它与客观事实完全等同的证据。因为外倾型在与客观事物分离的过程中，同时对自身进行了否定，而这个时候，内倾型却迫切要保持自己唯一存在的要求，所以会尽可能地摆脱所有的内容。这两种情况的发生，实际上已经阻碍了生命的进一步发展，它们迫使生命从思想领地进入其他的无意识心理功能区域。

内倾思维者会受到理念决定性的影响，但是他所信奉的理念与外倾思维源于客观事件的理念是相反的。内倾思维的理念是向内扩展的，它偏重的是宽度而非长度。内倾思维者与客体之间的联系并不紧密，倘若内倾思维者面对的这个客体是人，那他表现出来的情感就只存在否定形式，比如与一些性情温和的人在一起时，他们就会感觉自己是多余的，而当与一些言行较为极端的人在一起时，他们又会把自己定义成“令人生厌并弃置一旁的”角色。内倾思维者的否定特征总会使他把一切都隐藏起来，他们那冷漠、武断的理性判断更是让人难以琢磨。当然，他们也会有友好、礼貌的行为，但这需要一个前提，即“打败一个敌人”，从而让自己的言行中规中矩。这个前提是内倾思维者不惜一切代价都会追求的，但结果往往令人感到遗憾，因为他们的敏感和蔑视，他们似乎找不到这样一个对象，反而会把自己置于一个被防御重重包围的困顿境地。所以，这种类型向来会被人们误解。

内倾思维者非常信任自己的主观意识，如果他们认为某种言行是正确可行的，那么他们在实践中同样会如此认为。内倾思维者在进行社会活动时喜欢坚持自己的行为方式，不会为了迎合公众的喜好而放弃原有的方式去博取所谓的赞赏。但他时常会遭遇这样的尴尬：有真才实学，并且具备做好某件事的能力，但真正去做这件事的时候，他们却表现得慌乱和笨拙，以至于造成同预期截然相反的结果。与客观世界的分离，致使内倾思维者往往只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他们不善于同自己身边的人进行交往，在生活中也只是固执地坚持自己的意愿，以至于使自己脱离群体的标签愈发清晰，他们拒绝周围所有的影响，也不会对身边的人产生任何影响，所以他们无形中便给他人形成了“卑微”的印象。他们对自己的理念近乎痴迷，只要自己的理念不被妨碍，他们就能够忍受一切干扰，甚至是最为粗鲁的压迫和不可原谅的背叛。

内倾思维者总是在思考自己的能力极限，但在思考过程中却总是让自己受困于更为复杂的问题，进而陷入无休止的挣扎。他们通常认为自己的思维非常清晰，但不知道这些思维在什么地方与客观真实存在联系，而且他们认为清晰明了的事情，往往在别人看来却未必明白，这令他们非常不解，直到内心进行了一场翻天覆地的挣扎，他们才能接受这个事实。他们的思维原本非常清晰，就像他们自己认为的那样，但是思维会承载很多限制条件、疑虑、附加物等附属品，这使他们的思维顿时复杂起来，当然，这种情况源于他们多虑和挑剔的性格。他们不善交际，身边的人普遍不了解他们，而这却被他们当作定义别人愚蠢的证据。如果一个人能够理解他们对课题的非批判态度，那他就很容易走进他们的内心，不然他们注定孤独，总是怀抱着单纯的是非论断和愤世嫉俗的情感支撑。他们时常以粗俗的外表或者天真无邪的童心形象出现在人们面前，他们对生活中的矛盾和冲突往往会感到手足无措，除非能够把自己置于可以辩论的境地。周围的人总是认为他独行专断，不顾及他人的感受，而对他持有批判态度的人能够给出更为尖锐的批评，但是与他相处久了，关系亲近的人会懂得如何维持双方的亲密关系。

随着性格特征的不断深化，内倾思维者说服自己和他人的力量愈发顽强，他开始排斥一切外界事实，对世界的同情心也逐渐减弱，但对亲友的依赖性却愈发增强。他的思想越是深刻，他们给人的感觉就越是冷漠和独断，但是他们这些思想无法依靠现有资料完整地描绘出来。外界的影响时刻会对他发动攻击，他不得不去寻求足够的证据进行抵御，但是他所惧怕和抵御的东西在局外人眼中不过是一些多余的和不重要的东西。对客体的不重视，导致意识向着主体化的方向发展，因此，他只看重与自己密切相关的东西，他们的眼中客观真实与他们自己已经产生了一定程度上的混淆。他开始敌视那些对他们持有批评态度的人，不过他们并不打算亲自去说服这些人，而是对这些人进行恶意的人身攻击，即便那些批评是正确的。所以孤立便成为内倾思维者生活中的常态。他的思想开始被苦难的混浊物玷污，这对他会形成相当大的危害，于是他开始毫无节制地隔离外界，对无意识的反抗也逐步增强，他们身上会形成一种毫无缝隙的“隔离盾”，但是内部毁灭的冲突却在一点点侵蚀他的生命。

内倾型思维在接近原始意象永恒理念的发展过程中是积极的，也是综合的。但是通过了解，我们可以发现，内倾型思维总是刻意疏远外界事物，当它断绝了与客观经验的联系，它就会变成一些非真实和神话的东西。它会慢慢丧失自己，把自己置于劣势地位，无法与其他无意识功能比肩。这个时候，它的实际价值就消失了，而若想保留这种价值，它就必须理解同时代的重大事件，并与之建立联系。

4.潜藏的情感：来自内倾者的否定和蔑视

鉴于对内倾型的了解，我认为，用理性的方式或是大概的描绘手段都无法准确地将内倾型情感的过程体现出来。这种情感的特征一旦被人们意识到，便会立刻表现出来，但是它始终受制于主观条件，所以人们很难发现这种情感流于表面。这也是内倾型情感时常被误解的根源。

内倾者总是以否定的态度面对一切事物，这可以被看作他们对客体的蔑视。内倾者独断情感的存在通常需要人们利用间接推断来证实。内倾型情感在无意识中穿梭，目的就是把现实的东西变成潜在的意象，它一直在寻找这种意象，但是这种意向却并不存在于现实中，只不过这种意象的幻象在它面前出现过。内倾型情感一直在增强自身内在的情感强度，而它逐渐远离的客体却只是它的附属品。这种情感即使表现出来也只能被现实神化，而无法被人们理解，所以人们对它的态度就只是沉默。

原始意象同情感一样，都是作为一种理念而存在，这种理念包括人们所信奉的东西，也有人们所追求的自由，它们包括了理念的含义，也具有情感的价值。情感与思维具有某种共通性，所有的内倾型思维同样有着内倾型情感，只不过呈现的方式有差异。

为了与他人正常交流，内倾型情感需要借助一种外在形式，这种形式需要一种令人满意的表达方式，同时要契合个体的主观情感，并且需要把这种形式“加工”成自身所经历的事情，然后传送给交流的对象。这看起来并不简单，幸运的是，人们恰好存在这种功能，虽然找到合适的形式并不容易，但还是有望实现的，只要它定向于原始意象保持不变。然而，并不是所有的内倾情感者都会如此幸运，一旦这种类型的人被一种以自我为中心的态度影响，甚至形成一种歪曲的状态，他们就会展现出冷漠无情的态度，只关注与自我相关的东西。这种类型的人在过度自我的刺激之下，极易形成一种病态的自我欣赏，以至被人们定义为感伤主义的自恋。这只是一种空泛的激情，它唯一的作用就是让人感觉到自己的存在。

据我观察，拥有内倾型情感的人大多是女性，她们看上去非常安静，但总是难以捉摸。这种类型的女性一般都很少发声，而且素来不好接近，在人们面前，她们身上充满了幼稚和平庸，并且还会散发出忧郁的气质。她们受主观倾向情感的操控，不会展露自己的才能，也不会刻意表现自己，因此，她们往往会隐藏自己的真实动机。她们的安静通常会给人一种静谧的惬意，甚至会让人心生同情，但是她们不会使用任何方式去感化、打动或影响别人，她们甚至对别人的善意和安慰报以漠视的态度。

冷漠和孤独的行为以及所有的情感否定，很容易会使人对拥有内倾型情感的人做出批判，这种批判自然是一种误解。事实是，这种类型的人的情感非常有深度，并且很专一，可贵的是，他们从不会滥用情感。这种误解时常发生，并且以辩论的形式表现出来，而辩论的内容围绕的是这类人与客体之间的深刻情感联系。内倾情感或许将自己的宗教情感隐藏了起来，并且以一种较为温和的、大众普遍能够接受的形式把自己的目的和内容展现出来，当然，这里面一定会存在一种想要借助这种方式达到超出客体优越性的野心，而这种激情往往会表现在内倾型情感者的孩子的身上。

内倾型情感并不会对客体进行直接骚扰，但是它所进行的活动总是令客体感觉到压抑或窒息。拥有内倾型情感的女性充满神秘，这种神秘感会让她们触碰到外倾型男性的无意识，从而使她们散发出强烈的诱惑力。这种近乎神秘的力量原本产生于无意识，但是意识却毫不犹豫地把它给了自我，于是，这种影响就遭到了贬低，甚至沦落到了“个人暴虐”的地步。但是无意识主体终归会与自我实现融合，这个时候，什么都阻挡不了情感的神秘力量向着目空一切却平庸无比的虚荣和卑鄙的暴虐方向转化。由此，一种充满野心并且残酷虚荣的女性便出现了，但是在这个转化的过程中，主体也很容易患上精神神经症。

因此，自我仍然存在于无意识当中，情感依然能够表现出比自我更为高级和有利的东西，这样一来，我们就可以判断出拥有内倾型情感的人是正常的。尽管无意识思维存在古代的特征，但是它在弱化的过程中对自我提升到主体的偶然性做出了补偿性的活动，这种活动起到了非常有力的助益作用。但是，这种补偿性活动的目的若是压抑无意识、还原思维的产物，那么无意识便一定会站在客体的阵营，与自我相对立。这个时候，主体就会意识到客体力量的重要性，并开始察觉他人所思考的东西。此时，如果有人正在预谋一项罪恶的计划，或是打算行使一些阴谋诡计，那么主体就会开启防御功能，怀疑和测试便成为防御的闭合手段。当自身受到威胁时，他会把自卑感转化成为一种优越感。于是，一场场特殊的战争打响了，战场上出现了无数卑劣的手段和行径，甚至正义的美德都沦为了可怕的攻击工具。这里没有了正义和卑鄙的界限，有的只是非难辨的混乱。而不论战况如何，最终结果都是主体的衰竭。这表现出了神经症的症状，这种病症不会呈现歇斯底里的状况，而是给人一种神经衰弱的感觉，就像是现实中的小病症，看上去并不严重，但是由它引发的并发症却绝不容许忽视。

5.主观粗暴干预下的内倾感觉

在内倾型态度中，与客体和客观刺激存在关系的，还有感觉这一功能类型。从本质上说，感觉也受到了某种限定。感觉包含主观因素，被感知的除了客体外，还有一种主体，这种主体把自己的主观意向投进了客体的刺激中。感觉的建立来源于知觉的主观性，就如同同一件事情由不同的人来描述，总会得出不一样的效果。这是主观因素协调作用的结果。

感觉的主观因素是一种无意识的意向，它是知觉进行变化的根源，在这个过程中，感觉主观因素的客观影响消失了。主观知觉与客观感觉是存在一定差别的，但是他人很难发现这种区别，前者在一般情况下不会出现在客体中。内倾型感觉实质上就是对客观的一种再现，它在传达一种意象。纯粹感觉印象的发展方向一直都是含义的深度。

内倾感觉不会受客观条件的影响，而是定向于客观刺激所释放出来的主观感觉，这是它所具备的特性，由此便产生了一种非理性的内倾感觉类型。内倾感觉型的运转方向取决于正在发生的事，而不是取决于理性选择的偶发事件。在感觉与客体之间，除了一些反复无常或是毫无规律的东西之外，并不存在任何可以协调的关系。所以在外部条件中，所谓的预测根本无法得出任何印象结论。

内倾型在一般情况下总是不善于表达，而这一特征将它自身的非理性掩藏起来了。而这都是因为它断绝了一切与客体的联系。内倾感觉类型的人通常会思考一个非常普遍的哲学问题，即人类是如何在社会中生存下去的。或者由于这种类型的人从不依赖客体，因此对客体能够拥有普遍的权利而感到不解。这些疑问可以找到答案，只不过答案并不在正常的范围。

主体若要产生感觉，客体的刺激是必不可少的，但是人们在外部环境中观察时，却发现客体并没有把它的作用强加在主体之上，这是由于主体的主观因素在无意识中进行了干预，并且俘获了客体。但是这种干预无疑是非常粗鲁的，因此，个体想要绕道而行，而为了隐藏自己，个体决定摆脱所有的客观影响。这无疑是一种防御性的保护，于是就形成了一旦无意识有所增强，主观要素就会充满活力，从而使得客观立即失去光彩的结果。这体现出了内倾感觉类型对客体的贬低和对主体的虚幻概念。一些精神病症患者若是沉浸在主体的虚幻概念中，便容易混淆自己的主观感觉和现实中的真实物体。他们对待主体与客体的态度是主观感觉与真实物体最为关键和明显的区别，尽管这种区别会因为患者进入疯癫状态而消失，但是在达到这种程度之前，主观知觉仍然会对主体的思想、行为以及感情造成相应的影响。这种影响不会顾及个体是否对客体的真实情况完全看清了，因此，很多情况下存在一定的极端性。

内倾感觉型会按照自身的无意识模式进行活动，这体现出一种非常离奇的特征。对于内倾感觉类型背离真实的主观性表现，这种特征能够做出非常快速的反应。只要客观影响并未完全侵入，主体便会表现出一种非常温和的中立态度。这种态度没有普遍的同情情感，但它会竭尽所能去进行平衡和协调，而所有的高低不平或是激情与灰暗的对立，都会成为这种中立态度的调控对象，而它的目的就是为客体的影响划定一个限定的范围。这样看来，这种态度对现实世界是完全没有危害的。但是对于内倾感觉类型的人自己而言，这种中立态度带来的却是痛苦。

所有印象都来源于主体的艺术表达能力，一旦后者消失，前者便会沉入主体的内心深处。对内倾感觉型的人来说，思想和情感都是相对无意识的，即便主体存在某种意识，也只能在一些琐碎和必要的日常生活中发挥作用。因此这些意识功能无法对主观感受进行恰当表达。它们的理解能力始终都很浅显，客观性的理解对它们来说向来是无法接受的。

毫无疑问，内倾感觉类型的人在发展过程中会与客体逐渐远离，沉迷于自身的主观感受，于是在原始性的基础上，意识会建立一种协调的关系，但是由于判断功能的缺陷，主体无法感受到这一点。然而，这种存在缺陷的判断和行动却能让人产生一种“个体能够处理好事情”的感觉。但是个体往往会发觉自己的感觉与现实情况并不相符，这时候，相应的打击就到来了。如果个体的判断倾向于客观，那么那些“不相符”的情况就会给他一种“病态”的印象。倘若他仍然忠实于自身的非理性，并且承认自身感觉的现实价值，那么对他来说，所谓的客观世界就会成为一种较为纯粹的虚构物，也或者说是一部喜剧。但是这种情况发生的可能性并不大。

内倾感觉型者的无意识会以直觉压抑的形式表现出来，并由此呈现出一种外倾的古代特征倾向。对于真正的外倾直觉型来说，客观现实中的可能性总能够被敏锐地捕捉到。但是我们现在所说的“外倾直觉”存在古代特征，因此，它对现实环境的鉴别充满了模糊、肮脏甚至危险的可能性。在这种直觉状态下，对客体存有意图的意识也会丧失意义，而这种意图出现的时间也就只能是可能性发生之后与主体产生意识企图之前。这种情况总是透露着一种危险的气息，我把它叫作“暗中捣鬼”的东西，按照我们一贯的思维认知，意识应该都具备慈善温顺的特征，但是这种危险却与之形成了鲜明对比。无意识知觉会对意识态度形成一种有益的补偿，前提是个体没有过分疏远客体。但是，一旦意识与无意识形成对立的状态，存在古代性的外倾直觉就会出现，危险和邪恶就会四处蔓延，它们会对个体释放出充满邪恶的客观强制概念。

而这正是强制神经症的重要起因，不过，由于伴随着衰弱的产生，这种症状不会发展到歇斯底里的地步。

6.内倾直觉者：迷失在直觉中的“艺术家”

内倾态度中的直觉面向的是个体内在的客体，代表的是一种无意识因素，这里的内在客体与意识之间的关系同意识与外在客体间的关系是非常相似的。内在客体通过主观意象来感受直觉，即便没有外在经验，它们仍然可以决定无意识的内容，也就是我所说的集体无意识。对内倾直觉本身来说，它们的特征会令经验对这些内容无法理解。

与感觉一样，直觉同样存在主观因素，与在外倾直觉中被压制的情况相反，这种主观因素在内倾直觉类型中存在着决定性的作用。内倾感觉会利用无意识手段为这种主观因素划定一个有关精神刺激现象的特殊范围，从而控制这种主观因素，但直觉的态度却是毫不留情地压制，正因为如此，引起神经刺激的意象才会呈现在直觉面前。这是心理眩晕症患者发病的主要情况。个体在神经兴奋的过程中，时常会出现紊乱的特征，而这会对感觉造成一定程度上的干扰。这种特征对感觉的一切特征都了如指掌，包括强度、过程、起源甚至消亡，但它总是忽视感觉的发展，也不关心造成精神紊乱的实质。然而，直觉的推动力完全来源于感觉，它以若隐若现的方式去捕捉闪现在特殊现象之中的内在意象，所以才会出现眩晕的感觉。

外倾感觉型定向于外界客体，而内倾直觉型倾向于意识的潜在过程。所以，在直觉看来，无意识意象有一种类似于客体或事物的高贵品性。但是直觉向来拒绝与感觉合作，因此，有关认识、精神紊乱以及无意识意象下的身体反应都被它排除在了意识之外。也就是说，意象大概是一种脱离主体而独立存在的功能，而内倾直觉者的眩晕似乎也不会想到一些被感知的意象实际上是对自己进行的某种投射。但是这些事情在一个理性者的眼中通常是不可思议的。

内倾直觉者在无意识中寻求可能性的时候，一般的行动方向是从意象到意象，他们不会想到在自身和现实现象之间建立某种联系。世界不会因为某一个人的感受而存在，当然，意象的世界也不会被一个人的意象观点所左右。这体现出了一种知觉、审美的问题。外倾者对内倾直觉者做出了这样的评价：“在现实生活中根本找不到他能生活的位置，他们总是把自己置于毫无结果的幻觉当中。”

内倾直觉型所掌握的内容来自无意识心理，而这些是经验所无法理解的，这是一种心理功能的沉淀，是普遍经验的积累或郁积。也就是说，在不断的重复过程之中，这些功能凝聚形成了类型，由于是长时间的经验积累，其源头甚至可以追溯到开天辟地。这些原型之间的差异越明显，它们被体验到的频率就会越频繁，程度也会越强烈。康德对原型的定义是一种意象的实体，它是在被直觉感知到的基础上，在感知中被创造出来的。

无意识并不是潜伏着的精神残骸，它对事物关联性的内在转化有着天生的体验功能，它还能与这种转化并存。内倾直觉类型的人能够在一定范围之内预测出某些事情的可能性，不仅如此，他们还能够预测自己遇见一个人以后必将发生的事情。这是一种先知先觉的预见，是所有可感知事物决定性规律的代表。

内倾直觉类型的人要么是充满幻想的艺术家和狂热者，要么是神秘莫测的窥测者和梦幻家。一般情况下，直觉依赖于知觉而存在，所以直觉会把自己限定在知觉的特征范围之内。这样看来，充满幻想的艺术家和狂热者是正常的。但是对于幻想的狂热者来说，它产生于知觉，受制于知觉，所以只会对知觉感到满足。直觉的强化会把内倾型的特征发挥到极致，致使个体完全与现实脱离，然后成为自己狭小生活圈子里的神秘人物。这些人总是会作为一些非同凡响的人而存在，就像艺术家总是会用艺术来描绘他所理解的一切事物。这些艺术中包含了世间所有的形容词所描绘的内容。即便这类人没有成为广为人知的人物，他们仍旧是被埋没的珍珠和金子。

很多时候，我们会把知觉描绘成一种道德问题，虽然这与内倾直觉类型的特征不符合。但是这样做在某种程度上能够强化理性功能，所以在极小的差异以及判断上的基础上，也可以把直观的知觉从审美领域向道德领域转移。这就形成了一种虽然带有内倾直觉类型的特征，但与内倾直觉类型存在根本性差别的变体。

当然，一些直觉者或许能突破知觉的束缚和审美领域的范围，从而把自己与幻觉相连。但是这个时候，这类人往往会产生相应的疑问：这种幻觉会呈现出什么东西？对我和世界而言，这存在怎样的意义？这种幻觉的责任和任务是对我负责还是为世界服务？这些疑问催生出了有关道德的问题，但是那些迷恋知觉或是存在抑制判断的直觉者并不会遇到这种问题。因为这类人只会考虑一个问题，即知觉是什么样的。他们给道德问题下的定义是荒唐的和无法想象的，在他们眼中，正是这些道德问题把他们的思想最大限度地组织起来，然后迫使他们思考那些费尽心神的幻想。而存在道德定向的直觉者会关注幻想的内容，关注幻想含义所显现出来的道德效用，但也会止步于此，不会再考虑深层次的审美可能性。

这类直觉者在自身判断力的作用下，会产生这样的认识：作为一个人，也可以说是一个整体，自身总是以某种方式与他的幻想建立某种内在的联系，而这种幻想可以被感知到，并且还渴望成为一种主体生命。基于这种认识，他开始追求把幻想转变成生命。但是自身心理功能的局限却对他形成了束缚，而且在这种直觉者的身上，想象力一直对他本身非常依赖，这同时导致了他对想象力的倾向性，在这种情况下，所谓的道德努力就会存在片面性，直觉者会促使自己和自己的生命与事件的内外相适应，但却与客观现实产生了一定程度的偏差。与此同时，他拒绝一些现实影响，始终徘徊在晦涩的迷雾中。他的语言被主观化了，因此，他提出的言论也不被人们信服。迫不得已的时候，他只能承认自己说的话是“荒野中的呐喊”。

根据内倾直觉者的无意识特征，要想排遣他所受到的压抑，需要从客体的感觉入手。内倾直觉者的无意识中存在一种具有原始特征的外倾感觉功能，它具有补偿的特征。这种外倾感觉倒是可以当成描绘无意识人格的范本，它具有不受抑制和冲动的特征，并且依赖于感觉印象。意识态度强制性的加大会造成知觉屈从于内在的状况加剧，从而使无意识站到对立的一面，于是，一种过分依赖客体，把意识态度置于冲突中的强制性感觉就出现了。这便是强迫性神经症的产生原因，而其症状分为整体和部分两种情况，整体上表现为抑郁症，而部分上的表现要么是某些感觉器官的神经敏感，要么是对一些人或物表现出某种强制性的联系。

7.内倾态度中的理性“是非”

在外倾态度中，我们了解到思维与情感是理性的心理功能类型。同样，在内倾型态度中，理性的功能仍然是以推理和判断为基础的思维与情感。推理判断的依据不仅来自于客观材料，同样取决于主观材料，但是不管哪一种因素，都会受到个体早期心理意向的限制，而这种限制为推理功能指明了前进方向。

推理判断因为涉及主客观因素、因为与情理相符而需要对主观、客观保持公正。但这种情况是一种理想状态，它需要内倾与外倾协同发展，这显然不是那么容易的。所以，理想状态下的理性是不存在的，所谓的理性类型，不过是一种理性的差异，因此，我们所说的内倾理性类型存在一种理性的判断，但是差异就表现在这种判断是由主观主导的。

内倾者认为，以主观因素为导向的推理环节总是比以客体为导向更为合理。内倾与外倾的理性判断存在必然的细微差异，这种差异并不显眼，但它在个体中确确实实地存在着，并且有独特的含义。可以说，正是这些差异的存在，才形成了内倾与外倾的对立。对立的影响力越大，我们意识到这些差异的可能性就越小。这些差异原本是由心理前提产生的，但是我们关注的往往只是哪一种结论是荒谬的。这实质上是一种根本性的错误。这种错误的认识会令内倾者削弱自己的有效性原则，从而走向一种对立，这实际上是一条毁灭性的道路。

内倾者在生活中总是感叹现实社会的风尚与自己格格不入，他们的思想总是与我们西方普遍的哲学相抵触，在他们的情感证据中，他们为自己设置了一个“少数派”的定位，从过去到现在，他们始终都以一个被说服了的参与者而存在。但是现如今的生活方式以及思想价值都与他的原则相悖，他为了适应现实，便在相安无事的基础上，依据现实原则，暗自破坏自己已经形成了的思想基础。这种对立发生于个体内部，并不会被他人察觉，在这个过程中，个体不得已而一再贬低自己的主观因素价值，并且近乎夸张地提高客体的地位，但又在另一方面使用自卑来惩罚自己的这种屈服。

内倾型的人对自己的评价普遍偏低，这就催生出了一种内倾自我主义，同时他那备受压抑的心理也会被强加上这种过低的评价。自我主义导致了自私的倾向，随着这种倾向强烈性的增强，内倾型的人眼中就会出现“那些压迫者都是不受任何良心谴责就可以适应现实风尚的人”的印象，为了保护自己，他决定反抗。但是他似乎忽略了一个事实，因为外倾者能够完全忠诚于外在客体，但是内倾者对自己的主观因素却没有如此强烈的忠诚度，他会贬低自身的价值。不过，如果这个内倾型的人能够一直忠诚于自己的原则，那么他就会形成一种公正的判断，之前的误解也就不复存在了。

非理性自然指的是感觉和直觉。这两种心理功能类型的人是内倾的，所以我们无法对他们进行外部判断，同时他们缺乏自我表达的能力，所以在外表上，除了“冷漠、困惑、犹豫、隐秘”等情绪，他们不会显露出任何东西。即便有时候我们可以在表面上看到某些东西，那也不过是低级的和无意识的功能的间接表达。他们缺乏判断力，甚至连自己都不了解，人们对他们的评价往往会很低，被误解也时有发生，但是他们对他人的评价却无法做出合理的解释。他们的外在表达不过是一种低级的特征，主观事件能够极大地影响他们的想象力，但是他们对此一无所知，以至于他们在生活中所形成的交际方式根本无法把自身的体验感受真切地表达出来。他们的交流方式往往存在很多插曲和片段，这令周围的人感到极为困惑，但是他们不会顾及他人的感受，他们的表达方式缺乏一种使自身适应客体的激情。

但是在外部世界，这种类型的人往往会做出令人厌恶的行为，然而他们本身却无法注意到这一点。我们也会遇到无法明确表达内心感受的时候，我们可以站在公正判断的立场上对他们进行最大限度的谅解。当然，谅解的程度不要太过，否则会让他们形成表达与否都无所谓的观念。这是命运为这类人安排的外部困难，这种困难或许旁人根本无法承受，但是除了困难，这也对他们内在的想象力发展产生了极大的推动作用。

也许在外倾者和理性者看来，这种非理性的内倾者是“最没用”的一类人，但是我们应该站在更高的层面去评判。他们的存在和他们的特征向我们展示了一个全新的事实：鲜活的生命和多彩的世界并非表面现象，它们同时也可以作为一种内在的形式而存在。

非理性的内倾者认为自己所秉承的态度能够促进教育和文化的发展，在他们看来，用生命进行教育所取得的效果要比语言教育好得多。就像是一个孩子在日常生活中模仿父母的言行，很多人就说孩子是受到了父母身体力行的教育。但是真正教育孩子的并不是父母的言行，而是父母的生活方式，那些所谓的言行甚至会给孩子带来认知和表达上的混乱。同样，品行卑劣、空无一物的教师或许成为不了好教师，但如果他有一种非常好的教育方式，那他个人的缺点就会被淡化，而且这种好的教育方式还会彰显他的伟大。而一位聪明的学生也会明白，只要掌握了一种正确的学习方法，他就可以成为优秀的学生。这些都是内倾非理性者的观念和理论，对此，他们不仅极为推崇，而且还积极地进行演示。他们一直在追寻正确的生活方式，或许在这种努力之下，他们能够创造出我们所不曾见过的传奇人生。

非理性的内倾者称不上是最完美的人性训导者，他们没有所谓的理性和理性道德，但是他们的生命却创造出了其他的可能性，我们的文明正在朝着这些可能性进发。

8.内倾男性：斯文面具下的狂野

对于外倾性格的男性，乔丹认为，他经常发怒，遇到较困难的事情容易手忙脚乱，必要的时候，他会为了显示自己而刻意贬低别人。他常常对周围的环境做出不怎么精确的判断，制订的计划也很少会贯彻执行，但他从不会对此表示遗憾或难过，因为他会时刻保持自信。

他比较早熟，非常喜欢做公众人物，或者做受人尊重的公职人员，在自己经营的公司中，他既有兴趣选拔优秀的领导群体，也有兴趣挑选合格的保洁人员。当别人对他做出批评时，他总是显得很有理智，并能抓住最合适的时机进行回击。他能够以最坚定的态度发挥自己的才能，并不断总结经验和教训。

他宁愿当鸡头，在一个小团队里出类拔萃，也不想做凤尾，湮没在大团队的人海之中。他对自己的天分相当有自信，并认为自己的口才和精力都是无与伦比的。

他很可能对新理念并不感冒，也不善于开发新的道路，但他能以最快的速度执行这些规章制度。他一直都在遵守公平公正的原则，他的生活中充满了各种道德和理性的原则，但他也往往会因为急功近利而使自己的麻烦变多。

他最不喜欢的就是安静，认为睡眠时间越短越好，工作了一天之后，他觉得还会有一个充满了激情的夜晚等待着他。他喜欢在音乐会、学术讨论会、剧院或俱乐部等地方过夜生活。

对于内倾型男性，乔丹的描述不多，他认为外倾型男性很有可能沉醉在某种思想中快乐一整天，但这种快乐会持续一定的时间，不会来去匆匆。在工作中，他允许别人比他做得更好，因为他认为，如果自己无法完全掌控自己的事业，或者心有余而力不足，那不如把它交给有能力获得成功的人。他总是会衷心地赞美自己的同僚。

这类人虽然有深刻的情感，并且有很强的计划和思考能力，但在大事面前却容易犹豫不决。他非常不自信，不认为自己可以力挽狂澜，也不认为自己可以把绝对可靠的真理掌握在自己手中。他们甚至不敢惹恼自己讨厌的人，虽然他们有为真理而献身的勇气。

乔丹对内倾型男性的描述非常匮乏，我可以猜测，他对此描述篇幅如此少的原因完全出自于主观，因为乔丹先前对外倾类型的观点并不客观，但非常详尽。所以，人们想当然地会认为他对内倾型的描述也大致如此。但实际却不是这样的。他是一个没有认清自己阴影的人，除非外倾型直接告诉他，否则他的观点永远都是片面的。

我认为，乔丹在分析内倾型人格时，认为内倾型的爱是纯粹的这一理论很重要，因为这一般都是内倾情绪的基本特性。它是纯粹的，因为它源于自己的心灵和天性。对于乔丹著作中的其他章节，我不想进行过多点评。我只能说，乔丹把类型的很多特性都混为一谈，其观点有一定的局限性。不过，不可否认，乔丹依然是对情感类型做出系统描述的第一人。

9.内外倾女性：温柔如水的背后是什么

乔丹表示，从两种心理类型的性质上看，略为冷淡的性格比激情型的性格更加使人印象深刻。他这样认为的原因，就是错误地把冷淡的人格与行动类型人格等同看待了。我对这样的理论不敢苟同，我只能说，冷淡型和外倾型人格比激情型或内倾型人格的表现更加优秀。

第一，内倾型女性。

乔丹对这样的女性进行了一些简单特征的描述，他说，她举止大方得体，性情难以判断。她有时候说话尖酸刻薄，并时不时地讽刺别人。虽然坏脾气表现得非常明显，但这并不代表她性格多变，她也并不会因此而感到情绪失控。总之，她不会吹毛求疵地给别人挑错。她有时不善言辞，很少进行无意义的争辩。在人们的印象之中，她是安静的，并能在不知不觉中让人感到一种心灵的安慰，但是，她的激情却会不自然地流露出一点。

只不过，她对于感情的天分并不高，但人格的魅力却可以随着年龄的增加而增加。她具有一定的同情心，能真正为他人的困难着想。但是，在内倾型女子中也很刻意找到不好的性格，她们往往会充当最为阴鸷的继母。虽然在大多数情况下，她们看上去像贤妻良母，但内心隐藏的那种超乎常人的强烈情感会让她们仅存的理性在瞬间消失殆尽。

她们的爱看起来很强烈，但因爱导致的恨也相当有力量。例如，当她们恨自己的继子时，会恨不得将他杀死。但是，只要这种恶还没有表现出来，只要道德与最真挚的情感还能联系在一起，她的爱就不会是一种伪善。这时候，她的危险性并不高。

内倾型女性的长处或者短处通常会被她身边最亲近的人发现，而其他人则很难觉察到。在最亲近的人那里，她会流露出自己的喜怒哀乐，或者优点缺点。只不过，她对于自己现阶段的所得总是相当迷恋，但很容易忽略自己目前所失去的东西，也很容易忘记还不是很熟的朋友的名字。但她如果被感动，就会表现出最真诚的一面——更多的是被他人言行中的变化所影响。

在平时的社会环境中，无论到了哪个新的领域和地带，她的性格都很难发生大的变化，无论是在社会中还是在家庭中，她都很容易被感动。她的主动性也很强，能够很快发现对方的优点并加以赞赏。对于受到虐待的人，她会表示同情，即便对于动物，她也有很强烈的怜悯之心。她对小节并不十分在意，能够很容易交到各种性格的朋友。

她对于事物的判断总是相当客观，会用尽全力地将内心最真挚的情感表达出来。而且她也会认真听取他人的每一个建议，在读书的时候也很注意重点把握。

第二，外倾型女性。

乔丹认为，外倾型女性生性顽劣，虽然鲁莽，但有敏锐的反应力。她通常不会因循守旧，但她的生活充满了鸡毛蒜皮的小事。她的嘴里留不住话，喜欢到处宣扬自己的行为方式、评判别人的各个方面。她有轻微的自恋性格，认为很多事情如果没有她，将会变得一团糟。她疲于应对各种社会活动，并将大部分精力用于保持家庭的整洁。

她在家庭中表现出来的个性和在社会中表现出来的个性完全不同，在一定程度上，因为受到爱情的影响，她的婚姻生活确实会遵守很多世俗的条条框框，或者是在感情方面变得争名夺利。如果她的丈夫是内倾型，那她应该会比丈夫更加爱她的孩子。

但她也有显著的缺点，在家庭中，她喜欢反复争论一件事，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看到一丝曙光。由于外倾型性格的作用，她的分析能力较低。如果受到指责，她会非常恼火。她有一些维持家庭和谐美满的方法，对她来说，运动也许是最能排解抑郁的方法。

她的交友非常广泛，也经常参加聚会。她的工作能力一般不会低，工作效率高的原因也是她总是把最重要的事情放在最前面，而把一些无关紧要的事，如情怀或个人喜好放到一边。但是，这类性格的人感触性相对较差，看待事物总是从一个表面出发，而不知道里面隐藏的动机。

乔丹认为，内倾型的女士冷静、机智，思想没有丝毫的混乱，所以他觉得内倾型绝对好于外倾型。但实际上，内倾型也有弊端，比如内倾型的情绪容易挤压，很容易在一瞬间爆发，造成不可预料的后果。因此，认为一种类型绝对超过另一种类型的观点是极为片面的。两种类型都有优缺点，互相补充。所以，我们要先了解自己的心理类型，然后扬长避短，这才是获得心灵完整的不二法门。

Chapter05

上古哲学：在战火与经院中徘徊的心灵世界

心理学在远古时期就已经产生，且一直伴随着人类的生存发展。但在早期，尤其是中世纪时期，人们总是以主观思想推论客观世界，导致客观心理学的发展相当滞后，这在很大程度上受限于人的特殊人格。可以这么说，上古时期与中世纪的人喜欢从神学或者生物学的角度评价人类，这种形而上学的价值观使哲学的发展偏离了正道。

但是，上古时期与中世纪的心理学并非毫无价值，相反，它的作用非常巨大，不仅可以帮助我们了解那个时期人们的世界观，还能让我们就此推导出古代人心灵中的价值体系。不过，我们首先要从探索人类的心理类型开始。古希腊时期，柏拉图提出了唯实论的雏形理论，但亚里士多德对此提出了异议，而且他的理论就是唯名论的雏形。到了中世纪，经院哲学大行其道，唯名论与唯实论又一次进行了大规模的争论，而这些都可以用心理类型的观点加以解释。

1.古之心术：古代心理现象研究的得与失

有关于心灵活动的研究推论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我们如何表述和阐释自己或他人的心理类型？实际上，关于心理现象的探索和讨论，是随着人类历史的出现而产生的。那么，这种历史悠久的学科是否具备极高的客观性和体系构成呢？

实际上，早期有关于心理学说的研究是掺杂了诸多主观因素的，更多时候，研究者们会以自身为主体来推论时代、验证社会。这一推研方式在当时也形成了业界潮流，并在相当一段时期内引领了时代风气。

所以说，早期心理学说是确实存在的，但我不会将它归类为“客观心理学”。我们知道，早期心理学家总是习惯从生物学的角度来解读心灵现象，而这种做法也在古人的著述中时显露得淋漓尽致。当看到某人做出一些事情的时候，人们会依照生物学说的相关理论来评价和分析这个人的心理活动。这在当时的立法和生活习性中尤为突出，比如一个人在捕鱼，我们就会认为他当时的心理活动“必然”是“饿了”。

而当见到“捕鱼”这样的现象时，古人就容易从一种“孤立”“静止”的角度来解释，他们不会思考捕鱼者“为谁捕鱼”等关联因素，只是认为捕鱼者“想吃鱼”。这种片面、凝固的观点就是形而上学的核心理论，在部分条件下，我们认为形而上学对古代的心理研究体系带来了推动作用，但另一方面，这些稚拙的学术理论也对真理的发现产生了隐性的阻碍作用。

由于研究内容的模糊性和难以验证，有关心理学研究的工作历来饱受非议。因此，一些朋友希望给心理学的研究贴上“权威”的标签，让它成为一套真正的科学理论。但现在的问题是，若要建立起客观合理的心理学体系，研究者就必须葆有良好的观察习惯，同时积累起有效的个人经验。在反思科学的“意义”和“目的”时，我们发现，学术理论的真实目的并不是记录或者描述某一个客观事实——若只是简单地记述，那我们完全可以选择照相机或者留声机。我们归纳出科学的论断和系统，无非是要从一些繁复、多变的现象当中提取出一般性规律，准确而言，这套规律务必具有普适性和有效原则。例如，研究狼的特征时，我们很容易就能得出一个适用于所有狼群的特性，那就是“食肉而生”。此特性适用于所有种类的狼，因此才当得起“合理”二字。

但是，有关科学概念的推论和考量，同样也会受到个人主观因素的影响。我们验证一条理论、解释一种现象时，虽然力求公正客观，但也无法避免主观意识对思维的干扰。在工作的时候，我们习惯将功劳都记在自己身上，假如出现了问题和争议，那必然就是合作者的过失，是他们的失职导致了研究的失败。这样一种“有毒”的心理现象，在观察阶段会极大地影响个人判断。更加令人厌烦的是，我们无法找到破除这些主观因素干扰的良计——如果要求绝对的客观与还原，那就唯有依靠器械的帮助了。很显然，这种由个人因素造成的研究偏差，在心理学范围内的表现是非常突出的。

有关主观思维对个人认知的误导性，请容我再多解释一些。在我看来，让一个人完全客观地看待某一问题几乎是不可能的。在处理各类状况时，我们只能要求自己以最大限度来客观对待，更多时候，我们仅仅需要保证一个事件在它发生的特定环境中是真实有效的——即使在更为广阔的环境中，这一事件不具备普适性也无妨。如果能够满足局部定义上的可信度，又能够经受住主观考察的验证，那么这一事件所涵盖的理论也是可以得到认同的。比如，我们在家里饲养了一条狗，品种是牧羊犬，那么“饲养狗”这一事实就是具备局部可信度的。因为牧羊犬虽不能代表所有种类的狗，但它却适应了特定的条件。

在心理学的观察和验证过程中，我们务必要求自己的视角和观念都是客观、理智的。那么，现在又出现了这样一种值得注意的哲学思考：我们的心理状态和观念，注定与被考察的心理状态是两个迥异的存在，那么作为观察者，我们如何正确认识自己身上的主观局限与思维桎梏？若要做到客观、精准地还原被观察者的真相，我们务必对自己剥茧抽丝，尽最大努力去挣脱这些干扰因素——用一句更为被人熟知的话语来解释就是：“想要了解他人，必先正视自己。”

通过对历史的观察，我们发现了古代社会对个体心灵的过度掩抑性。更为明显的是，在人类早期的心理活动研究中，我们没有发现一分一毫的个体存在，唯一能够证实的就是广袤而又混沌的集体性。例如，一群原始人在围捕猎物时，这个集体中的所有人都秉持着一个简单而稚拙的“围杀”概念；一个部落在祭祀神明时，所有参拜神祇的人都在思考如何取悦上天。也就是说，在社会的初始阶段甚至更早的人类时期，所有的集体成员都保持着类似的情感和个体反应。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很难区分两个独立个体的心灵差异，只好将其归纳为“集体人”。

在此，集体心理的存在明显阻碍了个体心灵状态的发展和演绎，所有人都被戴上了相同的面具，并且最大限度地克制了自身情感的外化。而现代社会对于心理学的研究多以个人心理活动为基础，因此，时代发展中的个性扩张才是引发人类心理演化的重要一步。假若没有个性心灵的萌芽，那么我们所有人到今天或许都还保持等同的心思。

我们把以上观念进行综合，有关古代人类心理学的发展和特点也就大体明朗了。上古时代的人类心理具有浓烈的集体化气息，更多个体意识也因此被压抑。而随着社会的进步，个人情感逐步萌芽，更加成熟的心理学讨论也浮出水面，而在古代心理学的推研过程中，大量主观情绪被杂糅一体、孤立式描述问题的心理学现象也存在了很长一段时间。正是由于上述种种原因的综合作用，现代客观心理学资料越来越少，这也是现代人研究上古社会心灵活动的一大难题。

2.经院哲学内部分歧：人是否应该被原罪束缚

很长一段时间，个体类型的差别都是早期经院哲学的争论焦点。很多正统的经院学者认为，神拥有人的特性，而且很可能是玛利亚和木匠约瑟的儿子，在他们看来，心灵仪式只不过是走走形式而已。这就导致艾比翁与幻影学说者的观点产生了非常大的分歧，这种矛盾使二者所属的学派进行了长达数十年的争论。

公元320年，一位叫阿莱亚斯的学者将冲突转化成一种新的形势，在他的影响下，经院哲学的政治体系发生了一些改变。他极力反对“神与约瑟是同一个身体”这样的说法，还由此引发了同一说与类似说之间的斗争。这两种学说的分歧实际上是一种世界观的分歧，类似说的本质就是注重人的感官与知觉方面的感知能力，而同一说则是纯粹的抽象概念。同样，单一性灵论和双重性灵论也成为两个对立的理论，前者相信神是整体存在的，而后者则认为神同时具有人性和神性。这表明，性灵论的抽象观点与其感性理论在根本上是对立的。

虽然阿莱亚斯致力于经院哲学的研究，并希望将自己的学说推广开来，但实际上，由于认知有限，没有谁愿意参与哲学争论，不管某个理论有多深奥，人们也不会花时间来搞清楚，只是在政治的影响下，被动地做出自己的选择。所以，类型的差别在很多人看来没有任何讨论的意义，但一个无法掩盖的事实是，是同一说与类似说之间的矛盾是极为激烈的，且政治因素在其中占据主要地位。前者认为神拥有完整的人性，其神性是相对且表现在外的；而后者则认为神具有完整的神性，肉体才是外在的表现。

以上争论可以分解为两大理论：一种理论认为人的感官系统在生活中的价值非常之大，人并不只是作为主体而存在，这只不过是我们的感觉；另一种理论则认为，只有抽象和超验的事物才具有价值，简单来说，就是人类无法感知到的某种自然规律决定了世界的运行，而这才是人类感觉的基础。实际上，两者都存在缺点，前者忽略了功能的重要性，而后者否定了人这个主体，对功能过于看中。显然，这两种观点都完全否定了对方的价值观和世界观，这决定了矛盾的加剧，而两者的争斗也是偏激的，他们都希望通过强制措施使对方接受自己的观点，甚至使对方的哲学从此消失。

公元400年左右，又出现了关于原罪的争论。神学家皮拉基亚斯对人的意志力量持绝对肯定的态度，而特土良则认为，一个人即使意志再强大、受到过再好的教育，他也不可能避免犯罪。这与圣·奥古斯丁的原罪概念相似。原罪起源于远古时期的人类本能欲望，奥古斯丁认为，虽然人生来就带着罪孽，但可以通过后天的行为进行赎罪。奥古斯丁认为人没有丝毫价值，只是被神抛弃的东西，必须通过赎罪才能重新获得价值与意义。这样一来，人的价值观、自由以及自我意识就被完全否定。

虽然原罪的理论种类有很多，也都经过了一定的改革与创新，但其本质是落后的，带给人的只有无限的恐怖和压力。因此，大多数人在心里是拒绝这样的理论的，与此同时，要求自由与道德价值的声音开始在人群中出现。英国苦行僧皮拉基亚斯与他的学生克里斯休斯首先提出了人具有价值和情感的理论，并将人的道德价值看成是理所应当的、是真实存在的。皮拉基亚斯的观点与双重性灵论的观点有一定的关联，其原因是，有个叫聂斯托利的经院哲学家曾经为遭受杀戮的皮拉基亚斯学派的人提供了避难所，而聂斯托利的观点就是将神的人性与神性分离，甚至还认为“神至高无上”的观点并不正确。皮拉基亚斯学派接受了救命恩人的理论，遗憾的是，聂斯托利去世之后，该经院学派的势力逐渐消亡，其理论也慢慢被人们遗忘。

3.由饼干和酒引发的“化体说”之争

任何国家都不可能长治久安，罗马帝国覆灭之后，古代文明进入了空前的衰败时期，各个经院学派的争论也告一段落。那时，战争的影响使人们忙于保护自己的生命安全而暂时搁置了对哲学的研究，但当战争结束，社会重新变得和平、安定的时候，类型的差别和哲学的争论就再度出现了。刚开始，争论只是在小范围出现，但随着经济和文化的发展，人们又爆发了激烈的争论，只不过争论的内容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但万变不离其宗，其中不为人知的人性问题依然是争论的根源所在。

科维学院院长帕斯卡西乌斯在公元800年的时候写了一篇关于神圣用餐礼仪的文章，在文章中，他突出了餐桌上的饼干和酒就是神的血与肉。这就是著名的“化体说”。但是，同在科维学院的苦行僧拉特拉姆尼斯却提出了反对意见。对于帕斯卡西乌斯来说，这个无权无势的苦行僧不会对自己造成任何威胁，他真正忌惮的是文艺复兴时期的哲学家埃里金纳。这位先哲的地位相当高，甚至在数个世纪后，才出现了有勇气批判他学说的人。遗憾的是，公元889年，身为马尔姆学院院长的埃里金纳被学院的一个学生刺杀身亡。

埃里金纳对与哲学研究精益求精，他主张人充分利用自己的意识和认知，不要盲从于任何权威，在他心里，理性的地位远远高于强权。与同时期的理论相比，这种理论领先了整整一个世纪，也正因为如此，埃里金纳的思想才能经久不衰。埃里金纳对神圣用餐礼仪的理解同帕斯卡西乌斯有本质的不同，他认为用餐礼仪只不过是一种形式，只要我们拥有理性的头脑，就能自行分辨出来，不需要借助任何超验的事物。这种思想在今天看来也许是正确的，但在文艺复兴初期，埃里金纳的理论很难得到人们的支持，他被学生刺杀的悲剧也表明，他当时在学院里已经是四面楚歌。与埃里金纳同时代的另一学院院长拉德柏提斯则成为一个成功者，这位狡猾的院长甚至不去思考，就把实实在在的客观事物说成是“圣体”和超验的东西，这正符合了时代的潮流。

在用餐礼仪的争论中，我们可以挖掘出两个本源因素：一种是向客观靠拢、依靠感官认识世界的理论；另一种则是否定一切实际事物，而专注于抽象概念的理论。拉德柏提斯的理论在今天看来是极为荒诞的，但我们却不能否认他取得的成就，更不能忽视他的历史价值，我们要把他的理论放到他当时所处的时代进行考虑，看他的理论究竟起到什么作用。从心理学的角度分析，拉德柏提斯的理论要求人们把感性提升到前所未有的高度，这对人的直接影响就是理性思维能力的退化或丧失。因此，我们不能忽视拉德柏提斯的理论，而且有一点需要注意，我们不能将外倾思维和内倾思维放在一起对比，因为前者是固定的、流程式的，而后者则完全是理性的产物。

在此，我需要声明，我没有对两位哲学大家的心理类型做出任何判断。首先，我们对于埃里金纳的了解非常少，根本无法对他的类型做出任何客观认知，只知道他偏向于内倾。而对于帕斯卡西乌斯，我们能收集到的资料也不足1%，只知道他的思想独特，能够非常好地适应时代的潮流，因此，我们可以将他勉强归为外倾型人格。但是，实际情况或许完全不同。例如，拉德柏拉斯极有可能是内倾型，因为他的思维能力有限，无法超越他所处的时代，甚至还有所滞后，再者，他没有任何创造性的理论，只擅长对古老的哲学典籍生搬硬套。我只想说，在当时的时代，所有超验的事物在人们眼中都是真实存在的，正是在这种历史和文化背景下，埃里金纳的先进理论才会被人们认为是腐朽的，而帕斯卡西乌斯则是投时人所好，把人们的愿望合理化，并以此来鼓励人们。

4.生活在“狗窝”里的柏拉图批判者

在上文中，我提到的关于用餐礼仪的争论实际上只是一个更大矛盾的预兆。在之后的几百年，这个小冲突对人们的思维产生了深远的影响，从而引发了哲学史上著名的唯名论与唯实论的矛盾，其中一个重要分歧点就是对“共相”这个概念的看法。所谓共相，就是指善恶、动植物、人等普遍的概念。在极端唯名论者看来，共相只不过是一些名称和词语，并不是实际存在的事物。法国作家法郎士曾经说过：“思维是何物？我们只能用词语来进行思考，感性的词语让我们重新认识大自然，这才是真正的思维。而那些形而上学者运用的玄之又玄的理论体系，只不过是经过伪装的狗叫声而已。”

相对应地，唯实论者们认为，共相不仅是客观存在的，而且比所有事物出现得都早。已知最早的唯实论者就是古希腊学者柏拉图，现在，绝大多数人认为唯名论是一种怀疑思潮，它对“抽象是具体存在”这样的事实持否定态度，算是以教条为基础的哲学怀疑论。唯名论认为，客观现实的事物一定是感官系统所能感受到的，而事物的个别性与抽象观念相对立。与之相反的是，正统的唯实论者将一切普遍的、抽象的事物当成了实际存在的东西，并认为共相和事物的概念先于事物本身出现。

我们现在争论的共相问题并不是新出现的概念，而是有着极为古老的根源。柏拉图就曾讽刺与他同时代的犬儒学派和麦家拉学派的诸学者为“精神贫穷者”，还说了一些尖酸刻薄的话。这两个学派的理念与柏拉图的理念是相互对立的，犬儒学派的创始人是安提西尼，他曾经是苏格拉底的得意弟子，并且和同是苏格拉底弟子的著名历史学家色诺芬是非常要好的朋友，但他却公开反对柏拉图对于理想世界的理论，甚至专门写了一部攻击柏拉图的小册子，还故意把柏拉图的名字写错，并和阴茎联系在一起，以此来侮辱他的人格。

回归本性是犬儒学派的根本宗旨，安提西尼对本能欲望非常感兴趣，也非常重视感官系统对于生活的作用。安提西尼虽然出身于贵族，但并非纯正的贵族血统，这是他痛恨传统理念的根源。因此，他经常在雅典城门外举行露天教学活动，并耗尽毕生心血，鼓励穷人和无产者加入犬儒学派，而这类人群本身就对传统价值观有一种骨子里的抵触。

继安提西尼之后，犬儒学派的第二个代表人物就是第欧根尼，他称自己是一种犬类，并把名贵的白色大理石雕刻成犬的形状来装饰房屋。尽管他的本性是善良的，也对人们的行为表示理解，但这丝毫不能阻挡他对于同时代人的价值观的嘲讽。他嘲笑那些看到舞台剧上吃人肉饼或者看到剧中俄狄浦斯和自己的母亲成亲而感到恐惧的人们，认为吃人肉是完全正常的现象，因为人肉和别的肉并没有丝毫不同；而俄狄浦斯的乱伦也没有什么大不了，因为人们饲养的家禽也经常会做同样的事情。

与犬儒学派同时代的麦家拉学派对雅典人来说是个失败的学派，该学派在刚开始门徒众多，曾经占据了拜占庭与希伯来的大部分地区。遗憾的是，麦家拉学派在步入巅峰之后遭遇了一次巨大衰败，其内部爆发了巨大的争论与分歧，一时之间，该学派被分裂成无数个小派，并从此元气大伤，以致没有了东山再起的可能。这也注定了该学派永远无法与雅典人抗衡。在雅典人的词汇中，“麦家拉式戏谑”就表示那些外表睿智、内心粗俗的农夫。麦家拉学派同犬儒学派一样，都是坚定的唯名论拥护者，与柏拉图的唯实论正好相反。

麦家拉学派的重要领袖是斯蒂朋，据说他刚来到雅典时，看到古希腊著名雕塑家菲狄亚斯正在雕刻智慧女神雅典娜，这位虔诚的麦家拉学派领袖看了一会儿说：“这个人雕刻的是他自己的女儿，而不是宙斯的女儿。”其实，这句玩笑话恰恰说明了该学派思维的核心，因为在麦家拉学者的眼中，普遍性的概念既不是真实存在的，也不具备客观性，也就是说，当我们普遍地谈论人时，其实并没有指代任何人，因为这里的“人”没有具体到任何实际存在的人。斯蒂朋认为，依靠一件事物根本不可能推断另一种事物的性质。

如果我们对这种思想追本溯源，就不得不提到生活在苏格拉底时代的著名辩论家安蒂芬，安蒂芬说过一句名言：“当一个人可以感觉到一个棍状物体时，他既无法用眼睛看见，也不可能用心灵的力量获取。”该理论是对共相，即普遍概念的直接否定，这种理念直接撼动了柏拉图思想的根基。柏拉图对观念的重视已经到了一种偏执的地步，他认为，实际的和客观的只不过是观念的一个表象，即反映。而犬儒学派与麦家拉学派则从实际出发，把重点放在了研究具体的事物上，并认为一般概念只能称为概念，根本不是实体的。

希腊学者龚帕兹认为，造成两种学说对立的原因就是属性和描述的分歧。例如，当我们谈到“热”这个词时，“热”指代的其实就是热的东西，而“热”却是这些东西的一个一般属性。我们区分属性和描述靠的是知觉，所以才能从这些具体存在的事物中抽象出概念的东西。以概念“温度”为例，我们可以说，我们能马上感知到它，因为任何存在的物体都是有温度的。但是，对于“能量”这个高级的例子，情况就不一样了，因为我们无法在这个世界中找到这个概念所对应的具体事物。所以，“能量”的本质究竟是什么的问题就成了一个分歧点。在博学多才的唯名论者看来，能量显然就是一个名称，是一个内容可以随时变化的概念，我们平时提到“能量”时，虽然会暂时把它当作某种现实存在的东西，但实际上，它根本无法被感知到。

其实，一般概念的出现是人们认知发展过程中的必然现象，现实世界的具体事物也必然会经历抽象提取，形成某种程度的观念。因为在现实世界，抽象的词汇并不是被人制造出来，经过实体化以后再被放到超验世界中的，而是正好相反。例如，原始人的感光系统非常强烈，甚至可以将记忆中的事物提高到幻觉的程度。因此，当一个原始人的脑海中出现死去父亲的记忆时，他就会感觉到父亲就在身边对自己谆谆教导，原始人对此深信不疑，并认为是父亲的灵魂出现了。

实际上，这只是一种幻觉，是他们本身感官系统过于强大，误把心理产生的事物当成了现实存在的事物。鲍威尔说过：“原始人最容易将主观与客观搞乱，这是他们认知不足而感官系统过于强大造成的。”学者斯宾塞也通过观察得出结论：“对一个认知水平不足的人来说，他在幻觉中见到的景象和他在现实中见到的景象没什么两样。”我曾经对生活在非洲的黑人做过一些详细的调查，发现这些原始人之所以会迷信鬼神，并不是因为他们获取某种解释的需要，而是因为他们内心的唯实论意向和感官系统所具有的独立性。所以，原始人认为神是现实存在的，而思维也可以与行动取得相同的效果。

同样，基于这些原始思想而衍生出来的词汇也具备某种现实性，我们之所以不理解原始人的迷信，根本原因就是我们已经在文明的进程中学会了抽象思维。即便如此，我们人类仍然会在某些情况下分不清幻觉和现实。因此，作为合格的心理分析医生，我们就必须时刻关注病人的思维情况，并时常提醒他们怎样区分思维与行动。因为有很多病人只知道思考而不知道行动，而另有一些病人在做出行为之前不做任何思考。

至此，我们知道了心理活动是怎样被现实化的，也知道了幻觉的表现，某些神秘主义者还会想方设法地构建人的内倾，努力将象征现实化，以此来与外倾做斗争。著名学者博格就写过一段摩拉王为他举行仪式的文字来说明这个理论：

我们交谈完后，摩拉王让我坐在了他的对面，这时的我似乎没有任何感觉。他迅速将我的眼睛蒙上，让我把所有的精神能量注到心中，同时尽力在心中想象他的高大形象。我按照他的描述照做了。此时，我的心灵之窗仿佛被瞬间打开。我仿佛看到了一只巨大的倒扣的碗一样的东西，只要这个碗正过来，我的内心就会沉浸在无比的快乐之中。我对摩拉王说：“就在这间屋子里，我仿佛看到了另一个我，还有你。”

这种将名称与心理现实化的理论一直存在于人们的精神之中，并在一段时间内被当成一种与生俱来的能力。只不过随着社会的发展，抽象物才渐渐地脱离了实际。而在柏拉图时代，人们对于一般概念所具有的现实性信仰依然深信不疑，而一批思想先进的哲学家则开始绞尽脑汁地思考破解人们这种错误认知的方法，直到犬儒派和麦家拉派出现。

5.唯实论的荒唐：认不出戴面纱的爸爸

麦家拉学派的尤比利德斯通过自己的观察和研究，设计出了一个名为“戴面纱的人”的悖论。有一天，他对一个拥护唯实论的柏拉图的学生说：“你能认出你的爸爸是谁吗？”那个人回答可以。尤比利德斯又问：“如果你爸爸戴上了面纱，你还能认出来吗？”那个人说：“认不出来了。”尤比利德斯怀疑地看着那个人说：“戴面纱的可是你的爸爸呀！你口口声声说一般的概念就是事实，但现在，你依靠你的理论连你爸爸都分不清楚了？”

这个看似幼稚的悖论之所以会难住唯实论者，是因为“认出”这个词并不能指代具体的事物，而且被局限在了某些特定的情况中，即爸爸不戴面纱的时候能认出，而戴上面纱则认不出。也就是说，一般概念并不是在任何情况下都能指代同一个事实。这个悖论所要表达的终极理论就是，唯实论者所说的字词及名称根本就是一个普通的概念，其真实性只是存在于幻觉之中。尤比利德斯的理论看上去无懈可击，致使柏拉图的理念陷入了某种程度的困境。

人们离不开语言，一般情况下，语言可以对具体事物进行某些不是很恰当的描述，以使我们对这个事物有一定程度的了解。但很多人却天真地相信，某些词的运用范围无限大，甚至囊括了事物本身。这是非常不正确的。对此，很多诡辩派学者想方设法地证明语言的无能。唯实论者认为一致性与客观现实是相符合的，即一致性是实际存在的。而想要从根本上驳倒这个理论并没有那么简单，急功近利的唯名论者利用偷换概念的方法进行诡辩，但显然不能动摇柏拉图思想的根基。

安蒂斯兹尼斯认为，事物的属性是以事实为基础的。我们不应该轻信所谓的“陈述性词语”。在他眼中，只有那些同主词完全一致的宾词才具有实际意义，如“咸的就是咸的”。此外，我们还应该知道，陈述性词语和实际事物并没有关系，比如“花朵”这个词和实际的花朵并没有任何关系。所以说，对词语的崇拜很大程度上是原始人对文字的崇拜所衍生出来的产物，因为原始人总是把字词和实际混淆。

所以在那段时期，唯名论者遇到唯实论者就会说：“你以为你正在和真实的事物进行交流吗？你根本就是在做梦，你其实只适合与各种词语无休止地打交道。”而唯实论者见到唯名论者也会说：“你只是用不同的词语来取代实际的事物，你们只是专注于自己本身，依然没有与真正的实物进行交流。”

众所周知，虽然“能量”这个概念已经被公认为是人造的词语，但谁也无法否认它带来的巨大现实效果，因为电力公司的董事会成员就靠着它来分红。如果有学者试图利用任何形而上学的证据来说明能量并不是实际存在的，那电力公司的老板肯定第一个站出来反对。事实上，“能量”一词表现的就是一种力量的同一性，而这种同一性每时每刻都以一种最形象的方式展示出来。因此，字词的现实意义是这样获得的：因为某个具体的实物是客观存在的，人们为了方便，就用一些字词来指代这个具体的实物，至此，指代这个实物的字词才有了现实意义。

有些时候，人们健全的认知和对幻想的抵触，再加上个人感情的力量，会使我们更加趋向于现实的力量，并在个人心中打下现实的烙印。我可以举这样一个例子，一个没有任何财产的无产者和一个生下来就丑陋无比的人，对于这类群体来说，只有诋毁别人的价值才能凸显自己。我虽然承认犬儒学派所取得的伟大学术成就，但我也不得不说，犬儒学派的大部分人都是这类群体，他们生活在社会底层，迫切需要证明自己的价值，当这个愿望得不到实现的时候，他们就不断地挑剔别人，只要有机会，他们就会把别人辩驳得体无完肤，并且不惜一切代价地破坏社会中建立起来的各种传统秩序。

而柏拉图理论中的理想世界以及他所提到的永恒和犬儒派的思想在根本上是对立的，柏拉图的观念社会没有任何挑剔性和破坏性，他的思想是一种完整的、富有建设性的概念，并且从各种复杂到我们永远也分不清楚的事物中抽象出某些一般性的、统一的真实事物。这些事物无形无相，而且超越了人类所能认知到的属性原则。简单地说，就是将思维的产物最大限度地还原成客观事物。这样就可以将众多相互独立的事物的共同点联系到一起，并使之上升为一个永恒不变的实体。不过，这样的想法在今天看来是相当荒谬的。

麦家拉学派的欧几里得曾经提出了一个统一原则，此原则类似于柏拉图的“超脱于个体之外”。欧几里得将伊利亚学派提到的“存在”与“善”结合起来，认为存在即是善，而作为非存在的恶是与之对立的。只不过，这种统一于个别事物之上的最高法则只是一种幻想，他从根本上否定了唯名论而偏向唯实论，欧几里得不鲜明的立场也为该学派以后的分裂埋下了隐患。龚帕兹就对这种理论进行了批判，如下：

无论在什么样的社会背景下，这种盲目的行为终究会导致失败，而在一个缺乏思维的时代，他更不可能成功。这个时代的人开始不重视对心理的观察，因此，很多浅显物质的理论就走到了那些具有重要价值的理论前面。这并不是危言耸听，而是很可能发生的事情，因为当人们高举原始野性的大旗并将文明看得一文不值时，我们发展到现在的各种文明就要彻底灭亡了。

因此，以事物的一致性为基础而建立的各种文明原则，也并非极端唯名论者所认为的毫无用处，我们仍然可以依靠它们使社会变得和谐安定。龚帕兹在一篇文章中写道：

我们必须尊敬那些为了真理而失去生命的人们，还有那些可贵的奉献精神，正如我们祭奠死去的圣人一样，那些存在的雕像、古墓和战士的徽章就是对他们所做贡献的最好证明。因此，我们如果不去探索自己的本性，而是切断与我们相联系的心理因素，那我们将重新回到蛮荒时代，这是一种社会的退步。到那时，我们最基本的情感就会丢失，时代流传的各种荣誉和生命的高雅也将不复存在，所有对艺术的欣赏也将消逝。这就是犬儒学派希望看到的。

我们之所以对事物的述词问题做如此多的研究，并不是因为它们出现在了唯名论和唯实论的斗争中，而是因为与之相关的争论始终就没有停止过。在这里，争论的核心问题仍然是抽象观点与个体思维之间的对立关系，二者的主要分歧就在于：抽象的观点以思维过程本身作为其意义所在，而个体思维则会在无意之中把对实际存在事物的感觉当成标准。在这样一种情况下，人格成了主要的价值所在，而思维过程则是一种手段。这并不奇怪，事实上，这正是无产阶级所坚信的。

但是无论如何，思维和情感都是缺乏创造性力量的，都变成了一种纯粹的感知型器官，至于因此导致的没有规则的堆积，则会被认为是一种统一的感觉。尽管柏拉图已经将理念上升到了非个人化，但这仍然无法阻挡个体情感的逐渐发展与个体化的进程。不过，我们并不是要搞清楚唯名论和唯实论究竟谁是谁非，而是讨论柏拉图是否属于内倾型的问题。那么，麦家拉学派和犬儒学派的理论是否又能在某种程度上证明安蒂斯兹尼斯、斯蒂朋和欧几里得是外倾型的呢？答案是否定的。

直到现在，我们仍然不能确定柏拉图是哪一种属性。

我本人并不会贸然对这位先哲下结论，因为这样做太过于鲁莽，但如果有人能拿出一定的证据，说明柏拉图是外倾型人格，我也不会感到奇怪，因为我们目前可以得到的关于柏拉图的资料实在是少之又少。因此，任何人都很难做出正确的判断，对于这两种人格类型来说，价值中心的转移有着决定性的作用。

对于内倾型的人来说，当个体的情感占据了重要地位，并且能够影响其思维时，那么个体的思维就是批判性质的。同样，外倾型的价值也不可能表现为关注个人与客体的关系，而应是关注客体本身。只要主体与客体的关系处于决定位置，就代表着思维已经受到了一定的影响和制约。但如果我们把心理过程中的个体情感去除，并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客体之上，那么个体情感就不具备破坏性质了。

因此，我们要在今后的研究当中，将属性和词语原则之间的矛盾看作偶然现象，并进行彻底的观察。当一般的概念对个别事物的影响程度变小时，我们也就拥有了这种概念的真实性；而当个别事物的价值将一般概念剔除时，我们就会面临自由和分裂。这两种情况都是极端的，但它们形成鲜明的对比，也就是说，唯名论、唯实论与外倾、内倾关系密切。例如，对于“我们的心智究竟在个体中处于主要地位还是次要地位”这个问题，每个人的答案都不一样，这是因为思维和情感在个体中占据的主次地位不同。

个体的抽象能力对于普遍价值的研究不可能将个人因素剔除，这种情况导致了思维和情感中的极端倾向，这些极端倾向又往往是人们面对残酷的现实社会时所表现出来的自我保护行为。犬儒学派就是这类现象的代表群体。但是，如果我们为了维护个体的特点而把一般概念降低，那也是一个错误，就好比从一个极端走向了另一个极端。

6.引发跨世纪争论的“波菲利”问题

关于共相的问题，由于没有一个权威的第三方裁判，也没有哪位哲人可以将对方的理论基础彻底推翻，人们对于共相的理解出现了很大的分歧。新柏拉图主义者波菲利将这个问题带进了中世纪，他提出了三个问题：共相是真实存在的，还是存在于想象之中？共相是物质的，还是精神的？共相是与可感事物分离，还是存在于可感事物之中？波菲利所属的流派以柏拉图认为的“共相先于事物而存在”为出发点，将一般概念看成是一种原型，认为一般概念不仅可以将大千世界的各种事物区分开，而且还高于它们，因而是神一样的存在。就像一位漂亮的女先知曾经对苏格拉底说的话一样：

有一种美不同于思维中的和艺术中的美，它并不是美丽的容貌，也没有柔美的双手或代表美的肉体，而是存在于自身，除此之外的任何事物，包括生命体、天空、大地或者其他我们可以看到或想到的事物都不可能承载它。因为它的美是绝对的，是独一无二的永恒所在，其他美的事物只能作为它的一个组成部分。因此，别的美总会有消失的那一天，而这种美永远存在，直到地老天荒。

正如我们看到的那样，唯名论那种把普遍性概念仅仅当成词语进行批判的做法与柏拉图的精神完全对立。柏拉图认为共相先于事物而存在，唯名论的观点却与之恰恰相反，至于亚里士多德，他虽然倾向于唯名论的观点，但他受老师柏拉图的影响太深，以至于走向了中立，认为共相既存在于事物之前，也存在于事物之后。但亚里士多德和柏拉图在思想上有本质的不同。柏拉图在后期逐渐向神秘主义靠拢，失去了严谨的哲学研究态度，而亚里士多德则一直重视现实。可惜的是，由于受认知所限，亚里士多德也只是将古人的认识进行了整合与分析，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以事实为依据。

其实，中世纪关于共相问题的辩论主要还是围绕波菲利的三个问题而展开，这也是经院哲学辩论的核心。即便我也想加入这样的学术辩论，但这里面涉及的政治问题却不是简简单单就可以解释清楚的。在此，我只是对各种问题做一个尽可能详细的描述。

11世纪末，哲学家罗塞利纽斯在辩论中说：“共相就是实际物体名称的集合，通俗点说，它就是一个词汇而已，根本不存在，存在的只是个别的事物。”对于这个理论，学者泰勒讽刺说：“他这是被物体的实在性束缚了。”另外，罗塞利纽斯还有一个重要的理论，就是认为神只有一个个体，而在这种理论的基础上，三位一体学说被分解成了几个独立的个体。这就是典型的三位一体说，虽然有其进步性和合理性，但在当时的社会却不被大多数人接受，尤其是唯实论者。

在1092年的学术讨论会上，哲学家冯·桑博对罗塞利纽斯的三位一体说进行了严厉的抨击。冯·桑博是一位极端的唯实论者，与亚里士多德一样，有着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个性，他在辩论会上宣称：“一个事物既可以完整地存在，又可以分散成各种个体而存在，个体事物之间只存在一些细微的不同，其本质是一样的。”冯·桑博认为事物之间的差异微不足道，他的理论和化体说所提到的“饼干和酒是神的肉和血”是一个道理。

经院派哲学的创始人之一安塞尔姆也是唯实论者，他几乎完全继承了柏拉图的核心思想，从对柏拉图理论的忠诚度来说，安塞尔姆也远远超过亚里士多德。安塞尔姆认为共相是至高且神圣的，他还提出了著名的本体论证理论，该理论的核心是：“以神的理念证明神的存在，只要我们的心灵中存在一个至高无上的观念，那么我们就能证明这个观念是真实存在的。”安塞尔姆补充说：“只要理性中有一个至高无上的概念，那么这个概念就是我们可以想到的最高贵的东西。它的真实性证明它确实存在，它就是神。”

现在，稍微有点哲学常识的人都能看出安塞尔姆的理论有严重的缺陷，但是我们不能用现在的眼光看待那个时代的人。因此，我必须从当时唯实论者的一般思维出发，来寻找这种理论产生的基础。在当时的社会背景下，很多阶层对于观念非常看重，这些群体甚至认为观念才是凸显生命价值的高级事物。因此，他们在心理上不会承认一个最有机制的事物不是真实存在的。在那个时代，人的生活、思维和情感都受到某些观念的支配，观念的效果使人们忘记了它的不可见性，所以，人们抛弃感觉，转而投入一种理想的怀抱。

与安塞尔姆同时代的哲学家高利洛是他的宿敌，在高利洛看来，乌托邦似的观念根本站不住脚，这种反驳在当时也获得了一定的支持。在之后的数百年内，高利洛的支持者越来越多，但他们仍然无法动摇本体论的地位，以至本体论一直到了19世纪还是没有被推翻，就连客观唯心主义的集大成者黑格尔都是本体论的拥护者。但我们绝不能据此评判他们哲学上的荒唐与缺陷，更不能武断地认为他们愚昧无知，因为导致这种现象产生的根源是他们心灵层次的不同。

对于心灵层次的不同，我们必须认真研究和分析。不可否认，现在大多数的人已经无法接受本体论的概念，因为本体论者常常以偏概全，妄图用一种理念囊括世界上的所有事物。但是，我们所说的现实也只是一个片面的现实，在整个世界上，现实也有多种，而真正的现实应该是某个人精神的产物，而不是普遍认为的能对精神起作用的事物。所以，我们不能轻易地对本体论加以否定，就算我们的批判秉承的是科学的精神，我们也要知道，科学只代表一种心理的感受，是一种思维形式，并不是生命的终极意义。

本体论既不是论据也不是论证，它只能作为一种心理的状态和一个证明，证明某些观念是有效的和现实的，而这个现实与依靠感官系统感知到的世界是对立的。感知主义者总是吹捧自己的理论在现实中的确定性，而观念论者则认为他们自己才是确定的。我们在研究心理学的时候，一定不要将二者的理论混淆，也不要将一种理论融入另一种理论。我们还应该看到这样一个事实，康德虽然费尽心思想要推翻本体论，但仍然有许多信奉康德理论的学者转而相信本体论。在中世纪，人们基本上都信奉同样一种哲学，但现在不一样了，观念主义与现实主义、唯物主义与唯心主义等二元对立的理论让我们对生命的理解变得异常吃力。

我们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本体论本身和逻辑推理没有任何关系，所以，现在的逻辑论证根本不能为本体论提供任何依据或其他帮助。但是，本体论却在某种程度上变成了被人们理性化的心理状态。这是靠着各种各样的诡辩术才能达到的，这也正是本体论经久不衰的重要原因。

我们要研究的并不是本体论者所使用的诡辩技巧，而是本体论真实存在的事实。虽然本体论有逻辑性不强的弱点，但它却是一种心理事实，它所起到的作用不容置疑，我们根本不需要用任何形式的逻辑来论证它。就像“因为人们想到了神，所以神存在着”这句话，我们可以在群众的呼声中看到这一理论的正确性。因此，这种明显的真理在本质上就是一种叙述，根本不需要进行任何的逻辑论证。

安塞尔姆的愿望是将心灵中那些无法思考的理念变为现实，但是经院哲学的诸学者则认为，概念和思维处于同一层面。在中世纪的哲学理论体系中，阿雷欧帕吉特将理性的、可感知的和存在的东西从相邻的范围中分割开来，而托马斯则认为，同时存在于精神内部和外部的东西才是真实的。这些理论使我们感觉到，那个时代的人，其思维具有追根溯源的特性。据此，我们可以重新理解本体论，并注意不要把观点实物化，因为那是古人原始感官的误区。由此可见，高利洛反对安塞尔姆的理由并不十分充分。安塞尔姆对于乌托邦的论述虽然很多，但远没有神的观念深入人心，所以，神的观念具有更高的现实价值。

7.为什么说神和一百个钱币是同一概念

继安塞尔姆的本体论之后，很多学者在这个理论上越陷越深，最著名的例子当属康德的理性。康德在文章中写道：

绝对必然的存在其实就是一种完全理性的概念，也就是说，这是一个必然的观念。理性所提出的事实虽然很难证明其客观真实性，但基于判断的无条件的必然性与事实并不是一回事，事实上，判断的必然性只是在一定范围内的条件必然性，换句话说，只有判断中的谓语是有条件的必然性。

这段话太过于抽象，康德在这句话之前，还举出了一个比较形象的例子，即三角形一定有三个角。他说：“以上理论并不能说明三角形有三个角是必然现象，但是在有一个三角形出现的前提下，我们一定会发现已经出现的三角形中必然存在三个角。事实上，这种逻辑的必然性被这种强大的力量证明了，而另一些简单的设计也可以这样证明，因为设计就像一个实际存在的事物一样，是一个先验的概念，这样一来，我们就可以成功地证明这样的理论，在这里，实际存在的事物已经被归入了一般的概念之中。基于此，我们就要肯定这种概念对象的实际存在性，因为存在本身就具有必然性。”

从康德的话中，我们可以感受到某种先验的力量，这其实就是原始人对于文字等词汇的幻想，经过了漫长的进化，我们再也不需要用各种象征来代表具体的事物了。虽然大部分人已经领悟到这一点，但这种留存于我们大脑中的迷信并没有完全消失，或者说，有很多东西是永远也无法根除的，只不过我们还没有意识到这种力量存在的意义是什么。康德于是把各种主观的谬论融入本体论中，得出了以下的理论：

可以断定，很多概念具有相当高的现实性，我们因此有理由断定，这样的事实是存在的。因此我可以断定，实际存在的物体包含在绝对的概念里面。这时候，我们可以得出两种可能，一是我们的思想就是事物本身，二是我们可以凭借永恒的事物来判断个别事物是否存在。

“存在”并非某种事物的概念，它只是对事物的某种因素的人为设定。“神是万能的”这个命题包含两个不同的概念，这两个概念都围绕着“神”和“万能”而展开。如果将它们假设成一个与我们关系密切的客体存在，那么对象与概念就是一致的。简单来说，就是现实的东西并不比概念上的东西优越。例如，一百个现实中的钱币和概念上的钱币并没有数量上的差别，但是对于我的实际情况来说，拥有一百个现实中的钱币比拥有一百个钱币的概念要有用得多。

所以，无论一般概念包含的内容多么丰富，我们想把实际存在的事物归入一般概念之中都不是容易的事。因为在讨论思维的对象时，我们没有任何可行的方法去证明思维对象真的存在，因为这些内容是先验的，我们利用感官系统对事物的存在所进行的推断只能算是一种经验。

从康德的理论中可以看出，实际的存在与理性的存在之间有显著的区别。而黑格尔却对康德的理论嗤之以鼻，认为康德把神的观念和钱币放在同等的位置上是错误的。但是，康德认为，既然是逻辑推理，那么所有的内容都应该是平等的，不应该出现凌驾于其他事物之上的超验事物。康德虽然在这方面比较客观，但他还是承认灵魂的存在，而且为了验证这个理论，他提出，“神”这个词汇在决定我们的思维和行动之前，就被赋予了最高的价值。

从哲学的角度来说，神其实可以表示成一种强大的心理能量，它可以推动特殊的观念形成一种情感。而在心理学的意义上，不同的人对“神”这个概念的想法是不同的。神只能作为一种观念而存在，而不是永恒和唯一的，在现实中更是如此。因为每个人的精神的最高价值是不同的，对于一些人来说，身体就是他们的最高价值，而对于其他人来说，最高价值也可能是权力、金钱、科学等。

8.生不逢时的折中主义者：阿伯拉尔

经院哲学用了数百年的时间讨论共相的问题，而且诸学者也在努力思索如何在没有裁判的情况下证明自己的主张。法国哲学家阿伯拉尔就一直致力于共相问题的解决，他曾经疯狂地爱着美女赫露娃丝，为了得到爱，他不惜卑躬屈膝。了解阿伯拉尔的人都知道在他的思想中不允许对立的存在，他的人生观影响到了他对哲学的态度，于是他把缓和对立作为自己生命的重要目标。

现实中的阿伯拉尔就是一个典型的折中主义者，他不停地批判周围所有关于共相的理论，又从中吸取自认为有用的东西。这导致他总是围绕着论点进行无休止的讨论，却从来没有提出决定性的结论。因此，他在共相方面的论述让人觉得晦涩难懂。虽然在他的眼中，人们所接受的理论大部分都是错误的，但他还是用尽所学的知识去调和两种对立的理论。这使得他的立场并不鲜明，即便是与他最亲密的那一批学生，也不知道他究竟是唯名论者还是唯实论者。

试图平衡两个对立观点的做法很容易导致思维混乱，这就导致了辩论的哪一方都不承认阿伯拉尔的理论，以至于很多人认为他的理论在很多情况下都是前后矛盾的，连他本人都解释不清楚。一方面，阿伯拉尔从唯名论中得出了共相只不过是词语的理论，也就是说，共相只是一种用语言来表达的概念；另一方面，他又从唯实论中吸取了这样一个理论，即个别的事物因为具有很高的相似程度而组合成一个整体。因此，阿伯拉尔以概念论作为自己的根基，提出了如下理论：

无论个别的事物有多么繁杂，或者它们存在多少差异，我们都可以用一个统一的概念将这些事物联系到一起。因为不管哪个个体，只要他在心理的作用下感知到了事物之间的相似性，那么从刚开始的时候，这种一般性的概念就已经确定下来了。简单来说，就是一般概念会在真实的感官系统下自发涌现出来。

我们由此可以推导出，对于客体的移情和抽取并不是特别困难，观念的真正基础就是相似性。虽然经院哲学家们对灵魂的研究已经颇有成就，但他们对于心理学却茫然不知。在所有的科学中，心理学是出现最晚的学科，如果当时心理学存在，那么，阿伯拉尔肯定会从灵魂的意义上寻找更为合适的调和方式。哲学家德·雷米扎在他的文章中提到：

共相在纯粹的逻辑推理中只能算是一个普通的概念。在阿伯拉尔的思维里，物理学是超验的科学，而非依赖于经验。在心理学中，事物的种类和属性重新被构建，我们可以这样说，在物理学和其他的逻辑学科之间有一门可以起到调和作用的学科，那就是心理学。阿伯拉尔就是在心理学中找到了概念的产生根源，并对各种存在物进行了理性的分析。

无论在哪个时代，共相和事物的先后问题都是争论的核心，即便经验哲学已经没落，争论还是以一种更新的形式存在。这个问题关系重大，而争论的结果一直是摇摆不定。从远古时代到19世纪初，唯实论一直占据着主导地位，但随着科学技术的发展，唯名论赢得了更多的支持。但是，在这个时代，唯名论和唯实论的争论已经不再像中世纪那么激烈了，因为心理学这门调解性质的学科出现了，它把两者的优缺点结合到一起，使它们同时存在。虽然今天人们也没有看到心理学的巨大作用，但谁也不能否认心理学没有这样的能力。

不论怎样，阿伯拉尔都算是一个胜利者，虽然人们对他的立场百般责难，但他的观点从本质上说是时代的进步，他用客观代替了极端，用更加科学的方式论述了自己的哲学观点。共相在唯名论者的眼中只能算是一种词语，事实也的确如此，唯名论的出现使词语和事物之间那种神秘的魔力消失殆尽。从科学的角度来说，这是一个伟大的成就。可对于那些不关注事物本身，只关注从事物中抽象出观念的人来说，这不能算是成就。

阿伯拉尔认为，一般概念确实只是词语，但谓语包含的内容却非常广泛，而观念则是人们对事物所进行的感知与思考。从这点来看，阿伯拉尔属于唯名论者，但又不完全是，因为他也认为共相比词语更具有现实性。阿伯拉尔看似相互矛盾的理论必然会受到极大的抵触，但他还是努力将其建立在理性主义的思想之中。

我们必须要知道，唯名论和唯实论之间的根本矛盾点是心理上的，而不是实际上的。这种心理上的差别通常会被归结为观念的差异。如果某个人很关注客体，那么他一定会站在感官的角度来认知；而如果某个人对观念感兴趣，他们则一定会站在观念的角度来认知。对于前者来说，抽象是没有必要的，因为对他来说，事物不是通过思考而存在的，而后者则恰恰相反。对于一个关注客体的人来说，如果他不知道怎样进行心灵补偿，那么他就只能算是唯名论者。如果心灵补偿起到了一定的作用，那么他就会得到某种先验的力量，其逻辑思维也会显著提高。特土良就是一个依靠情感补偿成为逻辑学家的人。

我的这些推论指出了阿伯拉尔理论中的不足之处，我们也知道了阿伯拉尔费尽心力所达到的和解也不可避免地带有片面性，因为他只是指出了唯名论和唯实论的对立之处，确切地说是逻辑和论证上的问题，却从来没有关注心理上的实质。再者，无论看起来多么全面的逻辑推理结构，都会将客观事物所具有的直接性和形象等特点去除，这就很容易失去同客体的紧密联系，而这种联系是外倾型人格最重要的东西。

因此，无论采取何种态度，要使两种类型达到完美的和解都是非常困难的。但这并不代表人就应该保持一种心灵分裂的状态，人也不可能在这种状态中一直生存下去。这不仅仅是人格分裂的问题，还关乎人与客观世界的关系问题。这是一个最核心的问题，遗憾的是，唯名论与唯实论的矛盾无法解决这个问题，必须要寻求第三方力量的介入。

理性缺少一种感觉，客观事物缺少的则是心灵的东西。然而，观念和事物都保存在人的大脑之中，并达到了一种相对协调的状态。如果心理不能使我们了解生命的意义，那么观念也就没有存在的价值。反之，如果心理不能感知周围的世界，那客观的事物也失去了存在的价值。假如灵魂的存在不是事实，那谁又能说出真正的事实呢？生命的意义就是在灵魂和心理的作用下，将客观的事物与观念结合起来。也就是说，只有心理所具有的独特生命力才能体现观念的价值，使感官与直觉发挥作用。

对人来说，心理活动是生命意义的体现，是永远不会停止的创造性行为，我们不可能像动物那样，被动地利用感官刺激来认识外界。每时每刻，我们的心理活动都在制造一种现实，而我只能用一种幻想来模拟这些心理活动。幻想来源于情感和思维，既属于直觉，也属于感觉。在幻想中，心理各功能密切配合，有时显出最原始的形态，有时则表现出创新性形态。因此，幻想可以非常清楚地表达心理的特殊活动，其富有创造性的特点可以帮助我们解决许多不可知的问题，它是一切可能性的创造者，可以将内部心理与外在的世界统一起来。幻想是内倾与外倾、客体与主体之间的复杂关系和矛盾的中间枢纽，现在如此，未来也如此。

如果阿伯拉尔当初能够认识到唯名论与唯实论之间存在的心理差别，那他就会在逻辑上利用幻想来调和二者的矛盾，这是最好的方法。在科学界，幻想一直被当作旁门左道，但我们也应该知道，立足于情感的心理学是不能脱离幻想而存在的。但是，幻想基本上都是无意识的产物，不能被人为地控制。这导致它总是无法和意识达成一致，甚至与意识对立。和幻想一样的是梦，它比幻想的怪异性和非控制性程度更高。

通常，个体的潜意识会在很大程度上影响幻想，而个体的人生经验也对幻想产生了一定的影响。因为理性在人心理中占据的分量不同，所以每个人的潜意识产物也各不相同。为了统一幻想或者消灭幻想，很多经院学派都会想方设法压抑个体的潜意识活动。例如，他们会用一些固定的象征来代替个体不同的潜意识象征。可以这么说，大部分的经院学派都是用一种看似终极的理论或事物使人们相信某种永恒的东西。

9.个体与先知，谁代表了人们共同的信仰

现在，人们已经普遍相信了神用来向世界展示它的潜意识内容的形式，并且这种潜意识具有普遍的约束力。从此以后，人们所有个体的幻想变得没有任何意义与价值。不但如此，那些追求进步、尊重个体的学者还被当作异端而遭到鄙视或放逐。很多古老的典籍就记录了很多有关抵制个体幻想的内容，在此，我截取一小段：

神有一天对我说：“不要相信那些所谓先知的预言，那些都是虚假的，他们以虚无的东西教导你们，这完全是出于他们自己的心，这样下去，你们将变得一事无成。那些假的先知总会假借我的名义做梦，梦的内容是什么，他们也搞不清楚，所以说，他们根本就是在掩耳盗铃。可惜的是，有很多人被他们蒙蔽，以至于我的信徒逐年减少。”

可见，很多所谓的哲学巨擘是拒绝别人信奉其他先知的，就像柏拉图所代表的学派经常与犬儒学派发生冲突一样。学者安东尼在他的个人传记中也提到了幻觉和幽灵，并揭露出人们的灵魂所面临的危机，还提醒这个危机已经能够威胁到那些自始至终具有信仰的人。他警告这些人，恶魔非常狡诈，善于把自己伪装成圣人或先知，并使人们走向堕落的深渊。书中提到，恶魔正是利用隐藏于个体心理中的潜意识声音，使人本性中的恶念蠢蠢欲动。我摘取了这本传记中的一小部分，以说明个体的潜意识是如何被压抑的，如下：

很多情况下，我一个人也没有看见，却仿佛听到了恶魔的呼唤，那感觉就好像是有一个人在大声唱歌。此外，我好像还听到了恶魔在诵读诗书，和我平时在学院里学到的极为相似。有时候，恶魔竟然在半夜把我叫起来，让我站在床边。这时，我会看到一些经过长途跋涉、已经疲惫不堪的人群并紧紧地依靠着我，直到灵魂得到释放才能停下来。然后，魔鬼会对我说：“你看看你犯了多么大的罪，你的灵魂就像那些人群一样疲惫不堪，从现在起，你要学会释放自己，遵从自己内心的召唤。”

我很清楚，如果我听从了恶魔的话，一定没有好下场，但我发现我身边的很多人已经被这种思想感染，不是变成恶魔的仆役，就是每天在惶恐之中度过。于是，我不停地告诫他们：“一定要坚守自己的立场，我们必须对恶魔所制造的环境进行坚决抵制。就算恶魔说的话很有道理，我们也不要在他面前表现出丝毫的妥协，因为让一个恶魔当我们的导师是我们一生的耻辱。所以，兄弟们！让我们穿上厚重的铠甲，拿起正义的巨剑，将心中的恶魔彻底毁灭吧！”

在充斥着信仰的社会中，虽然个体的潜意识所表达的内容无限接近于真理，但还是面临着被鄙视和抛弃的命运。对这种行为，我们可以用历史的观点来解释，甚至能够追溯到原始人的生活和心理特点。但我觉得，此时没有谈及这些事实的必要，我们只需要知道潜意识已经被压抑这一件事就足够了。

从心理学的角度来讲，压抑产生的根源是欲望等心理能量的堵塞，而这种心灵能量对意识形态的发展会起到相当大的促进作用，进而建立起一种新的世界观。我们只有用这种发展的眼光看问题，才不会对这样一种集体潜意识态度感到不理解。

我们也许已经理解了科学为什么拒绝一切幻想和情感中的理论，因为这样的做法有其必要性，正是因为剔除了这些复杂的东西，科学才能成为科学。但是，心理学就不一样，它并不是一门科学，不可能公平公正地处理各种材料，也无法像科学那样把抽象的形式作为情感、幻想或感觉的标尺。我不否认这种方法的准确性，但它也容易将更深奥的心理学内容排除在外。

科学永远脱离不了理性的范畴，任何的心理功能都必须从属于它。理性虽然是科学的核心内容，但在实际领域，理性就没那么管用了，因为它仅仅是一个工具，而心理学却不依赖于理性，它是一种具有创造性的心理活动学科，其中，幻想被看作一个非常重要的方面。我们可以这么说，心理学的内容被赋予了生命，因为生命显然是幻想的一种，它可以繁衍和创造，而科学对它来说只是一个工具。同时，生命又代表了外在世界多方面的需求，这些需求的出现又会使幻想再度出现。

科学的态度的确是崇高且神圣的，但是这种态度会使我们陷入一个巨大的旋涡，导致我们要学习的东西越来越多。各种分化的学科使我们远离了生命和世界，专业化的领域使我们迷失，导致学科与学科之间的联系消失，最后我们只能看见贫瘠和腐朽，这种悲剧不仅仅会出现在学科之中，也会出现在每个人的心理方面——人们离自己越来越远。简单来说就是，每个人都降低了自己的层次，到细枝末节那里去了，因此，科学一定要想方设法证明自己是对人类是有价值的。

科学向我们证实了心理的混乱和失衡状态，并让我们对它的绝对理性产生敬畏。但是，如果赋予科学一个绝对的意义，让它脱离工具的属性，那反而是不正确的。当我们从科学层面向生命的本源靠拢时，困难就会接踵而至，因此，我们必须将心理的普遍性当成一种局限，并脱离物质，在精神上寻找寄托。不过，我们也不能像浮士德那样宣扬“情感就是一切”这样的极端主义，因为他没有得到心灵的整体，在这个整体中，情感和心灵相互结合成了一种更高的规则。

科学只是以自身为意义，而情感不具备理性，这两者必须结合到一起才能完善。但它们是相互矛盾的，因此，我们要在它们之间架起一座桥梁，这个桥梁不偏向于任何一方，并能使两者达到一定程度的和谐。

如果我们只是把心理学看成一门科学，那么我们就只是为了理性服务，而没有深入灵魂。更准确地说，科学使我们更正确地认识客观事物，但它总是维护自身的价值而抵制其他的价值。也就是说，理性并不承认其他事物的价值。这等同于将自己封闭起来，闭门造车，也从侧面说明了科学不具备普遍的有效性，因为理性将其他的各种状态都称为幻想。但是，被科学抛弃的幻想才是迈向伟大的一条正确道路。

理性总是想方设法地依赖科学，所以它才越来越远离生命的本源，对它来说，幻想就是一种表现愿望的梦境，这说明理性根本看不起幻想，但科学却愿意接纳这个偏执的异类。对于探索生命的根本意义来说，科学并不是完善的学科。古老的经院哲学中就一直存在压抑幻想的行为，到了今天，科学也开始对幻想进行抵制。但我们要记住，创造性的幻想也要有一定的限度，不能自由和无目的的胡乱应用，否则就会出现大的问题。即便如此，幻想也不需要科学和理性来为它设置阻碍，因为创造性幻想本来就存在于无可争议的范围内。

10.挑起路德与兹温格利战火的“用餐礼”

唯名论与唯实论的争论还未谢幕，就又出现了一股扰乱人们思想的辩论，最引人注目的就是经院哲学领域的改革运动，因为这个运动涉及的因素非常复杂，我们有必要对其进行深刻的心理分析。要想还原这一事件的面貌几乎不可能，但我在这场巨大的争论中找到了一个非常具有代表性的例子，那就是路德与兹温格利关于用餐礼仪的辩论。

我在上文已经说过，关于“化体说”的争论已经在1215年的一次总结会上结束，也就是说，“化体说”已经被经院哲学接纳和肯定。路德虽然属于改革派，而该派的宗旨也是扫除一切不符合实际的腐朽礼仪，但路德从小生活在传统的社会环境之中，受传统礼仪的影响太深，他虽然表面上反对传统的经院哲学思想，但内心仍然认同用餐礼仪中的“饼干和酒是神的肉与血”的看法。这种长期的心理暗示让他觉得自己与神站在了同一边。

因此，路德的所有理论都是在这样的经验下提出的，尽管神的身体没有空间性，但却是实际存在的。根据这样的理论，神的身体和用餐礼仪中的饼干和酒是无法分离的。这种理论承认神无处不在，这使人们感到非常不安，也导致很多理性主义者开始站出来反对路德。后来，有折中主义者将此概念改为：“神可以出现在任何他想要出现的地方。”但路德并没有受到影响，他继续以自己的主观来判断各种超验的事物，而每一次都以荒唐和被否定而收场。

后来，很多人认为路德已经被传统哲学腐蚀，但路德仍然认为自己有能力抛弃传统的信仰。在用餐礼仪方面，路德并不认为神对他的意义已经超过了改革的核心，因为传统的经院哲学认为“神圣的语言可以传达神的旨意”，而路德则把这个观点改成了“神圣的语言可以拯救苍生”。这看似是一种颠覆和创新，但实际上是对传统经院哲学流派的妥协。

兹温格利的理论和路德正好相反，他认为用餐礼仪只不过是一种象征，神的身体和鲜血也只不过是精神上的。这样的观点非常具有理性特征，也符合理性主义的一贯主张，而且更符合改革派的理论核心。但是，兹温格利在看待路德的理论时表现得比较武断。他没有把用餐礼仪当回事，而只是单纯地享用饼干和酒，用餐礼仪没有给他带来任何感官上的刺激和情感的价值。路德的理论虽然有悖于理性和改革派的思想，但从感觉和情感的角度出发，他的理论是正确的。总体来说，路德和兹温格利虽然同为改革派，但也有不可调和的矛盾。

从心理类型的角度来看待二者，我们可以认为路德倾向于对事物的外倾看法，而兹温格利的理论则偏向于概念化的立场。虽然兹温格利的概念符合大多数人的愿景，但他忽视了很多感情因素，也没有为客体留下一点想象的空间，这就难免使他陷入了片面的泥潭。路德和兹温格利的分歧以及他们对于经院哲学改革的不坚定立场决定了他们的失败，最终，两人都做了改革派的背叛者，倒退到了传统经院哲学的起点。

至此，我已经对古代和中世纪的有关心理类型的问题做了笼统的讲解，由于篇幅所限，我不能仔细剖析每一个问题点，但读者能在我的文字中看到类型之间的本质区别就已经足够了。

Chapter06

本能哲学：心理革命中的先贤之音

经院哲学的残酷争斗刚刚结束，一股更大的心理学争论又在18世纪爆发，论点就是本能与文明以及心理类型的分类。席勒先生第一个对心理类型进行了比较系统的区分，他的作品中多次出现了关于心灵深处的哲学思辨。席勒是典型的内倾型人格，冥想与思考几乎占据了他生活的全部。他崇尚古希腊时期的民主与和平，认为现在社会动荡的根源在于失去了那时候的心理本性。

实际上，席勒本身的认知造成了他的局限，与他同时代的伟人如康德、卢梭等，他们崇尚自由，厌恶战争，同时不遗余力地宣扬自己的理论，意图使人们的思想得到净化。但事与愿违，大革命的战火依然以燎原之势席卷了整个法国。人们在痛苦之中对先贤的理论重新思考，并开始分析人们的心理根源，这其实就是对心理类型的一次深刻反思。

1.埋藏在“希腊天堂”的心灵枷锁

尽管我的学识浅薄，但据我所知，席勒应该是第一个对心理类型进行最大限度区分的伟人。1795年，他发表了自己的作品《美育书简》，该书的主要内容是他与奥古斯丁贝格公爵来往的信件，在这本书中，席勒对现存的两大对立的心理机制的融合提出了自己的见解。

席勒的文章包含有深刻的理论，他对找寻到的素材进行了透彻的心理分析，并利用心理学的方法进行了一定的理论调和。这促使我对他的思想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我很庆幸自己能成为第一个对他的理论进行系统归纳的人。从心理学的角度来说，席勒先生的功绩无疑是非常巨大的，因为他为我们提供了很多富有建设性的理论，而对于这些理论的理解，席勒先生显然已经超出了同时代所有的心理学家。

当然，我也有非常重大的责任，我很可能会因为在席勒的文章里加入难以理解的注释而受到责备，或者还有人认为我曲解了席勒的意思。虽然我会尽最大努力引用他的原文，但要把他的思想引入现在的一些话题中，就不可避免地要加上主观的解释。在这种情况下，我只能尽可能地实现与作者的意愿相符合。但从另一个方面来说，席勒先生本人也属于一种特定的心理类型，他的文章就不可避免地带有时代的特色。现在，我可以这样说，我和席勒在心理分析和认知上的局限是最主要的问题。

从许多表象上看，席勒先生基本属于内倾型，而歌德虽然和席勒是好朋友，但我凭直觉判断出他是外倾型。在席勒关于人格类型的描述中，我可以非常轻松地看到他对自己的描述与认知，但如果想要更加全面地了解他，我就不能忽视一个问题，也就是席勒先生对自己的认同使其理论带有一种片面性，这种片面性造成了席勒对一种类型的描述过于详细，而对另一种类型的描述却过于稀少。正因为如此，我们才有必要对席勒的理论进行纠正，而且，席勒的局限性使他的思想失去了普遍的适用性。

席勒的内倾型人格使他对于观念的重视程度远远超过与他客观世界的联系，人与观念之间的关系究竟是感性还是理性，其断定标准就在于个体倾向于情感型还是理智型。在此，我要让大家明确一点，那就是不要将情感与外倾、思维与内倾认为是一样的。我先前把人格分为外倾和内倾两种普通的类型只是一个起点，我后来又进一步将它们细化为思维型、直觉型、感觉型和情感型。也就是说，一个内倾型人格的人有可能是情感型也有可能是思维型，因为思维和情感都会受到外界的影响，也同时受到观念的束缚。

因此，如果仅仅考虑席勒先生的性格，并且把他同歌德的性格做一些对比，我会觉得他是一个内倾型的人，但问题的重点不在这里，而在于席勒究竟属于内倾的哪一种具体类型。这个问题并不容易解决，不过可以肯定的是，由于他的诗人身份，他对直觉有很强的依赖性，我们可以暂时将他归类为直觉型。但从他的作品《美育书简》透露的信息来看，他还是一位思想家和心理学家，除了这本书，我们根据他对自己的评价，也可以知道身上散发着浓厚的思辨气息。因此，我们必须将直觉的因素和思维的因素结合到一起，才能够从内倾思维型的立场上对席勒进行钻研。我希望我可以找到足够的证据证明自己的假设。

在席勒先生的作品中，我可以找到很多支持我的理论的叙述。席勒分析问题时，总是以自己内在的经验为基础，这就决定了他对理论的概括不可避免地会带有主观偏见。但是，这种看法并不一定是准确的。我偶尔会提到席勒先生理论的主观性和片面性，但这不代表我是在故意贬低他所提问题的重要性和有效性，我只是想将他的理论进行最客观的论述，并将其融入通俗易懂的语言环境，以缓解席勒先生著作中的局限。总体来说，我与席勒先生的论点是非常相近的。

席勒先生最关心的问题是两种类型分化的根源是什么，他说过：“造成现代人性这一创伤的就是文化本身。”这显示出他对这个根源的深刻理解。在人的本能中，各种心理力量的分裂是永远无法修复的损伤，将人的心理功能不断细化，只会使其他功能逐渐衰竭，失去完整性。

席勒认为，如果将理性作为一切事物的标尺，那么与原始人相比，现在的文明人具有显著的优越性，甚至会远远超过古代的伟人和先知。这个对比将所有的人都包括在内，但是现代人在人性的价值方面降低了，与古时候的雅典人差太多。在这里，我们无须考虑具体情况，而是要搞清楚人性的种种不利是如何产生的。

在席勒的理论中，造成现代人人性价值降低的原罪是文化，或者说是学科的细分，导致知识体系中的艺术和科学中的直觉和思辨思维越来越少。当我们把自己的研究领域划定出界限时，我们就将自己的思想禁锢起来了，至此，人们其他方面的素质越来越低。这样做的结果只有一个，就是抽象思维将刚刚建立起来的想象力消磨殆尽。我们先来看看席勒文章中的一段话：

如果社会在衡量人的价值时，以公民的各项职务为标准，只重视每一位公民的记忆力、反应力或操作机械的熟练程度，或者只追求知识，而从来不管群众的情感需求，那么我们就会成为争名逐利的机器。这是非常令人痛心的。

席勒的这些预测非常有深度，与席勒先生同一时期的学者因为对希腊文化了解不多，只能通过收集那个时代的图文和典籍来对他进行评判。实际上，古希腊艺术的伟大在于它的成就远远超越了周围的其他艺术，与现代艺术相比，它们的优势就是学科分化少。可惜的是，人们历来把分化看成是一种进步。其实，人类的分化并不是主观意愿的产物，而是社会发展的必然现象。

如果一个对雅典古城非常向往的现代人终于有机会化身为雅典奴隶到达那个时代时，他的心境一定非常复杂。早在人们没有信仰的时期，原始的生存环境就已经可以让雅典人展现自己的能力和本质，但是，要想成就这种伟大，就必须牺牲无数的同胞，或者使大批人接受被奴役的命运。古代社会中的确存在出类拔萃的伟人，但整个社会的文化水平却处在一个相对较低的状态。

因此，创造集体信仰的任务必须由经院哲学来完成。从根本上说，现代人在认知方面不输希腊人，而无论在哪一个领域，希腊人的文化水平都远远落后于现代人。所以，席勒认为的“我们的个体还没有和集体文化的发展协调一致”是完全正确的。可惜的是，席勒在发表这个理论后的一个多世纪内都没有得到后人的普遍认同，甚至还遭到遗弃。如果我们没有被局限于这种阻碍个体发展的泥潭中，社会就不会是现在的景象。因此，席勒的理论指导在今天仍然是非常先进且符合时代特征的。

古代的人为了获得更好的生活，通常会通过压迫平民来达到满足阶级需求的目的，后来的各种经院哲学家也在想办法把集体意识转化到个体心理领域。但是，这种为了使少数人获得幸福与自由而压迫大多数下层人的行为也被经院哲学合理化，即这种行为被说成是个体价值服从集体价值。在这种逐渐的筛选中，个体中更具有价值的功能逐渐取代较弱的功能。随着中心被转移，很多功能被直接抹杀，这使心理学上代表着古代文明的那种形式被隐藏到了主体中。

简单来说，就是一种占绝对优势的功能为了得到进一步的发展而丢弃了大部分的劣势功能。这时候，集体文化占据主要地位，“人权”的概念逐渐深入人心，但它仍然存在致命的缺陷，那就是对根植于人们心中的奴隶文化的依赖，这是一种心灵的枷锁。也就是说，这是古代奴隶制文化内化为现代人心理的现象。因此，提高集体文化的直接后果就是削弱了个体文化。如果对古代人来说，奴役群众是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那对现代人来说，对于灵魂的奴役也是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席勒曾经说：“片面地训练个体能力很容易使人陷入迷茫。”也就是说，占据优势的功能取代劣势功能看上去是进步的，实际上对个体的发展有很大的危害，而这种危害的严重程度是无法想象的。现在社会的文化进程其实就是以抵制和扼杀个体文化为前提，其根源就在于对个体中的优势功能进行科学化的运用。这种单一的运用直接分裂了完整的个人，因此，“人”在现代文化中已经不能再称为“人”，而是一种功能的象征。而且，劣势的功能被盲目排斥，因为纯粹的功能代表了集体文化和价值。

在这一点上，席勒先生又一次和我的理论保持了一致，他在一篇文章中写道：“发展人的多项能力的唯一办法就是使他们组成一个整体，并且各司其职，但各种能力的矛盾也仅仅体现在文化方面，只要有矛盾存在，人就只能在原地踏步，而很难向前一步。”如果上述观点成立，那我们就不能将功能的矛盾称为文化，它只是文化发展的一个小阶段而已。

2.大革命的罪与罚：血流成河的现实心理

很多人认为，文化是集体文化的一小部分，而另一部分人认为，文化和文明可以等同，个体发展的需求都应当归类于文化。然而，席勒对第二种观点的理解有误，他把现在的集体文化同古希腊的个体进行对比，但这种对比并不合适。席勒还没有意识到那个时代文明并不是完美的，不完美造成了那种文化的有效性待定，所以，真正完美的文化还没有出现，而历史上存在的文化总会有所缺失。

很多经院哲学都倡导博爱，在这个原则的影响下，社会上出现了一种集体文化，个体的意义则被降低，甚至被忽视。所以，现代社会的人们会对雅典时代的文化表示羡慕，在他们看来，雅典文化就是个体文化的典型象征。所以，雅典文化在一定程度上获得了很高的评价，而且还经常被盲目地理想化和完美化，还有一部分人努力模仿那个时期的希腊精神。尽管这些行为在今天看起来啼笑皆非，但仍然可以被看作是对个体文化的倡导。

在席勒先生的《美育书简》成书后的一个世纪中，个体文化非但没有得到发展，反而呈倒退趋势，因为现在社会中的个人文化几乎被集体文化所代替。虽然今天我们拥有了高度发达且高严密性的集体文化，但却因此伤害了岌岌可危的个体文化。个体文化与集体文化的界限变得相当明确，大部分人都通过牺牲自己的个体价值而获得了集体价值。如果一个人表现突出，那就证明他与集体的价值是保持一致的，而如果一个人在社会上碌碌无为，即便他在某些功能方面获得了大家的认可，他的个体化也没有得到发展，从某种意义上说，他依然是个文盲。而对于一个能力强的人来说，他必须要将自己野性的一面隐藏起来。

当然，这种方法对于社会来说具有某种进步意义，席勒先生在《美育书简》中提到：“只有将我们心灵的能量集中到一点，或将我们所有的价值集中到某个单一的功能上，然后才能依靠我们的努力使它超越自然为它设定的极限。”可惜的是，这种片面的进步很容易催生一种反作用力，因为被忽视和压抑的个体功能不可能不参与我们的生活，人的心灵分裂的时候，也是劣势功能发挥作用的时候。

我一直强调，文化发展过程中的功能延伸很容易导致心灵的基础功能发生分裂，它不仅远远超过了个体能力的分裂范围，甚至还会对心理状态产生影响，会决定人用何种方式使用这些功能。与此同时，因为遗传的帮助而获得较快发展的功能也被分裂出来，这些功能具备各种思维和情感，再加上文化需求的推动，个体会对这些占据绝对优势的能力倾注最大的感情。值得注意的是，这种功能虽然适用，却未必天就生适合个体。可以这么说，这种功能只是预示着某种可塑性和发展性，所以，其个体价值相当有限。而且，该功能的发展是以达到集体目的为最终价值的，所以我们看到的只是至高的集体价值。

事实的确如此，那些被忽略和抛弃的功能之中隐藏着更高的价值，虽然这对集体文化来说可能没有任何用处，但对个体生活却是非常重要的，因为它关乎生命的最高价值，是个体美感和生存意义的来源。而我们不可以集中所有功能去找寻这种美感和强度，因为那丝毫没有用处。虽然一个人可以将个体功能分化，从而获得强大的集体能力，但他永远无法获得内心深处的快乐和满足。而个体价值的发展却能带来这些集体价值所不能带来的东西，如果缺少这些东西，人们就会觉得自身不完整。在席勒看来，他就像一种创伤，他的感受体现在了以下的文章里：

对于整个客观世界来说，不论文明以及功能的分化带来多少益处，我们都不能忘记个体在这种万恶的集体目的的阴影下所遭受的苦难。不可否认，体育锻炼能在某种程度上使人强壮，但形体艺术靠的不仅仅是发达的肌肉和筋骨，而是四肢的灵活协调。同理，单项功能虽然能培养出有用的人才，但要使人感到快乐和幸福，还需要对人的各项功能进行均等的培养。假如说牺牲完整的功能是个体培养的必经之路，那我们和未来的关系又会是怎样的呢？

远古时期的人类是人性的奴隶，我们的本质被奴役和压迫，而支撑这一切的只是我们的心理安慰，或者说是为了后代的幸福快乐，为了使他们获得良好的发展。但是，不管我们要达成什么样的伟大目标，都不能以伤害自身为代价，大自然不会为了自己的目的而剥夺个体人格的完整性。因此，以牺牲个体为代价而培养分化功能的做法是错误的。当大自然以某种规律迫使我们犯错时，我们应该用一种更加优雅的艺术重新建立本性的完整，而不是简单地放弃。

席勒的这些话完全是他在社会生活中的深切体会，这让他产生了对协调性和完整性的向往，从而使他被压抑的功能得到解放。歌剧家瓦格纳在他的作品《帕西法尔》中说明了这个道理，该剧通过神圣之枪的失而复得和伤口的自动愈合做了一个象征性的比喻。而席勒就是通过哲学理论抽象出瓦格纳所要表达的内容，并做出进一步解析。因此，席勒虽然没有进行过直接的论证，但他却明白其中的深意。

席勒的主要努力方向在于恢复古人对于生命的尊重，在这里，救赎起不到任何作用，只有古典美是永恒的。然而，同席勒先生所追求的“从邪恶中孕育正义”一样，很多人都认识到了古代后期的心灵分裂所带来的痛苦，这样的状态导致人类精神空前混乱。而席勒致力于提供一种自由，他反对一切无关紧要的信仰，主张人类寻求自身的天性。《美育书简》的一段文字说明了这个道理，如下：

我们所要达到的心灵状态、所要走的道路，自然界已经告诉我们了，如果原始力量的争斗在较低的个体中没有停止，那么自然也不会提高到自然人的进化之中。同样的道理，如果具备各种文化的人不能平衡自身的基因冲突与本能的对抗，那他也就无法将全部的能量用于发展功能的多样性。换言之，只要能保证人格的独立性，将一切的专制抹杀，并回归自由，我们就能实现个体的内部和谐和统一。

因此，个体劣势功能的分裂并不能从根本上解决这个问题，成功的唯一办法就是认识它，并保持协调一致。然而，盲目地接纳劣势功能也有可能产生一种本能的抵触，而集体的统一性很可能会使优势功能压倒劣势功能的状态重新确立，从而回归原来的分裂状态。因此，优势功能和劣势功能之间的矛盾并不取决于人的本质，而取决于内心的态度。

一开始，很多功能就对个体达到目标造成了阻碍，所以才会被忽略并抵制。但是，个体的目标实质上只是一些无关紧要的爱好，根本无法同人格中的完美相提并论。假设我们把个体的终极目标定义为人格和心灵的完整，那么这些劣势的功能就是不可缺少的。但是，如果个体的目标和个性的完善没有达成一致，那么劣势功能也就只能被压抑。而有意识地容纳这些被压抑的功能无异于发动一场战役，当战役结束时，心灵也就获得了统一；如果僵持不下，那就会永远被来自本能的冲突困扰。

一方面，人们因为惧怕自由而宁愿被奴役；另一方面，人们对于迂腐的规则感到厌倦，并希望重回无拘无束的蛮荒世界，人性软弱的一面成了任性的借口。这种状况会一直持续到有一个人站出来掌管世间的一切。

对此，法国大革命给予我们很多种启示，这次革命高举着理想主义和理性的大旗进行了血腥的厮杀，在这个过程中，产生了拿破仑这样的独裁者。席勒对理性的失败心有所感，并预言真理会腐化为权力，因为大革命中包含的是盲目的理性主义，即对理性与效果做出了过高的估值。

3.寄生于潜意识中的“远古之美”

席勒对歌德无比敬仰，从他给歌德写的信中就能明显感觉出来，这一切的根源在于歌德对于理性和情感的态度与席勒不谋而合。席勒曾经告诉歌德，如果运用道德的力量对理性进行一定程度的管制，人的身体就会出现不适，并试图突破一种限制，就像我们已经指出的那样，特征只属于没有发展成功的功能。这样的特点本身具有自由性，并摆脱了意识的枷锁，它没有分化任何功能，只是表现出一股纯粹的力量，从而将已经分化的功能重新聚拢。

我们一直在感叹我们为什么还是野蛮人，而席勒只是发现了这个问题，却没有找到问题的根源。殊不知，在理性和真理薄弱的地方，人们趋向于和谐，而在过分依赖理性和真理的地方，野蛮反而如影随形。这里的“野蛮”等同于片面性，它缺乏有效的控制机制，甚至会走向不归路。

法国大革命的战火让人们感受到无边无际的恐惧，席勒从这场血流成河的战役中看到了革命所标榜的理性是怎样控制住人类的，也看到了非理性元素仍然在耀武扬威。正是这些反常事件让席勒看到了一个表面上是集体的，而其实是个人的问题。当外在事件作用于个体的心理因素时，个人心理因素就变成了一个包含社会问题的集合，这样，个人的问题就会导致尊严的缺失，因为心灵的分裂总是会不可避免地导致某种被贬低的状态出现，使人感到无比屈辱。

一个国家往往会因为内乱而在国际上臭名远扬，这样就没有人会鼓足勇气在公共场合暴露出自己内心的矛盾与冲突。一旦人们感知到了个体的问题与时代问题的联系，那他们就会从封闭的状态中解放出来，个体问题就会转化为普遍的社会问题。这个发现具有重大的意义，因为之前与个人问题相关联的只有自我意识，而现在，所有共同的力量都结合到了一起。这是一种新的形态，也就是说，集体的力量使凭借个人力量达不到的目标得以实现。

据我推测，正是出现在那个时代的法国大革命使席勒勇敢地致力于解决个体价值和社会价值之间的矛盾。卢梭也深刻地感受到了这种冲突，从而写出了《爱弥儿论教育》这部巨著。

人的价值在于协调个人与社会的关系，作为社会的一员，人必须服从社会大家庭。这样的制度才是自由民主的。一个人如果在社会生活中只是把情感放到第一的位置，那他就会感到迷茫，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

卢梭有一句名言：“当他刚离开神之手时是善良的，但经过人类之手后就变得邪恶。”这句话不仅体现了卢梭的价值观，也表现了那个时代的特点。席勒和卢梭一样，也对过去进行了回顾，但他要回古希腊去生活。尽管这两种思想有很大的不同，有一点却是一样的，那就是对理想化的高度执着。席勒对远古时期充满了无限的向往，但是他忽略了实际情况。卢梭则用自己的语言将这样的观点升华，在他眼中，“自然人”指的就是人们自己，并且是一个完整的个体。但是，卢梭忽视了自然人的集体性特点，即自然人并不是一个绝对的统一体。

卢梭认为这样的状态是随着文明的进程逐渐发展而来，但实际上他被欺骗了，因为这种状态一开始就已经存在，越是往前梳理历史越能明显地看到。卢梭所描述的其实就是法国哲学家布留尔所说的原始集体精神，这种精神从古至今一直压抑着个体，所以它并不是在近代才产生的。因此，我们所谈的“演义”并不是新社会的产物，而是对集体性的一种全新的认识。人们本能地认为，这种力量属于整个社会，我们人类根本无法摆脱这种永恒的枷锁，但这是人们过分夸大社会的权力的缘故。

实际并非如此，我们的身体和集体精神中无时无刻不存在着这种压抑。从集体精神的角度看，只要不是为集体服务的个体功能都是不应该出现的，所以，功能的分化虽然是一种个体价值的体现，但它还是受到集体观念的诸多限制，最终的结果是有害的。

席勒和卢梭对于人们早期心理状态的研究并不全面，因此，他们对古人的价值的判断并不准确，这种错误的认知导致他们对“人类的完整性会随着时代的发展而倒退”深信不疑。这个观点体现了野蛮人的精神，他们认为当前的时代是罪恶的，而以前的时代则是天堂般的存在。在近期的文化运动中，这种对远古时期的向往越发凸显。

我个人认为，这种回首过去的行为必然决定了人们对教育的选择，假如继续追寻下去，人们就必然会对过去产生无限的幻想。席勒还曾经幻想把一个刚出生的婴儿送到古希腊，让他长大成人后回到现代社会，并带动人们填补自己的心灵。

其实，席勒最向往的还是更远古的时代，即最原始、最接近自然的时代，那时候的人类具有半神的特点。人们对那个时代产生了无限的幻想，认为那时候的人类和神没有区别，有着永恒的艺术美。但以我们的经验分析，远古时代的英雄的生活一定不是守规矩的，那时候的美是狂野的，既没有任何法典，也没有道德的卫道士。这样的事实我们很早就知道，也就是说，越是美丽的东西，就越要建立于悲哀和肮脏之上，只有这样，美丽的东西才能放射出最美的光辉。

其实，席勒的思想根基被攻破正是他自己的问题，他极力证明的东西已经处于分裂的状态，这是显而易见的，而摆脱这一切的秘诀就只有幻觉。按照席勒的理论，美应该是使人回归远古和天性的枢纽，但实际上，一切的经验告诉我们，和美相反的一面才是没存在的条件。

后来，席勒终于认清了这样一个事实，于是他不再相信美的作用，甚至会根据自己的经验判断美造成的危害。因为在古代的世界里，兴趣和自由是无法共同存在的，只有将各种规则彻底粉碎，才能实现真正的美。

至此，席勒终于放弃了以前对于美的依赖，并通过自己的认识，详细分析了美的对立面。如果我们认为美所产生的效果仅仅来源于对经验的把握，那么我们就不能正确认识人的情感。可惜的是，思想家们只是从字面意思理解这些理论的意义，而从不在象征上下功夫。我们猜测，诗人们总是希望自己的语言被大多数人理解。这其实是席勒被自己误解了，而事实就是如此，要不然他也不会得出很多相冲突的看法。

席勒是诗人，所以他对这种美丽的源头大加赞赏，这种源头流淌在每一个时代的最底层，不断地从人类的灵魂中迸发。席勒关心的其实并不是希腊人，而是人类自身所存在的远古成分，是那种从来没有被玷污且永远存在的最原始的野性美。虽然这种美只存在于我们的潜意识中，但却与我们的关系非同一般。在古代，它们的光芒被过分神化，导致我们误以为远古时期的英雄是完美的。

隐藏在我们潜意识中的远古英雄和我们的集体价值观念有很大区别，因而我们觉得他们是邪恶的，并排斥他们。但是，他们却是我们费尽心思寻找的美的拥有者。其实，我们心灵中的这个远古英雄才是人类应该追寻的，而不是那个留存在古希腊时期的榜样。席勒先生显然无法认知到这一点，但他用诗人的直觉告诉了我们关键所在，只不过他自己也没有意识到。

以上论证已经非常清楚地表明了各种观点，所有调和分化的努力都必须接受分化能力这一事实，如果不懂得怎样释放劣势功能的能量，促使它们融合，那无论如何也不会成功。要想释放这种力量，就必须遵循一定的规律。换句话说，必须设定一个能将积压的力量释放出去的通道。

总会有很多人妄想将劣势功能瞬间变为优势功能，这是不符合实际的。同理，制造一台永动机也是不可能的，如果没有能源设备供能，低级形式就不可能转化为高能量形式。换言之，要想实现能量的转换，就必须先停止优势功能的过度发展。劣势功能不可能被优势功能占据，二者只能在中间阶段保持平衡。如果一个个体认同自己分化的功能，那他获得的价值就有可能比原来更低。

4.飞翔在无限之中的生命本能

席勒先生有一种与生俱来的自卑感，他的观念使他受到了外倾类型的支配，他时常表现自己思想的匮乏，而这种匮乏就是本质和抽象的态度所造成的后果。抽象的意识形态不断地发展变化，导致潜意识发展出一种填补的态度。通过这些解析，我们将会更加明确生命的意义。自我与客体的关系受到抽象作用的阻碍越多，人们想让客体在潜意识中获得升华的愿望就越强烈，这样做的最终结果就是在意识中强迫自己在感官上依附于客体。所以，这种对客体的联系就会代替情感，由于抽象的意义，情感的联系将变得萎缩。

因此，席勒更加突出的感觉在通往神性的路上不可能拥有情感，他的自我依赖思维、情感被替换成了感觉。在他看来，以思维方式出现的精神性与感受性的心灵模式出现了分裂，而在外倾者那里又是相反的，他们与客体的关系更加密切，但观念世界却只是由感觉来支撑。

在感官系统中得到的情感是属于集体的，这种情感会自然而然地产生一种联系，这种联系很容易使个体处于一种神秘的参加状态，这就会导致个体对客体的依赖性增加，而这种不正常的依赖性又以一种恶性循环的方式在内倾型那里强化了抽象的效果。席勒看到了这种情感能够帮助个体战胜强迫和依赖，他指出，如果一个人只是凭借感觉或只按照自己内心的欲望行动，那么他就只能算是世界的一部分，而不是一个独立的个体。

但是，内倾者却一味地躲避感受的真实性，而他们又不可能一味地依靠抽象的活动，所以他们最终会正确认识到，必须把自己的内心一致对外，才能达到一种绝对的平衡。

让我们做一个假设，假使与个体相关联的那个人是他自身的创造者，但如果感官系统感受到的对象是一个人的实体，那么，他是否能接受这个规则？能接受被赋予的形式吗？从一定程度上说，人有能力扮演神，但世界上那些没有生命的物体也具有神的权利。而且，当人类开始使用石器的时候，世界就已经脱离了混沌时期。如果所有内倾者都希望把观念世界外化，那将是很麻烦的一件事，这样的企图如果重现，将会使个体每天遭受神性灾难。

席勒先生对外倾者做了这样一个定义：“把所有外在的事物内化，赋予一切内在的事物的某种形式。”其实，歌德身上的这种表现是席勒引发的，歌德曾经也提到过，他在写给席勒的信中说：“在我参加的每一种活动中，人们可以把我看作完整的观念主义者，因为我对客体没有任何要求，但是，我要求的一切都和我的观点相符合。”

歌德的意思是，在思考时，外倾者和内倾者做出的行为是一样的，都是以外部世界为参考。所以，只有达到一种接近完美的情况，这样的公式才会有效果。实际上，内倾者的观念世界不仅是多彩的，还具有很高的表现能力，而外倾者也对客体表现出非常充分的关心，这使得他们的思维对客体发生作用的时候，不再产生画面就结束。所以我们可以看到：席勒在至高无上的规则中建立了自己的标准，因此，他把一种非常夸张的要求放进个体的发展过程中，即假设个体非常透明地了解自己的精力，同时对自己的方式在各方面的价值非常清楚。

即便这样，有一点我们也必须知道，那就是他的方式中所提到的“把所有内在的东西外化，赋予外在事物的表现形式”，其实是内倾者意识形态中的理想表现形式，该方法一方面以心灵的概念世界和各种形式原则的理想为前提，另一方面以理想运用于感觉原则为前提。这样就不会出现感性，而是出现一种主动的能量。只要一个事物是感性的，它就可以只作为世界而存在。这代表一种被动而感性的倒错现象。但问题的关键是，要如何才能使这种倒置发生呢？

一个人能赋予自身概念世界的宽广性令人无法想象，但只有把相对应的状态强加于物质世界，我们别无他法，为了达到观念世界的绝对高度，他还必须把他的感受性以及本质由消极形式转变为积极形式。这不可避免地要涉及个体，而人却很容易被外物所限制，否则人就是神。于是，我们得出一个必然的结果，即席勒先生思考问题太过于深刻，这导致他对待客体的态度是盲目的。但我们又不得不认为，处在劣势功能中的事物有一定的存在权利。正如我们知道的那样，尼采在事实上就是这样做的，或者在理论上是这样的。

但是，这样的结果用在席勒身上并不适合，因为我知道，他在任何情况下都没有表现过这一点，而且正好与之相反，他的思想中有一种完全纯净的理想主义特征。这十分符合他当时的社会环境，他所处的时代并没有被人性和真理所淹没，而这种影响在尼采的时代却成了主流。

席勒的思想符合那些冷酷无情且严厉的权力观点，因为他对客体的态度从来都是不公正的，他不会刻意考察客体本身所具有的能力，也从没有认真地考虑过，如此一来，劣势功能才会有意识地与其自身结合。这时候，那些伟大的言语和夸张的形式都会在无意识中脱颖而出，它们对建设我们的当代文明非常有帮助。但此时此刻，人们对这种文明存在迥然不同的看法，一向披着文明外衣的古代权力本质最终会显露出来，从而确切地证明我们依然来自蛮荒。

所以，我们不能够忘记，无意识状态就像意识状态一样拥有非常高的神性，只不过这种神性是具有兽性的古代文明。赫拉克利特的对立原理为这个时代提供了科学的证明，这情境就像18世纪末人们没有亲眼看到法国发生的一切，依然在激情和盲目中自我欺骗一样。

席勒在世时没有处理现实中的问题，而尼采却对现实非常在意，根本原因是，我们正向一个史无前例的互相对立的时代靠近。尼采是叔本华的得意弟子，正是他打开了质朴之门，在《查拉图斯特拉》中唤醒了世间最具活力的观念。

席勒在给康德的信件中力求解决两种本能的问题，他费尽心力，对二者进行了尽量详细的解读。这种本能的要求一直在不断变化，让时间的内容更加丰富，在这个状态下，人仅仅是一个矛盾的统一体，是一种瞬间状态。这种对于本能的解读被人为地看成是一种感觉，这完全符合席勒先生的心理特点，也就是说，他认为感官系统的能力是具有感应性质的，这也是内倾者的最基本特性，而外倾者显然是强调欲望的要素。更进一步说，本能需要的是变化，而观念却希望获得某种永恒的东西。但不管是什么个体，只要被观念控制，他就一定会渴望永恒的存在。因而，他的观念必然会对一切走向改变的事物持反对意见。

在席勒先生身上，情感和感官系统常常交织在一起。事实上，席勒并不知道怎样将感觉和情感做出区分，因为在他看来，情感和感觉是可以相互转化的，这说明席勒对于情感并没有特别看中。情感不仅能建立起一般的意义，还能肯定一个人所拥有的价值观。

通过进一步分析席勒的理论，我们认识到，感觉和情感是一种能量，但却没有被自我接受。它的特征是不良的，它使个体的人格受到破坏，把人置身于心灵外部，使人远离自己。因此，席勒希望重新建立一种人格。由此我们可以看出，席勒认为，由感觉和情感建立起来的东西并不能称为人格，而是一种不确定的产物，因为只有当客体影响到它时，它才能真正感觉到自己的存在。

如果我们能认识到这个个体所具有的优势，那我们就很容易理解功能和个体之间的关系，也会很容易理解一切，抽象的思维和情感恰好与这些功能相对应。与内倾情感相同，外倾情感受到了感性的不良影响，对于二者来说，感性本能就意味着在很大程度上被特定物质所局限。这样，只要有客体的存在，生命就能自由飞翔在无限之中。

5.情感vs感觉：本能的双重博弈

席勒认为，情感具有多重性质，并认定它是特定的存在，至此，形式化的思想就被赋予了最高的意义。但我们提出的疑问是：人格的价值和意义只是存在于恒定不变的事物中吗？席勒认为，实现内在观念的统一可以让我们不再处于时间的控制之中，而是在一种接近完美的帮助下，让时间处于我们的体内。

毋庸置疑，内倾思想对这种近乎神明的事物非常渴望，但遗憾的是，这种观念的集合体仅仅是有限的社会的理想。思维只能算是一种能量，当它获得充足的发展并有其自身的方式时，就必然会要求得到一般的权利与义务。因此，人们通过思想和经验只能认识到世界的一小部分，而另一部分则是靠感情来操作，第三则是要靠感觉。实际上，心理功能的种类非常多，因为从生物学的观点来看，就像眼睛的存在是因为光一样，心理系统只能被认为是一个自适应的系统。

对于整个个体来说，思维只占到三分之一或四分之一，尽管在自身的领域，只有思维才具有有效性，就好像只有眼睛才能感知光波一样。所以，一个将观念看得至高无上，却把感觉看成与人格不相容的人，就等于一个拥有最好的视力却耳聋的人。

我们现在是一个整体而不再是个体，如果我们能够把自身完全等同于一种思想或功能的话，结果确实会这样，因为尽管我们已经与自身出现了分裂，但我们成了具有普遍作用的存在。去除四分之一的心理状态，其余四分之三的心灵都将面临分裂。这一切既源于自然天性，也源于我们自己的心理。如果这种能量不是在最好的理想中显示自己，而是在偶然发生的劣势功能中显示自己，那么已经分化的类型就会畏缩不前。

失去平衡的能量无论表现在性欲这种难以启齿的地方，还是表现在高度发展的功能上，从本质来说都是一样的，即野蛮化特征。当然，如果一个人还是被现象所困扰，从而忽视如何行动时，那么他就难以观察到这样的问题。

一个人对一种已经分化的功能的认同，说明他正处在集体的环境中，这与远古时期的人的集体观念不同，从我们常常宣称的共同观念来说，这就是集体适应，我们的思想、言论与那些符合所有人期望的事物是相同的。因此，我们的行动就已经代表了我们的心灵选择。其实，任何人都相信，我们能在最大限度上与一种分化的功能达成统一。但我们也不要忘记，社会也会让我们的天性迸发水平较低的层面。

只要我们能够确定这两种本能在存在根源上是必然矛盾的，那么使人的感性本能无条件服从于理性本能就是唯一避免分裂的方法。不过，这很可能会导致这样的结果：人依然具有单一性，还是处在分裂的状态。在情感十分活跃的前提下，我们不同意维护自己的原则，所以我们可以采用一种更好的方法，即通过促进情感变得迟钝而使性格稳定下来。

与制服狡猾的敌手相比，在没有抵抗能力的敌人面前保持冷静是至关重要的。因此，此过程会最大限度地影响我们的教育，也就是说，教育在最大价值上的运用。它指代的不是培育人的外在或内在方面，而是一种原始的自然本性。

席勒深刻认识到了感觉和情感这两种功能是可以相互转化的，就像我们所观察到的那样，当其中一种功能有绝对优势的作用时，它就可以把主要的功能依次分配给被动的功能，让物质本能高于形式本能，用感官性的能力代替决定性能力。当然，也可以把被动的能力所占据的内容划分给主动的内容，并使形式功能优于物质功能，把决定性的能力当成感受性的能力。

以上的理论将我们先前所说的很多内容都包括了进去，当情感和感觉被赋予积极的思想能量，原本未被分化的情感和感觉就变得至高无上了。个体和被感知的客体同样陷入了一种不正常的关系中。我们称这种问题为“低等级外倾”，也就是说，它使我们脱离了自我的牢笼，与原始的集体性质融合在了一起。这样，它就不再是它自己，而是一种真正纯粹的关系。

对于失去自我这种情况，内倾者会本能地感受到对立，但个体仍然有可能在潜意识中陷入恶性循环，这样的循环必然不能被认定为外倾型的表现。尽管内倾型已经对此产生了误解，但依然表现出一种轻视的态度，事实上，它对待自己的外倾类型一直都是如此。另外，席勒先生用最简单的方法直接描述了内倾中的思维类型，这种类型因为排除了劣势的情感而造成了缺失。

很明显，席勒先生依然是按照纯粹内倾的角度来安排的，外倾者的自我不是存在于思想中，而是存在于自身与客体的联系之中，并通过客体找到真正的心灵自我，而内倾者则是在那个位置迷失了自我。然而，当外倾者在某些方面向内倾者靠拢时，他就造成了集体感念的相同状况，人们称之为感觉和思维。如同内倾者在他的低级外倾失去自我，外倾者也会在低等级中失去自己，因此，外倾者对内倾的态度同样也是讨厌和蔑视的。

席勒先生认为，这两种机制的矛盾就是思维和感觉的对立，或是事物与形式的对立，抑或被动与主动的对立。思维和感觉、形式和事物、主动性和被动性之间的距离非常之大，想让二者达成和谐状态非常困难，它们是永远对立的。但是，这两种本能的存在又是缺一不可的，它们作为力量而永远存在，或者说它们要求得到宣泄。

物质本能和形式本能是最基本的需求，从认知的角度上讲，物质与事物的现实性有关系，而形式本能和事物的必然性有关系。但是，感性本能的能量不是由身体的迟钝造成的，它必须是一种关于自由的行为，并通过道德的观察使感性得到升华，因为感性必须服务于心灵。

这样一来，我们就能判断出心灵也要服从于感性，虽然席勒从来没有直接说过此事，但他确实是有意于此的。形式本能的激发同样是由精神的无能和思考力还有意识力的薄弱造成的，因为这是对人性的一种鄙夷。对于感性来说，它必然会以必胜的力量来维护自己的领域，以此来对精神的行为进行暴力的抵抗。

从这些描述中可以看到，席勒先生意识到感性和精神具有相同的权利，他赋予感觉以重要义务。与此同时，我们从这段话推断出，精神也要对感性做出让步。

如果我们对这样的理论表示认同，那就不可能把情感与感觉的矛盾面看成是必须要清楚的事物。反之，我们可以将其看作能促进生命的东西，并且需要各种强化。这对那种已经分化而且对社会有意义的功能来说，简直就是最严重的问题，因为正是它从根本上导致了劣势功能被人为地压抑。我们可以将它比作一个正常人对于英雄的批判，为此，我们放弃了所有的一切。假如像我们所分析的那样，这种原则一开始就致力于从精神中得到发展，那么，只要它最终被毁灭，劣势功能就能找到一种宣泄口。

不管是否合理，这些功能都可以被承认。为此，内倾思维型的感觉与情感会全部展现出来，就像席勒先生所说的那样，这种对立会导致一种抵制，表现在心理上就是权力核心的解除，即抛弃那已经分化的力量的有效性的理论。

6.博弈之后的第三种本能

如果两种本能可以同时存在，即实践中感觉的思想和思想的感觉同时活动起来，那就会出现一种能表示完整的命运的体征，它是用来结合肯定和否定两个方面的方式。我们在准确地看到这种理论的实际内涵之前，很有必要弄明白席勒怎样看待象征和能量的本质。

感性本能的特征在广义上可以称为生命，此理论讲的是一切物质存在于感官事物之中。从象征和文字的方面来说，这个定义所概括的事物就是形式方面的属性与理智之间的关系。

因此，在席勒看来，生命的方式其实就是协调过程中的对象，因为它代表了一个对立统一的事物，是一种有利于表示想象的所有艺术方面的定义。但是，象征的前提就是创造象征的能量。其实，人们可以将这种能量称为“象征理解”或者“象征思维”，我们可以把象征的本质理解为一种事实，即它本身所表达的事物是不能被完全接纳的，但它暗示了自身的潜在的含义。

理性的过程根本不能看到象征的意象，只有具备极高思维敏捷度的人才能完全理解。创造象征并不是理性能做到的，创造的功能被席勒称作“第三种本能”，又叫“游戏本能”。虽然它与两种矛盾的功能没有任何一致之处，但它依旧介于两者之间，公平地处理它们的属性。

但是，很多人认为，感觉与思维都不是认真的，一般来说，认真必须代替游戏而处于中间位置。席勒对第三种本能的存在持否定态度，尽管他对这些类型已经模糊不清。内倾者身上存在前文所说的“情感”与“感觉”两大基本本能，相对来说，这两种本能受到了一定的控制，以致在劣势能量中遗失了一部分，而其他部分则依赖潜意识。已经分化的能量可以充分适应实际环境，因此，这些因素开始连接各种劣势功能。

正是如此，这些带有感伤色彩的内倾者的感受才会具备潜意识的幻想色调。这就是席勒所提到的“游戏本能”。他之所以这样表达，是因为他想要表达的事物多于他所倾诉的事物。所以，他惊奇地看到，人只有在做游戏的时候才是最完整的。他认为，游戏本身的目标是艺术，人只有拥有了艺术，才能实现第三种本能。

席勒先生很清楚游戏本能的重要意义，正如我们看到的，压抑使我们与对立物的矛盾达到了一种平衡，这必然会降低最高意义。如同我们所能认知的那样，如果欧洲人的野蛮继续发展，那么他们的行为就会对文化产生很大的不良影响，因为没有人可以保证，当这些人开始游戏时，其真正目的是陶冶情操。

席勒先生早就发现了这种潜在的危险，因为情感本能与感觉本能的对立已经到了一种极端，单单依靠游戏本能，不一定能让这种矛盾有所缓和。如果想要奋起反击，第三种本能是不可缺少的，至少从严肃意义上说，它能平衡两者。游戏的态度必然会导致一切兴趣消失无踪，因而它可以走出一条席勒所说的充满无限可能性的路。本能极有可能被感官系统吸引，也可能受到思维的控制，但有时又会与客体嬉戏。但无论如何，它都不可能与艺术共舞。

因此，我们必须明确，人需要将最大的存在置于立足处，使之既是感官的也是思维的。这是与生俱来的，人本身就处于矛盾之中，因此，人必须要处在两种本能之间的某个地方。从最深刻的性质来说，个体作为一种存在，必定会同时拥有两种本能，但是他极有可能用一种方法使自己不同于两种本能。虽然个体不可避免地要受到情感和感情两种本能的影响并被其操控，但同时也可以利用它们。

我认为，在以上的理论中，席勒先生并没有指出重要的东西，那就是个体分离出来的可能特性。尽管个体总是维护着各种对立机能的划分，但有时也有可能是各种对立系统的客体或主体。这种对立可能基于理性的判断，也可能是道德判断。如果分裂没有完成，或者说直到最后也没有发生，那就必然会出现个性分解为二元对立的状态，甚至还会出现更严重的结果，那就是导致个体自身的枷锁，或者让个体以盲目的方式做出选择。

事实上，席勒先生所提出的游戏本能和他所说的创造性幻想具有相同的概念，唯一不同的就是表达方式。可惜的是，这个表达方式并不是心理学的，而是形而上学的。游戏本能的表达方式很难和我们的目标相统一，它使自身的矛盾达到了统一，并使人类本身的权利降低到动物的水平。

从心理学的角度观察，恶魔就是潜意识的侵入者，就是潜意识情节对意识情节的不断自发侵入。因此，由心理问题引发的疯狂在古代和中世纪被理解为鬼上身。所以，当个体一直关注某一方面时，潜意识就会立刻从另一方面反水。这种反水极有可能是新柏拉图主义者所看到的，原因是他们的表现是唯精神性的。因此，如果个性不能独立于矛盾中，那就只能与之混为一谈，并因此被鄙夷，从而导致一种痛苦的撕裂。

如果我们把感官系统当成意志的能量，我们的理性就会被分解开来。然而，即使最公正的裁决也一定会以理性判断为基础，理性能使形式的本能高于感性。不论如何，只要意识的因素依附于其中一方，就会有更多的地方被牵制。在席勒看来，这就是一种象征的内容，因为只有象征才能处于两者对立之中。

从属性上说，理性无法创造象征，它只能推测出单方面的定义，而无法同时将处于对立层面的理性产品概括其中。感性功能也一样不能创造象征，因为其产品同样也是由客体一方面决定的，只包含自身而不包括其矛盾面。因此，为了让意志建立在公平的基础上，我们必须向另一种权利求助。在这里，对立物的统一性并没有被完全分离出来。这显然不是意识的表现，因为意识的核心包括自我、非自我以及主体与客体，这些二元对立的范围依赖于意识的分辨作用。

某些地方不存在意识的作用，或者只具备潜意识本能的优势，那么，个体对这些地方的反思就不复存在。赞成与分裂也将不存在，唯一的存在只是简单的发现。因此，企图通过意识来解答本能之间的冲突是没有意义的。意识的判断专横霸道，它不可能将象征的本质交给意志。但是，象征内容是研究非理性内容的唯一途径，因此，我们必须继续深入，研究最原始的本能，也就是进入潜意识。在那里，一切心理的能量都融入原始的最基本的活动之中，没有任何划分。

潜意识缺少分化的能力，主要原因是大脑各个组成部分几乎直接相连，而第二原因和潜意识原因则是能量值的薄弱状态。以下事实可以让我们清楚地看到无意识因素所具备的力量。无意识因素一旦获得了较大的力量值，它就不再属于意识的范围。类似的状况只有在潜意识因素的帮助下才能变为实际，所以又被称为“预感”，赫伯特先生则将其称为“表象的意义”。

意识方面的庞大的能量系统和集体的约束具有同样的力量，因此，二者的划分可以被完全观察到，它们也不可能发生任何混乱。而潜意识的内容则会出现对立面，它有一种近似混乱的特征。这些内容光芒昏暗，在言语之中也涵盖了许多潜意识的融合物。若是从这些层面着手，我们就可以将情绪的理论表现出来。

那么，我们对于潜意识的帮助也是极具标准性的，因为潜意识处于心灵的中心地带，意识中分开的以及相矛盾的一切在那里汇集。当意识的光辉出现时，它们之中的所有内容都达到一种平衡，而绝不会属于任何一个阵营。因此，人在潜意识中还能追寻到更好的资源，它们能表现出独一无二的幻境。无论在什么样的地方，基于心理活动的自然特性都能被制造出来。该象征可以作为新保留的意志，如果不出现问题，那就说明情况是合理的；但如果出现能量值的反差，则说明情况不正常。至此，潜意识由超意识代替，一种反常的状态随之产生，心理机能也开始混乱。

7.本能vs自我：当原始人遇到从不离家的孩子

对于幻想的解释，我曾经的老师弗洛伊德和个体心理学创始人阿德勒的观点迥然不同。弗洛伊德将幻想解释为本能的作用，阿德勒则认为幻想是自我的终极目的；前者专注于本能，而后者专注于自我。“本能”和“个体”是两个不同的概念，本能心理学也不会重视自我，因为自我和个性化差异往往联系密切，这种独特的差异将人从一般生物中脱离了出来。虽然生物依靠本能也可以形成人格，但从个体的本质上说，这和集体本能还是有显著区别的，就好像个体人格同集体人格不同一样。个体本能和集体本能也存在着对立与矛盾，而这一区别就是关键所在。

因此，被本能心理学当作基础的集体本能正是个体心理学所忽视的东西，如果本能心理学和自我心理学认识不到彼此敌对的原因，它们就不会找出一条正确的道路。当然，我并不是认为本能心理学找不到自我，而是认为它可以做到，只不过它的做法会被自我心理学家误解为对自己流派理论的否定。我可以感觉到，弗洛伊德并非只关注本能，他对自我也有一些了解，但从整体上说，自我并没有引起他的足够重视。而对阿德勒来说，本能就好像是一个不重要的工具，这决定了他的理论在超越集体本能的前提下证实了个人的重要性。但弗洛伊德却认为，本能才是行为的最终目的，而自我仅仅是表现本能的一种工具。

弗洛伊德和阿德勒的理论都是把一切归于他们自己的原则，并在此基础上进行逻辑分析。而借助幻想就能更好地说明这些理论，因为本能和自我都不同于意识，无须适应客观环境，任何一个热爱心理学的人只要理解了弗洛伊德的观点，他就知道了“被压抑的欲望”“愿望的实现”和“儿童的意愿”等衍生问题。而认同阿德勒观点的人要从幻想中发现自我的成分也不会太难，因为幻想就是本我和自我之间的枢纽，所以，离开了幻想，任何一个单方面的理论都会显得牵强和武断，这也是二者产生矛盾的根源。

弗洛伊德理论中最核心的内容就是“压抑不相容的愿望”这一概念，他认为人就是一种欲望的综合体，其中只有一小部分能适应客体。人的经历、生活环境以及教育都会影响人对于本能的完全表达，这也是心理疾病的根源。另外，父母对子女还会产生某种程度的影响，它会导致内心的矛盾并触发依恋作用。这些能量不会增减，但会受到各种各样的外界干扰。对于这种病人，最有效的治疗方法就是让主体对指定的客体做完全自由的本能表达。

阿德勒的理论则正好相反，他是以自我的概念出发，强调人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应该保持自我，不应该被客体所局限。弗洛伊德认为，对客体的依恋和某些欲望的被压抑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而阿德勒则认为，一切行为都要保持主体的优越地位。为了推翻弗洛伊德，阿德勒把对客体的本能压抑说成了自我的保护机制，这也决定了在治疗病人的过程中，弗洛伊德认为应该清除客体与主体间的压抑，而阿德勒则认为应该去除本我的自我保护机制。

因此，弗洛伊德认为，性欲是最基本的单元，它体现了主体与客体的紧密联系。而阿德勒则认为，主体的力量才是最基本的，它不仅可以控制客体，还可以为主体提供保护。弗洛伊德希望本能可以不受压抑地到达客体，但阿德勒却希望清除客体的控制，使自我摆脱禁锢。所以，我可以得出这样的结论：弗洛伊德的理论是外倾的，而阿德勒是内倾的。当然，外倾理论适合外倾人格，而内倾理论适合内倾人格，因为纯粹的类型是片面发展的，它不可能达到某种平衡，因此不能偏向任何一种类型。

如果在进行心理分析的时候，我们采用的方法只是定位患者的心理类型，那就不可能使其压抑的心灵得到根治。外倾型为了证明自己的理论，就把潜意识中复现出来的幻想称为本能的内容；而内倾型则把幻想表示成自我的权利，这种带有偏见的心理分析只会使患者的病情加重。因此，这样的分析只会导致心灵的缺失加大，而不会促进类型之间的协调。不仅如此，这种分析还会使外界和内心形成难以逾越的鸿沟。这是一种复杂的分裂现象，这时候，人会出现各种幻想和梦，但又会被一次次地抵制。

在这种状态下，如果某个学者怒斥弗洛伊德的理论是糟粕理论，那么这位学者肯定会遭受到各种攻击，因为弗洛伊德的名声决定了很多事情。其实，这位学者的观点未必是错误的，而弗洛伊德和阿德勒的理论也并不一定全面。

以上两种理论的唯一共同点是，它们都对幻想嗤之以鼻，并用尽各种方法贬低幻想，认为幻想充其量只能算是一种高级的符号。但事实并非如此。我们要知道，幻想的意义相当深远，因为它还保存了外倾人格中对内倾的压抑以及内倾人格中对外倾的压抑，只不过被压抑的机能还处于潜意识阶段，无法获得认知。处在这种状态下的潜意识显然无法与水平较高的意识抗衡，这也就决定了幻想难以被接受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它从这种未被承认的、模糊的潜意识中产生。也正因为如此，幻想被那些以外倾人格为主的人认为是无关紧要的东西。

但是，我们也不能否认，大多数富有创造性的成果都是幻想的结果，都来源于我们的童真。游戏可以使我们产生幻想，但游戏却与严肃的研究相抵触。可如果我们完全抛弃游戏，那么我们也只能按部就班地完成普通工作，而无法做出任何创造性的建设。

所以，如果仅仅是因为幻想不切实际而认为它没有任何意义，那就显得有些目光短浅了。我们一定要记住，能体现一个人最高价值的东西就是幻想。但从另一方面讲，幻想也是危险的，因为未经整理的幻想没有任何价值，要想完全依靠幻想的原始材料进行精神分析几乎不可能。

就拿唯名论和唯实论来说，虽然我们肯定阿伯拉尔所做的努力和承受的痛苦，但事实上，他的做法没有任何价值。原因是他始终没有突破自己的概念论，只是将一些古老的思想进行重组，并以调和者的身份出现。然而，我始终认为阿伯拉尔是伟大的，他只差一步就走到了正确的道路上。只可惜，失去爱人和被阉割的命运让他意志消沉，以至于他的心思全部拘泥在了概念上，而拒绝再做进一步的努力。

Chapter07

心灵哲学：内心温柔与狂野的双重博弈

太阳神阿波罗性情稳定，追求极致的理性和规则，而酒神狄奥尼索斯则代表了狂热、不稳定和放纵。两者都代表一种极端。日神精神给了人们努力向上的勇气，因为人生来就要忍受巨大的痛苦，但睿智的希腊人却用完美的神话故事为这个并不完美的世界带来了壮丽的光辉。然而，太阳也会有落山的时候。而酒神精神却在日神精神之后出现，它使人们正视眼前的痛苦，在醉梦中使自己的痛苦得到解脱。

总而言之，日神、酒神就是对理性所刻画的世界的向往，而酒神精神则是对内心情绪的抒发。只不过，两者只是最朴素的心理类型，其科学性和系统性远远不够。这时候，内倾与外倾应运而生，为我们揭露了心理类型最普遍的规律。

1.日神精神的两极：幻想与癫狂

对于席勒先生已经意识到却没来得及进行研究的问题，尼采采用一种全新的方式进行了重新钻研。尼采在1871年所写的《悲剧的诞生》一书中，详细介绍了歌德与叔本华的关系甚至比他与席勒更加密切，因为歌德在艺术和希腊主义方面和席勒有完全相似的地方，而在悲观和救赎主义层面和叔本华具有相同的目标。也就是说，尼采的《悲剧的诞生》就是歌德的《浮士德》的翻版。就我们的论点来说，在这些联系之中，尼采和席勒的关系能自然而然地激发我们的爱好。

但是，我们对叔本华所取得的成就有着更多的赞许，因为东方文化的闪耀光芒正在他所走的道路上出现。假如我们不去注意叔本华这种来源于经院哲学的信念，那就无法理解他的悲观主义。当然，我们可以将他的学说看成一种信仰和赎罪，他被东方的文化所影响，并对此深信不疑，这表明，他对西方的文化甚至社会环境都是抱有很大偏见的。

到了今天，这样的反对在各种层面都会指向印度文化。对于尼采来说，东方的神秘在古希腊文化面前稍有不足，他认为希腊文化是西方文化和东方文化的主导。这个观点和席勒非常接近，但是，尼采在希腊特征上的观点又同席勒有着显著的不同，他不单单看到了晴朗且金光灿灿的奥林匹斯圣地，也看到了圣地深处的一缕邪恶。

为了使生命的源头保持一定的活力，希腊人在其文化中加入了精神的信仰，即诸神的出现。希腊人已经明确感觉到自己所生活的客观世界是丑陋的，但为了改造世界，并且更好地生活下去，他们唯有在心灵和邪恶之间建立一个奥林匹斯城堡。这样，古希腊人对自然力量的恐惧、洪水猛兽的吞噬以及阿喀琉斯一样的悲剧家族的灾祸等，都被这座奥林匹克城堡所阻挡，或者说它们都暂时隐藏了自己。

古希腊的世界之所以被称为希腊天堂，就是因为那些温柔的表象，而实际上，希腊奴隶的生活相当悲惨，与其他奴隶制国家并没有多大的差别。那些温柔的表象只不过是为了掩盖黑暗背景而出现的幻象，直到现在，这种想法仍然是反艺术的重要象征。

在审美方面，尼采的理论和席勒完全不一样，人们纷纷猜想，席勒对于审美的看法都是用来解决自己所遇到的难题的。但是，尼采在他的作品中明确表示，这部作品只代表他的个人观点，而席勒在那些自己羞于启齿的事物上，将自己的心灵矛盾看作感伤与朴素的矛盾。在此，关于人性和各种性格阴暗面的层次都被一一清除。不过，尼采可以清楚地理解这种看似巨大的对立。在他的心灵中，这种矛盾非但不比席勒先生所想的落后，甚至还能将埋藏于深处的邪恶和阴暗表现出来。这不仅能使明亮的色彩更加明亮，还能阻止那些阴暗的事物明亮化。

尼采曾经说过，他内心的根本矛盾就是酒神狄奥尼索斯和太阳神阿波罗之间的二元对立。由此，我们意识到了希腊神话中这种强大的矛盾，还有阿波罗式艺术与狄奥尼索斯式的音乐艺术以及两者在根本上的巨大矛盾。这两种完全不同的激情一直向前进发，并在一定程度上处于相互胶着的状态。而为了使这样的对立抗争一直进行下去，他们就会互相帮助，并使一方获得某种程度的新生。为了便于交流，它们也许只能使用一个共同的标题。

形而上学理论以希腊人的意志为主要的艺术奇迹，而太阳神阿波罗与酒神狄奥尼索斯的精神结合最终导致了雅典的惨剧。为了更加形象地描绘这两种文化，尼采用两种方式即幻想和癫狂的状态来描述。阿波罗精神的癫狂状态与幻想状态相类似，狄奥尼索斯产生的状态则和醉狂相类似，就像尼采提到的那样，幻想是一种属于梦幻世界的表面现象。幻想具有一定的改造能力，象征着所有的幻想世界和一切野蛮之类的驯服，是一种带有光辉的神圣意义。

酒神冲动与日神冲动正好相反，酒神冲动代表了一种狂野的本能，这种本能是放纵和不受拘束的。从兽神的原始推动力出发，人们经常会以上半身是野兽、下半身是牦牛的形象出现。面对特性规则上的灭亡，酒神精神既惶恐又兴奋，这就是醉狂的一种具体体现，它使集体内容包含到个体之中，使用集体的力量将自我的孤寂感清除。

每一个人都会感受到自己与他人的柔和状态，这种柔和状态将个人化丢弃，于是，人不再是艺术工作者，而变成了艺术产品。大自然的全部作用都体现了一种近乎变态的醉狂之中，这表示，创造的动力还有本源的欲望之力已经占有了全部的主体。就算是客体，也可以被看成自身的表达或一个物品，如果我们可以把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当作一个作品，那么大自然的作品也会被酒神精神渗透。但是，就“大自然的作品”这句话的本身意思来分析，它在这里显然是不合时宜的，但我们可以这么认为——人就是自然的产物。

人并不是被自然规律或生存法则所局限的动物，而是一个可以自由流淌的瀑布。为了使论述更加详细，我在此强调一件事，这也是被尼采忘记的一件事，而他的遗忘使很多问题戴上了一个神秘的面具。我认为尼采有可能是故意不提这件事，但他会在必要的时候不经意地摘下这个面具。所以，尼采在关于酒神精神的文章中说：“其实，无论在何时何地，很多宴会从实际上说都是本能的宣泄，它的狂妄冲击了大多数的家庭和社会传统，天性中的疯狂和野蛮就好像一个挣脱铁链的野兽，这导致暴力和欲望被混合在了一块。”

尼采觉得，太阳神阿波罗和狄奥尼索斯的调和所代表的是罗马人心中对各种事物的理解能力，在这样一个环境中，尼采忽视了自己的公式，而这个公式正好就是奥林匹斯的诸位强者把这种光芒归因于罗马人内心的邪恶。因此，阿波罗和狄奥尼索斯的和谐只不过是一种美好的愿景，是一个具有高度民主思想的希腊人在同自己的蛮横相对抗时急切需求的东西，这样的蛮横元素在化身为狄奥尼索斯时就可以完美地宣泄出来。

无论是哪个社会部落，其生活方式和信仰之间总会进行各种各样的填补。不然，宗教对这个社会就没有什么特别的作用了。以犹太人为例，他们会对信仰和生活方式进行很优越的补偿；而对于经院哲学的时代来说，其伟大精神就是对社会上最残酷的镇压的最好补助。不管我们将要去什么地方，都可以证明这些方法是正确的。所以，我们可以从各种信仰的调和象征中得到我们想要的答案。简单来说，就是希腊人的个性中存在一种很强烈的心灵分离，这种分离的深层原因和那个时代的人们渴望某种神秘仪式可以拯救自己有关。

希腊社会早期的赞誉者把这些事物彻底忽视了，他们把缺失的事物当作一种天真，从而给予希腊人各种赞誉和自豪。因此我们可以说，调换到狄奥尼索斯状态时，希腊人就不再是那个崇尚自由民主、具有众多哲人的国度了。实际情况正好相反，那些人被自己内心的野性控制，个性被剥夺到了极点。这时候，集体的因素成为最主要的目的。这其实是一种与自然结合为一体的行为。

对于在某些地方表现得温柔且和谐的日神精神来说，这些能将一个人的本性彻底磨灭，并使之转变成一种极端的醉狂状态。这看似淳朴，但实际是很不好的，正是这个深层因素使得两个无法调和的矛盾在瞬间被激发。我们应该对文明人的原始欲望做一个假定，在有爱心的人看来，那只不过是美丽的象征。这种不正确认知的根源就是心灵上的极度匮乏，与原始人的本源能量所带来的风险相比，现代社会的人更容易被本源能量所具有的事物破坏。

因为低级别的人总在不断地通过个人的努力，推翻各种负面状态的本能，因此，远古时期爆发的战争根本不可能与现代社会的战争相对比，这与希腊人的方式是一样的。阿波罗精神和狄奥尼索斯精神的协调因为这些而产生，就如同席勒曾经说过的那样，这种调和的完成依靠的是形而上学的思想，其中的根源就是对于恐惧的最深层感觉。这一理论和尼采的观点不谋而合，阿波罗精神和狄奥尼索斯精神的矛盾好像只有通过一种普通的思维细胞才可以实现交流。而席勒和尼采的心灵几乎相同，都有一种把文艺细胞当成和谐和挽救角色的明显趋向。

他们很容易将丑当成美，甚至就连邪恶和蛮横也会因此戴上一个近乎虚伪的面具。因此，我们仍然很难在艺术的道路上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不论是尼采还是席勒，他们都坚定地相信审美的实质和创造的精神具有解救终生的寓意。

2.酒神冲动蕴藏的“醉狂”力量

尼采已经彻底忘记了阿波罗精神和狄奥尼索斯精神的内涵，并且忘掉了它们最终矛盾的调和，在罗马人看来，这实际上是一种哲学原因，而不是什么艺术问题。如果我们用一些极为类似的根据去判断，那么，狄奥尼索斯和植物之神的庆祝仪式就是一种还原远古时期的动物形象的象征。在很多种情况下，狄奥尼索斯的极端仪式都具有丰富性和危险性，不论怎样，它所表现出来的哲学影响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微弱。

希腊神话的悲剧元素来源于对宗教的认知，至少与现在的诗剧和15世纪的受难剧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现代曲目和经院哲学在一定的意义上属于同一种本源。因此，我们不可能只从艺术的角度来看待这个问题，对于艺术的傲慢只属于现代的文明人，远古时期的人绝对没有体验到它所呈现出来的狄奥尼索斯的灵魂。同席勒描述的一样，尼采直接忽略了一些边缘观点，并代之以一种艺术性的观点。

对于经院哲学所具备的艺术的一面，我们无法全盘否定，但是，如果从艺术的角度来分析15世纪的经验哲学，其结局就好像那些完全从历史层面来观察，却意外地造成了真相被刻意扭曲一样，只有同时观察所有出现的层面，我们才能正确地分析它。若是只从一种单纯的艺术角度出发，就很容易将一座铁桥的构造搞得清清楚楚。但这样的看法并不容易得到大多数人的肯定。

如果我们遵守这种理论，那么狄奥尼索斯和阿波罗之间的矛盾就变成了一种彼此相对抗的文艺项目。这时候，艺术范围内的内容将问题包裹在了里面，不论从历史上还是本源上，我们都不能很好地决定它。这成为很多情况下的思想矛盾，而其实质性的方向却很难通过推断得出。

现在，复杂的问题被转移到了艺术范围内。这当然有属于它的根本意义和原因，这种变化具有相当大的优势。也就是说，复杂的问题被转移到艺术范围内以后，对于艺术的评价问题就变成了一张图画，让理性的人可以有时间去观察它，并站在一定的安全范围内来重新体验这样一种快感，并评论他的美丽与丑陋，而不一定会陷入深深的险境之中，艺术细胞很容易使人避免很多真正的困难，从而做好主动防御。

其实，所谓“真正融入其中”，就是指宗教意义上所表示的对问题的理解，在历史上，研究方式具有非常重要的意义。尼采在众多的价值中也看到了相当棘手的问题，仅仅从艺术的角度来分析这个看上去难度相当大的问题，对他来说非常有吸引力。这个问题包含了很多经院哲学的内容，通常，文明社会以实际检验为基准去寻求解决方法。

但是，我们在尼采的著作中并不能轻易解读出酒神的真正含义，一位有成就的文豪说，酒神精神就是神的崇拜者或手下。但是，这里的“崇拜者”和尼采的观点并不一样，那个时代的尼采还只是对艺术产生了强烈的崇拜。他在一篇文章中写道：“我的弟兄们，赶快起床吧！不断向前拼搏，千万不要忘掉你们还有强有力的臂膀，你们是斩妖除魔的勇士！不过，要是你们可以头朝下、脚朝上跳舞，那就最好不过了。”虽然我们有艺术做护盾，但尼采却对这个问题有着非常详细的论述。这导致它与实际情况非常相似，后来，酒神式的结局就不可避免地发生了。

尼采并不喜欢苏格拉底，甚至在作品中多次诋毁苏格拉底，其实，这种攻击针对的是以苏格拉底为首的理性主义者，因为理性主义者从来不认同这种带有放纵性质的酒神精神。这是艺术家经常会犯的错误。形而上学有着无意识的心理含义，它在被人们鄙夷的时候，仍然能绽放希望的果实。

酒神精神有时候是一种扩张，是一种直流而下的瀑布，往下流的时候，很少有力量能够阻止它。就像烈酒影响人的感官系统一样，这是一种高级意义上的醉狂，有时也可以称为“本能的作用”，通过感官方面的系统找到属于自己的生活方式。

阿波罗精神来源于感觉，这种感觉有一种内在美。与梦境相比，更加清晰地表现出了阿波罗神的一种内在的态度，还有就是对各种理念的静静观察。这明显属于内倾。不用怀疑，到现在为止，我们的内倾状态已经成为习惯。在尼采对阿波罗精神与狄奥尼索斯精神的定义之中，我们根本看不到这种分裂。

很多特性都可以完完全全地显示在个体身上，但却无法被强制性地放置在外倾或者内倾的定义之中。对于一个善于利用心理控制的人来说，他会为潜在的想象和阿波罗一样的理性思想编制丰富的资料，或者他会产生一种概念、一个具有各种穿透功能的观念，从本质上说，它们与思想所产生的概念是一样的。

所以，思想既是情感方面的，也是思想方面的，例如，神、国家、自由等。这两项构造既可以认为是理性的，也可以认为是逻辑的，只不过也有一种非同寻常的知识点存在。内倾是对观念的关注，它竭尽全力去发展直觉；而外倾则是对感官系统的重视，它的注意力感觉上。从这点来看，情绪和思想都不一定是概念所存在的道理。事实正是相反的。它们只是一种外在直觉和内在感觉的附属物而已。

尼采的理论能为我们详细解释第三种和第四种心理类型，这两种类型是完全相对立的，我们可以称其为艺术家的类型，也就是感觉类型和直觉类型。只不过，这两个类型和理性具有相同的特点。其实，外倾和内倾的机制造成了思想的不同。拥有良好直觉的人把自己与客观世界连接起来，这样的协调来自于潜意识的帮助。潜意识指向是由各种微弱的刺激产生的，因为它是潜意识与非理性的结合体。

从某种意义上说，我们可以把苏格拉底所提到的邪神放到一起讨论。但是，我们还是要做出一定的限制，因为，直觉类型与感觉类型在很多方面都是完全相反的。直觉类型几乎完全依赖于感官系统，其内在心灵完全被本能与外部世界影响，即完全依靠外部的作用。

对于个体的具体心理特征，尼采的研究非常深入，他得出的最终结论是：直觉的心理功能和本能的心理功能相适应。我们也许可以把二者看作一种内倾和外倾。

合适的理性主义如果缺乏详细的解释，往往会转化为直觉类型，这种态度通常是被外部世界引导的，有时也会不惜一切代价地脱离现实的影响。同时，借助这样的一种态度，我们也可以明确地看到一种潜意识中隐藏的酒神精神。如同我们知道的那样，各种形式的东西只是出现在暗示之中，直到真正爆发时才能外显到意识的层面。但是，有深刻思想的很多大家的作品都随着各种战争的爆发而被销毁，这不能不说是一种遗憾。

3.名家之言：乔丹类型学的全面与片面

我曾经对无数哲学和心理学前辈们在心理类型研究上所取得的成就进行分析和研究，当我将这些理论整合到一起，我发现我的好友乔丹写的《从躯体与出身看人类性格》最有深度。这本书不是什么鸿篇巨制，只是一个126页的小册子，但它有很多地方能把我吸引住。尽管我早就知道作者真正在意的只是那相当少的一部分类型，即情感型和思维型，但对于其他的类型，作者也提到过，只是将两者混淆了。

乔丹认为，性格中有两种普遍存在的基本趋向。其中一种是行动的趋向占据有利位置，而思维方面较薄弱；另一种看上去对思维非常专注，但行动却很少。这是两种最极端的类型，它们之间还存在着另一种类型。这两种基本趋向相互牵制，但又相互对等，它们之间有可能是偏激的个性，也有可能是别的。

从这些含义中我们可以知道，乔丹把思想和行为放到了同等的层面。对于一个善于用眼睛看的人来说，他首先观察到的是思想和行为这两种人格类型的矛盾。但是，行为不仅仅来源于激动，同时也爆发于思维风暴。对于这样的思考，我们可以进行深究。乔丹自己也得出了这样的结果，他在书中提到过一个层次非常深的因素和理论，即行为类型的人缺乏必要的感情，而沉思型人格却富有情感。

他接着说，缺乏激情的人往往行动迅速，而富有激情的人却通常善于思考。因此，乔当把这种类型称为激情型或冷漠型。因此，虽然情感这个方面被作者忽视了，但情感成了他进行论述的一个基础词语。在他看来，喜爱行动的人反而冷漠，而沉默的人内心往往富有激情。

对于乔丹这样的想法，我并不认为有什么不好，因为这种既拥有高度热情又具有深刻思考能力的人不在少数，他们看上去精力充沛。但我认为，乔丹提到的好静和好动的元素本来就是决定人格的重要原因，如果我们能通读全书，就可以在这些内容上找到重要的价值概念。

后来我们还看到，乔丹会使用“缺乏热情、喜欢行动”来指代外倾类型，用“不善行动却富有激情”来代表内倾型。我认为，类型的各种属性并不包括活动的元素。尽管是这样，行动仍然可以选择演绎一个排第二位的角色，因为外倾型始终要比内倾型表现得更加有活力，只不过这种性质的出现完全由心灵决定。

为了避免产生理解的偏差，我有必要说明一点，就是我在早些时候会把内倾等同于思想的深邃，把外倾等同于善于运用情感。对此，我在文章中也做出了详细的解释，即无论是外倾还是内倾，都只能算是一种普通的生活态度。这和功能类型又不尽相同。直到最后，我对这些思想才有了一个高端的认识。

其实，将外倾和内倾区分开来并不困难，但要将各种功能分析清楚，就需要相当多的经验。但要将里面的深层功能分清楚则相当困难。内倾型有它一贯的性情，并会自动显示出一种思辨的样子，但它往往会使我们产生一种理解的偏差。同样道理，外倾型的反应也是多种多样，这也很容易使我们在情绪上产生各种优越的思维。但是，这些思维方式都带有很大的欺骗性，因为内倾型很有可能感情非常丰富，而外倾型很有可能在思维方式上占据优势。

但是，乔丹的理念也带有很大的误导性，因为他把不同类型的特质混合到了一起，只有借助极为深入的思索才能将它们分裂。

4.艺术的类型：朴素的词与伤感的诗

相对于哲学成就，席勒在文学和艺术上的造诣要更加深厚，他在作品中将艺术工作者分成感伤和朴素两种类型。或许这和我提到的心理类型是有共同之处的，但我将我们两个人的著作细细比对之后，发现事情绝没有想象的那么简单。席勒提到的概念比我要简单得多，他曾说过：“朴素的诗人可以看作自然本身，而感伤诗人则一直在寻找自然。”这个定义模棱两可，几乎没有哪位诗人和哲学家可以明确表示出这句话的正确含义。就像一个站在岔路口让你猜他要向左走还是向右走的顽皮孩子，你说他会向左走，他偏向右走，而当你说他向右走的时候，他却向左走。

言归正传，席勒文章中最具争议的一个理论就是朴素、伤感这两种因素与客体的特殊关系。因此，以下的看法是有一定的正确性的：那些把自然之物当作客体来探索人并不需要大自然，他们很明显是内倾者，但那些根本的东西就是大自然，而与大自然关系最近的就是外倾者。

但是，这样的说法看上去非常勉强，而且，我和席勒的论点的相同之处并不多。和我的心理类型相违背的是，席勒先生在分辨感伤和朴素的区别之时，并没有提到艺术家的个体精神，只是论述了艺术家的作品的一般特征。同一位艺术家也许在这首词中是感伤的，而在另一首诗中却是朴素的。当然也有反例，荷马就是一个相当朴素的人。可惜的是，感伤的诗人在现在社会中的数量有一半之多。席勒先生敏锐地观察到了这一问题，他声称，诗人并不一定是作为个体被社会决定，也可能是只作为艺术家。

席勒说：“拥有朴素或感伤的艺术家无论从属于哪一类，他们的人格都由他们活跃在其中的大部分条件抉择，或者由偶然的环境规定。一般的性情、情感和境遇的关系非同小可。”所以，席勒并不认为这些和心理类型有什么关联，而是关系到一些偏门文章的特点和属性。因此，一位内倾的艺术家很可能既有朴素的一面，又有感伤的一面。这样一来，我们将外倾和内倾等同于感伤和朴素就大错特错，因为这不仅偏离了类型的机制，也偏离了主题。

席勒的定义存在很大争议，因此，我们有必要进行一定的考究和分析。上文中我已经讲到，朴素的艺术家和自然是对等的，他一直都是遵循大自然的规律，把自己局限在对客观世界的单纯模仿上。很多人对朴素的诗词兴趣盎然，这是因为诗词可以将真实的世界形象生动地体现在我们的大脑中。朴素的诗词来源于大自然的赏赐，它代表了我们的幸运。

朴素类型的艺术家在工作时必须依靠他的自然本性，仅仅依靠他的懒散或自由则是不可以的。只有内心深处的本性在席勒身上体现出效果和力量的时候，他才能真正与自己的梦想对接。

对于朴素的艺术家来说，朴素的诗歌就是人的生命，最终要回归生命的本源。朴素的智者完全依靠经历以及外面的环境，他需要与外界接触和救助。对于朴素的艺术家来说，他身边社会的任何平凡的事情都有可能蕴含了危机，因为直觉通常非常依赖对外部世界的印象。如果艺术家可以对大自然表示顺从，并且对其保持一种神秘感和敬畏感。那他就很容易成为具备朴素才能的天才。

我们对这些概念进行整合，可以得出对客体产生依恋的只有朴素的艺术家，他同客体相关联的是一种强制性属性，这种属性将内倾与客体相融合。这种与客体的关联早在工业革命时期就是一种神秘的因素，这种与众不同的特性表示客体和一种潜意识事物的对比。简单来说，就是将一种相似性同一种潜意识的内容摄影到主体身上。

同理，相似性在某种程度上也可以转化为强迫性，因为它始终表现了一种欲望之力，而潜意识的力量则受到了欲望之力的影响。意识在某种程度上并不能操控这些被认为是邪念的力量，所以，它们可以强制履行意识的方面。因此，朴素的艺术家会在一定程度上受到制约和困扰，客体兴许可以独自面对欲望之力所施加的作用力。

从一定程度上说，朴素的艺术家会受到很大的影响，因为他与主体是合二为一的。所以，主体将自身的功能传授给了客体，并利用对客体采取的方法来显示自己。艺术家本身就是自然之力，因为自然作用于他们的身体，并无条件地支配他们的身体，而我们可以将绝对的能力交给客体。从这些可以看出来，朴素的是诗人是外倾者。

诗人之所以会有感伤的态度，是因为他一直在追寻自然的脚步，他对客体的作用持怀疑和反思的态度。其实，观念和客体是密不可分的。有空间的现实和没有空间的对立都是一种观念，观念所激发的混合起来的情感是多种根本存在的根源。

具有感伤特质的艺术家有时会表现出一种对人性的否定，他一定会将所有限制提升到绝对的强度，也就是使所有限制理论化，而且能够超越理论所界定的极限，将其空间虚化。作为一名优秀的艺术家，他想要消除现实，并希望依靠这种观念使自己自由支配各种精神生活。

与具有朴素特性的艺术家相比，具有感伤特性的艺术家经常会对客体进行反思、对内容进行抽象化。他们通过对客体的虚化来学习刻意，也就是在创作的同时，利用超验将客体摆脱掉。

但是，仅仅利用内倾和外倾类型来表达两种特征，还是不能把席勒先生的思想完全展示出来，我们提出的内倾者和外倾者这两种机制，只能算是一种非常普遍的现象。内倾和外倾只是大致提出了各种态度的相异之处，如果要对朴素和感伤型加深了解，我们还需要借助另外两种功能，那就是知觉和感觉。在后面的章节中，我们将对知觉和感觉进行更为细致的商讨，在此，我只提一下其中的一条，那就是朴素者的属性是情绪占据了主导位置。但朴素者面对的风险也是显而易见的，它超出了客体所能遇到的范畴。

席勒先生通过各种理论基础得到这样一种结果，就是他通过考察系统得到了这两种心理性质的概念，就像我们说的外倾和内倾所具有的内容一样。这两种心理性质的结构含义相同，从它们的相互关系来说，席勒无疑是内倾类型的天才。

Chapter08

病理类型：心理病态下的性格力量

著名精神病学家格罗斯曾对心理病理学做过深入研究，他的研究内容包含了各种各样的扰乱人们精神的现象，并在其中挑出两种归为特殊的一类，将其称为“心理病态的低级状态”。

在世界心理病理的范围中，并不是所有的精神扰乱现象都会被归结为精神疾病，也就是说，很多精神现象无据可循、无法可依，这就导致一些饱受精神问题折磨的人非常无助和无奈。而格罗斯的“心理病态的低级状态”分类则囊括了所有处于心理病理精神疾病边缘的精神现象，比如感情的、理智的、道德的以及其他状态，这些都是人类的心理低级状态。

格罗斯在进行研究工作时所倚仗的经验虽然只存在于心理病态的低级状态范围，但是随着研究的深入，格罗斯涉及的范围正在进一步扩大，他的结论也在向着更为广阔的领域发展。

1.“原初功能”与“次生功能”的接力赛

在心理病理的层面，正常情况下，一些心理现象非常隐蔽，就连个人本身也不能轻易察觉，但心理失衡却是一种展露无遗的心理现象。这并不难理解，现实生活中，异常的行为总会引起人们的关注。

格罗斯的著作《大脑的次生功能》提出了两种心理类型观念，同时提出了两种心理功能——“原初功能”和“次生功能”。

我们能够产生确定的心理过程，比如产生某种观念，这都是原初功能的作用。原初功能的运作过程实质上是一种能量转化的过程，就像是化学分解或是压力释放，过程较为剧烈，相当于细胞运作。原初功能的运作结束之后，次生功能影响下的脑细胞运作就开始了。

格罗斯把次生功能称作复原的过程，原初功能运作时，细胞会处于一种超乎常态的兴奋状态，从而对心理过程形成相应的影响。当然，若是在一些高调值和充满感情的心理过程中，原初功能前期的能量释放过多，就会使得次生功能延长对心理过程造成影响，从而相应地延长复原期的长短。

在格罗斯看来，次生功能可以对后续心理过程产生非常大的影响。同时，格罗斯给我们留下了一个复原期长短的问题，我们需要讨论的是，这种长短的差异是否就是造成一些特殊心理的原因？次生功能所影响的心理过程，也可以看作是后续的联想线路，而次生功能的联想范围来源于原初功能所作用的主导观念（也可称为主题）。

我在一次研究中接触到了持续性语言现象的问题，并且明确了这种现象是由于高情感调值观念的出现引起的。在病理学领域，持续语言现象属于严重脑部病变的范畴，一些萎缩、中风、脑瘤等病症都会引起持续性语言状况，这种现象的出现很明显是因为次生功能的复原过程受到了阻碍。因为原初功能与次生功能是接次出现的，次生功能的复原期越长，在特定时间内对连续联想产生的影响就会越大，这种影响是非常明显的。相反，若是次生功能的复原期较短，那就会造成原初功能频繁发生，使得心理过程的发展呈现出一种不断更新、时刻准备的状态，也就是造成了某种程度上的心理错乱。而原初功能所带来的一个又一个主导观念，由于频率太快、观念太多，其本身的情感价值根本无法清晰了解，从而形成肤浅的感触状态。

一个人若缺少长期的次生功能，便会形成非批判性的性格，他们看待一切的心理总是不带任何成见，还会给人一种善解人意、乐于助人的感觉，同时，他们没有算计和圆滑的心思。但是他们同样缺乏缜密的思考，以至于不会探寻一些深层的意义，所以眼光总是肤浅而盲目。这类人还会呈现出一种“迷惑人心”的行为假象，他们有快速的反应能力，表面上勇敢、镇定，其实却总是做一些有勇无谋的事情。这不只是缺乏批判的能力，他们甚至不具备认知危险的能力，他们随时做好迎接新行动的准备，然而他们明显经验不足。

我们都清楚，每个人的记忆程度不一样。其实，记忆的深浅与被记忆的内容有着莫大的关系，我们记忆一些连贯的歌词总比记忆一些杂乱无章的单词要容易得多。若是内容富有联系性，那么记忆就会更加深刻。缺乏长期次生功能的人，其原初功能进行的频率较快，接触的内容过多，若是联系不大，就算创建联系也是一个复杂的过程。再者，因为次生功能的复原期较短，细胞的兴奋程度与个人热情也非常短暂，所以这类人的记忆力也会受到影响。他们善于对面前的内容进行有序整理，但抽象与综合的能力却严重匮乏。

我们用心理学的语言描述了短期次生功能类型的人的特征，这也符合格罗斯的研究思想，他把这种类型称为“浅层意识下的低下状态”。而与短期相对应的长期次生功能类型，被格罗斯称为“聚敛意识下的低下状态”，这种类型与短期次生功能类型的表现刚好相反，他们对所见的内容都能够印象深刻，但是原初功能出现的频率较慢，主体能够接触的范围非常小，这联想和思维被局限住了。虽然如此，聚敛效应还是为内容的聚集提供了充足的时间，帮助它们到达抽象的层次。

长期次生功能类型的人有着不可理喻和难以想象的人格，他们的情绪常常在突然之间变得激动，自我防御的行为与沉默接叠在一起，总是过于关注自己而忽略了身边的人；面对需要镇定和迅速行动的状况，他们时常不知所措；他们的社交能力匮乏，总是会把自己置于尴尬的境地。这些情况往往会令他们感到难堪和自卑。他们的感情非常敏感，对一切给他们带来不幸或臆想的人都会产生憎恨的情绪。他们害怕刺激，往往对外界的世界感到不安，所以总会采取回避的态度。这些表现使得个体自身的情感与生命的存在分离开来，很容易发展成为忧郁症。格罗斯把忧郁症看作长期次生功能类型人的典型表现。

格罗斯通过对比两种心理类型，把内倾型性格和激情型性格完美地刻画了出来，他的描述要比乔丹针对激情型性格的刻画完善得多。

2.心理病态低级状态的性格差异在哪里

格罗斯的《大脑的次生功能》讲述了低级心理中所存在的生理差异，生理的差异使得人的性格也产生了分类，并由此衍生出了浅广型意识和狭深型意识。

格罗斯把浅广型意识与实践联系了起来。拥有浅广型意识的人有着较强的环境适应能力，他们善于宣传自己的人格，也能够通过接触外在现有的理想，使自己的内在变得有条理，但是感情生命却还是原始的。这也就会形成一种现象，即他们的行为会很伟大，他们会被称作“英雄”，但是他们实质上还是“平庸”的。按照正常人的理解，“英雄式”性格与“平庸式”性格无法同时出现在同一个人身上，但是格罗斯的观点明显是在反驳这种正常人的理解。对此，他解释说，在浅广型意识类型的人身上，所有观念的集束（情结），如哲学的、审美的、宗教的、伦理的等都存在一定的关联，但是性欲的情结除外。弗洛伊德对此的说法是性欲的情结被压抑住了，而格罗斯把这种情况理解为“高级人性的真正标志”，并且将其看作长期次生功能发展的前提条件。

拥有浅广型意识的人虽然能够通过接受传统观念来规范自己的言行，使自己的性欲集束转向对社会有用的方面，但其作用却始终显得猥琐。或许这样的评判言过其实，但是把这一观点放置到外倾者的身上，却能够准确地做出一番评论：外倾者向来只关注外部的事件，甚至用外部的材料来为自己定向，自己的内在生活却无暇顾及。这就使得不同发展程度的功能无法联系在一起。产生关联的过程需要大量的时间和精力，而且需要内倾与外倾的结合，这是一个漫长的自我教育的过程，是外倾者不屑关注的。

分析完外倾者之后，我们总是会想当然地认为内倾者的情况是相反的，他们或许拥有强大的综合能力，能够轻松地把自己的个性综合起来，也能够顺利地把所有不同层次的功能联系起来。但是，我认为事实并非如此。在格罗斯的眼中，他只是把这项研究当成了纯粹的性欲问题，但是在我看来，不只是性欲问题，人类其他的本能也与此有着密切的关系。人身上存在各种各样的本能，其中不乏一些充满野性和未被驯服的部分，也不乏权力的角逐和竞争，还有性欲，这些便是这类本能的体现。格罗斯把内倾型的人格称为“不相接的人格”，以此来强调这一类人在综合自身集束上会遇到一些特殊的困难。

内倾型性格的人所注重的便是自身所有集束的构建，这也形成了一种特殊的情况——所有集束各自独立。高层次的技术综合需要高强度的联系，集束之间的独立无疑是一个巨大的阻碍。所以，性欲、权力追求等集束都是独立存在的，这一点与外倾型是一样的。

在格罗斯看来，外倾者，也就是有着较短期次生功能类型的人，对个别现象会产生深刻印象，在他们面前，所谓“共相”不过是缺乏现实的名称罢了。而内倾者，也就是有着较长期次生功能类型的人，他们非常注重共相，同时对观念、抽象作用以及内在事实都较为关注，并把它们看作唯一的真实，所有的个别现象都会与现实相联系，由此也可以把他们看作唯实论者。他们重视自身的思维方式，却忽视自己对外界的感知，所以有望成为一个相对论者。他们对外界的刺激避之不及，同时处在一个安定协调的周围环境当中，渴望把所有的集束聚集到一起。

在格罗斯对外倾者和内倾者的评论中，我发现了诸多问题，很显然，他对这两种类型有着极大的误解。他说陈述的内倾者属于内倾理智的类型，这种类型的人善于隐藏自己的情感，非常顾及别人的看法，因此表现出端正的行为，他们害怕别人情绪上的波动，认为所有人都像他们自己一样敏感；他们不理解外倾者的性格，对此经常苦恼不已；由于时常隐藏感情，这些感情在他们内心逐渐挤压，成为激情，这种只有他们自己才能感受到的情感通常会令他们非常痛苦；他们经常拿自己的情感与别人，尤其是与外倾型的人进行比较，然后就会发现自己的情感（也可以说是内心的激情）总是与其他人不一样，而与此同时，他们也会认为自己的情感别具一格。

前面已经说到，外倾型的人有着极强的适应能力，所以他们的情感一般会被当作一种用来适应的工具，不过他们内心的情感是已经被分化出来的，并不具备所谓“真正的激情”。但是，激情是个人本身具备的本能，也就是说，无论外倾还是内倾，激情都作为一个共有的本能而存在。我们身上的本能大多在表现出来的时候就已经被分化了、已经全部变成个体了，而人类共有的本能是非常少的。我个人认为，外倾者的情感已经被分化出来了，他们是拥有个人化的情感的，但是他们在思维方面也会陷入与内倾相同的错觉中，也就是说，他们也会拿自己的情感与他人进行比较，然后得出自己不同于他人和独树一帜的困惑错觉。

在《大脑的次生功能》中，格罗斯写了这样一句话：“当一个人的精力高度集中的时候，一种内敛的力量便会形成，这种力量会促使人全神贯注地关注某个事物，但是人们对这些事物却并不存在直接的生命兴趣。”这是有关内倾者的性格特征的描述，对此，格罗斯指出，内倾者只关注内在而不理会外在，这样的性格发展对个人的影响有利有弊——优势是能使个人摆脱感性的限制，使个人的思维向抽象的方向发展；而危险则是使个人丧失了生命的价值。同时，格罗斯也表示，虽然外倾者的情况会有所不同，但也不会很乐观。他们通常会缩略次生功能，以至于错过连续积极的原初功能，他们对所有的东西都不执着，所以无法体验任何事物。在他们面前，事物已经不是原本的事物了，一切不过是一些刺激物而已。这种性格的优势在于他们总是能够巧妙地避开一些非常麻烦的境地，而劣势则时常会导致混乱，引发灾难。

格罗斯对内倾型和外倾型的主体做了一番总结：外倾型的主体称为“文明天才”，与它相对应的解释是“实用的成就”；而内倾型的主体称为“文化天才”，与它相对应的解释是“抽象的发明”。时代在发展进步，我们应该具备的意识从外向的浅层发展到了内敛的深度。什么是最高的艺术？最高的艺术就是我们赞赏象征论者、支持思想者，并且循着这个方向走向和谐、纯净。

当然，这是格罗斯1902年得出的结论，现如今的社会显然是既需要文明又需要文化的。较长期的次生功能适合文明，较短期的次生功能适合文化，我们既然把它们都创造出来了，就不能丢弃它们，但是很遗憾，现代人早已将它们抛弃了。

阐述和评论了格罗斯的观点，同时又说出了我自己的看法，比较下来，其实我们两个人的观点在本质上是一致的，这也算是对格罗斯提出的次生功能的概念和理论的基本假设做一番检验。

3.批判视角：摆脱“脑神话”的次生功能

“脑神话”一词多出现在科学假设的领域，用来泛指那些没有可靠说服力的科学假设以及提出之后便被推翻的假设。

心理过程问题是一个复杂而抽象的问题，也是科学界和医学界为之精心研究的精神领域，心理过程问题没有实体，研究的难度很高，只能经过大量的实验和调查，得出一个个精神假设。但是这些研究方法大多是通过构建“有机体”或是建立一些生理假设来成立的，我可以很明确地说，这是相当危险的。在之前的社会，大脑研究作为一个高级科学研究问题，每当被人提及，便会掀起一阵研究风潮。这时候，各种各样的“言论”和“学说”便横空出世了，其中有这样一个假设：我们的脑细胞上存在一些“伪足”，当人清醒的时候，这些“伪足”是伸展在外面的，而当人进入睡眠状态的时候，这些“伪足”就会缩回来。这个假设提出来不久，便被科学证明否定了。不可思议的是，一些同样不存在讨论价值的假设却被人们赋予了正确的意义，并且被认真研究。自此，一些不负责任的“伪科学”假设便被统称为“脑神话”。

格罗斯提出了“次生功能”的概念，这比社会中的“脑神话”要科学得多。“次生功能”的实际价值很高，在推出后的25年里，获得了相应领域的高度认可。它为人类复杂的心理现象建立了一个简单而清晰的公式，把这些现象进行了汇总与分类。这也是它超过其他假设的主要原因。

次生功能是非常幸运的，以至于人们对它的青睐达到了泛滥的程度，甚至忽视了它的局限性，使得它被广泛应用。事实上，所谓的假设不过是一种预测而已，它还不能被称为“科学”，因为没有人见过次生功能，也没有人可以明确证明它和原初功能一样，能够对人的心理过程产生聚敛作用。从定义上看，次生功能与原初功能是完全不相同的。

我们都知道，一个人的性格一旦形成，是不会轻易改变的，除非周边环境发生了剧烈变化或是这个人遭遇了一些病理因素。也就是说，除却不可抗拒的病态改变，环境对性格的影响是非常大的。一个人在某种外在刺激之下，或许会在一瞬间改变自己一贯的心理态度，这是性格上的特征。但是内倾和外倾并非如此，它们属于机制的领域，就如同一架机器，可以随时启动或关闭。内倾、外倾与性格并不是同一个概念，但是它们所持有的性格特征会在形成习惯优势之后体现出来。如果次生功能的持续长度具备有机体或是生理的特征，那么它就应当是一个恒定的因素，除非遇到病态因素，否则它不会受到急速变化的影响，只有这样，在有机体或生理的特性中才能够看到相应的变化。

为了进行进一步研究，我曾经观察过一个具有明显外倾型特征的人，在一段很长的时间里，这个人都在与一位内倾型的人相处，而当他再次接触外倾型的人时，他的表现却转变成内倾型了。一些有着明显类型归属的人在短时间内也迅速改变过次生功能的长度，但一些外力影响消失之后，一切就恢复如常。

通过以上的研究分析，对于研究的方向问题，我认为应当把重点放到原初功能上。从原初功能与次生功能的关系来看，后者依赖于前者。在人类心理类型的研究领域，作为理论基础，次生功能的持续长度往往成为人们的不二选择。但是在我看来，这种说法的理由并不充分。人们把次生功能持续长度的决定因素归因于细胞的运作强度以及消耗能量的多少，若如此，那么原初功能同样可以作为理论基础。所以说，次生功能作为研究心理类型的理论基础这一观点缺乏证据。

对于次生功能持续的长度，唯一的科学解释就是原初功能的特殊强度。由此看来，心理类型的关键在于原初功能。原初功能在不同人身上的分布有强有弱，每个人都是不同的，造成强度变化的原因应当是一般态度的能量现象。

在我看来，原初功能的强弱是由个体在行动时的心理紧张程度决定的。在一开始，个人心理比较紧张，原初功能的强度就会增大，但是人长时间维持一种心理状态时，会产生疲劳感，这时候，紧张的心理就会松弛，心理联想就会出现混乱与肤浅，形成胡思乱想的状况。在整个过程中，原初功能较为微弱，而次生功能非常短暂，人们产生紧张情绪，必然是因为有所期待和关注。这涉及“价值评判”的层面，人们对事物的态度往往能够折射出这个事物在人内心中的价值，这些价值判断的形成得益于前期的心理过程，也就是原初功能的发展。其实，紧张情绪以及原初功能也是一种欲力的表现，原初功能同样也是一种心理价值，通过原初功能所形成的联想序列是存在价值的，但是微弱的聚敛作用却无法形成有意义、有价值的联想序列。

内倾者通常会保持一种紧张的态度，而外倾者则喜欢松散的心情。这两种性格在环境的变化中会发生一种转变，例如，一个内倾型的人来到了一个轻松愉快的环境，他也会不自觉地转向外倾型，而外倾型的人也会在非常压抑的环境中转向内倾型。不过，外力的影响消失之后，二者便会恢复原本的类型。

本节是以一种批判性的态度来看待次生功能，在我个人看来，原初功能比次生功能重要得多，原初功能的强弱才是影响心理过程的根本原因。而决定原初功能强弱的是个人的欲力，这是一些本能心理状态集束的组合。内倾型特征是由普遍的紧张的欲力、强烈的原初功能和较长的次生功能体现出来的，外倾型特征是由普遍松弛的欲力、微弱的原初功能和较短的次生功能体现出来的。

4.抽象作用：压抑生命的病理倾向

移情作用是一种美的艺术形式，而万物相对，所以世界上势必还存在另一种艺术形式。这种艺术形式与移情作用是相对的，它会作用于无机、抽象以及否定生命的形式。这是一种压抑生命的倾向。一些创作意志的产生都是出于移情的需要，而在抽象作用面前，这些问题也就不复存在了。

沃伦格耳认为，抽象冲动是移情作用所需要的一种对立艺术形式。关于抽象冲动心理，他也做出了相关的解释：一个人或一个民族，对待世界和宇宙总会产生相应的心理态度。倘若人对外在世界持有接受的心理态度，并且信仰世界的泛神论，那么这就是一种移情冲动。相反，若是人对外在世界感到不安和排斥，那么抽象冲动也就产生了。

人类的观念存在一定的直觉，这是一种超越感觉和理性来认识真理的过程，也称为“超验主义”。在宗教意义上，人类观念上所具备的强烈超验色彩正是抽象冲动所对应的。这同时涉及人类的精神领域，是一种惧旷症的表现。我们的感官知觉表现有兴奋、愤怒、悲伤、忧虑等，而斯泰蒂奥斯的《底比斯之书》指出，首先被创造出来的人类情感是恐惧，而恐惧也成为我们进行艺术创作的源泉。

移情态度认为，客体原本是一种虚空的状态，所以需要通过移情将生命灌注进去；而抽象态度认为，课题并非虚空状态，而是存在一定的生命力与活力，所以要确保自身避免受到客体的影响。因此，抽象作用是一种内倾态度。因为抽象的态度惧怕客体的影响，所以沃伦格耳才会把客体的影响称为“恐惧”。与其说这是一种直觉的先验作用，倒不如简单地称其为投射作用，只不过这是一种否定的投射作用。所以，我们可以将抽象作用的概念假定为：主体产生无意识的投射行动，然后被抽象态度所认知，并将其作为先导，在面对客体的时候，就赋予了客体否定性的含义。

通过对移情作用与抽象作用的介绍，我们是不是可以提出这样一个问题：主体无意识的投射活动是否也能成为移情作用的先导？移情作用的本质是主体主观意识的投射，而抽象作用则是主体无意识的投射，如果主体想让自身的生命呈现在独立的客体中，那么主客体之间就不能存在较大的差异，主体向客体灌输生命、同化客体的同时，会逐渐削弱客体的独立性，削减客体的能量和价值，并使自身得到提升。这种位能差异是移情发生的必要条件。

移情态度会把自身的生命与活力注入客体，使客体同样充满生机与活力，并且信任客体；而抽象态度则对客体持有一种质疑和恐惧的态度，它会极力躲避客体的影响，于是它退回自身当中，并且用抽象构建起了一个具有防御性质的对立世界。

为了更好地了解抽象作用，沃伦格耳也对东方艺术中的抽象作用做了一番描述：“世界现象的纷乱复杂给他们带来了诸多苦难，他们渴望宁静，这也是他们的内在需求。艺术可以给他们带来愉悦的心情，他们愉悦不是因为欢喜外在世界，而是因为他们把一些特定的客体以抽象的形式提升出来，使其得以永存。”

沃伦格耳分别以宗教和东方艺术的视角阐述了抽象作用，可以看出，二者对世界的看法是存在很大差异的。西方人会以移情的态度看待世界客体，致力于向世界灌输生命与活力；而东方人则认为客体凌驾于主体之上，客体本身就存在生命力与价值，所以人需要退回抽象世界，以寻求保护。

移情活动的开展意味着客体能量的弱化，这也是移情作用的先导，可以称为“解除势能”。移情作用会把无意识的内容灌输到客体当中，使二者相统一，而无意识内容会使客体看起来没有活力，若想了解客体的本质，就需要通过移情来实现。这种状况便可以称为持续的无意识抽象作用，这是一种为客体“去心理化”的过程。

对抽象类型的人来说，为了避免受到客体的影响，他们会有意识地消除客体的独立性，失去活力之后的客体不会对主体产生任何影响，这也是移情类型的人会信赖世界的原因，在这种情况下，只有主体本身能够为客体灌输生命和灵魂，不过在主体的意识心灵看来，实际情况刚好相反。因为恐惧，所以逃避，这是抽象类型人的典型心理，是一种战败心理。而相比抽象类型，移情类型的人却充满了自信。以上描述只是对移情与抽象类型做了简单的区分描述，并不能作为区分内倾与外倾态度的完整释义，但是这些微妙的差别同样有非凡的意义。

移情类型通过客体能够获得一种自身意识不到的快乐，抽象类型投射到客体身上的反思，实际上就是对自己的反思。若是从事艺术创作，那么移情作用与抽象作用就都应该拥有。其实，每个人的身上都存在两种作用，只不过不同的人对两种作用的分化程度不同。

沃伦格耳把移情和抽象两种审美经验的共同根源总结为“自我疏离”。抽象类型的人惧怕外在客体的影响，也是因为世界中的有机体普遍存在一种随意专横的性质，所以我们需要利用抽象作用摆脱这种影响。我们创造出一些抽象物和一些普遍性意向，并且沉浸其中，但是这样也会造成一种严重的后果：抽象意向的发展会使抽象的真实性逐渐超越现实世界，沉溺的过程也终会使抽象类型的人丧失自己。生命会扰乱和压抑他们对抽象美的欣赏，他们会不自觉地把自己置于自身构造出来的抽象物中，使自己与其中的意向合二为一。在他们自己看来，意象就是一种救赎方式，但是这使他们脱离了真实的自我，从而“凝固”其中。

不论是移情型的人还是抽象型的人，他们的部分生命和活力都被注入了客体，所以他们自身也就被注入了客体，从而成为客体，存在于自身之外，失去了主观化。这样看来，这两种类型的人有着共同的命运。

在抽象型人的眼中，被无意识生气充盈的客体会产生可怕的破坏性，而抽象意向便是抵御这种破坏性的壁垒。而对于移情型的人来说，内在的主体因素会形成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和冲动，情感的转移也是为了防卫主体因素造成的分裂现象。与性格和病理联系起来，外倾心理症的人会对他构造的移情对象形成绝对的依赖，而内倾型心理症的人会沉浸在自己构建的抽象环境中。

内倾与外倾以及他们分别对应的抽象与移情，都是个体防卫和适应的心理机制。这些防卫机制能够使人们规避一些外在的风险，而且可以避免一些冲动的发生。但是，我们在看到优势的同时，也要意识到其中的危害。我们已经了解到，这些防卫机制会使人退化，把人机制化，直到个体完全失去主观性，从而放弃自身。这种情况所带来的后果是无法想象的。

这种退化使人们开始向着婴儿期逆行，最终回到远古时期的层面。然而，远古的功能形式与意识没有直接联系，意识与无意识之间也无法进行交流，所以这种状况的长久发展势必会造成个体的人格分裂。意识在逐步退化，无意识的力量却在日渐增强并扰乱主导功能，于是一些病态的心理疾病就出现了。每当这个时候，个体的主导功能就会站出来抵御无意识的“放肆”行为，而两种意识形态之间的争斗往往会导致个体精神崩溃。

个体的思维会把所有存在扰乱性的情感排除在外，而情感也同样会把所有存在扰乱性的思维排除出去，主导功能的运行目的就是把所有与主导功能不相适应的功能打压下去，保证正常运行。但是这样的话，个人整体的人性和谐就被打破了，而整体和谐是生命自我调节的实质，鉴于此，生命所要做的就是在人类教化中更多地关注那些被冷落的功能。

附录：心理类型的概念汇总

在心理学领域，数量繁多的概念和术语往往会让人产生诸多曲解和歧义。产生这种现象的原因，一方面是心理科学产生的时间不长，无法让所有人完全接受和理解；另一方面是，心理学用来研究的经验和材料无法作为一种具体的形象呈现在人们面前。而心理学研究者也只能借助不同的文字概念来描述他们观察到的心理事实，但这是一种间接的表现方式，若想直接表达，就需要采用数量测量的方式。然而，人的具体心理似乎并不具备可测量性，这个时候，我们只能够寄希望于概念了。

心理学研究者一直想用概念的精确性代替精准的数字测量结果，但是得到的结果却不尽如人意。因为心理学领域的概念多而繁，并且充满了不确定性，这也导致诸多概念之间无法实现相互理解和贯通，所以，我们需要明确一些对我们理解心理学有帮助的精准概念。

（1）抽象作用

世界上的诸多因素构成了各种各样的联系，而抽象作用就是从这些联系中抽取或分离出某种内容。这些被抽离出来的内容具备本质性，而余下的因素则是无关紧要的。所以抽象作用是作为一种精神活动的形式而存在，它同时也是一种心理功能活动。

我们可以把心理能量的产生过程与抽象作用联系在一起。抽象态度的目标是客观整体的一部分，抽象态度看得见整体，但不会让自己的兴趣和精力全部陷入其中，它选取的只是自身所需要的一部分，然后用这一部分来构建自己的概念世界。心理类型中的“兴趣”指的是能力或欲力，欲力作为价值进驻客体是一个潜在的过程，而并非是我个人的意愿。当我意识到的时候，我会对抽象的过程赋予一种具体的性质，从而把欲力从客体中召回，这是客体价值向主体回流的现象。所以在我们看来，抽象作用致力于贬低客体价值的能量，由此也可以称之为“内倾的欲力运动”。

赋予客体价值的活动称为“移情”，这是主体对客体的同化，其中被同化了的部分便是本质。当一种态度把本质中的抽象内容聚集到主体中，这便是抽象的态度。

我们都知道，抽象的内容很难被表现出来，抽象的程度越高，难度就越大。康德指出，越是抽象的概念，事物间的差异就越容易排除。这种说法是值得肯定的。当抽象的程度达到顶峰时，抽象就会与客体完全脱离，这便是纯粹的“抽象”，我把它称为“观念”。倘若抽象还未达到极限，仍然具有可表现性和可塑性，我就称其为“具体的概念”。

（2）感情（类似于情绪）

我想说的“感情”是一种情感状态，它表现为两种情况，一种是身体上显著的神经刺激，另一种是对观念作用过程的扰乱。

我认为，情绪和感情并不存在明显的界限，它们的关系可以描述为：“情感得到某种力量之后，会相应地释放出生理性的神经刺激，而这个过程就衍生出了感情。”但事实上，情感与感情却是存在区别的，感情对身体的神经刺激非常敏感，总能轻而易举地察觉到一些变化。然而，情感作为一种自主的可供支配的功能，其心理强度太过微弱。感情的积累取决于它自身对神经刺激的感觉，詹姆斯·朗格指出，激发感情的神经刺激是由身体释放出来的。然而我认为，身体的释放是生理上的，而感情的出现也有赖于心理上的情感状态。这两种状态相互影响、相互作用，于是，情感得到了一定的强化，并且与感觉联系在了一起，如此，感情与感觉就越来越接近了。我把生理上催生出的感情归到感觉的领域，而不是情感，这也就明确了感情与感觉的区别。

（3）感触性

“感触性”一词由布留勒尔提出，他所说的“感触性”包括细微的情感、悲观之类的情感色调以及感情本身。布留勒尔把感触性分列、独立了出来，使它区别于感官知觉、情感、察觉、想法等其他身体感觉。

（4）灵魂（灵魂意象、阿尼玛）

很多人会把灵魂放在心理层面，但是在我看来，二者存在明显的区别。心理是意识、无意识以及心理过程的总和，但灵魂却是一种可以用“人格”来定义的功能集中。我将灵魂分出了三种类别：首先是作为功能情绪或“人格”的灵魂，虽然多重人格在正常人身上不会出现，但它会以人格分裂的形式表现出来；其次是作为人格面具的灵魂，这种类型指的是外在的面貌和态度；最后是作为阿尼玛的灵魂，这类灵魂与上一种灵魂相反，它表示的是内在的面貌和态度。

（5）统觉

统觉是一种新内容与已经存在的相似内容之间的联系，是一种心理过程，而这个过程的形成方式是被理解、变清晰和被领悟的。

统觉也分为主动统觉和被动统觉，二者存在一定的区别。主动统觉源于主体的动机，是有意识地关注一项新内容，然后将其与相应的储备内容相同化的过程；被动统觉是一些新内容的闯入引起了意识的注意和理解，这种新内容的来源或许是外部的感觉，也或许是内部的无意识。总的来说，主动统觉产生的原因是内部需要，而被动统觉来源于外部闯入的新内容。

（6）古代式

这里所说的“古代式”不是指艺术或建筑，而是阐述心理内容、心理功能的“古老性”。也就是说，心理带有遗迹特征，也可以称为“原初心灵”，而无意识的幻想活动的产品便是古代式。同理，如果一种意象包含了一种类似于神话的产物，那么我们也可以说它的性质是古代的；失去自控力、强迫症、情感与感觉、思想与感情、思想与情感等心理功能的融合都存在古代性质；两个相对的功能的融合也是古代的，比如肯定的和否定的情感的融合。布留勒尔曾提到过色彩听觉、自我矛盾倾向以及两向性的学说，这些也都是古代的。

（7）同化（与异化相对立）

冯特在《逻辑学》中提起过“同化”的概念，称其是“一种吸收新的意识内容，并且将其归到已经聚集起来的主观材料当中的过程”。在这个过程中，被吸收的新内容往往与主观材料具有相似性，于是新内容的独立性便会减弱。同化在根本上同于统化，但是统化并不存在这种相似性。

冯特指出，当同化的因素通过再建的方式，使被同化的因素更为直接地表现出来时，同化活动就显而易见了。因为这是一个记忆印象向外在客体进行投射的过程，同化再建因素与客体的实质性差异表现出来的时候，感觉印象就会如同一种幻想，隐藏起事物的本质。

我通常会在广泛的意义中使用同化概念，这是一种客体接近主体的情况。客体中不仅包括外在的客体，也包括观念之类的“心理的”客体。

（8）态度

在心理学领域，“态度”的概念由穆勒和舒曼提出。

库尔普把“态度”界定在预感的领域，他指出，态度来源于感觉或运动中枢面对刺激和冲动时的反应。对此，艾宾霍斯提出了不同的观点，认为态度的产生是一种长时间训练的结果，是把习惯性的因素引进到了习惯之外的个别行为当中。我们在进行态度研究的时候，采用的是艾宾霍斯的观点，我们把态度看成一种通过某种方式做出一些行动或反应的心理准备状态。

“态度”的概念对我们研究复杂的心理现象有着极为重要的意义，因为它使得一些“奇怪”的现象得到了相应的解释，比如同一种刺激在不同的时候所表现出来的程度并不一样。

态度作为一种准备状态，存在于主观上的心理集束、心理内容以及心理因素之中，它们决定着主体的行为方向，也能够对外部的刺激做出相应的反应，是积极统觉活动的必备因素。

态度存在一个控制点，这个控制点把态度分成了有意识和无意识两种类型。态度往往意味着选择，实际上，有无意识对态度的影响并不大，因为选择总会首先体现在态度上。但是，我们仍然有必要把这两种形式区分开来，因为有意识和无意识所聚集起来的内容是完全不同的。

就态度的本质而言，它并不能够被科学研究所理解。但是在实际经验中，态度类型却能够在心理功能上进行区分。若是一种功能习惯性地占据了优势，那么相应的态度类型就会产生。对个体来说，这些态度是较为纯粹的，但是一种态度的数量积累到了一定程度，就会演变成一种社会态度，就如同一些集体观念的烙印。拥有集体观念的人会形成各种各样的“主义”，并以此作为自己的行为准则，这些集体观念往往非常重要，甚至凌驾于个体观念之上。

（9）集体性

我想表达的“集体性”指的是一些不属于个人，而是属于集体、社会、民族或一般人类的心理内容。这些内容被列维·布留尔称为“原初人的集体表象”，这种表象包含了流行于文明社会的一般概念，诸如国家、科学、宗教、正义等，还包括一些情感和看待事物的方法。

列维·布留尔把原初人的集体表象和集体情感看作同一个概念，这里的“情感价值”有了集体性的性质，它们是理智的，但同时又包含了感情，所以列维·布留尔为它们赋予了“神秘”的性质。很多集体观念——诸如祖国、正义等——在文明发展的过程中，也与集体情感产生了一定的联系，其集体性不只包含个别的心理因素，而且也体现着整个心理功能。由此说来，弱势思维功能拥有了普遍的有效性，并且在一定程度上与逻辑功能保持一致，那么我们就可以说，这项思维具有了集体性的特征。同理，情感、感觉、知觉也能够取得相应的集体性。

（10）补偿

补偿包含了平衡、调节或补充的功能。在心理症的心理学中，补偿主要表现在补偿性心理系统对自卑感的功能平衡上，这相当于器官处于低下状态时的补偿性发展。这是阿德勒对不同概念的心理学应用。

阿德勒同时指出，人体的器官系统以及低等器官一旦脱离母体器官，且处于一种非正常的发育状态，便会与外部的世界发生相应的冲突，冲突的激烈程度取决于与母体器官的脱离程度。

根据阿德勒的理论学说，我们可以把补偿放在病原学的层面，当心理症患者的器官处于低下状态的时候，其自卑感通常能够衍生出一种“辅助性装置”，这就是我们所说的“补偿”。补偿平衡自卑的方式是一种心理系统，我们可以称其为“虚构的引导路线”。在心理过程中，补偿性功能的地位举足轻重，它通常与生命有机体的自我调节相对应。

阿德勒用自卑感的平衡来定义“补偿”，但是于我而言，补偿更是一种心理机制的内在自我调节。由此，我们可以这样理解：因为意识活动的一般态度往往带有片面性，因此，相应出现的无意识活动便可以看作意识活动的平衡运动。

总的来说，补偿存在于意识活动之中，是一种对无意识的调节过程。但是在心理症的状态之下，意识与无意识处于对立的状态，这种状态扰乱了补偿的作用。因此，我们使用分析疗法的时候，首先要做的就是认识无意识的内容，然后为补偿的重建打好基础。

（11）具体化

具体化在思维和情感上是一种特征，其实质是“共同生长”。思维的概念一旦具备了具体性，就会形成与其他概念共同生长或相互结合的情形。具体化思维与知觉对象以及具体概念都是一致的，它们都与感觉有密切联系。感觉同样与情感和原初思维存在一定的联系，它们也存在于具体化的范围之内，因此，具体化是古代式的。

具体化的产生得益于一种普遍概念的“神秘参与”，这种“神秘参与”表现出来的是一种个体与外在对象的融合。

当然，具体化也是存在一定的劣势的，这些劣势主要表现为具体化的众多功能实质上都从属于感觉。这就导致了一种状况，即心理功能为了迎合感官事实，不惜损害个体心理的自主性，而由于对客观事实的投射作用，一些崇拜纯粹事实的迷信心理便产生了。这正符合原初人的基本状况。

（12）意识

我们通过自己对外界的感知形成一定的心理内容，这种自我与心理内容的交流和关系便是我们所说的“意识”。意识是可以被自我感知的，若是无法被自我，那便是无意识。

需要说明的是，意识与心理的概念并不相同。心理是个体所有心理内容的综合，它与自我的联系可以是必然的，也可以是偶然的；可以是直接的，也可以是间接的；可以是完全的，也可以是部分的。心理与自我取得联系的方式是意识性的。

（13）建构（综合）

所谓“建构”，我们可以理解为“建立构造”，这是一种类似于综合的概念，我们也可以把它看作综合概念的图解。建构功能主要表现在无意识产品的构造上，比如梦境或幻想。这种表达方式充满了象征性和预期性，因此，从无意识产品的目的上说，它并不是一种终结或完成了的产品。在弗洛伊德眼中，梦的预测功能仅仅是建立在了“愿望”的基础之上，但是他同时认为，当梦存在明显的目的性时，这种目的性便会以象征性的语言表现出来。

梦境和幻想是象征性的产物，建构的方法把这种产物以普遍的、可以理解的形式展现在人们面前。因此，在无意识产品中牵引出某种与主体未来态度相关的联系和意义便是构建方法的目的。

无意识的表达方式只存在象征性，而构建的方法却能够把这种象征性清楚地展现出来，并且描绘出主体与无意识形态的运动状态。因此，除了精神分析，构建的方法也同时使用了比较性的材料。未来集体性的态度要想得到发展，还需要仰仗个体。因此，建构的方法有很强的必然性。这里所提到的建构是一种与还原相对立的功能。

（14）分化

顾名思义，分化就是将部分从整体中分离出来的过程。我把它运用在了心理功能的层面。当一种心理功能与一种或多种功能交融在一起，且无法单独运作的时候，这种心理功能便是未分化的。未分化的功能无法进行独立的思考，而是与情感、感觉、知觉混合在一起。

未分化的功能一般具有两向性和矛盾性的特征：一来，未分化功能不管站在什么样的立场，都存在自我否定的特征，这明显阻碍了该功能的运作；二来，未分化的功能由于存在多种功能的成分，因此各成分之间是相互融合的。未分化的感觉会失去作用，未分化的情感也会发生错乱。前者归因于不同方面感觉的混合，诸如味道与视觉；而后者多是由一些对立的情感相融合所引起的，比如爱与恨的融合。

未分化属于无意识的范畴，这个范畴中的某种功能可能会与其他的组成成分相混合，也可能会与其他功能相混合，而分化的运作过程就是将这种功能从混合的状态中分离出来。功能的形成运用了定向的方法，所以分化离不开定向。定向意味着排除不相关的内容，因此，只有分化了的功能才拥有定向的能力。

（15）自我

我认为，自我是一种构成“我”的意识领域中心，它所呈现出来的是一种观念情结（自我情结），这种情结具有同一性和连续性。观念情结类似于意识状态，在我看来，心理因素若是与观念情结产生了联系，那么这种心理因素便属于意识内容。

但需要说明的是，自我不等于自身。因为自我只不过是意识领域中的一部分，只是多种情结中的一种，这并不能反映“我”的整体心理。自我是自我意识的主体，自身不仅包括了整体的心理，还包括了个体的无意识活动。因此，自身是一个包括自我的理想统一体。

（16）对立形态

对立形态在赫拉克利特的哲学中，指的是对立物之间的相互转换关系，也就是说，世界上的一切事物都有可能转换为其对立面。这是一种“流转”的状态。泽勒在《希腊哲学史》中对对立形态做出了这样的描述：“所谓对立形态，说得简单一些，就是一个从生到死，再从死到生；从睡眠到醒来，再从醒来进入睡眠；从年轻到衰老，再从衰老到年轻的无止境的流转、转换。”

大自然之所以存在生生不息的生命，就是因为它一直遵循一种由建设到破坏，再由破坏到建设的原则。不只是宇宙，所有的事物都会经历轮回，宇宙从太初之火中诞生，也必将会回归到太初之火中，而这些轮回的实现不过是时间问题。

对立是一种无意识的对立活动，但是这种现象却以一种片面和极端的倾向支配着意识生命，在适当的时机，对立形态形成之后，它便会对意识活动产生抑制作用，直到摆脱意识的控制。有关对立形态的实力，我们可以从尼采身上看出一二：尼采表现出精神的病态之后，最初把瓦格纳奉为神明，但是随后却对他恨之入骨，最后，他甚至自诩为拯救全人类的智者。

（17）外倾

外倾就是欲力的外向转移，我们经常用它来表现主体与客体之间的联系，即判断个体的主观兴趣向客体转移的运动情况。主观兴趣对客体有着相应的依附性。

外倾者在思考、感受和行动时一般会采用直接、显而易见的方式，他们的外倾特征表现在情感的外倾和思维的外倾之上，前者的主体自身存在于客体之内，而后者的自身在思考的时候需要借助客体的力量。客体并不是唯一的影响外倾的决定力量，但是仍然存在强大的影响力。

当主体出现外倾的意向时，外倾是主动的；而当外倾受到客体的支配，也就是客体根据自身的需要开始吸引主体的兴趣，甚至吸引与意志相反的兴趣时，外倾就变成被动的了。如果外倾形成了个体的行为习惯，我们就把这种人称为外倾型。

（18）幻想

幻想包含两种情况，我们对此进行分述。

第一种情况是想象的虚构物，它没有客观的参照物，并且与其他情结相区别。想象虚构物的初现或许得益于实践经验中的记忆意象，然而，它的内容与外在的现实却没有关联，它只是一种创造性心理活动的产物，是一种由具有能量的心理因素组合而成的表现形式。这些不过是一种意识因素的组合，或是纯粹理念兴趣的人为经验。

一般而言，我们能够区分开积极幻想与消极幻想，因为它们都是直觉的产物，它们的产生得益于无意识知觉态度的召唤，它们的目的都是为了使欲望能力迅速渗入无意识的因素，并且通过相应的运动，把无意识中的因素以清晰的形式表现出来。

消极幻想的出现往往会伴随一些非正常的迹象，甚至是一些病态特征；而积极幻想则会以一种最为高级的心理活动形式呈现出来。

在想象虚构物的层面，幻想既需要目的性的解释，也离不开因果性的解释。世界上没有人可以否定幻想存在的潜在意义，否则，一般的自然过程就毫无意义了。

第二种情况是想象的活动，我们可以把想象看作心灵普遍性的创造和再造活动。想象在情感、直觉、思维以及感觉等心理基本形式中，都可以发挥作用。所以，幻想在这种情况下，不过是一种对心理生命的直接表达，而不是一种特殊的功能。幻想作为想象虚构物的时候，只能够以意象的形式出现在意识当中，这不过是一种欲望的力量，是一种观念力；而作为想象活动的幻想，却是与心理能量流相对等的。

（19）情感（类型）

我把情感列入人类四大基本心理功能之中，我眼中的情感是一种自成一类的独立心理功能，而不是一种依赖感觉或表现而衍生出来的现象。

情感发生的范围大多是自我与其他内容之间，它会在接纳和排斥的基础上，对这种内容赋予某种特定价值。这种过程也会以情绪的方式出现，以至于时常会被忽略。这种情绪或许与意识内容存在某种联系，但它从无意识中产生，所以联系并不是必然的。情绪代表着评价，而这种评价针对的是整个意识情境。

情感产生的过程是主观的，冯特表示，情感虽然与感觉紧密相连，但是它的各方面都独立于外在刺激而存在。所有的情感色调都代表着某种评价，这也体现出了它的判断性。理性的目的往往会建立在概念关系的基础上，而情感则是以一种主观性态度，表现出接受或拒绝的价值取向。情感评价存在于意识内容中，当情感的强度增加到一定程度时，情感就会转变成感情，从而制造出一种身体可以察觉到的神经刺激。

越是简单的情感就越具体，就像情感与感觉的混合，这也是感情的出现方式。作为一种独立功能，情感非常容易对其他功能产生依赖性。比较典型的例子便是思维，情感一旦对思维产生依赖性，便会变为思维的伴随物。

情感分为抽象情感和具体情感，情感安置意识内容的根据是意识内容的价值。情感越抽象，它赋予意识内容的价值就越客观和普遍；而情感越具体，它赋予意识内容的价值便充满个人化和主观化。

理性的情感存在严格的主动性和定向性，若是主体的态度完全被情感定向，我们便称之为“情感型”。需要说明的是，同情是情感功能所特有的，这从移情作用中也能够推断出来。

（20）功能（优势功能）

心理功能不论处在何种情况之下，原则上是保持不变的，我们可以把它看成一种独特的心理活动形式。在能量的层面，我们可以把功能看作欲力的表现形式，而欲力和物理力量都可以被看作物理能量的特殊形式，它们同样是恒定的。

个体存在非理性和理性的功能，分别表现为感觉与知觉、思维与情感，这也是我们的四种基本功能。之所以这样区分，是因为这四种功能既不相互联系，也不存在相互化约的情况，划分的依据只是多年的经验积累。这些功能明显与幻想存在一定的区别，幻想可以在这些功能中显现出自己，它作为一种特殊的活动形式而存在。因此，在我看来，所谓的决断或意志不过是次要的心理现象罢了，它带来的影响并不大。

（21）观念

我时常提及“意象”，而观念作为某种心理因素，与意象存在着密切的联系。意象的发生，可以是个人的，也可以是集体的，集体性表现在它的神话特征上。因为个人意象缺乏集体性和灵视性质，所以才成为我在此提到的“观念”。原初意象的意义，是从意象的具体性中抽象出来的，它同样能够用观念来表达。观念是一种思维产品，作为一种抽象意象而存在，它的外观是从基本要素中衍生出来的。

观念与原初意象的关系使得原初意象获得了象征性的表现。观念的本质并非派生品，观念是一种先天存在，并且能够起到决定作用的心理因素，它不仅决定思维，还制约着情感。

观念既包含某种原生的东西，又能衍生出一些东西，因此，它是双重性的。我有时候会把它与原初意象交错使用，在运作过程中，观念是内倾态度的原动力，而对于内倾态度来说，观念不过是一种产品而已。

（22）认同作用

因为客体的参与，主体在发展过程中与自身产生了疏离的状态，而在这一过程中，主体便隐藏了起来，这就是认同作用的过程。

认同作用是一种心理过程，它的疏离过程会使人格进行部分或整体的异化。就像是儿子模仿父亲的一切行为，儿子看起来已经不是一个独立的个体，而是变成了又一个父亲一样。

当然，认同作用并非是单纯的模仿，我们所熟知的模仿是一种有意识的复制，但是认同作用的活动是一种无意识的模仿。对于孩子来说，模仿行为是助益成长发展的有效途径，只要它不会给孩子正常的发展和成长之路带来阻碍，我们都可以说它是有益的。因此，在同样的前提下，认同作用同样是有益的。但是，一旦个体成年，认同作用就会在个体的成长之路上展现出明显的病态，并且将人格分裂成相互背离的两种人格。

不只是个体本身才会受到认同作用的影响，客观事物以及心理功能都会受其影响。就拿性格来说，在认同作用的影响下，主体与自身的分离会使得其真正的个性陷入无意识，甚至脱离原有的性格。这似乎是一种规律，所有达到高分化功能层次的人都会经历这一过程，我们也可以将它看作个性化形成的过渡阶段。

认同作用的表现与同一性是一致的，所以，个体认同双亲的做法也是正常的。但是对家人的态度，认同和同一终归还是存在差别的，同一是先天就存在的，但认同却是一种成长发展中的次生现象。随着个体的发展，个体终有一天会超出与家人的同一范围，这种情况加上随之而来的欲力，都会对个体的发展造成一定的阻碍。因此，认同作用诞生了，它开始寻找一条退路。

认同作用实质上就是主体渴望获得某种优势、跨越某种障碍所进行的心理过程，我们可以理解为，它在借助另一个个体的运行方式来完成这项任务。

（23）同一

我把同一看作一种无意识的现象，并用它表示心理上的一致。同一有以下特征：首先，它类似于原初精神，并且以神秘参与为基础。但它仍然是原初精神的无意识状态，充其量只是原初主体与客体未分化情况下的遗迹。其次，它会呈现出较早的婴儿期的精神状况。在成年人当中，它仍然是无意识的，并且保持着与客体的同一。婴儿与双亲总是存在相似之处，这就是同一作用的表现。婴儿与双亲的同一代表婴儿对双亲的认同，这种认同实际上也是投射和内部投射的基础。

需要说明的是，同一作为一种无意识现象，不能被理解为“等同”。同一的表现形式多取决于天真的假设，它总会认为两个个体存在普遍相同的想法，就像一个人喜欢什么，他也会想当然地认为别人也会喜欢什么。不仅如此，存在同一想法的个体还会把他人需要改进的地方推及到自己身上，这便是心理感染以及暗示感受性的基础。这些情况在病理学中的表现尤为突出，比如偏执狂患者会想当然地认为他人也会认同自己所认定的主观内容。

当然，同一也不应该被认为是完全不等同，它仍然使得有意识的社会性和集体性成为可能。

（24）意象

我在本书中提到的意象概念来自于诗学，是一种幻想的意象或形象。它不会直接对外在客体形成心理反应，而是以一种间接的方式参与外在客体的知觉。无意识会产生一些幻想活动，这时常被意象称作自身的活动产品。

意象具有幻想性观念的心理特性，但是通常情况下，它会发挥自己“内在的”特征，然后把自己与感官现实隔离开来，而不是取代现实。所以，意象具有的是心理价值而不是现实价值，这也体现出了精神生活的重要性。

内在意象是一个非常复杂的结构，它的构建需要很多不同根源的材料，但这绝对不是简单的累积，而是作为一个具有自身同质性意义的整体而存在。因此，意象并不是单纯的无意识内容的表现，而是个体的整体心理情境的浓缩状态。需要说明的是，意象只是一种暂时的意象状况，并不是全部的无意识内容。所以，我们在阐述它的定义的时候，从意识或无意识入手都不合适，只能着眼于它们之间的关系。

有古代特征的意象叫作“原初意象”，原初意象是一种记忆沉淀、一种心理经验的典型表现，是观念的前身。

（25）个体

在心理层面，个体表现出一些独特的心理特征，这种特殊性往往会在其复杂的心理构成中显示出来。个性和心理个体的无意识存在是先天性的，而其有意识的存在则需要个体形成一种能够区分其他个体的意识。

意识的过程或个体化的过程指引着个性向意识的方向发展，使个性达到一种超脱的状态，从而与客观达到同一。这种“同一”等于无意识与个性的同一，倘若个性中存在无意识的象征，那这种个性就是一种集体的意识心理，而心理个体就不会出现。在这个基础上，无意识个性会被投射到客体当中，而客体会因此获得巨大的价值，从而在个体中占据决定性的地位。

（26）个性

每个人都是一个个体，每个个体都包含普遍的心理内容。在心理层面，个性作为其中的特殊性与独一性而存在。个性的东西只属于某个人，而不是一群人，也不是一些具有集体性的东西。但是个性只属于心理要素的独特的聚集与组合，却无法属于自身的心理要素。

在心理类型领域，我着重介绍了外倾和内倾两种心理类型。外倾者依附于外在的客体，并且对客体保持着过分的信赖。他们始终坚信外在的客体具有非常重要的地位，这同时体现在他们那伴随外在客体而始终变化的主观态度上。外倾者活泼、善于交际，在他们眼中，整个世界都充满善意。即便他们的活动与外在世界的客体产生了冲突和碰撞，他们也不会因此而放弃与外在客体的联系。在这种关系之下，外倾者与外在客体形成了互相影响的状态。

（27）个性化

个性化在心理学中扮演着非常重要的角色，个体的形成过程以及个体间的区分都离不开个性化的作用，我们也可以把个性化理解成一种把个体从集体心理中分化出来的过程。而作为一种分化过程，个性化的目标是人格的发展。

在遵从集体性原则的同时维持个性化，也是对个体的一种保护。现实生活中，限制个性发展的通常都是人为的阻碍，而一个由受限制的个体所构成的社会群体是注定没有活力的。因此在集体中，我们有必要保持个体的集体价值和内在统一性，而前提就是保证个体的自由和独立性。

超验功能为个体的发展开辟了一条道路，因此二者存在非常密切的关系。但若想获得这样的发展方式，坚持集体规范的道路是行不通的。

根据一般性的观念，个性化与集体规范是相对立的，这是一种特殊性与一般性的分化和脱离。但这种对立通常是外部的表现，从个体的立场来看，二者并不是对立的，不过是定向不同罢了。在心理构成中，这种特殊性是原本就存在的，所以我们并不需要去刻意追求。

有意识地超出原初同一状态的发展过程，在很大程度上可以等同于个性化的发展过程。这或许可以看成是一种意识领域的延伸。

（28）劣势功能

劣势功能是分化过程中的残留物，根据经验我们可以得出，劣势的环境条件并不利于心理功能的发展。人们要想在社会中更好地生存下去，就必须把自己最青睐的功能和那些能让自己获得最大发展的功能分化出来，从而获得相应的社会地位和人生成就。一般情况下，人与这些功能的同一是一种普遍规律，而由此也衍生出了众多的心理类型。但是这种发展又常常是片面的，于是很多功能在运行过程中被遗留了下来。这些就是我所说的“劣势功能”。之所以叫它们“劣势功能”，是因为它们比优势功能稍微落后，但它们的发展绝不是病态的。

很多人把劣势功能当成一种现象，但这并不是劣势功能的真正意义。与受压抑和难辨识的内容一样，劣势功能也以意识的和无意识的形式存在着。在正常的情况下，我们都能够意识到劣势功能的表现，起码可以认识到它带来的影响。这就如同我们可以轻易地认识一个人的外观，但并不能够完全了解这个人的内心一样。

然而对于患有心理病症的人来说，劣势功能却完全都陷入了无意识中。当欲力的分配活动达到优势功能获取的程度时，劣势功能便会重返古代状态，进而与优势功能不相融合，从而导致退行的发展。

倘若一种功能在运行发展过程中，从意识状态变为无意识状态，那么它所包含的功能和能量也会逐渐向无意识靠拢。劣势功能陷入无意识之后，它的能量也会进入无意识状态，并且会在无意识中把自身激活，当然，其方式必然是反常的。在这个基础上，劣势功能的古代特征便会使其产生幻想。若想把劣势功能从无意识中释放出来，就需要让产生的幻想呈现出来。如果幻想的内容能够在意识领域得到实现，那么劣势功能也有望回归到意识当中，并为其下一步的发展提供推动力量。

（29）本能

本能是一种普遍被理解的概念，它是个体对某项活动的冲动行为。人之所以会产生冲动的言行，或许是因为内在和外在的刺激，也或许是源于超出心理因果范围的器官。

所有的心理现象都是本能的，它们产生于动力性的冲动，而不是个体的意志。本能所产生的最终结果一定是超越了意志预料的影响，在我看来，属于本能的心理过程能量是不受意识控制的，所以感情属于情感过程，但同时也属于本能过程。也就是说，意志功能的心理过程在正常情况下完全处于意识的控制之中，一旦不受意识控制，它就变成了本能。所以，本能的出现一般会伴随着意识不再控制或是尚未控制一些情感色调的过程，就如同人处于疲劳、醉酒以及脑部病变的状态。这些意识的过程如今却形成了一种自动的特征，它们不再是本能的过程，所以我便把它们归为自动的过程。我们观察二者的时候，能够明显地发现一些差异，因为它们向来不显示冲动的行为，除非获得一种陌生的能量。

（30）理智

我对“理智”的定义非常简单，即定向的思维。

（31）内倾

内倾就是欲力向内流动的活动，在内倾状态下，主体向来都是否定客体的，而内倾者的兴趣也会从客体退回到主体。这也是他们进行思考、感觉和行动的方式，由此我们可以得出，内倾动机的形成是由主体决定的。

内倾的特征表现在感觉和直觉的方面，同时也表现为理智的或情绪的。主动的内倾表现在主体自愿脱离客体，而被动的内倾却是主体不允许从客体中退回的欲力再次流向客体。倘若内倾形成了一种习惯，我们便可以称其为“内倾型”。

（32）内向投射

内向投射与投射是相应的，这个概念由阿芬那留斯引入，他用这个词去表现一种主观内容被客体侵入的意思。按照弗伦克兹的观点，投射是把主观内容带入到客观当中，而内向投射是把客体投入到主体感兴趣的范围当中。可以看出，在弗伦克兹眼中，内向投射的概念建立在了投射概念的对立面上，二者的过程都是正常的。

由此可以看出，投射与内向投射之间存在着一定的差别，站在心理学角度，我们可以把投射看成一种异化过程，而内向投影则是一种同化过程。此处，异化的过程是主观内容侵入客体，并使客体向主体的方向异化；而同化的过程则是促使客体与主体进行同化。需要说明的是，内向投射是一种外倾过程，在同化的过程中，势必会出现移情的情况，所以客体必须向主体倾注自身所有的能量。

内向投射有主动与被动之分，主动投射多表现在适应过程的移情之上，被动投射则是情调客体对主体的影响作用。

（33）直觉

直觉会通过无意识的方式传达知觉，是一种基本的心理功能。知觉焦点所涵盖的范围非常广阔，包含了一些内在和外在的对象，还有它们之间的联系。直觉有着特殊的本质，它不同于情感、感官知觉和理智推论，但却能以它们的形式表现出来。直觉的内容会以整体的形式呈现出来，但对此，我们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这是一种本能领悟。

根据作用材料的不同，可以将直觉分为主观的和客观的。主观和客观的直觉决定作用体现在知觉上，但是主观的直觉作用于主体无意识的心理材料，而客观直觉则作用于其他材料的知觉。直觉与感觉存在一定的联系，倘若按照感觉的参与程度来区分，可以把直觉分为具体直觉和抽象直觉。这两种直觉同样作用于知觉，前者传达的是与事物存在具体性联系的知觉，是一个反应过程；而后者传达的是与观念性相联系的知觉，这类似于抽象的感觉，它的运行尚需一种一致的行动和某种定向因素。

斯宾诺莎和伯格森把直觉的知识提升到了最高认识形式的高度，因为它有着内在的确定性和确信性特征。直觉与感觉是相类似的，所以感觉也有这种特征，二者都是非理性的知觉功能，都具有“被给定”的特征，同时包含婴儿期心理和原初心理，又同时作为情感与思维朝向理性发展的母体而存在。直觉保持着对感觉的补偿，虽然是非理性的，但是直觉在事后会经历一个被分解的过程，并且分散到起源和组成要素中，从而达到与理性法则相协调的效果。

直觉型的人，其态度一般倾向于直觉，并且存在内倾直觉和外倾直觉之分。集体无意识在很大程度上会对直觉形成支配的影响，因此，直觉型的人会表现出强烈的非理性特征，这通常令人无法理解。

（34）非理性

我所说的“非理性”并不是与理性相对立的概念，而是指一些超出理性范围或者是不以理性为基础的东西。一些基本的事实，如月球围着地球转等，都属于非理性范畴。一些偶发性的事件也属于非理性，即便后来发现了一些符合理性的因素。

我们之前说到，思维与情感是理性的，但是当它们作用的客体并不缺乏偶发性的知觉时，它们的定向功能和理性特征就会消失，从而变成非理性的东西。

从非理性的定义上看，或许它并不能够成为存在科学的对象，但是在使用心理学领域，非理性的概念却是举足轻重。因为心理学中的很多问题和现象都无法完全用理性去解决，很多时候，要解决这些问题，就必须走与理性相反的道路，也就是采用非理性的方式。但是期望和绝对总是相信有一种可以解决所有问题的理性方法存在，这无疑给寻求非理性解决方式的活动造成了阻碍。

（35）欲力

我把“欲力”定义为一种心理能量，可以解释为心理过程的强度和价值。心理价值参与决定性的判决，以一种特殊的心理效用表现出来。但是社会上有一些批评家，他们并不认同我把“欲力”定义为心理力的观念，并声称这是误解。但我要说的是，正是他们的认知错误使自身误入了歧途。

把强度和价值以能量的方式表达出来，并不是为它们赋予了实体化的概念，在我看来，这种心理力是否存在与欲力的概念并无关系。

（36）客观层面

我们有时会把幻想、梦境等主观类的东西，放置在客观层面去看待，这时候就可以把这些主观类的东西归入现实情境中。幻想和梦境中总会出现一些人和情境，这些用主观因素同样可以做出相对的解释，这个时候，人和情境就都是主观的了。

弗洛伊德在释梦的时候，认为梦中呈现出来的愿望，实际上是现实中的对象，也可能是性的过程。这实际上进入了超心理学和生理学的范畴。

（37）定向

定向通常被用来表现支配态度，不管是否是意识的。就像思维态度定向于逻辑原则，权力态度定向于自我权利一样。

（38）神秘参与

神秘参与是主体与客体之间的某种特殊联系，这个概念源于列维·布留尔。由于神秘参与的存在，主体无法与客体形成明确的区分，所以，主体通常借助某一种类似客体部分的同一性来保持与客体的特殊联系。因为主客体在先天条件下是一种合一的状态，所以才会存在同一性，这实质上可以追溯到一种原初状态，而神秘参与就是这种状态的残留物。当然，神秘参与适用于主客体是需要一定的特殊条件的。

神秘参与在原初人和现代文明人的身上都可以发生，不同的是，前者多发生在人与物之间，而后者主要发生在人与人之间。

（39）权力情结

权力情结运行的目标是促使其他影响屈从于自我，由于民众和客观环境中的根源的出现，以及这些影响根植于主体的情感、冲动和思维，权力情结往往会表现出轻视的态度。

（40）投射

之前我们讲到了“内向投射”的概念，了解到投射是一个异化的过程，是主观内容被具体化到客体中的过程。被主体投射出去的，大都是一些痛苦的和不相容的内容，是主体的摆脱过程。一些存在正面价值的内容也会受到主体的投射，但是由于自卑等情感的影响，主体往往还是会排斥这些内容。

投射的产生需要一定的前提条件，即被投射的内容匮乏，致使适应过程的发展遭到了阻碍，主客观的同一性成了一种扰乱的因素。于是客观急于把进入主体中的内容撤回来的时候，这种过程就应运而生了。投射是一种同一的状态，它已经引起了人们的关注，并且招致了诸多的批评，这种批评或许来自他人进行的客观批判，也或许是主体进行的自我批评。

投射有积极和消极之分，积极投射是构成移情作用的组成成分，而消极投射是正常情况下以及病态情况下的常惯形式。一些偏执妄想狂的患者若是受到投射的影响，便会表现出孤立主体的倾向。

（41）理性

我眼中的理性是一种态度，它有自己的原则，它的行为、思维和情感都符合一定的客观价值。客观价值以及理性本身在大多数情况下都有稳固的根基，它们都是数代传承下来的观念集从，有着绝对的必要性。

人所具有的理性是人适应一般环境时的普遍表达，并且成为人们客观价值的重要组成部分。理性律是一种被普遍认同的“正确”规律，是大众普遍形成的适应态度。无论主观还是客观，只要符合这项规律，那就是理性的，反之，就会被排除在理性之外，成为非理性的东西。而判断一个事物是否是理性的决定性条件，就是排除所有超出理智之外的东西。

（42）还原

在心理学领域，我把“还原”定位成一种心理解释的方法。也就是说，我站在症状学的角度，为它赋予了潜在过程的征兆或是符号的概念，而不是把无意识的产品作为一种象征。因此，无意识产品向元素的回溯活动便是还原的过程。说得明确一些，还原是定向于过去的，它会使现下已经分化了的、复杂的因素“返回”到一种较为基本或更为普遍的东西中。

弗洛伊德和阿德勒曾经研究过一些带有婴儿特征的愿望和追求，并且运用还原的方式对它们进行了基本过程的还原。在这里，无意识产品被赋予了非确切性的特征，其真正含义也被还原拆解。

还原方法运行的方式有两种：一是根据现有因素的产生过程，把它们进行重新组合；二是追溯到因素产生的历史潜在物，然后利用自身功能使其变得毫无意义。

（43）自身

自身指的是一个个体心理现象的全部范围，是一个经验的概念，表达了人格的统一性。但是人格的构成成分是无意识的，因此，自身无法表达全部的意识。所以自身存在经验特征的只是一部分，这一部分包含了所有可以经验到的、没有经验到的以及无法经验到的内容，而其余的则是预设的。

在心理整体中，自身分为意识的和无意识的。在经验的层面，自身既可以表示先知、国王等“超常人格”的形象，也可以表示长方形等整体象征。自身会显现出一些对立统一或复杂对立的形势，这时候，它就可以以二元对立的形式出现，就像是阴阳互动的道，又如同互相敌对的兄弟。

自身从经验上看是超验的，从逻辑上讲是空虚的沉思。它无法使自己实体化，因此也就无法论证自己的存在，从而无法作为一种哲学观念而存在。

（44）感觉

感觉会把身体的刺激传达给知觉，在某种程度上，二者可以是等同的。我和冯特都认为感觉是作为一种基本的心理功能而存在，因为内外的因素都可以对主体形成刺激，所以感觉与内外因素都有关联。

感觉通过感觉器官以及“体感”来形成传达知觉的方式，而在感官的层面，感觉被分成了具体的和抽象的。具体的感觉包含了外界的刺激和身体的感受，而抽象的感觉则是指从心理因素中分立或抽象出来的。前者在出现的时候总是伴随着思维、情感和观念，因此没有一种纯粹的形式；而后者作为一种知觉方式，是一种分化的形式，它有自己的原则，是独立的和审美的。

感觉是先天形成的现象，它不同于思维和性感，也不遵循理性。正常情况下的感觉具有均衡的特征，这种均衡与身体所受的刺激相对应，若是出现了一些病态的感觉，那么这种均衡就会被打破，这个时候的感觉若是反常微弱，就说明遭到了压制；若是反常强烈，就说明在某种程度上被夸大了。

对于原初人和儿童来说，他们的感觉或许不一定会超越直觉，但总会超越思维和情感。因此，感觉在他们身上便会获得有利的发展。在我看来，感觉与直觉都是一种知觉，不同之处在于，前者是有意识的，而后者是无意识的。思维与情感、感觉与直觉是两对互相对立的心理功能，并且存在互相补偿的性质。虽然思维与情感各自独立，但它们却都源自于感觉。我们把那种将全部态度定向于感觉的人称为“感觉型”。

（45）主观层面

之前我们说到在客观层面解释幻想和梦境，现在我们也从主观上解释一番。在主观层面，我着眼于主体心理的主观因素。

客体本身与其心理意象并不等同，客体的心理意象在感官知觉和统觉中产生。主观条件会限制主体对客体所形成的意象，意象会在主体中形成一种客体的成像，这种成像并非是客体本身的意象，而是一种主观功能集从的意象。做好这种区分是最基本的要求，在分析无意识产品的过程中，要赋予成像以客体的主观关系的意象。这些是主观层面解释的意义。

（46）象征（超越功能）

很多人总是把象征和符号相提并论，但是在我看来，二者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超市里的产品通常用价标来标明价格，这种价标上所显示出的虚拟价格就相当于一种象征，这种象征只具有一种特殊符号的特征。象征往往能够为某个未知的事实提供一种较为恰当的描述和阐释，当然，这个事实是被假定或是被认定存在着的。

持有符号的观念的人，总是会把象征作为一种对已知事物做出类比和缩略的东西；而持有比喻的观点的人则把象征理解成一种对已知事物进行有意义的描述和改写的东西。

象征总是充满生机，当某种事物无法被更好地诠释的时候，象征就是最好的表达方式。事物的这种状态是象征存在生命力的前提，倘若事物的表达形式显露出来，象征也就失去了生命，其所谓的意义就变成了历史的。即便我们依然把它当作一种象征来看待，那也不过是以一种假设为基础。

表达已知的事物时，我们使用的向来是符号，而不是象征。一个事物被称作象征是需要前提条件的，即一个事物能否被称作象征取决于履行观察职能的意识态度。我之前所说的“象征”是广义上的社会性的象征，而这种象征同样适用于个体象征，也就是说，一些个体心理产品的象征与对一个社会团体所进行的社会象征一样，都有功能意义。

因为象征囊括着各种心理功能的材料，所以它最终应当是一个不属于理性和非理性，并且具有复合性质的产物。象征终归存在某种“虚幻”的意味，它产生于人的精神当中，并且最初来源于最原初和最低下的心理层面。

（47）思维

思维作为一种心理功能，在运作的过程中遵循自身的规律，致力于把观念的内容融入概念的联系当中。思维是一种统觉活动，所以存在主动和被动之分。前者是意志行为，通常会令主体服从于观念内容的自发判断行为，我曾提到过定向思维的概念，我想，它与主动思维是一致的，我把它定向为理智的；而后者是一种偶发现象，这种思维所形成的判断与我的意图相反，也与我的目的相悖，并且没有方向感，它只是理智的直觉，我把它称为“直觉的思维”。

某些心理学家把思维描绘成简单的观念串联，在我看来，那不过是一种观念作用罢了。我眼中的思维是在概念的基础上把观念联结起来，那些被界定的判断行为是否存在意向性并不重要。

思维依赖于直觉，因而被称为“直觉的思维”，而情感同样可以控制思维，这时候，思维就会遵循情感的原则，而不是遵循自己的逻辑原则了。因此，逻辑规律就被搁置起来。

（48）无意识

把无意识看成形而上学的哲学概念的观点是不科学的，在我看来，无意识是一种纯粹的心理学概念，并且是一种分界概念，它包含了一切心理内容和心理过程。

有些人质疑无意识的存在事实，对此，经验可以给出足够的证据来反驳。经验表明，意识丧失能量价值之后，便会转化为无意识。这种“遗忘”是一种正常的过程，但是这些内容并不是完全消失了，它们只是暂时遗忘，或是“有意忘却”而潜藏起来了。“有意忘却”一般是主体为了逃避一些痛苦或压抑而产生的活动，人格分裂的状况同样可以达到这样的效果。一旦遇到合适的条件，如梦境、催眠、联想等，这些记忆内容就会重新浮出水面。而且，这些“消失了”的内容并未耗损过多的能量。

同样是在经验中，一些注意力偏移或是强度较轻的感官知觉是无法获得意识统觉的，但是这些感官知觉却能够通过无意识的统觉转变成心理内容，我们所使用的催眠术便是一个典型的例子。

可以说，经验是我们认知和假设无意识内容存在的支点，但它仍旧无法告知我们内容的具体形态。也就是说，现如今，我们通过经验认识无意识所能做到的只是对其内容进行某种分类。在这个基础上，我们可以区分出个体无意识和集体无意识的内容。根据经验的描述，无意识内容与意识内容一样，都可以进行相同的活动、创造某种产品，比如我们之前提到的梦境和幻想。

如果把意识的功能与无意识的过程联系起来，我们就可以发现无意识对意识的补偿作用。然而，无意识的补偿作用越明显，意识态度就越会走向片面化的极端，这更多地体现在病理学中。

（49）意志

我把“意志”定义为一种心理能量，它受意识支配，有一定的数量。由此，我们可以说，意志力的运行过程是意识动机的释放。意志的存在得益于文化和道德教育，因此，我排除了无意识作用下的心理过程。这是原初心理极度缺乏的心理现象。

（50）类型

类型能够通过某种典型的方式，把某个种类和类别的性格再现出来，我们也可以将其看作一种范本或样式。我在这里所提到的“类型”，指的是很多个体形式当中的一般态度的典型模式。在这些态度中，我选择了思维、感觉、情感和知觉四种基本心理功能态度，这些态度一旦形成一定的习惯，便能够在性格当中明显地表现出来，我们可以称之为“心理类型”，人们称它们为思维型、感觉型、情感型和知觉型。不同的功能类型决定着不同的性质表现，由此便形成了由直觉型和感觉型所代表的非理性以及由情感型和思维型所代表的理性的分立。

倘若类型划分的依据是欲力的运动倾向，那也可以形成内倾型和外倾型的分类。外倾和内倾态度各自存在独特的优势，于是所有的基本类型都可以在这两种类型中找到归属。以上心理类型既可以归为内倾型，也可以归为外倾型，内倾与外倾的分类并不同于理性与非理性的问题。

我把情感型等同于外倾型，而把思维型等同于内倾型，并把它们的关系定为并列，而不是分类。但事实证明，它们还是有区别的。情感型和思维型作为功能类型而存在，而我所提到的内倾型和外倾型则应该上升到一个高于功能类型的层面。这种区分方式同于经验，因为我们很容易就能够明白，所谓的情感型也会分为外倾情感和内倾情感，前者定向于客体，而后者定向于主体的情感经验。

后记

我们的时代出现了一些从未有过的思想革命斗争，我目睹了法国大革命为了“自由、平等、博爱”而进行的斗争，革命者们为了建立一个“人人平等”的社会而不懈努力，他们希望通过平等主义和外部平等来消除不幸。但是我们都知道，这是多么不易！但是仍然有一些人坚守着为人类创造更大幸福的信念，并为之努力拼搏，而这些信念显然是单独地定向于外部世界生命的一般态度。

我想，上述时代问题可以引申为本书所讲的心理问题。本书介绍的是心理类型的分类，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态度，但这些态度总能形成一种大范围的分类，不只是心理学领域，生活、科学一定也需要对态度进行分类。例如，哲学依赖的是个体心理，但个体心理往往会带有浓厚的感情色彩，这也会导致偏见的产生。哲学家阐述自己观点的时候，如果他能满足大多数人的需求、受到大多数人的赏识，那么他和他的观点自然就会得到追捧和尊敬。相反，若他的观点只是个人的，那么社会中就会出现诸多的不认同，以至于他的观点无法被人们接纳。

也就是说，即便前一种情况的哲学家存在某种偏见，他仍旧会得到人们的支持，原因就是他所持有的态度与某一种类型的态度是相似的。这种类型会囊括数量庞大的某一类人，也就是说，它的态度为自己招揽了大批的支持者。而有支持便会有反对，双方交锋大多是从外部下手，然后抓住对方的言论进行“吹毛求疵”的研究，进而彼此挑刺和攻击。但是这种争论是完全没有结果的，因为外部因素并不是争论的症结，矛盾的焦点应当在心理学层面，因为这里是态度形成分歧的源头。

由此，我们了解到，心理学领域把心理态度分成了各种各样的类型，它们以互不相容的形态各自存在着。在态度类型面前，解决问题若只采用外部调和，就难免流于肤浅。所谓真正理解，只可能是源于心理态度的认同。

在生活中，人们往往很容易接受自己的观点，却难以认同他人的观点。这是人与人之间的鸿沟。生活中总是避免不了冲突和误解，好在原始的丛林法则已经演化成了今天的法庭和是非标准。我相信，有了“态度类型”这个概念，我们一定可以从中发现一种平息冲突的观点，让所有人都意识到自己的偏见，从而最大限度地避免冲突。

我为心理分出类型，是为了引导读者认识和审视生命中的多种可能性。需要说明的是，我所做出的类型分型绝不是唯一的，因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分类标准，心理类型注定是一个多样性的社会内容。但是，不管分类标准是什么，心理类型的数量都是相等的。

现如今，社会中存在着“心理过程是普遍的、有效的和复杂的”理论，而我提出的心理类型理论势必会成为这一理论的阻碍，所以，我很清楚，我的论敌会竭尽所能把我和我的观点排除在科学之外。但我想说的是，那种认为心理一致性的理论会在任何情况下赋予主客体同一性，但是在心理学领域，任何一种理论形成的时候，其心理过程都是一种主体，而不是客体。

因此，一些新出现的对立观点通常都是作者提出的不同主观观点而已，或许这种观点能够在社会中争得一席之地，但充其量是符合了它所属的那种态度类型的人的观点而已——一个人属于这种类型，那他就只认同他认为是真理的观点，而其他类型的观点即便是正确的，在他眼中也是谬误。

所以，反对心理类型观点的人只是在维护自己心理一致性的观念，因为心理类型的产生会导致他坚持的观念丧失绝大部分的真理价值。例如，按照我划分的八种心理类型，他需要在坚持一种心理类型的基础上，接受另外七种心理类型的存在，至少要把这些类型放在与自己观念同等价值的、对他来说可以称为“第二种理论”的地位——他所坚持的真理的丧失率达到了八分之七，这确实令他难以接受。

在某种理由的促使下，心理同一性被奉为普遍的论据，我曾经也对此深信不疑，甚至还把它归入集体无意识的概念中。这个观念时常出现在神话传说和民间故事中，但是在现实生活中，我却无法坚持这个论断，一股强大的异质性意识心理打破了这种同质性。其实我们都清楚，原初人与现代人、教授与流浪者，他们之间是绝对不可能出现同一意识的，这是由于时间与阶层的缘故，但即便只考虑年龄和性别，我们也不会得出同质性的意识。因此，心理同一性的观念完全是学院派妄想出来的，它或许很适合在教育领域传播，但是一旦它来到现实中，其理论便会不攻自破。我们应当明白，不只是类型之间存在意识上的差别，同一类型的不同个体的意识也会有天壤之别。

当然，人类心理存在同一性的理论也有一定的科学性，但是这种性质只存在于意识的根基当中。倘若我在人类共同性的基础上建立理论，那么理论的依据就必然是心理的根基和源始，但是得出来的理论却存在一定的历史性，并且有明显的个体差异。很显然，我忽略了心理的特殊性。也就是说，我否认了心理从原初状态以来的分化层面。

其实，我提出的心理类型完全可以与同一性建立某种联系，即心理类型建立在同一性的基础之上。不过，若要投射出全部的心理图像，那就需要考虑个体的差异性，意识的个体心理图像中不仅存在意识性，还存在无意识性。我有充分的理由从不同的角度解释同一个心理过程，最开始，我的研究方向也是同一性，但是现在，我选择换一个角度，也就是说，我会提出与之前相反的观点。在之前的观点中，一些因个体差异而被排除在整体之外的东西，如今因为分化作用而变得异常重要，但是之前因同一性而存在特殊价值的东西，现在却变得毫无价值。我要关注的不是事物发展的起源，而是发展的方向，对于后者，我之前的观点并没有认知到。也就是说，我的观点是存在矛盾且互相排斥的理论，并且这两种理论解释的还是同一种心理过程，这两种观点也都是正确的，因为前一种观点被心理的同一性证明了，而后一种观点被心理的多样性所肯定。我把它们分别称为“还原”和“建构”。

为了帮助人们理解，我曾经企图通过个案来解释这两种观点，但这仍旧会引起人们的困惑——这似乎并不好理解。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这两种观点在现实中有一致性，而这个事实对于那些只相信一种理论的人来说，无疑是不可思议的。

当然，对于心理过程的解释绝非只有我提出的这两种方法，我坚信还有许多“真实”的方法可以对心理过程进行解释。事实上，人们提出的每一种心理类型都会存在一个相对应的解释，因此，人类心理存在类型差异的理论是应该被承认的。

正是因为类型的存在，每一种心理过程才有了存在的依据和价值，才能清晰、系统地展现在我们面前。有了理论的支持，我们就可以观察到心理类型的自发呈现，这样材料才能聚集起来，从而通过相互运作，达到更高层次的综合。

版权信息

COPYRIGHT

书名：心理优势训练

作者：孔俪；李蕾；李晓霞

出版社：天津人民出版社·紫云文心

出版时间：2021年1月

ISBN：9787201165912

字数：152千字

本书由北京紫云文心图书有限公司授权得到APP电子版制作与发行

版权所有·侵权必究

序一

我所知道的那些心理优势能力

·孔俪·

翻开本书前，让我们先来做一道选择题。

你在社会上是个成功人士，有房有车，但是经常焦虑不安、不清楚自己想要什么，被生活推着往前走，情绪总是难以自控、仿佛头顶悬着达摩克利斯之剑，内心自卑而外表又狂妄自大。

你看起来是个平凡人，但是你眼睛里有光、你自信、你有伙伴相互扶持、遇到困难很快就站起来、不卑不亢、情绪稳定而良好、总是笑对人生。

你认为谁是优势者呢？你愿意成为哪个人？答案在你的心里，也许你希望还有第三种选择。到底是什么决定了我们的路如何走？是基因？是性格？还是什么原因？这就是心理优势发挥的作用。

我更愿意把心理优势力称为“优商”，心理优势带给我们随时发现生活中的积极意义并让我们成长为自己，更是一种让我们手握人生主导权的能力。我们肉眼所及的只是有形资产，但无形资产还需要通过我们内观去捕获、去锻造。拥有强大内心的人，并非总是强势、咄咄逼人的，相反他可能比较内向、温柔，但是稳定而积极的内在优势资源，能让我们感受到幸福，并收获心的独立、自由，逐渐长成我们想要的样子。

美国心理学之父威廉·詹姆斯曾说：“我们这一代人最大的发现，就是人能够改变心态，从而改变自己的一生。”正如积极心理学家马丁·塞利格曼教授所强调的，心理学的目标就是要提高我们的幸福感与生活满意度。初心不变，这也是我想把这本书呈现给你的最终目的，也许能让你以后面对成长难题和生活矛盾时，不会总是下意识的失控和逃避，能更懂得滋养自己，让自己更自信、更快乐，拥有充满安全感的人生。

这本书有什么特别之处吗？让我细细道来。

1.整合式训练方法。

本书中运用了心理学思维，通过认知信念、行为与思维方式的不同层面进行切入训练，以及配合生物—心理—社会的联合手段进行心理优势的训练，让我们在面对人生不同阶段时期的各个任务时，就像打怪升级一样走出人生的闭环。

2.即学即用的心理优势训练方法。

本书实践性与实操性强，每章都有针对性问题与解决方案，分阶段与步骤的实操方法让你拿到书就能开始进行针对性地训练，其中的实践性让我们读者能从中找到解决自己困惑的办法。

哲学家戈特弗里德·威廉·莱布尼茨有句名言：“世界上不存在完全相同的两片树叶。”正因为个人的情况都是因人而异的，所以，针对个人心理优势的训练虽然没有所谓的“标准流程”，但因有规可循，我们每个人都可以按照自己的情况来打造一套属于自己的优势训练体系，用自己喜欢的方式来对自己进行针对性训练。然后根据自己的实际情况及时进行调整以适应自己的需求，没有严格的界定与标准答案，不拘泥于形式，一切都是以我们内心的感受为主。

但是请谨记心理优势的训练，有两个最重要的原则是一定要遵守的，就是重复和坚持。

3.可读性与通俗性强，读者无须具备心理学背景。

本书还是一本理论联系实际的心理学科普读物。在这本书里，虽然有理论部分，但没有使用大量的“专业名词”，避免了赘述太多的理论。从理论上我们通过找出各种劣势心理的“病因”，从根本上去解决问题；从实践方法上提供优势心理的训练方法，从而达到标本兼治。更可以把这看成是一本指南，也避免了很多寻求成长的读者稍不留神就遇到了“伪心理学”的困境。

4.意义感丰富。

在撰写本书的过程中，我回顾了过往，进行了很多总结，当其中的一些方法与案例在我的笔下重现时，这些案例生动地浮现在我的脑海中，充满了生命力与意义感，这些成长的方法让我获益良多，也能帮助更多还处于泥泞中的人靠自己的力量爬出泥坑。希望这些面对过的问题和总结的经验技巧及我们分享的练习方法能帮助到你。

如何来阅读本书呢？我觉得可以有两种方式来阅读本书。

第一种可以通读全书，在了解本书的整体关联与布局后会对心理优势及其训练有一个全面系统的认识。第二种方式可以按需阅读，看到自己目前最需要解决的、最想要了解的部分开始阅读。

撰写本书时，我依托积极心理学为主要的理论基石，并涉及社会心理学、格式塔心理学、行为认知、交互分析学派等各学派知识点，如果有需要全面了解这些学派，建议进一步阅读相关书籍弥补本书未详尽阐述的不足之处，也请读者朋友多多指正。但请特别注意，本书不是万能药，本书内所有练习与自我治疗均不可代替专业治疗。如有相关问题已影响到个人正常生活，请务必寻求专业心理科医生或心理咨询师的帮助。

《黑天鹅》作者纳西姆·尼古拉斯·塔勒布曾说：不确定性就像一个巨幕的投影，投射出我们每一个人眼中的“现实”。站在这个瞬息万变、不断向前的时代齿轮上，不确定性事件时刻都在发生，我们则避无可避。如何用心理优势来面对这种不确定感，也许你只是缺少一点勇气，而心理优势训练则是我能给你最好的礼物，希望我们每个都已经长大的孩子还能成为你自己。正如电影《三傻大闹宝莱坞》中的台词“只需一点点勇气，你就可以把你的生活转个身”。

在这趟写作之旅中，感谢与我合著本书的李蕾和李晓霞老师，虽然我们分隔三地，但默契的就像老朋友一样，两位老师在专业领域上大大启发了我，并给予了精神上的支持。感谢王彦老师给予我的鼓励和诸多帮助。感谢陈曦老师辛苦多日为我画的插图。感谢我的家人一直默默陪伴和无条件支持。你们的爱赋予了我更多的心理优势，让我得以最终完成此书，感谢有你们。

序二

从心理学角度分析我所知道的心理优势

·李晓霞·

近年来心理学在我国不断发展，涉及心理学的书籍出版的也很多。其门类已然非常丰富，有社会心理学的，有行为心理学的，也有与生活和自我成长相关的。但是，却鲜少看到从心理优势这个维度切入去深入地引导人们做心理优势实操训练的书籍。

伴随着心理学的相关书籍或者网络媒体科普的内容增多，我想也会有不少读者有接触过“心理优势”类似的词汇或内容。不知道当你们接触到这一部分内容的时候有没有被心理优势所带出的巨大效能所震撼。不知道你们当时有没有也想要通过某种恰当的练习攫取这样一种可以“逆天改命”的心理优势。

记得我第一次接触到心理优势这个词，是在听马丁·塞利格曼老师的积极心理学的视频课程的时候。当时并没有很深刻地体会到心理优势对一个人能量的影响。直到后来开始更多地接触到不同的心理咨询个案的时候，才越来越深地体会到一个人的心理优势对于自身能量的影响。很多时候，我的来访者给我一个很明显的感觉，他们总是不够自信，不够灵活，他们常常用过去的老眼光来评价现在的自己。一方面这让我很心疼他们，另一方面这也让我很痛心。

我时常在想，有没有一种训练，可以推而广之，让很多没有机会进入到个体长程咨询的人们能够通过这样的训练，摒除掉以往的那些劣势思维。通过这样一种训练，取而代之的是更能够帮助自己、更加高效应对各种困境的优势思维。

一直以来，能写一本心理学相关的书，是我很想干的事儿。而如今有机会让我从心理优势这个切入点来进行心理学的图书创作，也正符合我对于心理优势训练这一部分的设想。

在本书的写作中，我一般先从一些具体的心理优势谈起，里面涉及一些浅显的心理学概念和思维。同时，也将我对心理优势的心得感悟融入其中。语言上没有用到很高深的词汇，基本上都是先引论再阐述，偶尔也会插入一些我在心理咨询中的个案。另外，我们也做了一些文字结构上的创新，除了采用传统的阐释说明之外，我们还大胆地尝试了以实操训练为主的安排。试图以这种由浅入深的方式，让更多读者能够从纯理论的层面加入心理优势的实操训练当中。这样一来，从理论落地到实践，通过科学合理地训练，能够形成一种“我能行，我没问题，我能掌控”的心理优势，能够让更多人拥有克服一切困难达成目标的优势思维。如果真能这样的话，我们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在创作本书的过程中，很让我觉得欣喜的是，我自己也更加系统地进入到这样的心理优势训练当中。尤其是本书中其他老师提供的那部分内容对于打开我的思路起到了关键的作用。在我坚持一段时间的这些训练之后带给我的体验是如此的美妙，让我自己能够更加恰如其分地理解自己是如何从认知、从情绪层面到行为层面的转变的。当我能觉察到这样的转变过程的时候，让我很兴奋，同时也很想和更多的人分享这样“福流”一般的体验。

在自己的心理优势训练当中，我也有这样的体会。对于每个人来说也许不必每一个章节都去一一训练。过多过全的训练有时候反倒容易让人觉得负累，降低训练的动力。我建议的做法是，先选择一两个对您来说最想要达到的心理优势或者最有感觉的部分开始训练。当这一部分训练渐有成效的时候，你可以从刻意的训练再迁移到生活的实际运用中去。相信这些对你现实生活所起到的积极影响，会让你更加有信心和动力坚持下去。当这一部分的训练你已经掌握之后，你可以再挑选其他的内容进行训练，切忌囫囵吞枣一把抓。在心理优势训练上也请不要“贪杯”呢。真正有效的训练，有时候少即是多！

说到这里，需要说明一下，在本书的结构上，我们尝试了可拆解式的写法。具体来讲，就是我们的每一章可以单独成文，单独训练，不必一定遵从章节的次序来进行训练。在章节内部之间我们也刻意地延续了这样的写作思路，即使是单独挑选出某一小节来开始训练也不必一定按照从第一节渐次开始。这样尝试的好处在于，我们可以更加自由灵活的根据自己的情况“缺哪儿补哪儿”，有的放矢，尽量少的让读者受到结构的限制。这样的布局谋篇，也更符合我们对于本书简便好操作的初衷。

另外，关于本书需要说明的是：在书中，有些心理学的概念和思路被我大胆借用，以提出自己对于心理优势训练的看法和训练技巧，若有不妥之处，还望各位读者朋友批评指正。

本书在写作过程中，受到不少老师的支持和帮助。尤其感谢王彦老师和孔俪老师给我提供了很多宝贵的意见，也是让我能参与到本书创作中来的重要因素。在文稿的多次磨合中，孔俪老师毫无保留地对我提供的帮助也让我很受用、很感动。其中，在本书的创作过程中孔俪老师担任了大部分文稿的主笔和协调工作，也是使得本书有现在体量呈现的重要原因。此外，李蕾老师也给了我很积极的鼓励和反馈，让我更加有信心继续完成写作。在这里一并谢过，这些对我完成本书的部分章节提供过紧要帮助的老师们，是你们的建议和鼓励，才让这些文字有机会呈现在读者面前，感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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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理优势分析：充分发挥你的主场优势

一谈到心理优势，也许很多人会马上联想到体育竞技或是谈判中那些剑拔弩张的紧张时刻。其实，在我们的日常生活中，无论是与同事、领导相处，还是与家人、恋人、朋友在一起，只要有人与人的关系存在，就有心理优势与劣势之分。

那么怎样才会具有心理优势呢？塑造心理优势，既有外在的社会环境因素，也有内在的心智成熟程度因素。虽然我们无法左右遗传因素和社会环境，但是可以通过练习提升心智成熟程度，建立心理优势。另外，我还从自身主体出发，盘点了塑造积极的内在自我形象、把握自我性格特点、提升思维能力、营造良好社会关系等优势资源及练习方式。

想要在人际交往中获得心理优势地位，在了解自身优势和建立自信的基础上，需要进一步把握交往对象的需求。

让我们将建立心理优势的触角伸展出去，通过提升共情能力去更好地了解对方，借助“反馈回路”检视自己的表现，利用“调节回路”校正思考的方式与行为。培养洞察人性的能力，以期获得人际关系中的心理优势。

1 心理优势是内在的心智成熟与力量

《汉语大词典》中对“优势”的定义为能压倒对方的有利形势。可见，优势是在对抗与竞争关系中，相比较而言处于有利地位的一方。凡是存在竞争关系，如考试、商场、体育、谈判、竞技等场景，都会存在心理层面上优势者与弱势者的较量与落差。心理上的优势可以视为是一种心理能量或一种思维模式，它的反面是失败定式或者心理弱势。

心理优势常常与心理资本、心理力量、心理软实力等词语联系在一起，本质上，它是一种精神层面的博弈。

那么精神层面的这种“我压你一头”的感觉从何而来呢？我们不妨从外在环境和内在心智两个维度分别来分析一下。首先来看外在环境，从世俗价值上来讲，有钱、强权是两个催生心理优势的有利力量，因此，也成为世人追捧的目标。以有钱人来讲，也会分为家底厚实、渊源长久的“老钱”与投机发家的暴发户“新钱”。在地位人脉、家族传统上，“老钱”一族更具优势，在资本市场和创新领域，“新钱”则不遑多让。

电影《摘金奇缘》让我们一窥金钱、阶级等外在环境对于人内心状态变化的影响。女主角瑞秋是美国华裔，家境贫穷，但依靠自己的努力接受了良好的教育，有一份大学教授的体面工作。她的男朋友尼克来自新加坡华人富豪，家底厚实。在美国时，瑞秋与尼克是平等的恋爱关系，从尼克小心翼翼的邀请瑞秋共度假期中能够发现，在这段关系中瑞秋还更占心理优势。当瑞秋跟随男友回新加坡度假时，虽然尼克对瑞秋一如既往地爱护和关心，但是陌生的环境与从未接触过的生活阶层却在心理上对她产生了绝对碾压的优势效应，使她对自己的价值产生了怀疑。

在电影的结局中，瑞秋拒绝了尼克的求婚，与尼克的母亲展开了一段关键性的对话，这种独立和自信反而赢得了尼克母亲的欣赏，可以说，虽然在生活经验及地位财产方面，瑞秋完全没有与尼克母亲较量的优势，但是她的成熟、自立、善良，让她在谈判中成为优势的一方，最终获得了理想的结局。

这部好莱坞电影的作者关凯文本人即是出生于新加坡的上层阶级，他的曾外祖父是当地华侨银行的创办董事。我想，书中关于种种“鄙视链”的描写，以及结尾的反转所表达出的思考，大概不仅是来自他对上层阶级真实人性的观察、也包含着他对于生活的感悟吧。

从这个故事中不难看出，来自钱和权等外部条件的心理优势，会磨灭在更有钱、更有权的对手面前。对于普通人来说，要想在一朝一夕中实现跨越阶层的财富和权力增长，很难企及。更不必说，在盲目的追求外在的过程中，很容易迷失自我。

那么，有没有更好地提升心理优势的方法呢？当我们把视角拉长，不再局限于几年、十几年，而是去观望时代的变迁时，我们会发现从钱、权中所得到的心理优势其实是一种幻象，因为心理优势不是一个固定的状态，随着关系的改变，时移世易，心理优势也会发生转移。而来源于内在的心智强大，才是一个人获得心理优势的扎扎实实的来源。

可见，要想在精神博弈上处于优势一方，不仅需要管理好外在资源，更重要的是要提升心智的成熟度，锻炼强大的心理力量。具备心理优势的人，拥有清晰的目标及强烈实现目标的渴望，伴随着实现目标的行为，有成功的把握及体验。具有心理优势的人，在任何情况下都安然自如，既不会因为别人艳羡的目光而飘飘然，也不会因为偶尔的负面评价导致自怨自艾。他能很好地感受和控制自己的情绪，类似紧张、焦虑、不安的情绪，他与任何人一样会感受到，但是却不会让这些情绪影响自己的判断力与行动。无论是在公共场合，还是在一对一的交往关系中，他都可以自信而真诚地展现自己，既不咄咄逼人地强迫别人接受自己的观点，也尊重他人表达的权利。在生活中，这些人总是充满自信、一切尽在掌握，受到身旁人的信赖和欣赏；有些人善于交际，在社交场合谈笑自如，结识新朋友，拓展自己的人脉。

是什么让具有心理优势的人富有魅力、思维清晰、精力充沛呢？在这本书中，让我们一起探索，那种能让自己更加自信，更有掌控力的心理优势是什么，以及如何养成。

2 打造催生心理优势的优势资源

高手有三重境界：见自己、见天地、见众生。首重境界先提出了“见自己”——了解自己的优势和弱点、看见自己的心性和软弱，是成为高手的第一步。那些具有心理优势的人无不是将自身的潜力与资源发挥到了极致，优势资源就是催生心理优势的土壤。下面，让我们来一一盘点为心理优势提供养分的优势资源，探讨应该如何获得和训练。

练习一：提升积极内在自我形象。

心理学中将内在自我形象定义为我们对自己的信念，指的是个体形成一套相对稳定的对自己的看法，包括了积极自我形象与消极自我形象。积极的自我形象如“我是乐观的”“我擅长与人打交道”“我对自己非常有信心”；消极的自我形象如“我常常觉得不安”“我是个糊涂的人”“我总是被拒绝”等。内在自我形象对我们非常重要，它就像一棵生命之树的根，拥有健康而积极的自我形象的人，这棵生命之树的根扎实、有力，能够滋养树木的成长、开花、结果。

那么，我们的自我形象是怎样形成的呢？社会文化是影响因素之一。东方文化注重集体主义，倡导的积极形象是有礼貌、尊重长者、遵守规则；西方文化注重个人主义，倡导的积极形象是自由表达、有创造性、尊重自己的感受。另一个影响因素是社会比较，如身高、学识、财富等，社会都给出了一套比较的标准。优秀高校中的学生萌发心理问题，很多是因为没有办法处理自己上名牌大学后的心理落差，正是因为与他人相比自己不再是那个最优秀的存在，导致出现了消极自我形象。

在讨论如何培养积极的内在自我形象之前，我们还需要清楚一件事，那就是影响内在自我形象的关键不在于“别人是怎么看我的”，而是“我认为别人是怎么看我的”，这在心理学中被称为“镜像自我”。别人对自己真实的看法也许与自己解读、想象的并不相同。因此，通过调整认知和建设积极的自我形象，提升自我价值感和自尊水平，为打造心理优势提供优质势能。

图1-1 镜像自我（李树明画）

自我形象是在我们成长的过程中一点一滴整合起来而形成的。它不会在短期内做颠覆性的改变。需要我们在日常生活中耐心地、潜移默化地去打破那个糟糕的、旧的自我形象，然后再构建一个新的自我形象。具体怎样操作呢？

第一步，保持觉察。当觉察到消极评价时，用积极的自我交谈取代。我们常常说要“严于律己、宽以待人”，但实际上，有时候我们对待自己会过于严苛，在不知不觉中，就给自己贴上了“我怎么这么差”“我怎么做不好”的消极暗示。当察觉到低落、自责这种情绪涌现时，不妨试着抽离出来，想象一个耐心、温暖的朋友陪在身边，会轻轻地拍一拍自己的肩膀，鼓励说：“没关系，加油！我相信你下一次会做得更好。”

第二步，依据现实对自己评价，而不是依据想象。心理学中提出的“聚光灯效应”，指的是人们常高估自己的言行举止受他人关注的程度。人的想象力能有多夸张呢？有一个公务员，在剧院观看歌剧的时候打了一个喷嚏，不慎将唾沫喷到了坐在前面的高官身上，他疑心自己冒犯了高官，三番五次地道歉。高官从一开始的不介意，到后面不耐烦而大发雷霆。这个公务员遭到呵斥后，竟然吓得一命呜呼了。这个自己吓死自己的公务员形象来源于契诃夫的小说《小公务员之死》。所以，诚实而客观的接受他人对自己的评价，既不过分矫饰，也不过分自责。

第三步，建构多层次、多角度的自我形象，使之立体、丰富。首先，不要将自我形象仅局限在一个方面，一个学生如果仅将自我形象局限于学习，那么一次考试的结果不理想就会感到失败。其次，自我形象并不是永远不变的，记得《乱世佳人》中斯嘉丽常说的那句话“明天，又是新的一天”，用发展的眼光取代停滞感，每一天都是新的自我。

第四步，写“成功日记”，打造可汲取的心理力量源泉。“成功日记”是财商启蒙书《小狗钱钱》提出的方法，每天记录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正向的变化，如“今天早起了20分钟锻炼”“睡前读书2页”等，只要是做了之后让自己觉得开心、有益的事情，再微小也没有关系。当遇到困难和挫折时，回顾一下“成功日记”，汲取重获信心的勇气和力量。

第五步，需要时，向专业人士求助。有的人认为当有心理问题或疾病时，才要去做心理咨询。其实，心理咨询不仅有治疗作用，也帮助我们发展自我、完善自我，使我们的心智成长，认知更加成熟、客观。作为一个心理咨询师，积极关注每一位来访者是基本素养。咨询师要抱有这样一种信念：每个人的身上都有一定的潜力、潜能存在，都存在着积极向上的成长动力。所以，当来访者诉说自己的苦恼、无力、愤怒等负面的情绪时，对于咨询师来看，起码他已经迈出了很重要的一步，就是有勇气踏入咨询室寻求专业帮助。亲爱的朋友，当你愿意打开这本书翻看内容，我感觉欣慰和欣喜，因为这很可能是你的意识或潜意识在向你发送信号，你的内心深处，有想要变得更好、更加向上的动力。

练习二：对自己性格做充分的分析和把握。

人生为我们提供了一个舞台，让我们尽情地挥舞自我、展示自我。我如何看待世界？又如何看待我自己？我的优势是什么？缺点又有哪些？充分把握自己的性格与能力，是引领我们前进，走向自我实现的捷径。

性格是逐渐形成的，能力是慢慢发展的，在这个过程中，既受到遗传因素的影响，也受到后天环境教养因素的影响。没有人天生就了解自己，随着青春期和迈入成年，我们对自我的知觉和自省力是动态变化、逐渐成熟的。

为什么了解自己的性格如此重要呢？还记得泰坦尼克号沉没的原因是没有能及时避开冰山吗？虽然在瞭望台看到冰山后轮船马上转舵，但是因为水面之下的冰山远比水面上露出的要大得多，最终导致毁灭性的损害。

心理学家戴维·麦克兰德提出的冰山模型，也将个体素质形象的分为“水面上的部分”和“水面下的部分”。“水面上的部分”指的是个体的知识和技能，这部分就像是裸露在海面的冰山一样，只是整个冰山一角，是能够观察、测量的；在深不可测的海水下面，还有隐藏着的大部分的冰山，从浅层到深层，又包括了个体的角色定位和价值观、自我认知、品质、动机。我们可以通过学习获得知识，通过培训和练习收获技能，但是一个人内在的价值观、品质和动机却是相对稳定的，对我们的行为与表现起着关键作用。

我们可以借助心理学中经典的人格分析模型做自我探索。人格的五因素模型，又称为大五人格模型，帮助我们分析人格的动机与情绪成分，从而更好地理解自己。

大五人格模型在人们广泛而全面的人格特质中提取出五个，每一个特质呈现出两端不同的特征，特征的得分高低并没有好坏之分，我们大多数人都是处在两端中间的某个位置。比如，对于艺术家而言，神经质特质中的敏感、忧郁特质能升华为艺术创作；而对于销售经理来说，宜人性和外倾性的高分特征能够助力快速建立联系，有利于工作的开展。

这五种人格特质包括：

表1-1 人格的五因素及其特征

如果你想更了解自己的个性，可以参加大五人格测试。在应答测试量表时，注意要呈现真实的自己，而不是期待的自己。根据你对每个句子的同意程度勾选选项，答案并没有对错之分。

表1-2 大五人格测试量表样例

测试及分析结果来源：才储网站https：//www.apesk.com/.

在应答完成后，会得到自己在各个人格特质上的得分。高分与低分是相较于测量常模得分，也就是人群平均分而言的。比如，我的大五人格测试结果是开放性、尽责性及宜人性特质得分高于人群平均分，外倾性及神经质特质低于人群平均分。在了解自己人格特质后，我知道我有很强的好奇心和求知欲，待人接物认真负责，自己的情绪是比较稳定的。虽然我不是一个善于社交的人，但接触起来会给人信赖、可靠的感觉，是比较适合心理咨询工作的。

图1-2 大五人格测试极性图示例

除了大五人格模型外，内控型-外控型人格分析模型也是一项有力工具，这项工具帮助了解我们是如何看待自己的行为选择及其后果的。行为主义流派心理学家朱利安·罗特认为，外控型的人把自己行为后果归结为运气、命运、环境或他人的影响；与之相反，内控型的人把行为后果归因于自己的选择和性格。

这两种类型对我们有什么影响呢？研究发现，内控型的人更加自律，具有更强的成就动机，主动改善自身的生活状况。外控型的人则更容易有无助感，有吸烟、不良膳食等不健康生活方式，甚至更容易抑郁。人类对于控制感有天然的渴望，而控制感就是我们是否能感知到自己有选择的权利。在临床的心理治疗中，当自由选择的权利被剥夺时，人们会感受到绝望、生气，甚至激发一些病理性结果。

罗特I—E量表用以测量一个人的人格特征中内控或外控的程度。每一道题目都有成对的描述，应答者在两者之中选择更符合自己实际情况的答案。比如：

11a成功靠的是努力工作，运气只起一点点作用或者根本不起作用1。

11b找到一份好工作主要靠的是在恰当的时间出现在恰当的地点。

我们是内控型还是外控型的人，受到社会文化和教养方式的影响。好消息是，虽然内外控特性是相对稳定的，但并非不可改变。在学习与工作中，被赋予权力和责任的人会向内控倾向转变，个人也可以通过学习来提高内控水平。

练习三：通过锻炼表达能力提升认知思维能力。

在一次讨论校园霸凌的问题时，一位心理学界专攻脑科学的专家说：“大家有没有发现，在学校里喜欢用暴力的孩子，往往语言表达的能力都比较差？”我们都愣了一下，讨论校园暴力时，关于原生家庭、教养模式、教育及干预是讨论得比较多的，而从语言学习的层面去考虑，还真没有想过。那位专家接着解释说：“在12岁之前，大脑中负责语言能力与认知能力的是一个脑区，我们对语言的掌握能力，包括阅读、理解、表达等，都在锻炼我们的认知功能。如果在小时候语言没有训练好，就不利于认知的发展，理性控制的能力也就比较弱，在遇到冲突时控制不好情绪，又说不出来，往往就会诉诸暴力了。”

人生来赋有表达的欲望和能力。语言表达的能力与认知水平息息相关，而认知的水平又决定了我们的格局和心理优势。《奇葩说》是一档辩论综艺节目，从2014年开播以来，2019年已经播出到第6季。在辩论场上，谁的口才更好、辩论的逻辑更清晰、表达的内容更能够引起观众的共鸣，谁就更具有心理优势，而往往辩论后的输赢结果也验证了这个结论：语言能力强的人更具有心理优势，在竞争中经常是赢的一方。

那么如何锻炼语言表达能力呢？讲述关于自己的故事就是很好的练习，这就是心理学家丹·麦克亚当斯（2006）所说的自我叙述。想象一下，当你身处一个陌生环境，接触一个新的群体时，会怎样介绍自己呢？也许你会用到很多的社会身份，诸如“协会成员”“学者”“专家”等；也许你会说一说你的爱好是什么，你从事什么职业。当我们在听其他人的自我介绍时，会发现有的人说得干巴而冗长，让人昏昏欲睡，但有的人却能把自己鲜活、动人的一面展示出来，让人心生亲近之感。

你可以准备一下自我叙述，想一下，如何将自己的优点和特色表露出来呢？不要机械地罗列取得的成绩和奖项，将自己最具感触、最自豪的一面展示出来。

练习四：通过“高峰体验”激发心理优势。

关于如何调动思维的力量来激发心理优势，球王贝利的秘密是回顾自己的“高峰体验”。在《超水平发挥》中，作者D.C.冈萨雷斯详细描写了贝利在竞技比赛前的思维训练。在每一场比赛开始前，贝利会在他的内心深处观看一部关于自己与足球的电影。他会回顾小时候他踢球最纯粹的快乐，感受对这项运动的初心和爱。然后，带着这种感觉，继续回顾在以往的比赛中那些伟大的时刻，感受自己的身体对胜利的渴望。最后，他会“看到”自己在即将到来的比赛中的表现，他坚信自己会发挥出色，最终赢得比赛。这些回忆和想象以影像化的方式帮助他做好心理准备，在比赛中发挥出巅峰水准。

我自己的高峰体验来自一次户外拓展培训。培训在一个九层楼高的高台上，从平台延伸出去是一个“匚”字形框架，是用紧绷的粗麻绳搭成的。受训的人被要求在上面走一圈，再回到平台上结束。在走的过程中，虽然腰中系着安全带，两边有可抓扶的绳子，但是看着距离地面的高度，感受到脚踩在绳子上细微的颤动，我还是觉得紧张极了。在当时应激的情况下，大概是肾上腺素支持着我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往前挪。突然间听到一声惊呼，原来是一个受训者踩空，落到了保护网中。脚下的绳子剧烈的颤了颤，我们剩下的人都停下来，试着保持平衡，然后再慢慢向前进。当终于完成这个活动，再次到达平台时，我一脚踩在踏实的地面上，流露出安心的笑容。培训师将这一瞬间抓拍了下来，在结束培训时，我的照片出现在大屏幕上。培训师说让我们永远记得，在面临未知和恐惧时，我们手中紧握的那两条绳子，一条代表“信仰”，一条代表“希望”，带着笑容走下去，一定会达到终点。

我们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高光时刻”，也许是上学时一次成功的考试，也许是工作后一次出色的汇报，也许是参加体育比赛中的一次漂亮的进球。在这个时候，接受他人的掌声和羡慕的目光，记住这珍贵一刻的这种体验、这种感觉、这种情绪。在每一次面对挑战前，回顾这种高峰体验，都会给你带来自信和出发的力量。

练习五：营造良好的社会支持关系。

你在什么时候会感觉内心充满力量呢？对于我来说，是在我感觉到被爱与支持的时候。良好的社会支持关系无疑是构建心理优势的优质资源之一。心理学研究证明社会支持从三个方面发挥作用：一是提供情感支持；二是提供具体的、以任务为导向的帮助；三是提供信息支持。此外，身体上的碰触，如拥抱、牵手和抚摸同样可以帮助抵抗压力，原因是与信任的同伴有身体接触时，会提高体内催产素水平，而催产素能够减少焦虑与紧张（津巴多、约翰逊&麦卡恩，2017）。

从经典电影中可以一窥支持性的社会关系对激发心理韧性、打造心理优势的意义。比如，《当幸福来敲门》《蜘蛛侠》《星际穿越》……这些打动人心的故事中，除了成为英雄的主人公，还有一种绝不会缺席的角色，就是给予主人公支持与力量，无条件支持主人公“做自己”的配角们。这些配角的意义就像《当幸福来敲门》中的儿子之于做推销员的父亲，《蜘蛛侠》中抚养蜘蛛侠长大的婶婶，《星际穿越》中宇航员的女儿。

令人感动的事例也存在于真实的生活中。美国国家航天局在十九世纪六十年代曾数次发射宇宙飞船登月。宇航员是一种压力极大的工作，不仅要学习复杂的宇航知识和技术，还要进行诸如呕吐彗星、模拟减重等艰苦的训练。在太空执行任务时，由于没有空气作为声波的传播介质，大部分时间只有一片寂静。更不必说从事这样的工作，还要随时面对死亡的风险，在美国阿波罗登月计划的十年中，死于训练的美国宇航员有10人之多。在面对危险与困难时，对家人的爱，想必是支撑宇航员们继续前行的动力之一。

1972年，“阿波罗17号”完成了迄今为止最后一次人类登月。指令长尤金·赛尔南在太空中工作过566小时15分钟，其中73小时是在月球表面。在最后一次登月任务结束时，尤金·赛尔南是最后一个离开月球表面的，他用手指在月球上写下自己9岁女儿特蕾西（Tracy）的名字。因为月球表面没有空气和风化作用，她的名字可能会在月球上存在上千万年。在2017年尤金·赛尔南去世时，女儿已经是一位50多岁的中年女人，她在葬礼上读了爸爸给她的信：“即便有一天，我不能继续陪在你身边，当你抬头看到月亮的时候，可以看到爸爸留给你的专属印记。”我想对于赛尔南来说，当他身处那广阔无垠的、寂静的宇宙时，当他在狭小的宇宙飞船舱内不断进行精密而枯燥的工作时，他心爱的女儿一定是他保持乐观，继续工作下去的重要动力吧。

为什么爱与被爱的能力能够给我们带来心理优势呢？心理学认为人在面对事件压力时，会经过三个中介系统的作用，社会支持系统就是其中之一（另外两个分别是生物调节系统与认知系统）。良好的社会支持系统，可以使压力事件的强度相对降低，不好的社会支持系统，会使压力事件的强度增加。好的支持包括物质上给予帮助或给当事人精神上支持。

我们可以梳理一下自己的社会支持关系。包含客观的、可见的支持，如物质上的援助，来自社会网络、家庭、朋友的支持；亦包括主观的、情感上的支持，如体验到受尊重、被理解，与当事人的主观感受密切相关。比如，自己有多少关系密切，能够得到支持与帮助的家人或朋友？与同学或同事之间的关系是仅限于点头之交，还是相互关心？遇到急难情况时，有没有可以提供经济支持或者解决实际问题的来源？遇到烦恼的时候，有没有亲密的人可以诉说呢？

支持性的社会关系来自父母、爱人、子女、朋友，记得这种关系是相互的，对于真诚支持你的人，也给予对方支持和感谢。

练习六：在熟悉的环境中发挥主场优势。

为保障考试的公平和纪律性，在中考、高考、职业资格考试等较为重要的考试中，分配考场是一种很常见的做法，那么，在哪里考试对学生们的成绩有影响吗？答案是有的，研究发现，在本校考试的学生成绩高于在外校考试的学生，因为熟悉的环境给了他们一种主场作战的心理优势。

为何熟悉的环境会给人带来心理优势，我们或许可以从人类对信息加工处理的角度去理解。人通过感觉器官接收信息，信息通过神经元传入大脑，激活相应的脑区。在熟悉的环境中，人的视觉、触觉、听觉、嗅觉和接触到的都会聚为一种感觉：“这是我熟悉的、适应的”，就像是哺乳动物在自己的地盘上“称王称霸”一样。

在这里，我想特别讲一讲嗅觉对我们情绪和记忆的影响。在槐花盛开的时节，一阵清幽的香气便能把我的记忆带回十几年前，回想起自己还是个小姑娘的时候，在家乡与亲人一起摘槐花、吃槐花的情景。我想，我们都曾有过类似的体验：刚割过草的草坪发出的青草气息，冬天出门时扑面而来的清冷的味道。总有一些气味，能够瞬间唤起我们长远的记忆。嗅觉能够让我们置身于过去的情景中，是因为大脑处理嗅觉的脑区与处理长期记忆、情境记忆、空间记忆的脑区是一个区域。有一个有趣的心理学实验，在教室的墙上持续喷一段时间香水，考试时，在房间内喷同样味道的香水，发现在喷过香水教室中学习的同学考试成绩比其他同学更好。

因此，当我们想要充分应用我们的心理优势时，别忘了营造一个熟悉的环境。我的一位高管朋友，在约谈生意伙伴时总是尽量安排在自己公司楼下的咖啡厅，他说走进咖啡厅会看到熟悉的服务员对他点头、微笑，点一杯味道醇厚的咖啡，坐在靠窗的沙发上晒着阳光，这一切可以让他非常的放松、惬意，带着开放的、自信的心态去沟通、交涉。

想一下，让你最具有心理优势的环境是哪里？除了固定的设置，还有没有方法营造“移动”的环境来助力心理优势的发挥呢？比如对于商业伙伴，尽量安排自己的车接送，对于初次见面的约会对象，安排自己熟悉的餐厅、酒店等地点约会。

3 心理优势是洞察人性的能力

在第2节中我们聊到了解自己、挖掘自身的潜力与充分利用资源。在这一节中，我想我们来谈谈“他人”。人的社会属性使得“与他人产生联系”对我们非常重要，我们都身处在关系中。既然我们说心理优势中有“优势”一词，那么必然产生比较，如觉得自己比他人强、比他人好、比他人厉害才能说是有优越感，有心理优势。在社会交往中，我们说一个精明的人比一个懵懵懂懂的人更具有心理优势，不仅仅因为精明的人更了解自己，对自己的能力更有信心，也因为精明的人能够很容易看透另一方，在这段关系中对方的需求是什么，对方已具有的和缺失的是哪些。所以，想要发挥自己的主场优势，很重要的一点就是加强对人性的洞察，做一段关系中那个“更精明的人”。

一个在人事部门工作的朋友老张讲过这样一件事。公司团队中有个挺年轻的女孩子，工作能力没有问题，但总是上班迟到。公司领导对此非常不满，认为是态度问题，强烈的要求人事部将她辞退，老张决定调解一下这件事，他先与这名迟到的年轻职员聊一聊，了解情况。

年轻职员被叫到人事部的办公室，心里很忐忑。老张一上来就直入主题，推过一张考勤记录，说：“这是你这两个月的考勤情况，迟到次数很多，说实在话，公司认为这种行为很不恰当，看来扣钱处罚效果也不大，要考虑解除聘用关系了。”职员听后开始辩解，列举了很多原因：家住的太远、天气不好、公交车不准时等。老张听了之后说：“其实你的迟到问题我已经关注了一段时间，我想你说的这些原因不是全部。在午休吃饭时，我经常听到你跟同事们说晚上跟网友组队玩线上游戏，玩到很晚，早上都起不来。对吗？”

年轻职员完全没想到老张会关注她中午与同事的闲聊，张口结舌，不知该怎么回答。她感觉这次解聘已成定局了，心里涌上一阵恐慌，想到还要再投简历找工作，而且公司对自己的态度不满意，肯定不会给推荐信的，想到这里，不由得眼圈儿也红了。老张看到她的表现，接着说：“我想我们都是成年人了，对自己的行为负责任是基本的共识。你的工作能力还是可以的，我愿意去领导那里再帮你争取一下，前提是你必须向我承诺今后不再迟到，能做到吗？”在得到年轻职员的肯定答复后，老张又去找公司领导汇报。

面对领导时，老张说：“我跟业务部门的领导沟通了一下迟到员工辞退的事情。现在业务部正同时运转几个项目，人手比较紧。如果现在马上辞退她，招人、培训还需要时间和人力成本。我跟这个员工也聊过了，她很后悔，也表示愿意改。您看，是不是先再观察一段时间，起码等并行的项目完成后？主要是保证项目的进度和质量。”公司领导同意了。后来，那个年轻职员果然没有再迟到，并且因为这件事情，对老张一直很感激。

老张这件事处理得体可能是出于他在人事部门工作多年的阅历和经验。但我们不难看出，他与迟到职员对话时，正是基于对对方情况的了解，才能犀利地指出迟到的根本是因为玩游戏，并且告诫每个成年人都应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让对方心服口服。同时，基于对心理的了解，提供了留任的观察机会，让对方有绝处逢生的感觉，从而更有动力去好好表现。在面对公司领导时，他深谙领导最关心的是完成业务，因此将项目情况和人力情况结合，并指出雇用新职员产生的成本，合情合理地说服领导改变了意见。这不正是因为把握住了关系中另一方的需求和心理活动，所以无论是对下属还是上级，都能引导着沟通向他所要的方向发展，立于不败之地的原因吗！

其实，无论是亲情关系、恋爱关系还是工作关系，能够敏感地觉察到关系中的另外一方的想法、诉求、情绪，就能使我们在沟通中取得先机，发挥心理优势。那么，如何加强这方面的能力呢？

练习一：培养自己的“共情”（Empathy）能力。

共情能力也叫作同理心、移情能力，指的是能够设身处地体验他人处境，从而达到感受和理解他人情感的能力。共情能力高的人能够敏锐地感知他人的情绪，可以把话说到对方的心里去，在沟通中可以更好地引导对方向着沟通目标前进。所以，在人际交往中，共情能力高的人更具有心理优势。

在医学院学习时，有一节课是特别培养医务人员对患者的共情能力。医学生们两两结对，一人扮演失明的患者，一人扮演照顾患者的医务人员，按照老师规划好的路线，出教室、下楼梯、到操场、上楼梯、回到教室。走完一圈后，交换角色，再走一次。同学们一开始都很兴奋，嘻嘻哈哈开着玩笑。这个练习完成后，大家再一次坐在教室里，老师请大家谈一下自己的感受。沉默了一阵后，有的同学说：“当眼睛完全被盖住时，在一片黑暗中走路，觉得很害怕，害怕会摔倒。”有的同学说：“我需要完全依赖身旁这个人，信任他的指引。好在他一直很耐心地告诉我要直走、要转弯、要走楼梯等，让我觉得很安心。”老师说：“好的，我相信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感受。希望通过这次练习，现在大家可以体会到患者那种无助的感觉和迫切地需要帮助的愿望。当你们工作时，希望你们都能成为让患者信任、感觉温暖的‘引导人’，因为医疗行业是人与人接触的，能够感受和理解别人的重要性再强调也不为过。”到现在过去已经十几年了，但是这堂课教导我的让我记忆犹新，仍在受益。

其实，共情能力并不神秘，人类在儿童时期就慢慢展现出这种能力。心理学家让·皮亚杰在其著名的“三山实验”中证实了6岁以上的儿童大多具备站在他人视角看待事物的能力。皮亚杰在桌子中央放置一个模型，模型上有三座形态不一的山峰，模型有东、南、西、北四个方位的图片，儿童与玩偶站在不同方位，实验请儿童选出玩偶视角看到的图片。结果发现，6岁以下的儿童大多不能站在其他人的视角看待事物，有“以自我为中心”的特点，但随着年龄发展，儿童的认知能力在环境中不断重构，逐渐具备了理解他人视角的能力。可见，共情能力与生俱来，人与人之间的情感的共性要远大于差异性。

社会心理学家亚伯拉罕·马斯洛的需求金字塔为我们揭示了人类的需求层次，金字塔的基层是人类的最基本的生理需求，如对空气、水、食物、性的需求；生理需求满足后，人们开始转向安全需求；而后是社交需求、尊重需求，最顶端是自我实现需求。当需求被满足时，人们会体验到开心、幸福，当需求不满足时，则会体验到失望、愤怒、恐惧等负面的情绪。

我们可以用马斯洛需求金字塔理解自己的需求和伴随而来的情绪，同理也可以用来理解和推断他人。

当一个人缺乏共情能力的时候，往往会得到“情商低”的评价。在某一档综艺节目中，一位男艺人说出“我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引发了网络上大量的评价和讨论。有人认为这是大男子主义，有人认为他不够尊重别人，有人说他活在自己的世界中。其实，这就是对共情力低的普遍评价。

图1-3 马斯洛需求层次与共情

由此可知，共情能力反映在人的情感体验和感受层面，有些人天生比较敏感，有些人则比较钝感。感受性没有绝对的好坏，钝感力有时是在保护我们，太过敏感也可能会导致多疑、心累，需要自己把握一个合适的度。

在练习提升自己的共情能力时，有两点是需要我们注意的：一是在真诚的基础上共情，而非故意迎合别人。当我们与他人交往时，最受欢迎的特质是真诚，最令人讨厌的是虚伪。不要为了达到某个目的而去扭曲自己的本心，这样对自己的情感是一种消耗，并不能持久。二是了解共情能力并不是停滞不变的，通过学习和训练，完全可以提升自我的共情能力。下面让我们来一起看一看要怎么做。

（1）角色扮演（Role Play）

最直接快速地获取共情能力的方式就是直接去体验，就比如前面列举的医学院的共情课，让医务人员去扮演一次患者，去体验患者的无助、恐惧、依赖等种种感受，这样，在从业后面对患者时，时刻提醒自己面对的是一个有感情、有感受的“人”，而不仅仅是一个待治愈的对象。角色扮演可谓是最直接、最迅速获得共情能力的方法。

有一类人会通过角色扮演的方式深入体验另一种人生，《同理心》的作者称之为“投入体验同理心的极限运动”，那就是演员。好的演员在开始塑造一个角色前，会投入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去研究剧本的背景，揣摩角色的心理，练习用表情、语言、肢体动作来表达自己对角色的理解。当片场的那声“开机”叫响时，虽然表演才开始，但实际上，他们已经与这个角色相处了很长一段时间了。有时候，因为太过投入，连真实的自己也模糊掉了，直到摄制工作完成后，还要花很长的时间走出一个角色。

在表演中，可以体验到成为超级英雄，被万千人景仰的感觉；可以体验到贫困又生病，被生活逼到走投无路的感觉。这样的演员产出的作品往往能够经历住时间的考验和观众的认可，有些演员甚至被称为“表演艺术家”，就是因为他们充分共情了角色，塑造了角色，也把这种感动带给了观众。

可见，人有能力通过学习、想象、练习去体验另一种人生。作为平常人，也许我们不像演艺工作者那样有深度体验的机会，但不妨从日常生活中去发现这样的机会：也许是与孩子做游戏时；也许替代生病的同事做会议发言时；也许是观察上班路上那个一起坐过几站车的陌生人。试着观察另一个角色的衣着、动作、语气，想象他们是如何思考、行动、表达的。

如果家中有小孩子，他们是最好的练习伙伴。你可以与孩子互换角色，在一个场景中互动，察觉对方情感和感受。比如，由你来做早上不愿起床的孩子，让孩子扮演母亲/父亲。这个练习对锻炼孩子的共情能力也极有益处。

（2）倾听与交谈

这里的倾听与交谈并不是日常事务对话，如与同事讨论工作或打电话订餐之类。如果想要练习有效果，就要带着了解他人的看法和感受去倾听，别急着带着自己的评判去给出结论或建议。交谈要围绕一个比较深入的话题，涉及彼此的观点和感受。

心理咨询有很多流派，不管是哪一种流派的治疗方式，倾听与交谈都是最常见、最基础的技能。在上学时，社会心理学的老师曾经颇有感触地对我们说：“大家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仅仅是提供一个私密的空间，一个愿意倾听和接纳的人，就能够帮助那么多来访者走出苦恼，获得心理上的成长呢？如果一个人有二三知己，彼此无话不谈，有什么烦恼都可以倾诉，那么我敢断定这样的人不需要心理咨询师的帮助也可以很好地度过人生。在现实中，往往就是肯倾听你、理解你的人太少了啊！”

在现在的社会中，急着表达的人很多，能够倾听的人却很少。不带评价的倾听，带着真实的感受去交谈能够帮助我们更好地了解别人与表达自己。

（3）旅行，去看看其他人的生活方式

我很喜欢旅行，我感觉旅行的过程就是将自己狭隘的时间观不停打破和重塑的过程。今年夏天我们一行十几人自驾去了新疆，在吐鲁番葡萄沟的一家民宿住了一晚，民宿的老板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葡萄沟是一个旅游景点，白天开放时游客是需要买票进入的。但同时它又是一个村庄，多数村民祖祖辈辈都生活在那里，靠种葡萄、卖葡萄干生活。

村民们都是维吾尔族人，我们的民宿老板却是一个地地道道的汉人，他老家河南，十几岁时就辍学离家，靠着给人当极限登山运动的向导挣到第一桶金。现在四十几岁，在葡萄沟定居多年了，与来自四川的太太一起打理这家民宿。我们去的时候，他的第一个儿子刚刚满月。他留着及腰的长发，跟留宿的青年文工团员们一起唱歌，跟当地的维吾尔族村民们热络地打招呼聊天。民宿院子中处处可见葡萄藤，葡萄摘下来用水冲一下就能吃。虽然是8月份，葡萄沟的夜晚却十分凉爽，院子中的平台上铺着地毯，当地人都和衣而眠。我们在那里度过了轻松惬意的一天，成为这次旅程中最难忘的一处。

我想，一直在大城市成长和生活的自己，如果没有这次旅行，没有偶然的机会入住这样一家民宿，就错失了认识另一种人生的机会。虽然我们相处的时间很短暂，对于他的人生我不过是匆匆一瞥，但是在之后的旅途中，我会不断地联想：在一个与自己家乡环境和文化完全不同的地方，他是如何一步一步适应的？是什么让他热爱这个地方？是什么让他走向今天这种生活？这样，在我的“人生体验库”中，就多了一种经历，多了一种思考。

（4）通过观看电影或纪录片提升自己的感受力

观看电影《唐山大地震》时，看到一个个美好的家庭瞬间被颠覆，人在自然灾害面前是那么渺小和无力，自己也随着电影中的人而痛苦和流泪。而看纪录片《舌尖上的中国》时，屏幕上满满的是观众们的弹幕：“隔着屏幕好像也能闻到香气”“看上去太好吃了，好想舔屏幕”……这类的弹幕层出不穷。我们不必亲身经历地震也能感受到地震带来的破坏能力和恐怖，我们不需要去到一个偏远的渔村也能想象出那鱼肉的鲜美，实际上，通过观看影像的过程，已经提升了我们的感受力。

不局限于电影或纪录片，具有同样作用的艺术作品还包括摄影、各类展览、小说或其他文学作品。艺术并不是遥不可及的事物，很多时候我们只是缺少了发现和欣赏的眼光。

我们可以建立一个提升感受与共情能力的素材库，将能够触动自己情绪的文章、电影、物品聚集起来。这个素材库可以是线上的，更好的方式是实物的。就像老电影中那些珍藏的盒子一样，其中的物品都带着一段故事或回忆。

（5）远离养成自恋、阻碍共情的电子产品

不知你发现没有，无论是在餐厅中、车厢里、还是电梯中，最常见的景象是人手一部手机，大家都在低头看屏幕。也许未必是有多么重要的信息，只是不停地向上划，就会涌现出更多的经过大数据算法、专门为你所设置的、最符合你喜好的信息。手机仿佛提供了一个信息黑洞，引诱着我们不停地下滑。

智能手机的出现改变了人们的相处方式。在这个信息爆炸的时代，每一个人都封闭在透明壳子里，大家好像是站在一起，彼此之间却没有沟通和交流。人的情绪起伏与手机息息相关，而与另一个人无关了，如何产生共情呢？下一次，不妨放下手机，对身边的人微笑，找个话题聊一聊吧。

练习二：通过“反馈回路”及“调节回路”校正自己的思考方式与行为。

之前我们讲到了提升共情的能力能够帮助我们在交往过程中敏锐地察觉对方的想法和需求，从而占据沟通中的心理优势。现在我们来聊一下如何积累经验，在沟通和交往中趋于成熟。

在《系统之美：决策者的系统思考》中，作者讲解了系统中反馈回路与调节回路两个概念。反馈回路是信息传达的一种运作机制，它是所有生物和人类行为的基础。在我们的生活中反馈回路无所不在。

我用一个例子来说明这个概念。每天到办公室后，我都要给自己先准备一杯咖啡，再开始工作。咖啡因能够让我的精神振奋，从而集中注意力投入到工作中。这个时候，“我—咖啡—工作”就形成了一个反馈回路，因为早上喝咖啡的习惯能够让我保持好的工作状态，在接收到这个反馈后，我就会长期保持这种行为模式。

那么什么是调节回路呢？假设有一次因为出差的原因，我凌晨3点才回到家休息。在第二天上班的时候，我还是按照之前的习惯先准备好咖啡，可是，在这次喝咖啡后我不但没有感觉到提神的作用，反而因为休息不好加上咖啡因的刺激，引起了剧烈的头痛和心悸。这个时候，“我—晚睡—咖啡—头痛”之间形成了一个反馈回路，我就会在“我—咖啡—工作”回路中进行调节，再出现睡眠不佳的情况，就用花草茶来取代咖啡，这就是调节回路。

在这里列举的是咖啡与工作的例子，其实，在人际交往中这种反馈回路与调节回路运作机制也是一样的。在每一个人还是婴儿的时候，就具备感知他人情绪的能力。婴儿从6个月大开始出现“社会性微笑”，会对熟悉、亲近的人微笑，当对方接收到时，会回报以微笑，这时候婴儿就接到了“他喜欢我这样，下次我还要这样做”的反馈和行为强化。在成长的过程中，我们不断地接收周围的反馈，调整自己的认知和行为。

既然接收反馈和调整行为是每个人都具备的能力，那么，是什么使有些人充分发挥了这个能力，让自己成为社会交往中更具备心理优势的一方呢？固然，伴随着年龄和阅历的增加，我们对自己、对他人往往会趋于了解与成熟，那么，对于还比较年轻、社会经验不多的人，有没有什么弯道超车的方法呢？我建议大家不妨试一试“复盘”这个工具。

复盘原本是围棋术语，本指对弈完成后，复演棋盘的记录，以检查对局中招法的优劣与得失关键。我们将复盘的方法应用于做事和提升自己在关系中的洞察力，可以对事件的整个发展过程、事件中牵扯到的人、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做一个整体的分析和呈现，然后思考自己在其中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起到了什么作用，还有没有进步的空间。

请你就学习或工作中的一项内容，以及相关人际关系进行复盘。比如，在学习中与老师或学习伙伴，工作中与同事或是合作伙伴的关系。想一想，这些关系对你达成目标起到的作用是什么，不管是做事方式还是学习工作中的关系，有没有更好的改进方法？

Section 2

心理韧性：处理危机、压力和难题的潜在优势

衡量一个人成功的标志，不仅要看他登到顶峰的高度，更要看他跌到谷底后的韧性。而这个韧性就是当我们在处理危机、压力和难题时的潜在心理优势。

这个潜在的心理优势就像待开发的富矿一样。尽管它的存在隐而不现，但是它却存在于我们每一个人的体内。一般情况下，我们终其一生最多也不过只用了自身潜能的2%，而剩下的98%的潜在优势却被我们忽视或浪费。接下来，我们将分三个部分带领大家一起来寻找心理韧性下的“富矿”，寻找属于自己的心理优势成分。

我们常说没有在深夜痛苦过的人不足以谈论人生。当面对危机和压力的时候，那些成功的人是如何应对各种压力和挑战，是如何摆脱他们自我赋义的局限，是如何利用他们的韧性培养你的多层次的、复合的心理优势，从而从困境的纠缠中挣脱出来完成人生的逆袭呢？

1 心理韧性是在逆境中恢复、学习、成长的能力

海明威在《老人与海》中写道：“一个人可以被毁灭，但不能被打败。”这句话是对心理韧性最好的描摹和诠释。心理学中将Psychological resilience译为心理韧性或心理弹性，指的是能够从挫折中恢复原状，从失败中学习经验，从挑战中获得动力及相信自己可以克服生活中任何压力和困难的能力。从它的定义中我们可以发现，心理韧性是一种在困境中恢复、学习、成长的能力。心理韧性能力强的人能够更好地建立自我效能感，在工作和生活中更具有心理优势。下面，让我们来看一下心理韧性是如何在日常生活中发挥作用的。

练习一：在逆境中的恢复能力。

人生中的逆境与挫折无处不在，心理韧性体现了我们在面对困境时的“抗压能力”。

将人生比作一场徒步也好、登山也好、远航也好，在这个过程中，始终伴随着不确定性，伴随着挫折与压力，尤其是在现在这样一个信息化的快时代。《逆商：我们该如何应对坏事件》作者保罗·史托兹长期研究人应对逆境的能力。他通过调查发现，在1991年时，人们每天需要解决的难题是3个，而今天全球调查的平均数据已经高达32个。那种一生只够爱一个人，车、马、邮件都慢的时代已经消逝了。取而代之的是不断涌入的信息：经济下行又裁员了？工作太累过劳死？焦虑症、抑郁症高发，自杀率不断攀升。

生活的压力一直存在，也会继续存在下去，心理韧性能力的差异体现在如何应对压力，如何在逆境中不被打倒、迅速恢复。在面对学业困难时，心理韧性强的人会专注解决问题，不断探索；心理韧性弱的人会怀疑退缩。在面对职场竞争失败时，心理韧性强的人会接受既定的结果，客观的评价自身的不足；心理韧性弱的人会归咎于外因，怨天尤人。在面对疾病时，心理韧性强的人会积极寻找方法，配合治疗；心理韧性弱的人会精神萎靡，在身体疾病上又增加精神压力。

为何在挫折面前，有的人一蹶不振，有的人却变得更强大？在研究心理韧性的近40年中，研究者们指出心理韧性并不是一种内心特质，而是一个人在面对困境、创伤、压力、挫折时，能够展现出良好的适应能力，从困难的经历中恢复过来的过程。

练习二：在逆境中的学习能力。

心理韧性强的人能够从多角度看待事物，具备成长性思维。

我有一个同事，工作能力强，专业经验也很丰富。但是，在公司中上至主管，下至辅助项目的财务、助理等人员，大家通通都不喜欢与他一起做事。每次开会时，不管是哪位同事做了工作提议，他都会“先否定、摆困难”，哪怕是对于仅仅建设性的、讨论的提议，他也会一一驳斥，很多时候，因为他的坚持反对和不配合，导致事务的进展艰难而缓慢。就算是上级施加压力，他不得不完成，也会带着消极、抱怨的情绪，在效率或质量上打个折扣。每个人对于事件的发生，有不同的归因，继而对事件有不同的态度。当拒绝配合的时候，这个同事的眼中只看到了工作中的阻碍和困难，陷入了封闭型思维的僵局中，自己也成了团队中的“制造困难的人”。

斯坦福教授卡罗尔·德韦克研究发现：封闭型思维的人倾向于认为他们的能力是遗传的、不可改变的；成长型思维的人则相信他们的能力，诸如智力和创造力，都是可以通过训练和学习提高的。拥有成长型思维的人乐于接受挑战，能更好地运用心理韧性应对困难。

练习三：在逆境中的成长能力。

在健身房运动时，常常会看到“型男”们挥汗如雨，咬着牙在锻炼肌肉。在运动过程中，外在的运动刺激压力导致肌肉纤维撕裂，然后再经过休息与蛋白质补充，肌肉纤维数量增加、肌肉横切面面积增大，这就是力量锻炼增肌的原理。如果想要维持增肌的状态，运动量需要循序渐进的增大，运动界称为“渐进超负荷”。运动中每一次杠铃深蹲、引体向上都会使肌肉更强壮，相似的，在每一次困境中的心智成长、应变能力的增强，也使得我们的心理韧性能力不断增加。

2 缺乏心理韧性会怎样

——警惕压力不耐受现象

压力是人的内心冲突和与其伴随着的强烈情绪体验。人面对压力的三种反应：躯体反应、心理反应、社会行为反应。每个人对压力的应激反应是不同的，有的人可能会有头痛、胃痛、恶心的感觉，有的人身体没什么感觉，却心烦意乱、紧张、易怒。

那么是不是完全没有压力就是最好的呢？并不是如此。单一性的生活压力会消耗生理和心理资源，但效果不完全是负面的，它也会帮助我们提高和改善自身的适应能力，所以有“越挫越勇”的说法。我们需要警惕的是叠加性的压力（祸不单行）和破坏性的压力（指战争、灾难类的极端压力）。

一般来说，健康的人具有一定的心理韧性，可以在适当的压力下生存和自愈。但是当压力长期存在，个体的能量渐渐耗尽，压力会诱发身体的慢性炎症，损害我们的健康。而且，日常生活中繁多杂乱的琐事困扰比重要生活事件更影响健康（Delongis，1982），更可怕的是，在这样日复一日的挫折下，个体会逐渐磨灭挣脱困境的意志，变得被动而麻木。

让我们看一看日本“网吧难民”的故事。日本女摄影师深田志穗（Shiho Fukada）拍摄的系列短片《日本的一次性工人》（2015），其中有一部聚焦长期寄居在网吧的人群，以打零工为生，被称为“网吧难民”。这些人无力支付公寓租金，也找不到长期稳定的工作，只能做些施工场地保安、便利店店员的工作，每天蜗居在3平方米的网吧间内生活。

日本的网吧本来是为上网的人提供一个方便、隐秘的空间，却成为低收入人群的庇护所。参与短片摄制的人都在网吧中连续生活了十几个月甚至几年，之所以称其为难民，是因为这些人的收入也仅可以维持网吧居住及最基本的生活费用，无法享受培训、社会保险与医疗保险，是没有未来的人。其中有人试图做出改变，但是严峻的社会劳务市场和昂贵的公寓费用又将他们打回到网吧生存的模式。更可怕的是，反复的挣扎和失败过后，大多数人放弃了希望，变成了这样一天一天的挨日子。

杨德森、张亚林，1986.

我们可以从家庭生活、工作学习及社交三个维度来审视自己的生活事件。在一年内发生的重要事件有哪些？这些事件的影响程度深远吗？影响持续的时间多长？在心理学测量中，使用生活事件量表（LES, Life Event Scale）将以上的问题具体化。量表共包含48条常见生活事件，家庭生活问题包括失恋、父母不和、经济困难、住房紧张等，工作学习问题包括待业、成绩不好、与同事不和等，社交关系包括介入法律纠纷、被人误会等。值得注意的是，除了以上列举的生活中的负性事件，量表中也包含结婚、晋升、出国等正性事件，因其对精神压力同样具有影响。

当感受到压力时，我们要如何应对呢？

练习一：调整对压力的态度和观念。

压力可以让身体细胞内的染色体的端粒变短，从而损害健康。但关键不在于压力本身，而在于我们对压力的感受。面对压力时，我们会感到威胁，也会感到挑战。这两种感受是并存的，当威胁感占比大时，端粒变短，当挑战感占比大时，端粒变长。这也是为什么在面对同样的挫折时，有的人会迅速萎靡下去，有的人却可以越战越勇。

心理学根据人们应对压力和挫折的不同方式，基于解决问题、自责、求助、幻想、退避、合理化六种应对行为倾向，分成以下三种类型：

“解决问题-求助”型，在遇到问题时思考如何解决问题，如果自己的能力不足，则向外在资源寻求帮助，这是成熟的应对方式。

“退避-自责”型，顾名思义，遇到问题就回避，遇到挫折就自责，这是不成熟的应对方式。

“合理化”型，这个类型的人群既具有成熟应对的一面，也具有退避、幻想等不成熟的一面。在应对行为上呈现出矛盾、纠结的特点，是混合型应对方式。

练习二：承认现状、接纳失败。学会面对现实和应对现实。

我们都喜欢成功，那感觉就像站在聚焦灯下，接受众人的掌声和艳羡的目光，心中充满着喜悦和自豪。我们不喜欢失败，那条路上孤单、凄冷，对自己充满了否定和怀疑。然而，怎么会有完全零失败的人生呢？其实，知道如何面对失败，接纳失败的人，比那些逞强而不愿承认失败的人更成熟，能更好地在人生路上前进。

恢复的第一步是“醒过来”。有的人会倔强的否认自己的失败、内心不甘和逞强，激发起强烈的防御心理。遇到逆境要承认逆境，接受现实，接纳“失败的自己”。如果一直逃避、粉饰现状，就不会做出改变，还会一直沿着错误的方向走。正如网球教练卡洛斯·罗德里格斯说：“赢了就享受快乐，输了就承担责任，就这么简单。重要的是，不能逃避。”

练习三：失败不等于失败者，别用一次的经历来定义自己。

在《终身成长》中，美国心理学家卡罗尔·德韦克提到了“大小人物综合征”这个有趣的概念。你会用一次的胜利或失败来定义自己吗？将自己的价值完全绑定在谈成一个合同、考过一次测试，或者仅仅是成功减去了几斤赘肉？如果达不到预定的目标，就觉得自己是个失败者，一无是处？那些能够满足世俗的标准，取得成就、财富、地位的人固然很了不起，但是我认为，能够不断突破自己的人是更了不起的。

能在受到挫折后重获自信，在最深的绝望中抱有希望，在接近失败的脆弱中起死回生，才是真正的强者。

练习四：通过行为引发内在改变，重获自信。

如果你常常陷在失败和自我怀疑的泥潭中，纠结如何改变又拿不定主意，不妨试一试“行动先行”。就像在软件开发中的最小迭代法，在做的过程中产生新的想法，用改变行为推动改变思维，让自己的路越走越顺、越走越宽。

可以从实现一个小目标开始，从最能把控的小事做起。一个小技巧是将要做的事情与场景结合起来，给自己的大脑设定“固定开启”模式。比如，想要达到健康减重的目标，把目标设置成“今年我要减掉10斤脂肪”是没有用的，不妨试试将目标设置成“一到晚上8点之后，我就不再吃任何东西”“在晚上入睡前，我会在卧室做20分钟瑜伽”。将期望的行为与时间、地点联系起来，越是具体，对于大脑来说就越容易去执行。

3 为什么有韧性的人都很有心理优势

为什么有韧性的人都很有心理优势？要回答上面的问题，我们就需要引入一个概念——韧性（resilience）。

从20世纪70年代开始，心理学领域逐渐有人开始研究探讨处理危机、应对压力和难题的逆境可能带来的潜在能力的影响，许多专家提出帮助人们发现自身潜在优势的重要性。其中，注重从多维角度看待人们处理危机、应对压力和难题时所产生的自动化的心理反应被定义为韧性。用更现代的称呼，又可以叫作逆商。

心理韧性是我们处理危机、面对压力和难题时的潜在优势。不难看出，有心理韧性的人常常都很有心理优势。大家还记得美国安东尼·罗宾斯（Anthony Robbins）的故事吗？安东尼直到26岁还挤在10平方米的单身公寓里。他没有好的人脉，穷困潦倒，生活一团乱麻，前途一片暗淡。然而自从他凭借韧性建立起强大多元的心理优势之后，奇迹就出现了。

那么，为什么有韧性的人都很有心理优势呢？

首先，心理韧性表现出的不被困难打倒，在困境面前不妥协、不放弃，越挫越勇的背后所蕴藏的是强大的情绪调控智力。强大的情绪调控智力就是我们心理优势的重要部分。

其次，心理韧性有赖于积极地思维方式占据我们头脑，成为一种心理能量。也就是说，心理韧性的背后是靠积极的思维方式为支撑的。而积极的思维方式也是心理优势的核心所在。

再次，我们看到心理韧性的实质是一种在逆境面前不低头的反弹力，是一种心理弹性。而这种心理弹性本身就是心理优势的一部分。

德国哲学家尼采说，那些没有打败你的东西，都会使你变得更强大。那些在困境面前不但没有妥协，反而变得更强大、更成功的人好像一个永远都打不倒的不倒翁一样。不管命运给它什么，它总能稳稳地站在那里。

他们是怎样办到的呢？

其实，他们是利用了韧性的多元心理优势，化压力为动力。就像安东尼·罗宾斯一样虽然身处逆境，而他却可以利用心理韧性所带来的潜在优势走上人生的康庄大道。

知名美国企业培训师道格·亨施就在他的《心理韧性的力量》一书中指出，心理韧性能够将我们一步步地推向积极向上的道路，让我们一步步朝着目标迈进。而在危机和压力面前缺乏韧性的人，则像是被泄了气的轮胎，任他外表多坚挺，也是外强中干。

意识到这一点，我们可以做的就是，从心理韧性挖掘出我们心理的三个优势资源：情绪调控智力、积极的思维方式和心理弹性。

经过训练使之成为支配性的思维习惯。这样，无论遇到什么困难，我们就都能克服，而不总是被外界条件所牵制。

练习一：开发情绪调控智力的“系统脱敏”训练。

系统脱敏是行为心理学的一个疗法，在这里是想借用它的原理加以变形适用。把压力或困境看作是我们需要“脱敏”的对象。

第一步，把压力或困境事件做等级评估。

压力最大为10分，没有压力为0分。把你所面临的压力或困境事件进行评估。如果你认为你的压力已经达到了7分及以上，便可以用该事件加以训练。需要注意的是，如果经过评估后你的分值在7分以下的不适合做该训练。

第二步，拆分压力情境，重新打分。

把你所面临的压力事件拆分成不同等级的压力情境，并为它们打分，等级的解体差可以小于等于1。比如：欠债10万时你的压力等级是10，而欠9万你的压力等级是9.5，以此类推把压力情境细化出不小于7的压力等级。又比如：和妻子离婚的压力等级是10，一年后再离婚的压力等级是9.5，分居的压力等级是9，以此类推。注意，这里的拆分情境必须是同一事件所引发的压力情境。

第三步，放松训练。

从你所划分出的压力等级中，选择最小值的压力情境开始做放松训练。回忆压力情境并做放松训练。

放松训练的方式常用的有想象放松法。

想象放松法：找一个舒适且安静的环境坐下或躺下。缓缓地闭上您的眼睛，想象着放松你每一部分紧张的肌肉。想象一个你熟悉的令你愉快的、惬意的环境。仔细地端详它，布局、颜色、形状、温度、气味等，越来越多的细节浮现在你面前。此时，展开的想象：阳光、沙滩、微风……这些让你心旷神怡，内心充满宁静、祥和，没有压力，只有宁静和轻松。在这种状态下停留下来。再躺一会儿，直到做好准备，睁开眼睛，回到现实。

第四步，重新评估等级，重复放松训练。

当做完第一次的放松训练后重新评估当下你感受到的压力等级，如果等级没有下降，继续重复第三步。直到降低一个等级后进入下一个等级的循环。

经过系统地“系统脱敏”训练可以开发和增强我们的情绪调控智力，建立我们的心理情绪管控优势。

练习二：积极的思维方式的“心理对照”训练。

“心理对照”训练就是把现实情境和压力情境解除后的理想状态进行对照，就是把可能遇到的困境和解决该困境的方案进行对照。

第一步，我们要对压力情境解除后的理想状态进行想象，肯定这个压力情境背后潜藏的价值和机会。比如：我正面临着需要换岗的压力事件，这时先想象顺利换岗后的情境，越多细节越好。然后肯定压力下潜藏的机会：能力的提升、人脉的增多、薪酬的增加等。想出来的价值越多越好。

第二步，思考可能存在的障碍，明确可能会阻止你前进的一两个思维模式。

第三步，造出一个“如果……就会……”的句子，帮助我们为这一时刻做出准备。比如：如果我多微笑、多和同事打招呼，就会有个相对好的人际氛围。

通过“心理对照”训练，我们能以更加积极的思维方式应当我们面临的各种挑战，增加我们的积极思维优势。

练习三：提升自我意象的心理弹性训练。

提升自我意象的心理弹性训练具体是指通过重塑更强大的内在自我形象来提高心理弹性的方法。具体操作如下：

第一步，先对自己目前的自我形象进行一个自画像A。这个自画像A最好可以画出来。然后为自己的这个自画像A加上你认为最适宜的修饰词。宗旨是，这个自画像A是你认为的自己目前状态的表达。

第二步，自画像的反转。

在这一步中，你可以再画一个理想状态的自画像B，把你预期的品质赋予它。然后为你的前后两幅自画像搭建心理桥梁，即让自画像A完成向自画像B蜕变，列举出你可以从哪些方面做出努力。清晰的写出1至5点你可以做的事，然后为自我形象赋能。这是一个认识自己、重构自我的过程。

第三步，把修正后的自我意象内化。

修正后的自我意象在前期一般还是模糊的，浮于表面的。我们可以从两个方面把新的自我意象固化：一方面，可以使用想象强化法，通过想象把新的自我意象输入到你的认知系统，得以强化。另一方面，可以在实际的自我提升实践中得以强化。

这样，通过自我意象的升级，可以让我们在自我赋义的弹性上大幅提升，让我们能从僵化或者半僵化状态，重新恢复心理弹性。

4 心理韧性决定一个人如何面对挑战、处理压力

美国保罗·史托兹博士在他的《逆商》一书中写道：“人的内心深处存在着一些沉睡的力量。人们会为之惊叹，却从未想象自己会拥有。这些力量一旦被唤醒并付诸行动，生活就会被彻底改变。”而保罗·史托兹博士在该书中所描述的这种沉睡的力量就是心理韧性所具有的力量。

这种心理韧性的力量所体现的心理优势包含三个层面：控制感、担当力和耐受力。而这些心理韧性之下所隐含的心理优势又决定一个人如何面对挑战、处理压力，常见的状态可以分为三类：

第一类人，放弃者。这类人的心理韧性度是多少呢？可以说是几乎为零，所以他们也常常既没有掌控感和担当力，也没有耐受力，处于心理的劣势。因为他们会不假思索地放弃，他们采用的是“习得性无助”策略。他们喜欢逃避和安逸。当挑战和压力来临他们想的不是如何去解决，而是怎样去回避和放弃。

第二类人，扎营者。他们的心理韧性正逐渐趋于僵化。虽然曾经有过控制感和担当力，但耐受力已然搁浅。这类人他们也曾努力奋斗过，并且还取得了一定的成绩。但是，在取得一定的成绩之后他们便停下脚步。面对新的挑战和压力，他们不再勇往直前，而是“安营扎寨”坐享之前的成果。

第三类人，攀登者。他们的心理韧性状态是最好的，不论是在控制感、担当力还是耐受力上都具有心理优势。他们不会因为有新的挑战和压力就缴械投降，也不会因为曾经的硕果就止步不前，他们能在困境面前奋斗不止，永不停歇。

那么，问题来了。如何提高放弃者和扎营者的心理韧性，让他们能获得控制感、担当力和耐受力呢？

练习一：提升控制感的“沉思”练习。

控制感是自我意识的重要部分，它是指个人对自身的心理和行为的主动掌握程度的体验。是我们在没有外界监督的情况下自主地选择目标、抑制冲动、抵制诱惑的一种综合能力。想要提升控制感可以和我一起来进行“沉思”练习：

第一步，你需要关掉或者脱离你的一切通信设备，给自己一个足够安静且不受打扰的环境。在开始“沉思”练习的前期你可以单独为自己“划定”一个角落进行。到后面足够熟练之后这个地域可以被打破。

第二步，盘腿而坐，双手自然垂膝。如果这样的姿势让你很不舒服，也可以适当地调整为你更加舒服的姿势。如果可以的话可以不闭眼并保持眼神“平和而温柔”，嘴巴可以微微张开。让所有的感官在一种开放状态中。

第三步，跟随你的呼吸。缓慢而悠长地吸气，吸气的时候肚子要鼓起来，保持3秒。然后，缓慢地呼气，呼气的时候肚子要憋下去。重复以上动作，让自己保持在一个空冥的状态。

第四步，有主题的沉思。开始你要探索的主题，保持你的呼吸，让思绪自由的流淌，接受一切而不期待。是的，接受一切而不期待，感受你的身体和你的思绪。停留在这种感觉中。

第五步，慢慢地回到现实。缓缓地让这些思绪淡出你的视线，缓慢而悠长地呼吸，然后回到现实。一般来说，一次练习的时间为20分钟左右，也可以更长，这取决于你的状态。

通过以上的“沉思”练习，可以让你对你的身体和思绪更加敏锐且平和，增加我们自我掌控感的心理优势。

练习二：提升担当力的角色扮演练习。

担当力是当面临挑战、处理压力时，能够挺起胸膛拥抱困境的能力，也是一种重要的心理优势能力。如何来提升我们的担当力呢，我们可以一起来进行下面的角色扮演练习：

这个角色扮演练习可以是在想象层面的，也可以是实地模拟的。

第一步，当你面临挑战和压力的时候，把你的所面临的挑战和压力列出来。为了厘清思路，你也可以直接写出来。

第二步，想象你认可的领导或者你认为成功的人会是怎么来应对这些挑战和压力的。此时切记，用你认可的领导或者你认为的成功人士的思维去思考，而不是你自己的方式。这一步想得越具体越好。你可以展开的你想象，想象他们是怎么一步一步地应对的。比如：他是如何来应对问题，如何为自己鼓气，如何来承担不论是否成功的后果。

第三步，按照你想象的角色去行动。这是从想象走进现实的一步，像你认同的角色一样去行动，像你认同的领导或成功人士一样去担当。

这样的练习可以让我们从唯唯诺诺的“受难者”角色走出来，走入一个更懂得承担的角色中来，提高我们的担当力的心理优势。

练习三：提升耐受力的体能训练。

根据心理学的具身认知理论我们知道：生理体验与心理状态之间有着强烈的联系。也就是我们常说的“身心是一体的”。所以，要提升心理的耐受力便可以从提高身体的耐受力的体能训练开始。

具体操作上可以这样来做：

（1）选择一到两种你喜欢或者感兴趣的体育项目。可以是跑步，也可以是瑜伽，或者游泳等。

（2）为你的体能训练制作一个行动执行表，如表1所示。

表2-1 体能训练执行表

（3）根据行动执行表开始你的训练。在开始训练之后注意一点，不要一开始就把训练量定得很高。先从少量的、可实际完成的量开始，然后再逐渐增加或稳定。此外，注意一点：一般在完成5～6天后，心里会有想要中断训练的信号。这个时候不必强忍着训练，你可以放松1天，这会让你身心得到补给，更利于我们坚持下去。之后，这样的休息节律可以固定下来。

保持体能训练的习惯可以让你的耐受力从身体镜映到心理，从而增加我们的耐受力的心理优势。

5 恢复力和自信的集合

世界著名大学麻省理工学院（MIT）斯隆管理学院的教授丹·艾瑞里曾说：“做一个强者并不是说把某一件事情做好。相反，做一个强者，就是做事情有弹性，有余地，绝不一成不变。”这里所说的弹性其实是说的心理韧性下的恢复力和自信的集合。

严格来说，人类是没有办法避免各种冲击的，并且我们永远都不可能真正地对各种困境免疫，所以我们能够做的，就是对冲击进行更好的缓冲并提高自信，去应对各种变幻莫测的挑战和压力。

所以，在这一部分很想和大家一起来看看心理优势中的恢复力和自信的集合所创造出的心理倍增量。根据跨栏定律我们知道：“一个人能够取得多大的成就，关键看这个人所遇到的困难的程度，困难越大则成就越大”。而跨栏定律背后所体现的心理学底层逻辑正是恢复力和自信的集合性心理优势在发挥关键作用。

一方面，拥有恢复力和自信的集合性心理优势让我们振奋。就像我们所熟知的奥地利心理学家阿尔弗雷德·阿德勒（Alfred Adler）虽然年幼时便深受病痛折磨，但他的自信和恢复力让他没有被病魔给打败，反而激发了他想要从医，帮助更多的人的意愿。经过努力，他最终也如愿以偿，成为知名的精神病学家。并且，他所创作的《自卑与超越》至今仍然在鼓舞着我们。

另一方面，对于失去恢复力和自信而处在心理固化和自卑的心理劣势状态的人，也让人惋惜。因为心理固化和自卑让他们不敢尝试新鲜事物，常常故步自封，不敢冒险。即便有好的机遇到来，他们也只能畏首畏尾，觉得想要做成它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他们对于生活中层出不穷的问题也往往不堪所压，最终活成连自己都嫌弃的模样。

那么，如何才能拥有恢复力和自信的集合性心理优势呢？你可以和我们一起来进行下面的训练。

练习一：提升恢复力的“旁观者”练习。

提升恢复力的“旁观者”练习通俗来讲就是自己从事情当中跳出来，以客观的旁观者视角来看待问题，或从中立的第三者切入言语劝说中。

操作上的训练可以分两步走：

第一步，对困境做“事后诸葛亮”式的分析。

做“事后诸葛亮”式的分析就是对已经发生的事情做事后评价。建议选择曾经已经发生过的事情进行练习。事情的选择上，可以选择对你来说印象深刻，或对你有重大影响的事情。在做事后分析的时候，你可以看到之前为什么被困境所囿，正确的做法应该是什么。

在这一步的时候，注意一点，我们做事后分析不是让你去后悔，而是让你有重新看清楚问题的机会。

第二步，中立的态度和解决力的迁移。

把第一步反复训练的中立态度和客观评价及从中获得的新的解决思路，迁移到处理事物的当下。具体而言，迁移的内容可以包括：

（1）心理态度的迁移。把第一步习得的中立和镇定的心理态度迁移过来，困难都是纸老虎，所以你先保持中立和镇定。

（2）解决力的迁移。正所谓：“静能生智，定能生慧”。当我们从事情中隔离开来，旁观者的智慧就出来了。此时，把你从事后分析中获得的解决力运用到新的困境中去。

第三步，构建新的反馈环路。

当你通过前面两步得到了更精确和恰当的应对策略与心理态度的时候，你就有机会对你的恢复力重新审视，建立起新的反馈环路了。具体来说，构建新的反馈环路时需要注意以下几点：

（1）禁贴标签。不要把你原来的经验原封不动地拿过来，谨慎分析，禁贴标签。

（2）寻找方法而不仅仅是罗列困境。当问题出来的时候把关注点多放在寻找方法上，不要被自己所罗列的困境吓住。当你注意力转移的时候或许你会放下，危险与机遇是并存的。

（3）利用团队的力量。个体的力量终究是有限的，而团队的力量则更加强大。当你自己陷在里面的时候，记得你还可以寻求团队力量的支持。

通过上面三步的训练，你会发现你不是不能恢复，而是需要一点时间和智慧而已。

练习二：提升恢复力的情绪觉察训练。

我们之所以常常被陷在困境当中不能自拔的原因往往是因为被我们的情绪所包围，让我们自身的恢复力受到抑制。所以，利用情绪觉察训练，可以使我们对自己的情绪更加了解，从而从悲观自怜的情绪中解放出来。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而不受情绪所蒙蔽。具体而言，觉察情绪训练可以这样操作：

第一步，列举出生活中自己最常见的情绪，并写出自己对于这些情绪通常的处理方式和最佳的处理方式，以此建立起自己的情绪信息管理记录表。

第二步，当自己常见情绪出现的时候，觉察它的到来。

第三步，调出自己的情绪信息管理记录表里的相关信息，并加以提醒或运用。

第四步，在实践中不断地运用并补充和完善自己的情绪信息管理记录表。

情绪信息管理记录表，如表2-2所示。

表2-2 情绪信息管理记录表

比如：我常出现的情绪是焦虑。我常用的处理焦虑的方式是：常常通过自责的方式对自己表达不满。我优化后的处理方式是：察觉当下我的焦虑来了，并试图与我的焦虑对话，理解它想要告诉我什么。得到的反思是：焦虑是我内在的情绪状态，很多时候焦虑是我的内心缺乏安全感，与外部条件是否具备并不具有必然的联系。所以，要获取安宁更应该向内部去探索，而不是不断地向外求。

练习三：提升自信的成功体验练习。

每一个人或多或少总会有过关于成功的体验，但很多时候这些体验可能被遗忘，当我们把这些遗忘的角落一一拾起的时候，就串联起我们心理能量的“富矿”，提升我们的自信。成功体验练习具体操作为：

第一步，回忆你曾经的成功体验。

回忆成功体验是做成功体验练习的前提。在完成这一步时，你可能存在这样一个困惑：“我真的想不出来我有过什么成功的事，怎么办？”之所以会有这样的困惑，是因为你可能对成功的定义过于狭隘。可以定义成功的标准既可以是努力后的掌控感，也可以是有意义的愉悦感！

所以，回忆你的成功体验具体来说可以是社交恐惧初愈后一次愉快的交谈；可以是长期焦虑后的一次平静；可以是拥有一段稳定长久的关系；甚至可以是外在适应，内在平衡。

比如，明天你即将要参加一个考试，今晚你就可以回忆以往你在所有的考试中获得成功的那些体验。这些成功的体验将提升你对明天考试成功的自信心。

第二步，合理化归因。

合理化归因简单来说就是为你曾经的成功经验正确归因。在操作层面具体的步骤是：

（1）对你以往的成功体验进行归因。对不同的成功情景做出你认为合理的归因，这里的归因是只要是自我归因方式的再现就可以。

（2）归因调整。以旁观者的视角对之前的成功体验进行再审视并重新归因。

通过合理归因训练，你会更加了解你自己和你的优势。当需要用到这些优势的时候，你的自信就会油然而生了。

第三步，强化成功体验。

根据斯金纳的强化理论，使用强化技术可以增加或减少个体重复去做该事情的频率。在这里的强化成功体验，也可以被称之为“正性强化”。

在强化成功体验这一步我们可以做的操作有：

（1）讲出来。把你的成功体验分享给更多的人，让他们成为你的观众，为你喝彩。

（2）写出来。把你的成功体验写下来，写下来之后你可以自己看，也可以分享出去。不管选择自己看还是分享出去，都会对提升你的自信加分。

通过以上的成功体验练习，可以让我们重温曾经的成功体验，提高我们的自我评价和自信心。

6 困境下的正向赋义，挖掘你的心理优势

通常我们都会对自我和所发生的事件有一个赋义。或是外向的，或是内向的；或是开放的，或是刻板的；或是稳定的，或是敏感的。面对困境的时候更是如此：是简单的，还是困难的；是不可跨越的，还是有机会的。

这些词在特定的文化背景下，我们又不自觉的区别为褒义或贬义。譬如，外向、随和、稳定，多为褒义；而反之，则受到嫌弃！而拥有这些被嫌弃特质的人，也往往是低能量的。心理地位上常常处于心理劣势。

法国哲学家皮埃尔·勒鲁说：“现在的社会，无论从哪一方面看，除了平等的信条外，再没有别的基础。”在面临困境下的挖掘心理优势上，也是同样适用的。

什么是心理优势？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心理优势，亦是如此。心理优势是一种内心确信，它也不是与生俱来的，而是在后天的、长期的自我内部互动和外部互动中逐渐形成的。

所谓心理优势，不过是在面对压力和困境时能拥有更适应环境的内心确信。他们的内心独白是：“我认为我是好的！我是有能量的！我是可以办到的！我是独一无二的！是的，我在这里，我能行！”

不具备心理优势的人在面对困境时的内心潜台词则是：“我是好的吗？我是有能量的吗？我真的可以办到吗？”甚至是：“我是不好的，我是没有能量的，我根本不可能办到！”于是在这样的潜台词之下，他们只好对各种挑战低头。甚至不曾举起武器就已缴械投降！

那么对于这样在困境下负向赋义的人，如何反转挖掘自己的心理优势呢？简单来说就是四个字：“正向赋义！”

正向赋义，就是从看似负向的个性特质或者事件中找到他们的正向资源为自己赋能。具体而言可以这样操作。

练习一：困境下的多元视角训练。

多元视角是心理学中后现代疗法常常使用的技术之一。多元视角训练浅显来说就是从多个维度去思考问题和呈现问题。练习上我们可以如下来做：

（1）用“虽然……但是……”改写句子练习。

这一步的练习有点像小时候我们学习的填写反义句。比如：“我不善言辞”可以改写为“虽然我不善言辞，但是我能安享孤独。”又比如：“本次项目所剩的时间不多了”可以改写为“虽然本次项目所剩的时间不多了，但是只要善于利用还是足够完成”。

（2）利用“头脑风暴”为大脑做SPA。

头脑风暴（Brain-storming）最早是精神病理学上的用语，用在这里是指通过自由联想和讨论来完成思维涤荡、冲击固有思维的方法，通过“头脑风暴”练习可以产生出更多新观念或激发出更多的创新想法。“头脑风暴”可以采用的方式有两种：

方式一，自由联想。当困境出现的时候可以对困境的解决方案做自由联想，联想可以是没有逻辑的，想到什么就记录下想到的关键词，最后再把这些关键词整合起来。

方式二，小组讨论。首先你需要组建一个小组群。小组成员可以是跨领域、跨学科的。其次，确定主题和时间。确定的主题可以是你正面临的困境，也可以是你正在构想的某个方案。最后，把小组讨论的结果整理出来。

通过困境下的多元视角训练，你会发现所谓的危机可能不仅是危险也有机遇。这些新的视角会让你从内心的惴惴不安到充满能量。

练习二：“7个15分钟正向赋义”训练。

“7个15分钟正向赋义”是指利用一周7天每天15分钟进行积极正向赋义训练。正向赋义的内容可以分为两个部分：

（1）为事件赋予正向意义。

对于当前的困境正向赋义的方法可以是跳脱当下看到问题被解决后所具有的更长远意义。也可以从事件本身的要素中提取正向意义。比如：今天下雨了，路不好走，这让你很难过。正向赋义后可能是，今天下雨了，尽管路不好走，但是空气却比之前更好了，这让你感到舒服。

（2）为自身局限赋予正向意义。

为自身局限正向赋义是比较见底的提升心里优势的策略。因为你对自己认识的不同，会让你可以应对各种困难。比如：你是内向的，你之前可能会赋予内向以不善言辞，不够活泼开朗的意义。但是正向赋义之后的内向可能是耐得住寂寞，情感细腻，想象力丰富等。

操作时你可以参考表2-3进行训练。

表2-3 正向赋义训练表

通过正向赋义，可以让你重新掌握人生的主动权，而不被所遇到的事情和自己的局限所困。可以让你之前的劣势心理被优势心理所更新，从而找回那个能量满满的你。

练习三：打破负向赋义的“求异”思维训练。

“求异”思维训练是指有意识地打破常规，从事物的不同性和独特性着手，用怀疑和批判的思维看待生活和工作中的一切事物和现象。详细说来“求异”思维培养可以进行的训练有：

（1）反讲故事。

把我们熟悉的故事或者近期你正在看的电视、电影、漫画等解构后重新为故事赋予不一样的意义或者不同的结局。

（2）绘制思维导图。

由于我们自身的经历或认知的局限，往往思维会比较单一且容易僵化。绘制思维导图可以训练我们发散创新和联想整合的能力。具体步骤如下：

第一步，准备好一张白纸和一些彩笔，在白纸的中心写下你想要进行的主题词，然后在主题词外画个圈或者方框或者你认为适合的任何简易图案，把主题词包围住。

第二步，从核心主题词发散开来延伸出与主题相关的分主题。分主题可以是主题的分类，也可以是主题词的组成部分，或者是与主题相关的关键人物或者事例。在画法上这种延伸有点像树干与树枝的关系，画的时候也可以化成“树干与树枝”的样子。

第三步，在不同的分主题下再进行细分。注意不同层级可以选用不同颜色的彩笔，也可以每一个大分类选用一种彩笔的颜色。

第四步，用关键词和简笔画对已经完成的框架进行细化和补充。这里的细化和补充可以是为它们之间寻找联系，也可以对其中重要的部分再细分。这一步是整理思路，查漏补缺的过程。

第五步，用虚线或者实线把各主题的联系整合起来。实现和虚线的区别在于它们之间的紧密性，如果是间接联系可以用虚线绘制，比较直接的联系可以用实线绘制。

通过一张完整的思维导图，可以梳理出被你用常规思维遗漏的点，让你能从更宏观的视角看待问题，找到自己或者事情本身具有的更多的资源，从而挖掘和巩固我们的心理优势资源。

Section 3

心理优势训练的正确开启模式

任何一种能力的获得都需要遵从一定的法则。正如被公认为是继伽利略之后最伟大的物理学家爱因斯坦所说：“科学研究基于同一法则，即一切事物的产生取决于自然规律，这也适用于人们的行动。”显而易见，心理优势的训练也需要遵守这样一条隐而不现的底层法则。

或许，在看完前面的一些章节后已经开始和我们一起进行到心理优势的训练当中。不知道开始训练后的你成效如何，但是，我仍然觉得很有必要对阅读到本书的你即将开始训练或者已经开始训练的可能性情况给予补充说明。

心理学的研究一直告诉我们的一条法则是：人天生就是追求快乐，逃避痛苦的动物。所以，如果你已经开始训练，但又遇到“瓶颈”——感觉坚持不下去的时候，不要就此搁置。因为我们懂得你的不容易，我们懂得人性的弱点。

所以，想要改变的你，想要撬动你巨大的心理优势的你，除了选择放下本书心里默念着“去他的”之外，你还可以有更高明的选择，重新获取你本自具足的心理优势！

1 全面自我心理优势迭代的基石：最小化开始

前面已经和大家介绍了很多关于心理优势训练的方法和原理。我想阅读到这里的你，可能会有的困境是：要不要开始训练，怎样开始训练？

根据美国著名社会心理学家亚伯拉罕·马斯洛（Abraham Harold Maslow）1943年提出的需求层次理论我们知道：人类最高等级的需求是自我实现的需求。所以，想要成为更好的自己，是我们人类所共有的。心理优势训练或许就是我们成为更好的自己的开端。所以，我能理解你对开启自我心理优势训练所饱含的期待。拥有强大的心理优势无异于拥有一个强大的内心，这会让我们感到底气十足！

那么，在这样的动机之下，我坚信你的行动力。但是基于对人性的了解，基于我的个案经验，我们需要告诉大家一些简单的训练法则或者逻辑，以便我们少走弯路。

记得2019年的12月我接待一个16岁的青少年来访者。个头小小的她，第一次找到我的时候情绪有些激动。她说她已经受够了现在的自己，想要改变！她诉说着讨厌自己的意志力薄弱，讨厌自己的行动力差，讨厌自己的光说不练，讨厌自己的堕落。问我要怎样才能真正地改变自己，成为自己想要的样子。全程我大部分时间都在听她诉说她的无奈和痛苦。然而几个月之后，再见到她的时候明显地感觉到她神色之间多了几分笑意和自信。

可能你会好奇，她的改变是怎么发生的呢？从之前的自卑、自我贬低到如今的含笑和自信，她到底是怎样完成了自己的心理能量的变迁呢？其实，我当时在咨询中只和她探讨了一个问题，那就是如何最小化开始。

所谓最小化开始就是，从你认为只需要花费你最小的意志力的小动作开始。

打个比方：你今天想进行的心理优势训练是正向赋义训练，那么你先不用去管你需要从周一到周日，换一周还要不停地循环。如果这样的思维，的确想想都够累的！再加上，你可能会以以往自己从来都没有完整的坚持过一件事为参考，认为这次肯定也不例外，我知道我根本就坚持不下来的。在这样的不自信的心理劣势下，怎么能有动力去真正的开始执行呢。

鉴于此，我们的思路是反其道而行，不用去想以前如何糟糕，也不用去想未来如何困难，只用想想现在我可以做什么就好！而且，是你能够控制的，最小的动作开始。

在美国著名健康心理学家凯利·麦格尼格尔博士2012出版的《自控力》一书中就提到了“以最小化开始”来启动训练的重要方法。

那么，为了习得我们心理优势训练的最小化开始的这一工具性技能我们可以如下来做：

（1）每次只做一个决定，开始一个训练

在美国的罗伊·鲍迈斯特的《意志力》一书中就讲到这样一条法则“每次只做一个决定，将大大的提升我们去完成这件事的意志力”，因为我们不用把大量的时间和精力消耗在与太多的目标斗争之间。当你开始或只开始一个训练的时候，你的注意力视线开始聚焦，聚焦到我们要训练的唯一的事情上来。

具体而言，在遵从本书优势训练的相关原理之上，你可以选择任意一个你想要用的心理优势开始训练。本书中的大部分心理优势是可以单独训练的，并没有先后顺序之分。如果要更高效的话，也可以从本章开始，因为本章将帮助你做好身心准备。不至于再次陷入“开始—失败—放弃”的死循环当中去。

当我们知道每次只开始一个心理优势训练的时候，其他的“杂音”就开始被我们所允许，开始可以接纳我们的焦躁不安，让我们有机会和真正的心理优势待在一起，并给予足够的时间，慢慢去适应它和它带给你的改变。

每次只做一个心理优势训练，操作上其实很简单，你只需要这样来做：

第一步，选择一个你想要真正开始的心理优势训练项目。可以是本书中任何一章节的练习内容。

第二步，做一个长远的计划。请你记得你的计划最好是宏观的或者是粗略的，不用细化到每一天。如果根据你的需求必须要细化到每一天，那么这样的心理优势训练项目，在你一天中所占用的时间最好不要太长。如果你的计划太细，细到塞满了你的每一个小时，每一个分秒，那么这样太密集的指令会让你喘不过气来。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样的计划结局只有一个，那就是失败或者放弃。

第三步，以你可以做到的最容易的开启方式，最小化开启它。举个例子，你想开始正向赋义练习，那么你可以开始的第一步就是先准备好一个正向赋义练习的记录表格和笔，并把它放在你很容易看到的地方，如办公桌的台面上或者回家后的沙发旁。如果，你想要做的是冥想练习，那么，你只需要在方便的时空里开始去体验就好。不要去顾忌是否坐姿标准，是否会对我真的有效。可能有效的唯一方法就是开始去做。

第四步，遵从惯性。这点会很有意思，当你真正开始之后，你很有可能停不下来。因为你可能在经历过那种改变带给你的美好体验之后，你会情不自禁地再次想要去获得这样的美好体验。或者，当你的身体姿势、行为动作已经被打开的时候，你会很自然地比你预期的做得更多。很奇怪是吧，是的，这就是人类所具有的思维和行为惯性使然。所以，当你已经启动了你的行为优势训练之后，你接下来要做的事就是遵从惯性，让它带你走得更远。

第五步，维持并休息。这一步，看起来很矛盾，既然要我们维持为什么又让我们休息呢？好吧，我们要强调休息的目的是为了说明人类天生所具有的惰性。当我们惰性出来的时候不是每一次都与它对抗，而是选择很多时候我们可以对抗它，但有的时候它可能是来提醒你，你需要善待一下你自己，需要关注到你身体发出的信号。记得，休息是为了更好地开始，是开启良性循环的一个重要环节，而不是休止符。所以，这里既要适当地满足我们内心的需求，同时又要懂得如何不被它牵绊。

此外，还需要说明一下，以上的步骤是一个方向性的。在某个心理优势训练中，如果有特别说明的，请参见该心理优势训练的独特性。

（2）注意你的饮食和睡眠，是心理优势训练的基础工作

在心理优势训练之初，很多人都会有一个想法，认为既然是心理优势训练那就仅仅是心理层面的事儿。其实不然，这是一种认知谬误。我们始终需要理解一点：身心始终是一体的。我们几乎没有见过无根之木，没有见过无源之水。

所以，想要正确的开启心理优势训练，做好身体上的保障实在是最基础也很重要的步骤。好的饮食和睡眠会给我们的心理优势训练提供一个必要的保障，让我们的思维能够保持足够的休息和活跃水平，我们的大脑器官得到应有的“保养”。在操作层面上，注意你的饮食和睡眠，其实比较简单，但又常常容易犯错误。所以，你仍然需要特别注意以下几点：

第一，保持足够稳定的糖分输入。现在糖分对情绪的影响已经被普遍共识。为你的身体提供可以缓慢稳定释放糖分的食物可以让你保持一个较好的情绪水平。好的情绪状态对我们的心理优势训练将大为有利。

第二，不要和你的睡眠较劲儿。如果你的睡眠问题是一个长久以来就存在的问题。那么，当你要开始心理优势训练的时候，你不妨就睡眠问题先调整一下心理的状态。如果真的睡不着，就不要试图以待在床上的时间来充数。从床上爬起来，直到你感觉到有困意了再到床上去。另外，非常重要的一点，如果确实睡不着，不要试图着去指责自己或者强迫自己要去睡着。睡眠的大敌其实就是对不能睡眠的强迫想法，越是睡不着越强迫自己去睡的办法只会适得其反。正确的做法是，好吧，不去和想法较劲儿而是关注你的呼吸，关注你的呼吸会让你有个好觉可睡。

第三，最好的状态是习惯成自然。关于饮食和睡眠的习惯问题我们实在不必再过多地强调能够养成好的习惯将是多么一劳永逸的事情。如果可以，让你的饮食和睡眠固定下来，那么你将不必再消耗更多的能量与它为敌了。你只要享用它带给你的福利就好了。

（3）“预设底线”的练习策略

最小化开始的练习策略在实际使用时如果能配合预设底线的策略一起使用的话，效果会更加显著。预设底线，顾名思义就是为你即将开始或者已经进行的心理优势训练提前设置好一个底线。它就像是你开启心理能量的阈限阀一样。具体来说是这样的操作方式：

第一步，做一个关于练习时间的决定。当你想要开启或者已经进入到心理优势训练中时，你需要为你的这个训练项目做一个关于练习时间的决定。比如，这个项目不论是否对我立即有效，我的决定是：至少坚持2周。这样的底线设置会让你更加耐受起效时间带给你的焦虑和提前阻止可能会有的放弃。

第二步，预设可能存在的阻碍。当你要开始改变的时候，毋庸置疑会有很多意识的或者是潜意识的东西来阻碍你的改变。因为改变对它们来说真的不太舒服。所以，如果你能提前预设可能存在的阻碍，将为你提供一个缓冲的时间。

第三步，预设应对方案。可能会有的问题，在我们的预设里如果能提前想到解决方案，那么问题来的时候，你的内心语言很可能就是“问题你来吧，我知道怎么解决你”。所以这样的预设将让你在训练中更加游刃有余地应对它。

（4）同伴效应，在“最小化开始”训练中的作用

人是社会性的动物，说到底不管我们如何行为、如何思考最终的考量标准都是进入到社会后的适应性。真正能够检验我们心理优势训练成果的也是回归到这一点上的。

同伴效应是指同伴在学习或工作中的相互影响。也就是说和更优秀的同伴共事，你也会变得更优秀。在我们希望获得某项新的技能的时候，恰当地利用同伴资源，会让你更加容易。具体在最小化开始练习中，同伴效应的运用可以是这样：

第一步，把你的心理优势训练计划，告诉你认为优秀的同伴。这里注意，最好在寻找对象上选择你预估他会支持你的同伴。如果选错对象则很可能还没开始就遭到当头棒喝和一盆冷水。而且，他们甚至会再翻出你的旧账数落你一顿。这里需要留意，和正确的人做正确的事才更能够成功。

第二步，让同伴成为你心理优势训练的同盟。优秀的想法加上优秀的同伴，这已经具备了一个良好的开端。如果可能的话，让他成为你的同盟，你们可以一起来开始心理优势的训练。一方面，可以相互分享心得体会。另一方面，知道有对方的存在就有心理监控的作用。

第三步，适时反馈。不论什么训练或者改变，作为普通人，我们都有松懈的时候。这个时候，你且缓一缓。不妨试着约他聊聊你的进展，谈谈如何克服。和同伴适时的反馈，将成为你的支持系统，让你有坚持下去的力量。

2 心理优势训练，你需要化解的内心失落

中医上通常有一条原则“不治已病，治未病”，意思就是说和解决事态严重的困境相比，提前防范是最好的方法。所以，当我们决心要开始心理优势训练的时刻，做好提前的心理准备，就好比“治未病”，起到预防我们当逃兵的作用。

首先我们可能要明白一点，任何的改变，尤其是陪伴了我们几十年的心理思维的改变绝对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解决的。冰冻三尺尚且不是一日之寒，解冻寒冰也需要我们更加的有耐心一些。

按照我们的思维惯性和以往的行为轨迹，我大概能预见到我们开始心理优势训练之后不久可能面临的困局。我们很可能在尝试和失败之后，从此不再对心理优势训练有什么兴趣，甚至会草率地下定论：什么心理优势训练，都是骗骗小孩的鬼话，有多少人能真的坚持下去呢？好吧，也许你可以合理化你的行为，但是如果你真的这样理解，就浪费了一个让自己变得更好的机会。

让我们先回到生命的本源来看。当我们还很小的时候，你还记得你是如何学会走路的吗？是尝试后跌倒，跌倒后就不再尝试了吗？当我们能有这样的视角看待心理优势上来的时候，你可能就会恍然大悟。我们获得新的体验、新的技能、新的思维方式从来都是“尝试—失败—再尝试”的模式。而当我们长大以后，变得“聪明”已经就学会了保护自己，想要更少的付出，却同时又希望有更多的回报。我们学会的捷径版模式是“尝试—失败—放弃”。所以，你现在明白，真正打败我们的是什么了吗？不是别人，正是我们自己。

现在，我们面临一个改变自己的机会，一个让自己内心更有能量的心理优势训练的机会。如果我们能够以空杯之心，理性且镇定地抓住它，或许你的生活将有所不同。很好，让我们开始训练如何打败我们内心的那些小失落吧。

（1）化解沮丧和无助的森田疗法

人生中我们真的会面临很多很多的沮丧。或许是亲人的离世，或许是学业的不理想，或许是婚姻家庭的困扰。总之，沮丧于我们好像无处不在。

当我们开始想要一个更好的自己和更好的人生的时候，我们又选择了开始心理优势的训练。可是，开始之后你发现，怎么好像又进入了“不能控制好自己，不能坚持，好像只能放弃”的怪圈当中。我能够感受到你的沮丧和无助。也许，你会认为，这样的训练不过是你又一次失败的证明。但是，亲爱的，你且等一等。这不是你的错。想要改变不仅仅对你来说，而是对我们绝大多数人都一样的困难。与那些成功改变的人唯一不同的是，他们在沮丧失落之后能够再一次站起来，拥有重新回归到训练轨道的勇气。如果我们的失败有一百次之多，那么我们只要站起来重新开始行动，第一百零一次你就成功了。

是的，这真的不容易，但是好在有同样经历过沮丧和无助的先人们为我们总结了很多有效的从这样的情绪中解脱出来的方法。森田疗法就是其中之一。

森田疗法是由日本心理学家森田正马教授所创建，其核心的理念是“活在当下，为所当为”。森田疗法也被称为禅修的疗法。那么，对于化解我们的沮丧和失落，应该如何来做呢？

第一步，觉察你当下的情绪，活在你的当下。当我们开始心理优势训练之后，如果你感到训练受阻，或者想要放弃的时候。先不要决定什么，你只需要觉察你当下的情绪和体验。慢慢地顺随你的呼吸，感受到你的状态，知道你正在做什么，为什么而做。好的，当你能够回到你的当下的时候，我们就能够有精力去正视问题。记得，不必为还没有到来的未来过多的分心，也不必为已经发生不能改变的事情过多的投注。你更聪慧的做法是，利用你有能量的当下时刻，从可以把握的当下入手。

第二步，允许你的状态和你的想法不同，并与你的想法解离。如果你的沮丧感和无力感这个时候出来了，不要试图去和它对抗。看见它、允许它就好。如果可以，你还可以轻声地对它说一句“好的，谢谢你的提醒，我知道我目前的状态了”。然后我们再试着和想法解离。

通俗来说，解离就是把你的思想和现实区分开来。在你能把你的消极思想和现实与你区分开的时候，你就有机会跳出自我埋怨、自我怨尤的自恨循环，让你生出解决问题的智慧。

想要解离比较简单的方法是，在你的消极情绪和想法来的时候，为它加上“前缀”——我的想法又来了，我的情绪又来了。这样，你就能得以在现实和想法之间思考，知道想法并不等于现实。

第三步，为你能够做的事情，为所当为。在完成前面的活在当下和允许之后，要真正的有所改变，你仍然需要做一些事情。但是，你需要注意的是，做的事情是你应该做的，你能够做的。不要去和你不能改变、无法抗衡的事情作对。做你能够做的、能推动事态发展的事就可以了。

（2）化解愤怒的“情绪过山车”

你会因为开始心理优势训练之后不能坚持而对自己愤怒吗？或许你的愤怒不仅仅是当下心理优势训练带给你的，也是你长久以来的生存模式之一。愤怒是人类最原始的防御手段之一。它常常被我们使用来保护自己。不单单是你有，我们的祖先、我们的同伴也有。

愤怒，让我们感到自己的力量感，让我们体验到自己的存在感，也让我们能够回避那种让人讨厌的自卑和内疚。固然，愤怒有如此多的好处，但是愤怒来的时候也很可能让我们不能够和我们内在真实的想法、真正的价值连接。这会错过很多我们得以成长的机会。

所以，既然我们开始了心理优势的训练，那么就让我们利用心理优势的资源来和我们的愤怒来一把“情绪过山车”的游戏。

“情绪过山车”是这样一种方法：

第一步，当你的愤怒来的时候，不要试图回避它或者压制它。压制的背后必定是积累后的大爆发。所以与其等待它像不定时炸弹一样爆发，不如，让它自然的释放掉这部分能量。

第二步，你需要的就是让这些情绪来得更猛烈一些！愤怒也好，自我嫌弃也好，自我贬损也好，都一起来吧。我们就像是体验过山车一样，体验了情绪带给你的狂风暴雨。

第三步，“狂浪”之后的回归平静。“情绪过山车”的原理就是及时释放掉那些负面的情绪，我们体验到最强烈、浓度最大的“坏东西”，然后就是从负性的顶点下滑下来，回归平静。让我们在愤怒之后，还能拾起再次行动的能力。

（3）关闭挣扎开关，化解悲哀与害怕

悲哀与害怕如同愤怒一样，是我们与生俱来的原始情绪。在我们想要开始心理优势训练却怎样都无法让自己开始的时候，在我们想要做出努力却感到无所适从的时候，在怀疑自己的意志力和韧性的时候，好像这种席卷而来的悲凉和害怕从未曾真正离开过我们。

所以，当我们原本已经做了决定，下了决心，要好好地开始心理优势训练的时候，不知道怎么回事，你的那种努力之后不见成效的悲哀和对未来不能掌控的、深藏的害怕都奔涌而来。的确，这些感受都让我们很难过，很难再燃起训练的热情。因为过去那么多的经历、那么多的教训好像都教会了我们“还是算了吧，没用的”。

你的体验如此真实，真实到你已经被它所催眠。但是，我们要做的心理优势训练本来就是来打败这些思维定式，打败这些功能不良的自我图式的。要化解我们那种不知所以然的悲哀与害怕，我们其实仍然可以做得更多，如开始关闭我们的挣扎开关的学习。

第一步，为你的挣扎设置一个开关。当你的悲哀也好恐惧也好，或者其他挣扎还没到来之前，你可以想象你是拥有一个开关的。这个开关就如同水龙头的开关一样，具有随时“断水”的功能。也有点像《盗梦空间》里那个确定自己是在梦里还是在现实中的小陀螺。总之，你的想象层面对这个情绪拥有了一个可以被你控制的开关。

第二步，悲哀和害怕到来的时候，关闭这个开关。或许也不尽然是悲哀和害怕，可能是其他什么阻碍你的状态，如前面讲到的愤怒、沮丧等都可以。当这些情绪来的时候，及时关闭这个挣扎的开关。

第三步，保留开关，并开始行动。这个可以关闭你挣扎状态的开关，你可以把它从你的想象层面保留下来，带着这样一个可以随时掌控的开关更容易让我们安全和放松，然后，就像往常一样去行动就行了。

（4）解除童年程式，不做评判

在我们开始心理优势训练之前，我们可能就已经对自己或者对自己的性格、特质等有了很多你所谓的评价。这些评价并不是都不好的，至少，会让我们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的部分局限。

但是，心理优势训练的本质其实就是要破除这些以往的评判逻辑，建立一个新的思维认知系统和心理能量基站。

我们首先需要来理解我们的童年程式。童年程式是指，我们在未成年之前就在我们的生活经历中被我们所接受并内化的儿童时代的评判模型。比如，小的时候，在父母或者学校教育的影响之下，我们习得了“不好好学习，就是不乖，就是不好的。”又比如“不听话，不懂事，就是没有人喜欢的，就是不值得被爱的”。这些类似的大量的童年标准被我们所内化后固着在我们的思维里。于是，你知道了自己是软弱的，是没有力量的，是不能坚持的，是不够灵活的。

心理优势训练的原初之意就是破除童年程式对我们的影响，构建出新的认知和心理模型。那么，如何破除呢？我们可以这样来做：

第一步，梳理出你的童年程式。童年程式是我们早年习得的各种规条和认知。现在要阻断它对我们的影响，我们就先要知道哪些是我们的童年程式。判断的标准其实也并不复杂，就是查看策略的适应性。如果你发现你能运用的方法已经是不适应，或者非常低效率的时候，你就可以追本溯源，去翻检一下这是否与你的童年被固着的程式有关。

第二步，寻找适应性的替代程式。当通过第一步你觉察到它的不适应的时候，那么，请你从第三者或者从现在已经成年的你的视角重新来审视这些难题。想想你所学习过的有关的知识或者可以借鉴的案例，从中找到更合理的替代方案。然后，用更适应性的程式替换掉童年的。

第三步，与童年握手言和。或许在梳理出你的童年程式之后，你会更加地了解你自己的言行，更加的明白你的内心真实的愿望。好的，就是这种状态，与童年握手言和。然后，回到当下，用更理性的对话让自己活得更高效。

3 撬动改变的核心技能

——坚持

坚持的力量历来都被我们所熟悉。我们已经能够很明确地知道很多事情的发生和改变无一不与坚持挂钩。关于心理优势的训练和其他技能的获得一样，也需要坚持的力量和加持。就像作者曼珠沙华在2011年出版的《52位名人坚持不懈的故事》里面的所有主人公一样，能在需要的时候咬牙坚持。

我们其实再明白不过了，不懂得坚持的时候，我们往往什么都得不到。这样的例子太多了，什么猴子搬玉米的寓言小故事，什么半途而废一无所成的现代电视剧。所以，对于坚持的重要性，我们其实已经很明显了。法国著名的微生物学家路易斯·巴斯德（Louis Pasteur）所言：“告诉你使我达到目标的奥秘吧，我唯一的力量就是我的坚持精神。”

但是，其实我们更明白，我们不是对坚持的重要性不了解，而是不知道如何让自己坚持下去。比如，现在就心理优势训练来说，我们都很期待能够坚持下去最终得到想要的心理优势。但是，坚持练习对我们来说好像是太难了。我们如何才能像苏联作家尼古拉·阿列克谢耶维奇·奥斯特洛夫斯基笔下《钢铁是怎样炼成的》里面的保尔·柯察金一样拥有坚持的品质，以帮助我们提升心理优势或者完成心理优势训练呢？

（1）用物理思维看待“坚持”，不把结果当成原因

对于坚持这件事，我们往往是先入为主的。我们很容易就得出这样的结论：我是因为没有坚持，所以才失败的。我是因为没有坚持的品质才不能完成心理优势训练的。看看，我们的思维总是很习惯于把结果当成原因。

用物理的思维去重新分析“坚持”的时候，得到的真相其实是这样的：不能完成某件事不是因为你不具备坚持的品质，而是因为这件事不能带给你愉悦感、成就感、存在感。所以，决定能否坚持下去的，根本不是什么所谓的坚持或者毅力的品质，而是是否能从想要坚持的这件事中得到愉快的体验，或者更精准的说是否能从中得到正向的反馈。

所以，想要能坚持一件事，你需要把握的核心是如何从做这件事中得到正向的反馈，让这种正向的反馈来调动起你的自主性和积极性。具体来说，我们可以这样来做：

第一步，确定目标。在这里的确定目标，需要这个目标对你来说是有足够分量的，不要随口一说，或者脑袋一热，看见别人都有，就兴冲冲地来确定目标。确定目标的前提是，你需要足够了解自己的需求。就以我们心理优势训练为例。比如，我们想要通过体能训练来提升我们的耐受力，因为耐受力的缺乏对你来说实在太重要了，缺乏耐受力会让你对自己很不自信，那么这就是可以被你设定的目标。

第二步，内驱力的自我管理。当目标确定之后，与确定目标一脉相承的，我们需要对确定目标时的内驱力进行管理。一方面我们要看到目标达成后对我们所能产生的影响。但内驱力的管理的本质其实更为重要的是结束你的自我对抗，不要试图通过强迫自己来达到目标。一旦你开始强迫自己的时候，你的“坚持”的敌人就出现了。你需要有一个放松的状态，来与它共存。

第三步，获取正向反馈。既然我们知道能够坚持下去的真正原因是获得正向反馈，那么，从你的目标项中尽量去获得正向反馈。取得正向反馈的方式是多种多样的。比如，你可以向你信赖的人、经常鼓励你的人那里去获得，也可以从努力后的成就感中去获得。这里你需要避开一个误区：不要认为要来的正向反馈就不是反馈。情绪系统可没有那么智慧，尽管我们知道那些常常鼓励我们的人的正向反馈是要大打折扣的，但是，他们给你的正向反馈所产生的内驱力的增加绝不要因此而减少。

第四步，让愉悦感引领你去坚持。正向的反馈会激发起你更多的斗志和毅力。因为体验愉悦是我们的天性。所以，一旦能开启正向反馈的路径，那么，就让愉悦感带领你继续，再继续！

（2）合理布局你的坚持轨迹

“坚持”这一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是怎样无形中影响着我们的心理优势训练的，是如何让我们莫名其妙的就自愿放弃的？我们先去理解坚持的运作机制。

在坚持的运作机制里，我们看到了正向反馈在中间所起到的决定性功能，所以在布局你想要坚持的心理优势训练的时候，需要你更加仔细地为坚持的轨迹合理布局。

①低强度、高频率的正向反馈

在网络游戏大行其道的今天来说低强度、高频率的反馈也许你能够有所体会。在大量的网游中，我们的游戏开发商们很好地运用了这个策略。他们非常熟练的给你的游戏提供各种高频的小礼物、小晋级，让你欲罢不能。

所以，在布局你的心理优势训练时采用这样的策略也会起到奇效。带着这种欲罢不能的感觉去坚持，会让你既成长还很快乐。

②考虑情感因素

当你做好了心理优势训练的准备的时候，不要忘记了考虑情感因素。情感因素是我们能够坚持下去的催化剂和加分项。那么，如何利用情感因素为我们的坚持提分呢？在上一步的低强度、高频率的正向反馈之后，我们其实已经开始建立起一种快乐的感觉。在这个时候我们再利用反复地加强，就会把训练和快乐产生连接，让我们体验到越坚持越能做得好，越做得好越能坚持的正向循环中。这个时候的自信和幸福感就生发出来了。

带着这样的自信和幸福感去继续坚持，这样的坚持就不再是与自己为敌的坚持了，而是愉快而有意义的坚持，自然可以长久。

③意外的正向反馈，对坚持的意义

你有没有玩过“开心农场”的游戏呢？作为“开心农场”游戏的玩家可以在任一时段去查看好友的农场，如果有新近成熟的果蔬，你便可以“偷偷地收割”为己所有。这样不定期的、可能的意外之喜，大大地增加了玩家们的兴致。

同样的逻辑，在是否能坚持心理优势训练，意外的正向反馈会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因为这样的正向反馈是随机、不定期的，所以在短期之内会极大地增加他们投入的热情。

所以，当你开始心理优势训练之后，你可能拥有的意外之喜是什么呢？是家人对你开始努力的赞扬，还是给孩子起到了榜样的力量，或者别的什么。

（3）“微坚持”带来的飓风效应

什么是“微坚持”呢？“微坚持”就是看起来微不足道的坚持或者改变。比如我们中华文化里常用的一些成语，正向的如“水滴石穿”，负向的如“千里之堤，毁于蚁穴”。这些微小的坚持或者微小的变化因为他们看起来太微小了，常常被我们所忽视。

在美国著名习惯研究专家詹姆斯·克利尔（James Clear）的《掌控习惯》一书中，我们知道了微小改变对整个事件产生的巨大效果。正如他在该书中所说的：“你并有与生俱来的信念，每个信念都是通过后天习得并由经验磨砺出来的。”

由此可见，“微坚持”能带来的意义是不可想见的。每天坚持一点点，在一个月、一年，甚或是十年之后带来的效果甚至是飓风般剧烈的。这样飓风般的改变或许你可以从你们毕业多年后的同学身上看到，从你身边的朋友看到。在这里需要对“微坚持”做一下说明：

①之所以我们称它为“微坚持”就是说我们不需要有多么宏伟、多么颠覆性的坚持开始。就像前面说的最小化开始一样，我们最小化坚持。

②当一件小事被我们坚持下来，也会带动我们对于其他事情的持久力。故，在心理优势的训练中你大可不必大张旗鼓地“全面开工”，你可以选择的有效方案可以是聚焦到一个训练当中，然后一点点坚持它。

③当这个心理优势训练被你坚持下来的时候，再之后的其他训练当中这种坚持力将被自动迁移。

在我的心理咨询执业中就曾遇到过一位通过“微坚持”让自己摆脱痛苦，重获自信与福祉的来访。她因为有多年的强迫观念来咨询，在咨询中我们探讨了她强迫观念的由来。后来一起制定了观念一来就开启自我觉察的微小动作。经过几个月的咨询和坚持。后来她反馈对强迫观念的减少，慢慢地身心也恢复到平衡状态。

4 心理优势训练的终极体验

——控场

对于我们来说想要做一个合格的成功人士，可能我们必备的能力之一就是我们的控场力，这是我们心理优势训练的终极目标。当你心里充满自信、坚韧、不可被打败等的力量之后，控场将成为你心理优势的最美妙的体验。

控场，严格来说是一种被复合的心理能量。控场力之所以如此被关注和它产生的巨大效能无不挂钩，有了控场力，好像我们就能掌控气场、主宰人际，能够拥有掌控所有局面的无敌能量。

在我们的心理优势训练中，对于控场的理解，我们需要分两个层次来理解。

第一个层次的控场力是指对自我的掌控，意思就是我们自己能掌控（hold）我们自己的言行。就好比，我想要进行心理优势的训练，我能够说服或者唤醒我去行动，去做出改变。这也是控场的第一个层级。正所谓“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自己先能搞定自己，才会有富余的能量去搞定别人。

第二个层次的控场力是比第一层级的控场更为高阶的能力，具体来说，是指由内而外辐射的从自我掌控到掌控他人和掌控局面的能力。这是一个递进增长的过程。控场力之所以被称为终极复合能力也正是在于此，它需要先能量自足之后的“杯满自溢”。有时候，这种高阶的能力，甚至不需要言语或者行为，它就像一种气场一样，有你在，他们就安心。这也是终极控场力的霸道之处。

在我们了解了控场的这两个层级之后，我们如何运用到我们的心理优势训练当中来呢？首先我们会看到控场既是我们想要去到的终点，同时又是我们可以借以利用的工具。它的获得和使用并不是截然分开的，并不是非要完整的拥有了控场力才能去行动，而是利用我们现有的控场力开始行动之后再反哺到它。

比起第二层级的控场力，在进行心理优势训练中我们对第一层级的控场力需求更为频繁。因为一旦开始心理优势的训练，我们便进入一个需要自我管理的场景中，我们需要掌控好训练的时间和节奏，我们需要让自己坚持和延迟满足。所有的这些，都得从自我控场开始。那么，如何获得这样的自我控场能力呢？

（1）让你的潜意识知道，你不是你自己的敌人

看到这个小标题你可能会觉得好笑，我当然知道“我不是我自己的敌人”。是的，意识层面你是知道的。但是你的潜意识层面未必知道。它不仅可能不知道而且还有可能以相反的思路在进行着。潜意识的语言是这样的：“你想要控制我，想要我不舒服，你就是我的敌人。”潜意识把你的掌控识别为你对它的操控，识别为它的对立面。

所以，你会感觉想要开始每天的训练怎么那么难呢。即使开始了好像也花费了你很多的精力一样。这就是意识和潜意识对抗的结果。一方要强占山头，而另一方则要竭力保住阵地。这就像一场无声的拉锯战一样。刚开始几天还好，时间一久便会感到力不从心，心生厌弃。

想要让你的潜意识知道，我们不是我们自己的敌人，我们可以和我们的潜意识沟通，具体可以这样来做。

第一步，静心。找一个舒服的姿势，让自己放松下来。静心的简单有效的方法之一是关注你的呼吸。让你的呼吸缓慢而悠长，然后顺遂你的呼吸。坚持几秒，直到你感到静定下来了。

第二步，把手放在你的心脏部位，和你的潜意识进行沟通。你可以闭上你的眼睛，开始和它对话。假使你的潜意识就在你心脏那里。轻轻地抚摸着它，对它说“感谢这么多年来，你对我的保护，对我的提醒。现在我想要做一些心理优势的训练，这对我很重要，你愿意配合我吗？如果你愿意请以让我感到舒服的方式告诉我。如果你不愿意也没关系，我们再等等，我知道你会理解我的。”在这一步沟通的引导语比较重要，以上只是一个参考，你如果有更好的方式也可以采用。

第三步，感谢你的潜意识，并时常向它发出邀请。潜意识是深藏在我们意识之下悄无声息地保护我们的忠臣，只是有的时候它过于守旧，用了它以前保护你的方式，而它并不知道，你已然长大那些过去保护过你的方式已经不再适应。所以你对它表达你的感谢，并经常对它发出你做出决定的邀请。慢慢地它会不再跳出来阻碍你，而成为你忠诚的“改革的良将”。

方法论结束之后，在这里简单补充一下潜意识的基本理论，以便你能够从根源上理解它。潜意识是心理学之父弗洛伊德在定义人的心理结构时所作的分类。弗洛伊德认为人的心理结构是由意识、前意识和潜意识三部分组成。意识是我们能够感知到的部分。前意识有时候能被我们感知，如似睡非睡的时候。潜意识则是深藏在我们意识最深处的部分，我们常常感知不到它，但它的影响却非常巨大，甚至很多时候会影响我们的一生。

（2）暗示，深层传递控场的力量

潜意识尽管能量巨大，但它的运作机制却也很奇特。潜意识的逻辑往往不辨真假。也就是说，你给它的东西，它常常不能区分是真是假。只要给它，它都会信以为真。所以，在理解这一原理之上，我们可以使用暗示的方法操控你的潜意识，让它为你所用。

暗示，是一种由外而内的自我控场策略。你需要把你想要给到你潜意识的信息通过暗示的方法传达给它。比较有效的方法可以通过催眠来进行。但是催眠的使用最好是在专业人士的指导之下进行。就像电影《催眠大师》所呈现的一样，通过关键思想的植入，让错误的思维被替代。

对于绝大多数不具备催眠条件的我们，可以采用自我暗示的方法。原理也是一样的。通过自我暗示，让潜意识接受我们乐于进行心理优势的训练这一事实。具体而言可以这样来做：

第一步，调息准备到与自我连接的状态。这一步可以参考与潜意识对话的方法。让自己准备到可以开启与潜意识连接的情景之下。

第二步，导入方向明确的自我暗示语。比如，我们想要进行心理优势训练但又觉得自己很难坚持而迟迟不肯去做。这时你就可以这样导入你的自我暗示语：“我可以让我自己去进行优势训练的，只是之前的方法不对，现在我已经知道了正确的方法，我不用考虑太多，只需要按照步骤一步步地去做就会改变的。”

同样，这个暗示语只是一个参考，你也可以自己制定更符合你的暗示语，但是务必让你的暗示语方向明确。如果太过笼统，你的潜意识会不知所云，这会让它对你的暗示视而不见。

第三步，高频重复。重复和暗示是一组需要同时出现的方法。暗示需要重复的辅佐才会见效。单纯的自我暗示效果是非常有限的，只有高频的重复才会被潜意识所接收并信以为真。通过重复自我掌控的语言信息，潜意识就被你所用。

（3）善用理性助你控场

人的大脑通常是意识和潜意识联合作用的，所有的决定也好，行为也罢都需要在它们各自运行的轨道上得以实现。前面我们主要介绍了潜意识的控场方法，现在则从意识的层面来帮助我们构建控场优势。

善用理性就是运用我们意识的力量，从认知和行为上来训练控场。具体的方法可以参见如下：

方法一，指明方向。很多自我管理不足的往往不是能力的问题而是方向不明的问题。当我们能明确地给自己厘清思路明确方向的时候，就不再那么容易任着自己的性子来了。指明方向之后我们可以通过树立短期的目标来激励自己，达到自我控场的目的。

方法二，直面各种诱惑。在我们进行心理优势训练的时候肯定会有各种各样的诱惑，让我们的精力从训练中滑走。比如，各种好玩的游戏，或者各色的邀约，或者新上映的电影等。在这些诱惑面前，我们很容易就被它勾引了去。所以，我们需要直面它，保持定力。直面诱惑的一个简单有效的方式是，想象完成诱惑事情后的样子。以打游戏为例，你可以想象自己打完游戏后的筋疲力尽和后悔感，体验一下这样的感受，能有力的帮助我们抵制住它的诱惑。

方法三，缩小改变幅度。记录你每天想要完成的训练情况，哪些你已经完成，哪些你没能完成。在未能完成的部分梳理一下原因，把未完成的部分的改变进行再细分。然后从细分出的最小改变幅度开始。

因为，改变的幅度被缩小，我们的阻力也被缩小，信心被增加。这会提升我们去改变的动力和可能性。然后再做好记录，在适当的时候逐步增加幅度。

方法四，理性应对失控局面。当我们想要控场的时候必然就面对着它的反面即失控。当你发现自己或者他人或者重要情景都不是如你所愿的在运行的时候，我们要理性应对。我们要树立这样的认知，一两次的失控并不说明我们就失败了，就彻底完蛋了。失控不论对谁，哪怕多么成功多么位高权重的人在他的一生中也会遇到很多的失控。因此，当失控来了的时候理性的应对，保持镇定的情绪会让你更好地挽回大局。

方法五，必要时破釜沉舟。比如，你很容易被各种邀约所诱惑，你可以在朋友圈以公告的方式宣布你在闭关，请勿打扰。如果你很容易被手游所打扰，你可以下班后把手机锁在办公室，并告知所有重要的亲朋好友有事拨打家里的座机。

我自己的个案经历中也有通过这样的方法成功戒烟的。他选取的破釜沉舟的方案就是每天不带钱，最终成功戒烟。

5 刻意练习，重塑心理能量的精进法则

在我的执业过程中，偶尔会遇到这样的来访者。他们很不情愿我和他们去谈论他的成长史、健康史、恋爱史等基本的信息，而是企图自己什么都不必敞开我就能够知道他们所有问题的由来，然后告诉他们怎么做。这就像他们认为心理咨询师有一根可以改变命运的魔法棒一样，只要作为心理咨询师的我大手一挥他的痛苦和困难都解决了。显而易见，这样的情况是不可能存在的。

同样，情景类比在我们的心理优势训练当中，也会有那么一些人，认为心理优势是天生的，自己随随便便练习两天，然后失望地发现自己什么都没有改变就此不再练习。这样的训练者和我遇到的这些来访者其实都有同样的认知谬误，认为改变是可以一蹴而就不需要刻意练习的。

很明显，世界是公平的，想要获得一些原本自己没有的心理优势必须要付出努力，而且努力和获得是成正比的。

在美国佛罗里达州立大学（Florida State University）心理学家安德斯·艾利克森（Anders Ericsson）的《刻意练习：从新手到大师》里他这样写道：“意志力和天生才华，都是人们在事实发生了之后再去赋予某个人的优点：杰森是位不可思议的网球选手，因此，他一定生下来就具有这种才华；杰尼年复一年地练习拉小提琴，每天坚持几个小时，因此，他一定有着令人难以置信的意志力。”

在这里艾利克森其实揭示出所谓的优秀、优势的真相：大部分情况下，优势都是需要通过后天的刻意练习得来的。刻意练习才是重塑心理能量的最佳精进法则。在刚才提到的艾利克森的那本书里，艾利克森把刻意练习理解为创建有效的心理表征（大脑在思考某一信息时，自动附有的心理结构）。所以，我们的心理优势训练应当达到的训练效果，便是能被大脑识别为自动化的心理结构。

那么，我们该如何行事才能通过刻意的心理优势练习重塑或者提升我们的心理能量，以被大脑自动化的识别呢？

首先我们需要做好心理准备，想要完成本书的所有心理优势训练的确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就像我们熟知的10000小时定律一样，心理优势的获得所需要的刻意练习也是一场马拉松。那么，就让我们来看看如何完成这场马拉松吧！

（1）刻意练习的外部问题

美国康奈尔大学“食品与品牌实验室”做了一个有趣的爆米花实验。他们通过各种情景的设置，如通过利用不同的电影类型（悲剧、惊悚剧等）、选择不同年龄的被试等，他们希望找到吃爆米花多少的真正相关原因。结果发现，所有的爆米花实验都得出一样的结论，那就是吃爆米花的多少只与盛放爆米花的容器大小有关。所以，实验人员得出一个结论：看起来是人的问题，其实是情境的问题。

这一实验的结论同样可以被利用到我们的心理优势训练当中。当我们开始心理优势训练的时候，很多时候我们可能会认为是我们自己意志力不足、不能坚持等内部原因，而事实是很多阻碍我们进行心理优势训练的因素可能是外部原因。而只要我们能够找到并改变问题可能就会改变。

①阻碍我们心理优势训练的他人因素

亲人朋友有时候是我们的力量来源，但有时候又很容易被他们所绑架而不能真正为自己而活。就简简单单的一个心理优势训练，我们需要有一定的时间和不受打扰的环境，或者有的本来就需要他们直接的鼓励。

但是，如果这些条件都不具备，你的训练看起来进展必然受阻。要消除来自他人因素的干扰你需要做的是和他们保持一定的界限。

亲人朋友在某些时候我们可以很近，但是不论多么近，对于你来说需要保持你的“安全距离”。在这样的距离里你可以自由做自己。当然，如果你常年对于这样的界限没有概念，而突然就拉出你的界限，这会让你和你的家人都不适应。

这当然不简单，甚至会有一个从冲突到解决冲突再到新的平衡的过程。所以，你做好打破平衡，然后重建平衡的准备。具体来说，构建边界的过程可能是这样的：建立边界的意愿—冲突—理解冲突—构建新的平衡。

②阻碍心理优势训练的情境性因素

你有没有过这样的经验呢，当大家都说一个东西很好吃的时候，你也会很想去试试看。心理学家们曾经做过一个著名的电梯实验。让一个不知情的被试A随意进入电梯，然后两个知情的被试B、C进入电梯背对电梯而站，接着让新的不知情的被试D进入电梯。当D看到B、C背对电梯时，他会不自觉地也背对电梯而站。随后，A看到这一情景后犹豫片刻之后也会调整到背对而立。在这个实验中我们看到了人体在面对群体情境的时候常常有想要保持一致的压力。

当然，这只是影响我们的情境之一。再举个例子，我们去超市购物本来只想买一包纸和一些面包，但是当进到超市后看到大量的打折商品。在这样的情景刺激下其结果就是买一个大堆与之前预期毫无关联的东西。

同样的道理，当我们在心理优势训练的时候也会受到这样的情境性影响。我们关注到这一点之后要做的就是正确引导情境性因素。可以包括的方案是：

方案一，把你的心理优势训练融入可操作情境中。就像超市门口付款台旁随手可拿的诱惑商品一样，把你要训练的项目所需要的东西放在你最容易接触到的地方。

方案二，创造群体性情境。比如，和你的团队成员一起来进行心理优势的训练，甚至形成竞技模式。这些适度外在的一致性压力和竞技压力会让你做得更好。

（2）有目的的练习，走出心理舒适区

心理优势的训练是一种有目的的练习，与无目的的练习不同，它需要你按照一定的步骤，遵循一定的规则，以达到训练的效果。所以，这样的练习也常常与我们的舒适区是相悖的。

一般情况下，我们每个人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心理舒适区。在这个心理舒适区里，我们会感到熟悉，感到安全，也感到舒适。当每次我们试图想要做出一些改变的时候这个舒适区就被触动，这样的触动会激起我们的自我防御。它好像在告诉你“别动啊，不能再动了，再动你就会不舒服、不安全了”。所以，如果你一听它的话，你的心理优势训练计划就泡汤了。

因为你不敢走出那个狭窄的心理舒适区，那么你就只能按照你之前的生活按部就班的、一成不变的日复一日，什么进步都没有。好了，如果你意识到这一点并且不再想过原来那样的生活，开始准备要和我们一起把心理优势训练进行到底的话，你就需要走出心理舒适区，拓展你的舒适域值。具体来说，可以这样来做：

第一步，确定心理训练的项目。这和任何想要改变的步骤一样，先树立你的目标，才会让我们知道去到哪里，是什么方向。

第二步，专注有目的的练习。在这一步你无须想得太多，只管去做就好。做的时候尽量做到专注，并且最好能有适度的反馈。适度的反馈会让你知道你进行得如何，效果怎样。

第三步，不舒服的时候请继续。当你又要开始练习感到不舒服的时候，请先忽视它。感受有时候是不可信的，你仍然去做，并保持你的专注和反馈。

第四步，巩固练习成果。在进行完前面三步的时候，你会很惊讶地发现好像改变已经发生，自己对于之前的不舒服感也会减弱或者消失。这个时候，你只用继续训练，巩固成果就可以了。

（3）保持动机，跨越训练的“瓶颈”阶段

和其他任何训练一样，在我们开始心理优势训练一段时间之后，大多数情况我们都会迎来瓶颈阶段。在这一阶段，你会有的感受是：每天在努力也在坚持练习，但是好像看不见变化。你的继续下去的决心也会开始松动。

这个时候，利用你已经习得的心理优势，保持动机，放轻松。我能理解你有付出就期待有回报的想法。人都是这样的，但是规律却不是这样的。你的付出会有收获，但不是线性的收获。就现在的“瓶颈”期，你在付出但回报却是停滞的。但是不要紧，你要了解到获得心理优势本身就是一个曲线波动的过程。

在曲线下滑的地方考验的也是你的心理优势被你用到现实生活中的一部分，如你的心理耐受力，你的心理韧性。那么如何保持动机，跨越训练的瓶颈期呢？

第一步，动机重复。还记得我们的校训、班训吗？还记得销售员每日必背的《羊皮卷》吗？这都是我们所熟悉的动机重复动作。所以，当你在进行心理优势训练的时候，也别忘了，你开始心理优势训练的初衷。重复它，让它再次鼓励你迈出前进的脚步。

第二步，降低短时改变预期。在第一步我们增加了整个训练动机，但是一步，我们却需要你降低你想要有付出就有收获的短时改变预期。因为发生改变的非线性规律，所以你需要耐受住你的停滞。

第三步，“视若无睹”的继续你的训练。训练其实不仅在这一步，而是在一开始就要继续的。但是这里你需要注意，到了瓶颈期之后，因为付出与努力的不成正比，所以你这一步先不要去考虑回报率，只有“傻傻”地继续你的优势训练就万事大吉了。

（4）让心理优势训练日常化

刻意训练的最高境界就是把训练日常化，当把心理优势训练逐渐变成了日常的时候，你就不再需要过多刻意的注意力，也能搞定相应的训练计划和任务。想象一下能够让各种训练日常化，之后的“自然状态”的成长是不是就很开心。

那么，如何让我们想要做的心理优势训练被日常化呢？

第一阶段，前期的刻意练习。这一步是我们必须要经历的阶段，在获得新的心理优势之前的确需要我们做一些刻意的、打破舒适区的训练，这是训练被日常化的基础。

第二阶段，中期的保持姿势。在经过前期的刻意练习之后，我们知道该怎么做，在这一步我们最重要的就是保持训练姿势。不管是否能即刻改变，都不要动摇，继续你的训练。

第三阶段，后期的日常化训练。当我们经历了前两个阶段的洗礼之后，第三步其实是一个收割的阶段，我们可以比之前更加省力地随着惯性去执行，把我们正在进行的心理优势训练日常化之后按部就班就可以了。

6 拥抱改变：你训练的不是脆弱而是反脆弱

在你翻阅我们的心理优势训练到一部分的时候，你真的随着本书的节奏在进行训练了吗？抑或是“我且看看，是否行动日后再说吧”的心理呢？根据我的经验如果是后者那么你很可能对于改变是发怵的。你喜欢稳定的生活，希望保持固有的节奏，最好还有一贯地只做熟悉的事。

在美国畅销书作家纳西姆·尼古拉斯·塔勒布（Nassim Nicholas Taleb）的《反脆弱》一书中，塔勒布把人分为三种类型：

第一种类型，他们害怕改变和不确定性。他们喜欢的是稳定而平静的生活，认为波动和不确定性会带来伤害。

第二种类型，他们既不害怕改变也不欢迎改变和不确定性，他们觉得改变或者不确定性并不会对他们的生活带来什么影响。

第三种类型，他们欢迎改变和不确定性，并且他们认为改变能让自己变得更好。

你是这三种类型中的哪一类呢？不管怎样我们都能看出不同的类型所具有的脆弱性也明显不同。拥抱改变的人具有反脆弱的心理优势，而不愿改变的人则更为脆弱。

所以，当面临心理优势训练可能带给你改变的时候，在脆弱的劣势者和反脆弱的优势者面前也明显的有两条不同的途径。脆弱者的路径或许就是“我且看看，是否行动日后再说吧”，因为他们着实懒于改变或者不敢改变。而反脆弱者则是“哦，太好了，我又可以变得更好了。来吧，宝贝儿”！在这样的反差之下，如果你被触动到，那么就和我们一起进行到反脆弱的练习中来吧！

（1）找到更多的意义和可能性

改变之所以对我们大多数人来说都很困难的原因是，我们通常会以固定的思维去看待新鲜的事物。当改变来临的时候我们往往抱着过去的那些经验和认知不肯去看到大环境和趋势的变动，也不太有眼光去看到自己身上所持有的因循守旧的个性或者习惯。所以，想要从无到有的进行心理优势训练所激起的那种与以往不同的不舒服感，让你很难开始，即使开始了也很难坚持。

企图打破这样的思维定式，获得反脆弱优势我们就需要找到心理训练能带给我们的更多意义和可能性。具体而言，我们可以借鉴的思路有：

①行动优于原地不动

开始心理优势训练可能不会让你改变，但不开始就一定不能改变。很小的时候我们就学会了“被动就只能挨打”的句子。想要不挨打，你就得动起来，得跑。所以，如果你还在用“反正开始训练了也改变什么”的思路来保护你的惰性和被动的话，那么这本书可能真的帮不了你。

但是，如果你愿意去尝试，那么你就有了新的可能。这也会让你在日后的各种改变中不再亦步亦趋不敢行动。

②机会永远都只给那些行动起来的人

人生的最美妙之处就在于你不知道明天命运会给你什么。也许你就是下一个闻名全球的摩西奶奶（Anna Mary Robertson），但凡你是一个有梦想的人你就需要在奋斗中去迎接命运给你的机会。

放心吧，如果你不行动，那些机会只会是你对手的，而不是你的。今天心理优势训练可能难住你了，明天别的什么改变也可能困住你了。总之，对你来说新的东西或者要改变都太难了。那么，这些机会来了的时候，你想要抓住也会真的很难。

③与其被动中求安稳，不如主动中求成长

安稳很多时候都是一时的，很难保持长久。就连铁饭碗的国企都要改制了，你还能保证你的工作、你的家庭就牢不可破吗？与其被动中求安稳，不如主动中求成长。

心理优势训练就是一个陪你主动求成长的方案。开启我们的优势训练，挖掘出你的心理优势资源。不管以后你遇到什么样的风浪，你都知道你的内心强大且笃定。有什么比这个更能让你稳定的呢。

（2）改变的压力源也是成长的动力源

每天的心理优势训练会让你很有压力吗？或者其实不仅仅是我们的心理优势训练，而是所有的训练或改变都让你感到很有压力？接受压力的能力或者对压力状态下的耐受力本来也是我们心理优势训练的一部分。

如果你还记得关于压力耐受力的训练内容的话，不妨拿出来使用一下。你还承受得了吗？很好，如果你慢慢地感觉好一些了，那么借用这种压力，让它反转为你的动力源。具体你可以这样来做：

第一步，感知你承受压力的状态。压力来的时候，不要回避，觉察它的到来。看看它是要来告诉你什么呢？是告诉你你需要休息了，还是告诉你快到极限了，还是想告诉你自己想偷会儿懒了？

第二步，抱持压力状态。抱持（holding）的意思就是像母亲环抱住自己的婴儿一样，接纳并安抚这种状态。

第三步，能量反转。化压力为动力，就是耐受住压力给你的焦虑和烦躁后的平静和反攻。当情绪从烦躁不安到平静再到发愤图强就完成了能量的反转。

（3）和过去的心理状态道别，给错误道谢

心理优势训练会让你跟之前有很多的不一样，这可能是思维层面的，也可能是现实生活层面的。总的来说，开启心理优势训练会触发你很多以往根深蒂固的东西。你需要换一种思维，换一种行为方式，换一种应对策略。甚至这样的改变会让你觉得这有点不是你了。

是的，心理优势训练就是要让你不再和以前一样，不再是以前的那个处处劣势思维的你。你拥有了一个更强大能会聚能量的新的心理结构。所以心理上你需要有这样的准备：

准备一，和过去的心理状态道别。

过去的那个你所拥有的心理状态是在早年的生活经历、原生家庭和个性特质等的多重影响下逐渐形成的。这些心理状态在你早年的时候确实有效地让你生存下来。但是，现在随着环境变化和你的长大，很多过去的心理状态已经不再那么具有功能了。所以，你需要有一个更好的心理优势状态以便让你过得更好，成为更优秀的样子。

准备好，给过去的适应不良的心理状态道个别。然后迎接新的更好的心理状态为你服务。

准备二，给错误道谢。

大多数时候错误看起来的确可恶，它让你走了很多弯路，让你摔了很多跟头。甚至让你自我评价变低，让你不自信，让你没有勇气，让你看起来像个失败者。但同时我们也看到，错误本身其实也是对你的一些提醒，告诉你这条路行不通，赶紧掉头吧。

错误不是专属于你的，也是属于我的，属于我们所有人的。错误的背后会潜藏着很多成功给不了你的经验。你没有被错误打败，而是从中站起来了。所以，给你的错误友好的道个谢吧。

心理优势的训练的核心说到底不是要让你去对抗你自己而是让你懂得和你自己做朋友，并适当的启发它从而挖掘出你身上被抑制的巨能，再让这种心理优势巨能陪着你更好地走下去。

Section 4

有了竞争优势就一定能拥有心理优势吗

具备了竞争优势就一定能拥有心理优势吗？具备了竞争优势就一定能让我们生活满意吗？

曾被誉为中国互联网第一人、搜狐公司创始人的张朝阳，坐拥名利双收却深受情绪困扰，站在世界之巅也没有感受到想要的幸福，一步步陷入了抑郁症的沼泽。从最开始成为成功的开拓者，面对激烈的竞争环境能开辟一条新通途，我想同其内在强大的竞争优势不无关系，然而，如何使其内在的竞争优势持续发挥作用并使其优势最大化，正是我们内在的心理优势发挥的作用。

1 自信心的两大支柱：培养自我效能感与集体效能感

自我效能（Self-efficacy）是美国心理学家阿尔伯特·班杜拉（1977）提出的概念，在这里我想用一个职场成长的故事来阐述什么是自我效能。

公司在做项目投标时的准备阶段是最忙碌紧张的，要按照招标的要求准备好方案、资质，因此在有限的时间内需要整理大量的资料、排版、校对、打印等工作。小晨是刚加入公司的新人，为了尽快熟悉工作和成长，也加入了项目的投标小组。在工作统筹会上，组长让小晨负责公司的资质整理工作，一下子发给他几十份文件，小晨的工作内容就是按照招标文件的要求，整理标书的文档顺序、编著页码、制定目录等。

作为新人第一次接触这种工作，小晨的效能很低，他总是不停地问其他前辈这样做对不对，那样做行不行。也会因为格式没有调齐、忘记盖章这样的事情被组长责备。第一次的参与投标就在这样忙乱的过程中结束了。有了这一次的经验后，再参加第2次、第3次投标时，我观察到小晨对于这项工作的把握越来越熟练，在过程中整理出了自己的工作流程和思路，在整理投标文件格式和查漏补缺方面，甚至比老职场更有经验。他的自信心和对这项工作的把握能力，就是在“学习—实践—反馈—调整”的过程中获得的自我效能感。

从上面我们可以看到自我效能是我相信我有能力做好一件事情的能力，是对自己能力与效率的乐观信念。社会心理学研究发现：自我效能感越高，人会更有韧性，在学业和工作上获得更高的成就，较少焦虑和抑郁。

集体是个体的合集，集体效能（Collective-efficacy）指的是团体成员对团体能力的信念及评价。

这种胜任感有多重要呢？在尤瓦尔·赫拉利的《人类简史》中，智人的语言发展出了“虚构”的能力，而这种能力使智人形成了更紧密、更复杂的合作方式。赫拉利指出：“虚构”这件事的重点不止在于让人类能够拥有想象，更重要的是可以“一起”想象，这样的虚构故事赋予智人前所未有的能力，让我们得以集结大批人力灵活合作。可以说，智人之所以能够成为人属物种中唯一的赢家，这种集体胜任感的重要性不容小觑。

在今天各个领域，集体效能仍在广泛的应用，无论是线下的互助小组，还是线上的社群，将具有同样诉求的人组织在一起，在一定的运营和指导下结成团队。个人在群体中分享自己的方法、感想，并获得其他成员的鼓励和掌声。有的时候，诸如减肥、戒烟、戒酒这样的戒断过程是漫长而痛苦的，参与互助小组让个体在团体中寻找到了与自己有相同方向和目标的人群，学习强化新的行为，表达情感，提升自尊。

培养自我效能感和集体效能感可以从以下几个方面着手。

练习一：反复体验成功的感觉。

婴儿在刚出生时都是一张白纸，研究孩子们建立自信的过程大概就是研究人类建立自信的过程。我看过3、4岁的小孩子学骑小小的脚踏车，一旦他们萌发了想要学习这项技能的兴趣，就可以完全投入、不屈不挠地练习，不怕摔倒、不怕疼痛。刚刚学会的时候，他也许还把握不好平衡，眼睛顾着看车把，骑得歪歪扭扭的。随着大人们一次一次地说“看前面的路，把车把打直”，慢慢地，孩子们骑得越来越好了，在操场上一圈一圈的越骑越快，风吹在脸上、身上，仿佛感觉飞起来一样。孩子就是这样，在练习—失败—练习—有改善—练习—掌握的过程中，体验到“我可以”的感觉，这就是成功的感觉，是培养自信的最有效的方法。

成功不一定是完成一件了不起的大事。只要是对自己成长有益的事情，都可以视为一种成就。这种成就感就是一种积极反馈，将自我怀疑转变为自我效能。积极反馈可以是来自他人的认可，也可以是自我激励。像之前提到的撰写成功日记就是一项很好的积极反馈练习。

积极反馈包含行为、影响、欣赏三个要素，要点是具体到行为与及时反馈。举例来说，我使用番茄钟的方法很好地完成了今天的工作内容，这个是行为；它的影响是令我的工作效率提高，能够按时下班；我感受到自己可以掌握自己的精力与时间，这让我感觉良好，这是欣赏自己的进步，体会达到每一个小目标时的成功感。

练习二：寻找现实中榜样的力量。

对于经验比较少，涉世未深的年轻人来说，通过替代性经验可以提升自我效能感。替代性经验是通过观察其他人的行为和结果，获得关于自我可能性的认知，这就是榜样的力量。要记得最佳的榜样要贴近自己的生活情境，因为自我效能是与情境相联系的。对于一个刚刚参加工作的办公室行政人员，将自己公司的人力资源总监设为榜样，远比去对标电视中的人物更具有操作性和实际价值。

练习三：积极自我表露-印象管理。

社会心理学研究发现，让学生以自我提升或自我贬低的方式向面试官介绍自己，会影响之后的自尊水平测试成绩。即公开的自我表露会影响个体自尊。

中国传统文化以“谦虚”“戒骄戒躁”为美德，因此，在自我展示时，我总是会谨遵低调原则，遇到别人夸奖时，也总是说“没有、哪里”这种否认的话。直到有一次，在一个国际的医学交流会上，一位澳洲的医生夸奖我戴的耳环好看，我又习惯性地开始自贬说：“没有没有，这是随便买的，很便宜（cheap）。”那位澳洲绅士很认真地跟我说：“年轻人，你可以说它不贵（inexpensive），但永远不要说它很便宜（cheap）。”

我恍然醒悟，在无意识中使用的一些负面的、贬低的词语来评价自己或自己的物品，并不能给别人留下谦虚的印象，时间一久，连自己都看不到自己的闪光点了。从那以后，无论收获的是真诚的赞赏还是场面上的夸奖，我都会回报以微笑和一声简单的“谢谢”。

练习四：改善身心健康状况。

积极的体育运动能够帮助我们控制体重，减少慢性炎症，因为脂肪可以储存大量的炎症因子，脂肪越多，存储的炎症因子越多。通过运动改善身心健康状况，提升自我效能感。

清华大学的“不会游泳不能毕业”“自主招生增加体能测试”等措施在刚刚公布时可谓引起社会的一片哗然。实际上，重视体育一贯是清华的传统。早在1927年，时任教务主任的梅贻琦在《清华学校的教育方针》中讲道：非体育及格者，不得与毕业考试。

国外高校对体育赛事也极为重视，美国常春藤联盟（Ivy League）在成立之初是美国东北部地区八所大学组成的体育赛事联盟。这些优秀的高校之所以将体育运动放在如此重要的位置，正是因为在运动的过程中，人们通过不断的挑战极限和运动技能成长，能够越来越准确的判断自己的感受与把握，自我效能感逐步增强。

让我们培养体育运动爱好，如打球、跑步、瑜伽，或者仅去室外散散步也可以。

2 信心的三大效能：自我效能感、集体效能感、行为业绩感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按照竞争性来说，如何在绝境逢生处从容应对当今的社会，是基于竞争本身能促进自身的进步，突破自我，如果没有竞争就会逐渐走下坡。而在竞争中，越是良好的心理优势则越能发挥我们内在的竞争性优势，让我们在竞争中持续占据有利的地位。就如著名诗人阿多尼斯所言“你真正的凯旋，在于你不断地毁坏你的凯旋门”。

然而，如何最大限度地使我们内在的竞争优势持续发挥作用，正是我们内在的信心、坚韧、意志、乐观等心理优势所起的作用。而其中信心作为心理优势的重要因素，在维持竞争性优势中的心理优势训练中占有关键位置。前美国橄榄球联合会主席D.杜根说：“强者不一定是胜利者，但胜利迟早都属于有信心的人。”因此，通过心理优势的训练来提升我们的内在积极竞争优势是势在必行的。

信心究竟是由什么来构成的呢？主要是通过三大效能来构成的，也就是自我效能感、集体效能感和行为业绩感。

练习一：加强自我效能信念的心理优势。

自我效能是社会心理学家艾伯特·班杜拉（Albert Bandura）在社会认知理论中的一个重要概念，通常直接被称为自信。可见，自我效能是信心中最关键的构成要素。依据班杜拉的观点，成功的经验、言语鼓励和情感支持是增强个体自我效能的重要因素。而对“自我效能感”影响最大的因素就是个人的成功经验。

因此，要提高自我效能感，就是要多积累成功的经验。通用电气前董事长杰克·韦尔奇也认为成功经验能带来自我效能感，每一次的胜利都会为其增加一分自信。让他带领的通用电气跃变为世界500强领袖型企业，他还不畏口吃，战胜了心魔。这也是“胜利者效应”的最大发挥，即胜利为胜利之母。

班杜拉指出，自我效能是指人们对于自我能否完成某些任务一种可能性的估计，也就是我相信我有足够的能力做好这件事的自信程度。换言之，也就是你相信你自己能否做到而产生的影响，从而能激励出自我的竞争优势并建立心理优势，并让自己更有使命感去迎接挑战。多积累成功的经验可以从以下两步着手。

第一步，找到自己能充满信心的地方，从中找到积极导向的一面。

可以在工作中、生活中、个人关系、爱好、心理健康、身体健康等方面寻找。

比如在工作中，是工作业绩特别突出、工作习惯良好受到推崇、工作效率高等。可能是你有健康的身体，有一个美满的家庭，有一个可爱的孩子，都能成为你的积极导向。

第二步，通过挖掘的积极面延伸至其他领域。

我很喜欢的一位音乐家，被赞誉为“世界第四大男高音”意大利盲人歌唱家安德烈·波切利，当他自弹自唱演绎起《告别时刻》（Time To Say Goodbye）时，仿佛空气中都回荡着如同陈酿般磁性又醇厚的嗓音，歌声久久绕梁于心，我想，他在我的音乐精神世界占据一席之地不仅是因为他的巨大的音乐才能，还有因他的人生基本都在黑暗中度过却永不服输的心理优势，他的自信、乐观、充满掌控力的心理优势让他在竞争激烈的音乐世界中占据了绝对的竞争优势，也让他在音乐舞台上所展现出非凡的优势能力，延伸到了其他更广阔的领域，电影《寂静之声》正是改编自他的传奇。

练习二：通过构建集体效能感来拉动具有竞争性的心理优势。

构建信心的第二大效能就是集体效能感。正所谓“众行者易趋”，集体效能感是指一个团队的共同能力与团队整体的信念。简单地说，集体效能感就是我们每个人在集体中，就不仅仅代表只是个人的部分，也变成了一个整体的整合信念。

首先，集体感不止包含了我们常说的工作中的小组团队，也包括生活中的组合，以及婚姻家庭都可以用集体或团队来称呼。

其次，集体效能感到底能带来什么心理优势呢？

A.在集体中的归属感。

正如孤掌难鸣，美国心理学家戴维·迈尔斯提到人的社会性需求即归属与爱的需求。在一个团队中团队之间的归属感，在人本主义心理学的马斯洛需求层次理论中，就属于第三层中“归属与爱的需求”，成为群体中的一分子，就如同汇入大海的小溪，在集体中抱团取暖的依赖感与归属感，产生的集体的情感互动作用还能克服孤独的弱势感。

B.集体的互动作用。

根据美国经济学家伊渥·韦奇提出的观点“即使你已有了主见，但如果有十个朋友看法和你相反，你就很难不动摇”，从“韦奇定律”中我们可以看出，集体之间的互动作用能影响我们的判断，继而可能影响我们的信念。包括美国婚姻专家约翰·戈特曼（John Gottman）曾研究发现“婚姻生活也是需要五六次积极的互动去平衡一次消极互动”。从上述研究中我们能发现，影响集体效能最直接的因素就是团队人员之间的相互作用。如果集体之间时刻上演着恶性竞争，则集体效能可能相应降低，就变成了相互牵制的“螃蟹团队”和“俄罗斯套娃”团队。正是因独狼难活，所以如果集体之间相互通力合作，众志成城，则相应的集体效能感提高，得到的结果往往就是团队之路越走越宽。

C.集体的优势互补作用。

集体之间的优势互补作用，能让集体成员对集体的总体能力产生巨大的信心，从而对集体共同的目标产生更大的信任，进而激发潜能，完成个人与集体目标。

接下来，就让我们看看有哪些高效的集体效能感来提升心理优势。

A.互动小组。

社会互动就是指通过信息传播而发生的相互依赖性的社会交往活动。而互动小组就是通过以小组讨论等多种形式来进行训练。在心理咨询领域，团体心理辅导、互动小组是常用的治疗方法之一。人本主义心理学家卡尔·罗杰斯早期就将很多性质相同的小组称之为“会心团体”。目前互动小组开展的形式多种多样，不但有线下互动小组，线上小组也开始蓬勃发展。常见的互动小组有诸如团体读书会、互助式心灵成长、人际关系训练小组、注意力训练小组、正念团体、减重减脂营地等。在互动小组中，大部分参与者能找到与自己有相同经历、相互困惑、相同目标的人，通过一定的沟通和交流，不仅情感上得到了一定的支持，也能通过学习到新的行为及观摩别人的方法，从而找到替代性经验来达到改善自己的问题及获得相应的成长，增强自信，通过集体效能感而适当提升自我效能更是一种善于调节的心理优势。

接下来，简单介绍一下如何开展互动小组？一般在小组的组织者或主持人安排下开始进行，通过互动小组的一位成员先谈自己的感受（或经历）、其他成员进行反馈，然后再轮到下一个小组成员，尽量让所有参与的成员都能融入其中，也可安排自由互动等，最后再进行总结。

B.相互学习与小组讨论。

日本动画大师宫崎骏与音乐人久石让、音乐人林夕和歌后王菲，这些不同行业内我们熟知的“伯牙子期”，正是小团队中通过优势互补、相互成就后充分发挥集体效能感的体现。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短板和优势部分，在相互工作或学习中就是一种优势互补，也能让集体或团队成为一个整体之和，发挥出最大的优势。

说到团队，就不得不提到格式塔心理学的三位创始人马克斯·韦特海默、沃尔夫冈·苛勒、库尔特·考夫卡，三剑客始终不离不弃、相互扶持、一致对外，一直把格式塔心理学带来了美国，让格式塔心理学即使走出德国，在美国也得到了葳蕤蓬勃的发展壮大。他们的经验也昭示我们，当集体面临危机的时候，团队力量中的集体效能感还能激发起集体共同的目标，从而激发潜能。

练习三：通过提升“绩效”维持信心的心理优势。

信心的第三大效能是行为业绩感。行为业绩感是指通过业绩产生的效能判断，通俗地说，就是通过我们的行为对工作完成程度预期的判断及通过产生的绩效后心理预期感。

行为业绩感正如在企业之间，企业主为了促进员工之间相互竞争而使用的一些策略，如我们熟悉的奖惩机制、末位淘汰制等正是竞争的产物。

目前看来，影响了业绩而降低了个人信心的情况主要是下面两种情况造成的。下面就根据两种细分的原因来设定对应的改善方式。

原因一：个人能力与所需执行任务不匹配。

内在的信念会影响我们的外在表现，同样，外在的表现也会影响我们对自己能力的判断，如果长期无法胜任需要完成的任务，必然会动摇内在信心。因此，选择适当的且与自身能力相匹配的任务，不然容易产生消极抵抗与回避的现象。行为业绩感不止体现在工作中，学习中同样有业绩感的存在。

曾经接过一个案例，有位通过其他手段进入重点中学的女孩，因学习成绩一直在班级排名靠后，先前学校优秀的竞争优势所剩无几，信心不断下降，从前期无数次崩溃大哭后被诊断为抑郁症，并多次复发后导致暂时休学。虽然这种现象也属于极端个案，不能代表整体，但是正如心理学博士贺岭峰老师的一句名言，“把孩子强行送入重点学校，等于送羊入虎口”。这个案例正是因为该女生从普通学校调入重点学校后，但未做好相应的适配而无法适应高强度与高难度的学校，导致成绩始终未达到以前的水平后产生的低效能感，最终造成情绪崩溃。

而换个环境，也许女孩的自我效能就能在适合的领域再次起到作用带她走出困境。应对这种情况主要分为两个步骤：

第一步，反思与评估。

在第一步中需要对自己选择的任务做一个客观的评估，可以尝试给自己及任务进行打分，看任务与自己之间的匹配程度相差多少。

第二步，小步而持续的加强练习。

加强练习先通过简单任务逐渐恢复信心，再体验更复杂的任务。最主要是要有一技之长来建立自信。有能力就有敢于应对挑战的信心，就越有信心让自己走出困住自己的“舒适区”。

原因二：团队内个别“滥竽充数”的影响而产生的危机信任。

曾获诺贝尔经济学奖的约翰·纳什，也是电影《美丽心灵》的原型人物，提出过一个“智猪博弈”的模型。“智猪博弈”讲述的是同一个猪圈内有大猪和小猪各一只，猪圈的一头设置了供猪食用的石槽，另一头安装着控制的按钮，按一下会有10个单位的猪食，但是谁先按另外一只猪就有机会先吃到另一石槽内出来的猪食。因此，会造成大猪按了按钮，小猪等在石槽旁吃到少部分，大猪跑得快回来后还能吃到大部分剩余的；而小猪去按按钮，按照大猪的吃食速度，等小猪回过身去，也许已经没有剩余的猪食了。

因此，基于这个制度，小猪会产生努力与否都不影响自己获得的收获，只要混在队伍中，即使不出力，等待大猪按下按钮，也能吃到一份，而越努力反而会颗粒无收，如果在长期资源分配不合理的情况下及缺失价值感的同时，主观能动性下降，必然会产生消极、倦怠的劣势心理，也就失去了“希望”的心理优势。最终在团队内会造成“林格尔曼效应”，也就是团队内有人不出力的责任分散问题。而大猪能力与业绩不成正比，则长久也会被打击信心，造成集体效能感下降，最终演变成“三个和尚没水喝”的窘迫局面。

不仅企业内部团队会发生“大猪小猪”的现象，家庭生活中也存在“智猪博弈”，如家务的分配等。应对因“利益诉求有落差而产生绩效感下降”的原因导致的信心下降，可以通过下面两个方法。

A.通过制定合理的制度。

主要分为合理分配工作与合理的奖惩激励制度。

其中，激励制度不要固定不变，要随着企业的发展与时代的进展与时俱进，按需定制。

B.赋能个人。

赋能个人是指通过集体成员共同参与感，让集体成员个人找到属于自己的那根自信支柱，最终完成业绩的提升。

“我+我们=完整的我”（I+We=Fully I）精神分析心理学家卡尔·荣格列出的团队双赢公式也告知了我们在团队中归属的集体感，是要合理发挥自己与团队中其他人的能力，才能建立一个高效的团队，建立属于自己更强大的心理优势。

3 彻底消除竞争优势效应的负面影响

个体心理学家阿尔弗雷德·阿德勒认为：“追求优越是人们行为的根本动力，人人都有向往权力意志的天生驱力。”社会心理学里也提到了一个概念“竞争优势效应”，主要指出竞争是人的天性，在面对共同利益的时候，会先选择“竞争”而非“合作”，归根结底，就是在相互交往中占据优势性的一种心理优势能力。

可见，竞争力是一种天生的本能，人类就是在不断竞争中生存至今。但是因竞争效应而产生的负面影响也十分广泛，历史上著名的“二桃杀三士”，齐相晏婴正是未动用一兵一卒，只是通过资源的有限性就挑起了“齐国三杰”竞争性，成功去掉了三个巨大的隐患。这种与对手同归于尽的恶性相争结果在社会上也比比皆是。当年几大家电巨头相互通过价格大战的相互竞争，形成了整个行业内的恶性循环，最终导致一个行业都受到严重冲击，虽然最终通过相互和解平息，但是导致整个行业公信力下降，即使哪一方赢得了胜利，也是付出了血的代价，可见一味通过相互竞争来抢夺市场，相互伤害的方法是不可取的。心理学界中以强调元素构成的机能主义学派与作为反对构造主义而生的构造主义学派，两大学派曾轰轰烈烈的论战相斗数年，最终随着构造主义的消失，机能主义也逐渐退出了历史的舞台。正可谓“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而在目前的社会环境中采用公平竞争，也就是既合作又竞争的模式在竞争中能形成良性的互动。达尔文都曾对合作的机制下了这样的总结“一个部落的成员要是都愿意互相帮助，愿意为共同的利益而牺牲自己，那么，这个部落一定能打败其他部落”。合作所包含的范围广泛，商业合作、团队协作、家庭生活都是一种势均力敌的相互匹配的合作，比如二胎家庭，从老二的出生就会将家人关注的焦点转移到他这里，同样，老二一出生就注定要同老大开始竞争，而家庭内部建立起良性的竞争则会让家庭成员互动更紧密，更能建立起乐观、充满安全感等优势心理。德国心理学家赫尔曼·艾宾浩斯作为“艾宾浩斯遗忘曲线”之父，最早学习的是历史和语言，后成为哲学博士，直到读到了《心理物理学纲要》一书后，坚定了他对记忆工作开始的研究，可见合作不仅局限于是人与人之间的合作，跨领域跨学科的合作还推进了心理学的研究历程。

竞争优势效应究竟会带来哪些负面影响？

一、主观幸福感下降。伊利诺州立大学心理学教授爱德华·迪纳对“主观幸福感”下了这样的定义“主观幸福感是指个体根据自身的标准对其生活质量的总体评估的重要综合性心理指标”，也就是说，我们每个人的幸福指数是受到自身主观心理影响而产生对生活质量的一种评价。而一味处在竞争中有时会带来负面的、消极的心理影响，从而降低幸福指数。

二、竞争优势带来的负面心理影响。竞争优势效应也会带来负面的心理影响，如不会主动寻求帮助，不容易突破自我。

三、竞争失败带来的强烈挫败感。

因此，我们需要消除竞争优势效应带来的负面影响，才能让竞争性优势持续性发挥。如何来消除竞争优势的负面作用，一起来把蛋糕做得更大呢？

练习一：主动寻求合作与帮助的悦纳、客观心理优势。

哈佛大学心理学教授斯坦利·米尔格拉姆提出了一个著名的理论，“六度空间”理论，是假设如果将某人与其他任何人相互联系起来，一般只需要经过6个人，他的观察结果后被哥伦比亚大学的邓肯·瓦茨和康奈尔大学的史蒂芬·斯托加茨放入了构成“小世界理论”框架中，虽然这个理论还有很多局限性，但是我们也可以从中看出人与人之间是可以通过一定的方法来进行联结和互通的。

主动寻求合作与帮助可分为三个步骤。

第一步，觉察。

觉察是指通过内观，找到自己无法主动寻求合作与帮助背后真正的原因。通俗地说，借用网络热句“我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就是要运用“我觉得”来找到这个原因，是否是因为恐惧？是否是因为害怕被拒绝？是否是因为缺乏自信？阿尔弗雷德·阿德勒还提到了“优越情结”的概念，是指那些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很能干、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很优秀的人，内心有着非常强烈的自卑感。这也是部分竞争优势特别强烈的人不会主动寻求合作的原因。

第二步，思考。

第二步就是一个找寻破解的过程，努力打破“我不行，我做不到”低自我效能认知才能进行下一步的行动。

第三步，行动。

行动即改变。通过重构自身，然后调整焦点，建立“我行，我可以”的自我信念。在进行寻求突破与合作，在行动的步骤中要注意加强沟通，可以通过多种沟通途径。沟通途径可以分为语言和非语言。

沟通前要先学会有效倾听，有效倾听最主要的一点是不要随意打断别人的谈话，并在倾听过程中保持专注与理解，再从行为上开展有效沟通。

练习二：建立谦虚、灵活的心理优势。

“墙角的花，当你孤芳自赏时，天地便小了。”搜狐公司的创始人张朝阳在反思过往的过程中，提到了自己不够谦逊，总认为自己是最聪明的，所谓成也萧何败也萧何，这种一味向前不懂后退的不可一世的竞争性心理在企业开拓前期的确是他的制胜法宝，但是在长久的可持续竞争中就逐显颓势，说到底，就是缺少了谦虚的心理优势。心理学上把谦逊的行为方式称之为“卢维斯效应”，是由美国心理学家h·卢维斯提出的，核心思想为“谦逊不是把自己想得很糟糕，而是完全不想自己”，这同我们常说的不卑不亢有异曲同工之处。谦逊不是没有节气，而是在隐藏的锋芒中坚守内心，谦逊更是属于修养与节制的心理优势，做好脚踏实地，就是不失去竞争优势，更不会转为劣势。

练习三：通过提升主观幸福感缓解竞争引发的心理压力。

在这个练习中，通过提升主观幸福感我们可以通过从个人方面和集体方面进行不同程度的练习。提升主观幸福感能建立积极、乐观、希望的心理优势。

A.个人方面：提升主观幸福感的“1+1+1”法则。

被冠称十七世纪的“亚里士多德”的哲学家戈特弗里德·莱布尼茨有句名言：“世界上不存在完全相同的两片树叶”，所以每个人对于幸福的感受都是因人而异的，但是提升我们的主观幸福感却是有迹可循，归根结底，就是找到我们生活中的意义。因此，我们可以采用“1+1+1”法则来实施。

第一个法则：回忆过往能带来积极体验感的事件，感受那些能带给你愉悦、活力、温暖力量的回忆。

第二个法则：增强现有的幸福感觉。

哲学家亚瑟·叔本华虽然说“人生本来就是痛苦的”但是如何定义痛苦和幸福却是依靠我们本身。我们可以从自己和周围的角度来做一件幸福的事。从自身出发，享受一段属于自己的时光，可以观察一片叶子，感受自己健康的身体；从周围的角度出发，可以从帮助别人开始；也可以为亲情、友情、爱情做三件事。比如，陪父母一起吃顿好吃的、为父母精心挑选一件礼物、陪朋友一起打场球等都是一种增加幸福感的事。

第三个法则：巩固至未来的幸福印刻。借鉴由美国营销专家杰罗姆·麦卡锡教授提出的营销学4P理论，我们可以使用“5P记忆”来巩固创造的幸福记忆，印刻至未来时刻，想象令人产生积极体验的事件还会出现。

人物（people）：同谁？同自己、家人、朋友、陌生人？

地方（place）：在哪里的记忆？

付出（provide）：投入及互动的过程。

可能，潜在的（Potential）：想象这段经历能带来什么潜在的、积极的意义。

正面、积极的（Positive）：体会及感受产生的正性、积极的情感，如喜欢、满意、自豪、快乐、爱等积极情感体验。

B.集体方面：提升幸福感的“积极关注”。

美国艺术与科学院院士乔治·埃尔顿·梅奥曾在霍桑电气工厂内进行了一个著名的实验“霍桑实验”。实验原希望通过外部条件改善后能提高工人们的积极性，结果发现外部条件无论如何改善都未能提高工人的积极性，而在心理学家们与工人进行谈话沟通，耐心听取了工人们的宣泄和抱怨后，工人们从只会对着机器工作，突然感受到了被关注，而使工人们的积极性得到显著提升，也使工人们的业绩得到了提高，可见积极心态对于竞争市场占有绝对性的优势。

霍桑效应就是一种企业对员工进行的“积极关注”现象。“无条件积极关注”是人本主义心理学家卡尔·罗杰斯的一个重要治疗方法，也被称为“正向关注”。“积极关注”能让员工感受到被尊重、接纳，从而让员工树立起自信心的积极心理优势。

于企业而言，企业需要提升积极关注的能力，只有把员工当成企业的共同财富，而不只是成本支出，让员工体会到参与感，同员工一起合作的过程中，员工积极心态在提升的同时，会更具竞争力。

4 心理层面决定主场优势

出身于美国乡村家庭的斯坦利·霍尔，三十岁时成为美国第一位心理学博士，但在三十六岁回到美国的时候，却连工作也无从着落，直到哈佛大学校长给了他一次演讲的机会，尽管当时的他就似蒙着一层灰的珍宝，但他抓住了这个机会，两年后在霍普金斯大学创立了美国第一个心理学的实验室，他在心理学界的地盘上站稳了他的脚跟，一步一个脚印，通过创立了美国心理学会并且人脉甚广而成为美国心理学界不可抹掉的名字。可见，他的心理优势就是对人生的掌控感，让他的心理层面决定了主场优势。

为什么会存在主场优势？主场优势到底包括什么呢？

主场优势是指能通过占据更多的主动权来达到凸显优势的地位。主场优势一般由空间环境层面、时间层面和心理层面交互构成，而心理层面上的优势是占主导地位的，而物理空间与时间层面的主场优势感又通过心理层面而起作用。

如何来通过扭转局势建立自己的主场优势感呢？可以从一个最基础的公式着手。

建立主场优势的基础公式版：空间优势感+时间优势感+凸显优势+化转劣势。下面就按照不同的练习分开介绍。

练习一：建立时空层面上的心理优势。

建立时空层面上的优势感主要分为两个步骤。

第一步，保护物理环境中的个人空间感。

在这一步里要先保护住自己的个人空间，不被别人抢占了优势。

环境心理学家R.萨默提出了关于“个人空间”的概念，是指我们每个人的周围都存在着一个不可见的空间，也是每个人在心理上所需的最小空间范围。美国人类学家E.霍尔（E.Hall）在此基础上经过研究发现，人与人之间一般分为四种距离：密切距离、常规距离、社会距离、公共距离，见表4-1。

表4-1 人与人之间的四种距离

根据美国人本主义心理学家亚伯拉罕·马斯洛提出的需求层次理论，第二层即为安全与保障的需要，如果当我们处于不安中，则相应会产生心理应激反应，造成劣势心理产生。个人空间也是属于我们的安全空间，能让我们在这个空间范围内产生一定的安全感，这也是领地意识的一种体现形式。

而当个人主场优势感逐渐扩大，会寻求更广阔的空间距离。人与人之间是需要一定的距离和界限的，因此第一步需要维持好必要的空间界限。

第二步，创造时间和空间环境中的主场熟悉感。

为什么在熟悉的环境就会营造出更多的心理优势？这是因为心理学上的“居家效应”而造成的。居家效应主要是指在我们自己的地盘上，可以是在自己家中或在自己熟悉的环境中，环境可以是主动设置的，也可能只是熟悉的客观的环境，但会表现出自己最自信和从容的一面，也会更平静与自在，并产生在熟悉的环境中占有优势感的自信及适应性更强的现象。这也是“老时间、老地点”特别让人回味之处。

也就是说，我们可以利用居家效应来主动地创造对自己有利的时间、地点，比如同朋友一起聚餐时，主动邀请至自己家中活动的人一定比其他人更自信，更占据心理优势。我们可以设想一下，有哪些地方是让我们觉得最具熟悉感的？举个例子，需要约女孩的见面时候，可以安排在自己熟悉的环境和位置，或提前到要见面的地方，先进行一个预先的查探。也可以提前到达见面的地点，进行一个提前的布置，了解一些特色环境，包括洗手间的位置，以便有特殊需求的时候不会发生令人尴尬的表现。这都是一个利用通过物理区域的熟悉感来建立心理优势，营造出有利于自己的地点“主场优势”。

时间上的主场优势感主要通过先到先得的方法和找到自己最优表现时间的方式来建立心理优势感。

先到先得方法主要是指利用提前的优势，比如先到达指定的地点，因时间上的充裕感而产生安全感也能建立起优势心理。再如在排队的时候，先排队会产生一种先占领的心理，比后排队的更有优势感。

找到自己最优表现时间点是指有些人会在傍晚、就餐后、中午前后等时间段产生思维混乱、情绪不佳等情况，那就要尽量避开这个点去进行一些会谈或重要事务，通过找到自己最优的表现时间进行一些重要的事物，就是通过时间上的优势找到自己的主场优势感。

练习二：凸显优势，扭转劣势。

第一步，保持心态的平和。

在这一步里，重要的是先放平自己的心态。比如去面试的时候，本来自信满满，突然在等候的时候发现周围应聘的人都比自己学历高或者比自己形象好，信心瞬间就土崩瓦解，方寸大乱之间在心理层面就先认输了。这种通过对比显示出自己的弱项，而产生的心理失衡现象导致的不自信，让自己随时处在风声鹤唳之中，我们需要意识到其实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优势，无须看到别人比自己优越的地方就开始自乱阵脚。越是遇到危急时刻或者在两方对弈的时候，要掌握如何通过主动出击，让自己占据心理层面的主场优势。

作家王小波说过：“信心这个东西，什么时候都像个高楼大厦，但是里面却会长白蚁”，正是因为我们的信心如高楼大厦建立完成，但是消极暗示却会让我们信心的高楼如同被白蚁所蚕食瓦解而彻底湮灭。要学会无条件相信自己、关注自己，改变负向的、消极的信念，才能在面对不利自己的环境中展现“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心理优势。

很多运动项目在比赛前，运动员上场都会通过大吼一声，也是通过声音制造出的声势效果给自己壮威和用于威吓对手，在心理上先占据了一定的优势。

第二步，突出自己的主要优势。

《博弈心理学》作者裴玲指出“从利益出发，建立强硬的态度或取得强势地位对自身是有好处的”。要取得强势的地位和态度是需要依托自己的主要优势为基石。

主要优势就是我们个人的核心竞争力，在寻找个人主要优势的过程中就是一个有针对性自我总结的过程。类似于我们通过应聘去面试，面试官请你做一下自我介绍的那部分，也就是需要通过最简洁、最准确、最直接就能表达出你的最具特点的那部分优势。

第三步，细化自己的增值优势。

在这一步里，我们需要采用“1+1＞2”的方法来细化我们的增值优势。

细化自己的增值优势是依托主要优势的能力为核心，通过不断补充建立起自己的体系化的能力疆域。就像一棵大树一样，主要优势就是树干，细化的增值扩展的能力就像不断延展开的树枝和树叶。

在这一步里要注意先专注在自己的核心优势，然后找到其他增值的优势，并把两者进行细化并放大。可以采用通过局部相对的优势找到与之相对应的环境。比如，在面试的时候核心优势是工作经验丰富，能找到局部的增值优势是管理能力，两者相加论述就比旁边的人更突出了，以此来突出自己的优势，并建立起自己的主场优势感。

主动多学习、多充电，久而久之，随着能力扩大和优势的迁移，就能在内心建立起顽固的主场优势，不会总是用本能来做出反应。

第四步，运用比较优势，转换思维。

英国经济学家大卫·李嘉图提出了“比较优势论”，其核心概念是“两优相权取其重，两弊相衡取其轻”，主要指出了无论谁都拥有一定的比较优势。也就是通过比较运用转换思维，找到自己最擅长的一面，即便是在对自己不利的情况下也能找到可以利用的一面。再拿前面提到的去面试后发现周围人都比自己学历高产生自信心下降来举例，虽然我们的学历不是很高，周围同时应聘的竞争对手有硕士或者还有留学背景，从绝对优势看，是理论性优势不突出。但是从比较优势看，可以突出你的实战经验或者突出与应聘工作的匹配程度。比如，拥有比较好的文笔、对应聘的行业的熟悉程度、丰富的实践经验等都是可以找到的优势。不论最终结果如何，至少展现了你自信又充满魅力的一面。

练习三：通过同伴的积极促进，赢得主场胜势。

主场优势效应主要是指在主场能获得较多有利因素，从而赢得较高的胜率。而其中一个关键有利因素就是主场观众的支持作用，对主场的运动队产生了积极的影响。因此，我们可以通过找寻到相应的支持系统，也就是同伴积极的影响作用，提高心理优势。

美国社会心理学家N.特里普利特提出了“他人在场效应”，也叫“社会促进”效应，经过他的研究发现，人们在活动的时候如果有同伴在场，行动者会感受到一种积极的作用。

一旦确定了要执行的行为，现在就可以开始行动起来。既然已经开始发牌了，如果决定要改变，就不要再犹豫，直接来行动吧。心态影响判断，判断决定行为，而行为导致后果，就如大画家巴勃罗·毕加索曾言“若要知道你想要画什么，你必须要开始画画”。愿你拥有如传世佳人奥黛丽·赫本般“我要月亮奔我而来”的主场优势感。

5 打破对手的优势心理的手段和心态，产生积极效果的双赢局面

管理心理学家弗雷德·路桑斯为我们指出了心理资本是可塑的，不仅可以通过后期建立，也是可以发生转变的。

在相互竞争中具有优势的一方是否是无法被打破呢？答案是不确定的。就如即使具备了主场优势，如果因准备不够充分等原因，也会让优势变成劣势。只有充分利用一切有利因素及针对性的心理优势训练，才能持续维持住竞争优势。

正如社会心理学家班杜拉的名言：“我们既是积极性的产品，也是积极的生产者。”而积极的创建心理优势，依靠的正是我们的自动、自主、自发性。

当前自身竞争优势力不如对手的情况下，如何能不动声色地破解对手的优势呢？那就需要拥有良好的心态与手段建立起心理优势后进行发挥使用。

练习一：心态上先建立健康的竞争观念。

心态上的练习主要分为三个步骤。

第一步，转移只固着于对手优势的焦点。

马云曾说过“不要把对手想得太强大”。在第一步里，我们需要从内心逐渐把对手很强大的念头慢慢消除，从内心摆正自己的位置，让自己和对手处于同一条起跑线上，先把对手当普通人，消除对手在心中总是占据优势地位的念头。

第二步，设定必要的心理预期。

意大利作家埃莱娜·费兰特曾入选《时代周刊》评选的“当今世界100个最具影响力的人物”榜单，曾言道“对别人不要抱有太大的期望，要尽量享受你所拥有的，这就是规则”。他告诉我们，在心态上要学会先设定心理预期。心理预期是通过预测对即将发生的行为过程和结果的期望值。设定心理预期就是一个学习用理性接受失败的过程。运用“心理预期效应”来降低失败的体验感，通过合理预期，能及时做好反馈，把人生的战线拉长，就能更好地做好应对，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做好最坏的打算。

第三步，做好妥协的准备。

根据奥地利经济学家R.H.鲁尼恩提出的“鲁尼恩定律”告诉我们笑到最后的才是赢家。退让和妥协有时是通过延迟满足对自我的一种控制能力。

所谓的心理优势不是指表现出强势的态度，有进退的妥协也不是懦弱和畏惧的劣势心态，而是一种站在远处看合作的宽容和反思，是通过建立长线合作思维的智慧，有时妥协和退让是一种权衡利弊的以退为进，更似一种曲线救国的策略。最终的目的是为了双赢，使残酷竞争成为一种正和博弈。

接下来运用手段，主要分为三个方向：

首先，从自我着手，拥有打破对手的能力与勇气的心理优势。

其次，从对手着手，通过主动优势影响对手的优势心理。

最后，从统合着手，共建合作双赢的均衡局面。

从自身出发，到底是什么原因会让我们形成不敢打破优势对手的劣势心理？主要原因有如下两个：

原因一：自我认知的局限性。

正如英国第一位诺贝尔文学奖得主鲁德亚德·吉卜林在《如果》诗中所描述“如果你能在功名与失败到来时，并深谙他们皆是虚妄的幻象”。他告诉我们要坦然面对成败得失，而对自我认知的局限性，正让我们无法突破自我。只有重塑自我才能提升自己持续性的竞争力，只有拥有了持续性的竞争力，才能拥有打破优势对手的能力与勇气。

练习二：重塑自我，提升内在竞争性。

重塑自我可以通过建立自我新框架的方式或建立自我新体系的过程。

美国行为主义心理学家博尔赫斯·弗雷德里克·斯金纳最初喜欢文学，想成为一名作家，但发现自己不适合走这条路，他在写作的过程中通过观察别人，以及在学习了行为主义的一些思想，从而引发了研究心理学的历程，更因为其从小动手能力强、经常能捣鼓一些小发明，从而在饿猫迷笼实验的基础上进行了加工，并创造了闻名世界的“斯金纳箱”的心理实验装置，这种在心理学界中拥有比旁人更多的“比较优势”也可以称之为其建立了新框架，提高了自己的竞争优势并把自己打造成“限量版”的过程。将你的精力更多地放在内在，你的内在成长更能加速成长。

原因二：畏惧优势的权威感。

基于对优势对手塑造的“刻板效应”，让很多人面对充满优势感的对手自然而然产生畏惧的心理，面对优势者的畏惧心理会让我们产生焦虑和恐惧情绪及相应的回避行为。在生活中最常见到这种现象，如在电梯中遇到老板不敢打招呼、开会的时候习惯性躲在最后排，也都是因为畏惧而产生的劣势心态在作祟。基于此，更要训练心理优势让一切回到自己的掌控之中，正如哲学家托马斯·霍布斯说过：“我的母亲生下了一对孪生兄弟：恐惧和我。”可见，畏惧心理的产生是一种天性。但正如“吉格定理”所指示我们的，“除了生命本身，任何能力都可以通过后天的锻造来练就”，通过提升心智能力，也提升了内在的心理能量。如果是因为恐惧的心理，可以运用脱敏疗法和心理暗示的方法来战胜它。

第一步，给你畏惧的事物取个别称。

这一过程，就是一种通过想象练习来打破“刻板效应”的脱敏过程。

在心理给你畏惧的权威人物取个别名，是一种通过转移焦点，让自己冷静和放松下来的方法。

第二步，通过模仿学习，制作应对模板。

在这一步中可以通过社会学习理论中的“模仿”学习方法。模仿优势者与优势者是如何进行互动的，特别可以对经历、经验或有与你相似方面的优势者进行模仿，然后将模仿学习对象的方法进行记录，制作成不同场景的应对模板，书面或口头的应对模板都可以制作。

第三步，逐步脱敏的行动练习。

最早的“脱敏疗法”是由南非的精神病专家约瑟夫·沃尔普进行发展使用的。害怕权威人物也可以运用渐进性脱敏的办法，按照等级划定由最弱刺激开始渐进性脱敏。比如，先让自己在心理预演想象与所畏惧人物会面时的各种场景，通过想象的练习来观察焦虑的反应，然后配合放松来缓解紧张感。待适应后，不再畏惧想象中的场景后开展行动练习。先从看着对方的照片着手，再从能平静的注视对方，再进行自然地打招呼，下一步能简单地谈两句话，慢慢拉长谈话时间，最后达到能在放松状态下平静地交往，实现逐渐脱敏的过程。身体的渐进式放松方法最开始最好在心理咨询师或治疗师指导下完成，以免刺激跨度太大造成不适。自助放松还可以采用深呼吸的方式来进行配合放松。要坚持想象练习，想象的过程要生动，直到恐惧减退。

练习三：运用反弹琵琶来打破对手的常规占据心理优势。

心理学上的“反弹琵琶”，也就是利用人们的逆反心理，通过不按常理出牌来打破别人心理优势的方法。打破常规的方法如下几种。

第一种，先发制人。

“先说优胜”常指在一段关系结束前，先说出口的一方更具有先发制人的心理优势，这也是《博弈论》作者徐文介绍的情侣博弈类型，作者还指出“在这一种博弈中，先采取行动的一方往往更有优势”，这就是我们所说的先动优势。美国管理战略学教授理查德·达维尼也给出过这样的提议“企业要想获得可持续的竞争优势，不按常理出牌才是合理的方法；或者以迅速行动抢占先动者优势”这种先动优势不仅适合在企业，在生活中、工作中都存在着相互的博弈和竞争，而通过不按常理出牌先动的一方往往更占据心理优势。

提到不按常理出牌后占据先动优势的代表，让我想到了心理学界的“毛遂”、美国的心理学家雷蒙德·卡特尔，由他编制的“16种人格因素测验”至今还在广泛使用中。当初，卡特尔在回到莱比锡大学后，面对一向以严肃、强硬风格著称的实验心理学之父威廉·冯特，竟直接挑明话题“先生，我知道您需要一名助手，我便愿意来做您的助手了”，就如埃德温·波林在《实验心理学史》中记录的那样，冯特描述卡特尔是带着美国人的豪爽之气来自荐的。不知是被他的勇气所打动，或是冯特看到了卡特尔不按常规出牌的特别之处，真的留他当了助手。面对强势的权威人物，至少在这精神层面上的博弈，卡特尔通过他的先发优势逆转了冯特的主场优势。

第二种，沉默是金。

沉默是有力量的，我们在面对优势对手还未找到更好的处理方法时，以退为进的沉默反而是更好的办法。沉默展现出的力量，是会让对手觉得一切都带有不确定性，从而避开无畏的挑战，这也是一种“冷处理”方法。

心理学家李子勋老师指出，在婚姻的博弈竞争关系中，还有一种原则叫作“最少关心原则”，也就是有意无意忽视对方的需求，反而能让两者的关系更平衡。这个原则和沉默是金方法也有异曲同工之妙。

第三种，潜移默化。

“心理环境”是拓扑心理学创始人库尔特·勒温提出的概念。主要是指环境与人都是一种互动的关系，行为会随着人与环境的因素随之变化，情境条件发生改变的同时，人的心理事件变化也都能从所处的环境中找到原因。

因此，受到心理环境的影响，我们通过结合环境的方法有效地加以利用，用一种潜移默化的方式影响对方。比如经常可以看到电影中，警探在审讯嫌疑人的时候，在审讯房内不停踱步走动，就是试图用环境心理战术造成嫌疑人的心理不适，在对手思维混乱的时候展开进攻，一举拿下。

练习四：从统合着手，共建积极效果的优势局面。

从统合方向着手，是指把握互动中的主动权，利用互助互惠的利他法则建立双赢的手段。

第一步，运用“凡勃伦效应”进行外在形象管理。

“凡勃伦效应”是美国经济学家托斯丹·邦德·凡勃伦提出的，用“凡勃伦效应”来进行外在形象管理，就是通过包装自己的表现，让别人认为你值得，展现出不一样的一面，特别是带给别人积极美好的一面。

第一个包装是指外在的包装。外在形象要保持整洁、干净，头发要经常梳洗，衣服要整齐、熨烫干净，走路抬头挺胸，展现出自己良好形象和充满自信的一面。

第二个包装是指内在的包装。内在包装是指表现出自己才能和个人性格，如谦逊、真诚、温暖、友善等其他特质，用以展现个人特质和个人优势的一面。内在包装还可以通过平时多阅读多交流，并培养一些兴趣爱好来展现个人优势的一面。

第二步，通过人际吸引法则，建立起积极关系。

人际交往的过程就是一个展现自我优势的过程，而通过建立积极关系后就能自然打破对手的优势效应。

如何通过人际吸引法则来拉近彼此距离？

社会心理学指出，人际交往过程中，其中主要的两个要素为相似性和熟悉性原则。

A.相似性主要是表示有相似的方面，会产生熟悉感，拉近彼此的距离。

可以从几个方面着手：

信念（共同的信仰、类似的习惯等）

兴趣（都喜欢旅行、阅读、爱好同一款美食等）

经历（类似的生活经历、同样的专业等）

我们先仔细观察对手人物，注意他身上的特点，必要时可以通过列表记录，然后通过制造共同话题来拉近心理距离。

B.熟悉性：熟悉性也是我们所称的曝光效应，通过多次见面会增加好感的方法。可以通过主动和别人打招呼、多增加一点互动以便有重复接触的机会，也可以制造机会增加熟悉性的效果。

第三步，用尊重和真诚赞美让对手先占主导地位。

懂得运用尊重别人与真诚赞美本身就是心理优势的体现。在这一步骤里要特别注意：四“要”和四“不要”。

A.尊重别人。

尊重别人是指在建立彼此合作关系的同时，也要同对手建立适当的心理距离。心理距离主要是指一种认知表征的差异，参考哲学家亚瑟·叔本华提出的“刺猬法则”，就是不引起对方心理上的反感。

不引起反感是让别人产生安全感的前提，因此，要做好以下四个“不要”：

不要侵犯别人的私人空间；不要过度关心别人一举一动；不要有过多肢体接触；不要总是谈论自己，避免把关注点都放在自己身上。

B.真诚赞美。

美国社会心理学家戴维·麦克利兰提出了“亲和需求”，人们都是在是寻求被人喜爱和接纳的愿望。真诚赞美是运用真诚的心理优势向对方表示好感度与接纳对手的好办法，可以用“投其所好”的有效方式，注意要做到四个“要”：

赞美要掌握一个度，以便留有进退；真诚赞美的时候要注意表情管理，自然和真诚的微笑是必要的；要从别人的独特处和小细节处找到赞美的点；要从别人的变化处找到赞美的方面，如有的人字写得很好，有的人某个点心做得很好，小而美的赞美方式一定能让别人更接纳你，从而为积极互惠建立良好的基石。正如心理学家杰丝·雷尔所言“称赞对温暖人类的灵魂而言，就像阳光一样”，真诚赞美对于满足自我价值，提升尊重效应的发挥起到了积极的作用。

第四步，运用多种互惠的渠道来建立双赢。

根据美国社会心理学家乔治·霍曼斯的社会交换理论认为“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或人们的人际交往行为本质上就是一个社会交换的过程，而这种交换包含情感、报仇、资源、公正性等”，也就是在人际关系中通过价值交换，主动帮助别人等来遵循对等原则。美国科学院院士罗伯特·阿克塞尔罗德的在“合作化理论”研究中提出的互惠政策也是基于人为提高合作的收益来进行解释的。

我们可以看成，培养互惠互助的能力，也是建立一种主动合作的优势能力。

相互的互惠过程就是通过交换价值以此维护两者交往的一个平衡，而互惠的渠道及交换的价值可分为物质上和心理上的，相互交换的最终结果也是为了建立共赢，获得各取所需的优势感。

互惠的渠道可以分为物质和非物质渠道。物质渠道可以用报酬、吃饭、利益等来交换；非物质渠道可以用信息、情感，运用共情等多种手段来打动对方。

根据博弈论中的“囚徒效应”理论，我们都是利己者，但如果都从自己的角度和利益点去着手，必然没有办法双赢，而通过建立积极关系后就能自然打破对手的优势效应，这种“以小舍为得”的方式就是一种共生，产生的优势效应就能达到一种平衡。而主动建立积极互动的关系更能为自己建立东道主般的优势心理，从你中有我，我中你有，再制造出第三种合作双赢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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捕捉规则盲点：优势者的心理优势策略

哲学家尼采说：“从尊敬一事无成的自己开始。”优势不像天赋，优势是具有弹性的，可以通过工具寻找和通过训练来塑造、改变的。

我们可以通过三种策略的多维评估法来充分挖掘自身的心理资本，找到属于我们的标志性优势，建立专属自己的优势清单目录。并通过反思自己被固化的生活，从中发现我们的思维、态度、行为受到了哪些规则的限制，在这个过程中还能通过发现自己的因不良姿势而产生的弱势心理，摆脱内心的桎梏，学会勇敢地跳出画地为牢的局限，完成心理层面意义上的真正转化。

更鉴于此时此地，心理优势的训练是一种刻意的练习，也就是要建立在有反馈、有目的、有步骤的练习。刻意练习是一种有目的的练习，最终通过心灵的锻炼后，能获得终身受益的心理优势能力。

1 如何发现你和身边人的心理资本？

我们先来思考一个问题，到底是什么因素会对我们的人生产生巨大的影响？

答案是通过心理优势的赋能，让我们达到幸福安宁（well-being）的状态。拥有强有力的积极心理优势，并能得到有效发挥是获得幸福的关键。

为了看清楚心理优势是如何影响我们的人生状态，让我们把视线转到1900年。在这一年里，一位心理学家通过长达几年的自我分析，完成并出版了《梦的解析》。在他革新了人类看待自我的方式之前，经历了从一位神经内科医生到精神科医生的转型，并在长达十多年的岁月里一直饱受批评、唾弃及抵制他的理论，他就是西格蒙德·弗洛伊德。经过多年的沉淀，厚积薄发，终究还是让他创立的精神分析学理论成为心理学界中最有影响的理论之一，并深深地影响着我们的生活。这位心理学界的泰斗，在他裹挟前行的道路上，所谓的大器晚成，也是因为他拥有高度自尊的心理优势，那就是强大内心、独立、韧性、自信，让他成为最有影响的心理学家之一。

心理优势也可以被称为心理能量或心理资源。在管理心理学家弗雷德·路桑斯理论里，四大核心要素的心理优势，也就是效能、乐观、希望、坚韧，更是构成心理资本的关键。正如知名投资人丹尼斯·加特曼（Dennis Gartman）所说：“资本有两种，心理资本和物质资本，而心理资本最重要。”而心理资本对应我们每个人的，就是我们所拥有的心理状态。心理资本如果产生负值，那必定会出现心理问题，而这种心理优势是可以通过后天培养的。

因此，训练心理优势的能力，就是增加我们心理资本的关键。

根据瑞士精神分析心理学家卡尔·荣格的“真实自我产生的自性化（Self）”理论，表述了通过整合后的真实自我就能找到更好的自己，以及拥有自信的前提是自知。

要发挥自我的心理优势，最重要的一步是定位，也就是了解并发现自己。

如何发现和了解自己及身边人的心理优势和资本呢？

以下就采用“给优势列清单”的方式，通过三个维度的多维评估的方法来找到自身的优势。现在，让我们一起来发现、找到属于我们自己的突出优势。

第一个维度：工具调查法。

在这里，先介绍一个神奇的工具“性格优点调查”（VIA），在积极心理学家马丁·塞利格曼教授的网站上：www.authentichappiness.org上就能找到用于测量的量表。

美国积极心理学创始人之一的马丁·塞利格曼教授，其声名在外的就是经过他证实的研究“习得性无助”和“习得性乐观”，结合多人经过数年的总结和调查结果后，认为心理优势品质主要分为6大类美德，合计为24种优势。这24种优势排名不分先后，所谓的优势并非指智商能力等，所有没有好坏高低之分。通过《性格优势与美德分类手册》正式出版，详细推出介绍这24种优势。这六大类24种优势是如下进行分类的。

第一类：智慧和知识（创造力、好奇心、开放思想、热爱学习、洞察力）。

第二类：勇气（真诚、勇敢、坚持、热情）。

第三类：仁慈与爱（友善、爱、社会智能）。

第四类：正义（公义、领导力、团队精神）。

第五类：修养与节制（宽容、谦虚、谨慎、自律）。

第六类：心灵的卓越（审美、感恩、希望、幽默、信仰）。

在上述提供的网址上，这项工具被称为性格优点调查（VIA），通过测量后找出五个自己最明显的优势，也被称为标志性优势。测试是完全免费的，一共240题，都为单选，通过全部回答即会完整呈现出你的优势，一般全部做完的时间约为20～35分钟。

积极心理学倡导要先识别出属于个人的标志性优势，找到自己的心理优势，你的优势其实就是你最擅长的，最运用自如的，并能发挥最大的效率和最出色的技能，将这些优势应用在实际工作或生活中及完成自我实现的过程中，更能找到归属感与成就感的优势。

如何来发挥和应用这些优势呢？如果在你测试的“优势”中有很高比例的“好奇心和创造”，那么当你从事研究和创作的工作，即便是累，也会觉得虽累但开心。如果你的优势是“幽默”，你可以把幽默应用在枯燥的工作上，给自己、给身边人在枯燥中找到乐趣。

我本人也进行过这项测试，结果表明，我的前五项优势中有：热爱学习、友善、好奇心等。做完之后我明白原来自己在学习新知识的时候，会很兴奋，因为热爱学习就是我的优势之一。看到测试结果后，我给自己定下的目标是每年解锁一个新技能，看书后写一篇读书笔记，每天学习英语15～30分钟，也希望这些属于我的优势，能成为将来我能有所成的基石。

接下来，让我们通过后面两个维度帮助自己找到更多的优势。

第二个维度：自身评估法。

自身评估法可以通过两个练习方法来进行评估，分为回顾自身法和自我提问法。

练习一：回顾自身法。

首先，我们可以按照“过去—现在—将来”的时间次序，就像去医院做热扫描或PET-CT一样，请你躺上去，准备要扫描全身了，也意味着开始对着你以往和现在的经历，你的愿望进行透视，更多地发现你的优势。

可以从以下三个方面进行自我回顾：

第一个方面，自身特点。

第二个方面，过去表现。

第三个方面，特长爱好。

比如，回顾一下你自己，你在哪些方面有最好的表现？你在什么事情上最能专注投入？你的哪些行为最容易得到别人赞赏和让自己愉悦？有哪些让你得意自豪的事情？如果遇到挫折和困难你是通过什么力量来改变的？通过这些扫描一般都能找到你想要的答案，就像把过往当成一颗颗散在思绪里的珍珠，一起串联成发现优势的项链。

练习二：自我提问法。

自我提问法就是利用自问自答的方法。比如，我是一个自制力强的人吗？我是一个善于创造的人吗？等等。

在自我回顾的过程中，无意中竟让我想起了中学时代同学们喜欢找我疗愈和解梦的经历，还成功劝慰了一位陷入悲伤的同学，贴合了VIA测试里我的优势“友善”这一项。

第三个维度：360度旁观者问询法。

在这一步里，可以运用客观的立场并采用问询法和调查法。

比如，你可以通过问询认识你的人觉得你有哪些优势？有哪些令他们欣赏的地方？建议询问不同层级的人，最好能有360度角度，可以分为几个阶梯的人群，如领导、家人、同事等不同层次的人进行问询，但是前提是他们要符合几个条件，首先必须都是你信得过的，其次对你真诚友善，最后不会说出伤害你的言语。利用别人客观的口碑评价来列出你的优势清单。

为什么我们要说的是训练心理优势呢？因为优势不像天赋，优势是具有弹性的，是可以通过训练来塑造和改变的。通过心灵的锻炼后，能获得终身受益的心理优势能力。更鉴于此时此地，心理优势的训练是一种刻意的练习，也就是要建立在有反馈、有目的、有步骤的练习。刻意练习是一种有目的的练习，就像去找医生看病，也许你看的这位老医生还不如坐在对面的年轻医生的医术高，归根结底就是看了一辈子病的庸医而已。

正如马丁·塞利格曼教授所说的，我们面对优势能做的选择是什么时候用到它们，以及如何继续加强它们。生而不凡，是指知道自己的优势能发挥在哪里，比如有的人可以做冠军，有的就是做冠军的教练。通过心理优势的训练将心理潜能发挥到极致，并把它们运用到每一天的生活中才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2 捕捉规则盲点，打破限制

我们先来看一下生活中司空见惯的规则到底是如何来的？

心理学上有一个经典的“三只猴子和香蕉”的实验。实验开始，是将三只猴子放在笼子里，笼子上挂着一只香蕉，而一旦有猴子要拿香蕉，工作人员就会电击它，通过几次反复，三只猴子都遵守了规则，不再去触碰香蕉。这个阶段定制的规则是为了保护集体的利益，大家都遵守规则就能避免冲突。如果这时来了新的猴子，一旦当新猴子要打破“不触碰香蕉”的规则时，为了群体利益及本能驱动，新猴子通常会被其他的猴子暴打一顿。随着实验的周而复始，不能拿香蕉的规则就在猴子中慢慢留存了下来。虽然在刚开始，这条规则就是为了生存，但随着一代又一代相传后，就蜕变成了一种固化的思维模式。这也是证实了为什么我们会一直遵从着既定的规则，这种路径依赖，就是让规则通过一代代的经验相传，最终进化习惯到我们的生活中的。就如同动画片《疯狂原始人》里，咕噜家族最初也是通过制定了规则并遵守而幸存了下来。

然而塑造我们的无形规则，如我们一直从小听到大的“应该”“不应该”，这些规则中的思维偏差，通过“可用式启发”，让我们被自己熟悉的事物所左右，从而忽略了未知信息的重要性。

借用鲁迅先生所说的：“从来如此，就是对的吗？”

让我们来想一想，一贯遵从规则的背后的代价，是否有通过压抑自身的一部分，以自己的弱势心态来迎合、来顺应规则呢？以此而形成的这种安全模式，是否是对自由意志的束缚呢？遵守规则不是墨守成规，我们要能区分这些规则的限度，有些是必须要遵守的，有些是可以适度坚持的，有些是需要打破的。有一些规则，已经对前进形成了阻碍，而找到的盲点，就是找到的突破口。这些规则没有对与错的区分，只有适合不适合。心理强势则会让我们变得更勇敢、独立、更具有创造力，建立起心理优势，去做制定规则的人，通过创造新的规则，我们的人生也是在立规、破规中循环着，向良性的前进路上发展。

史蒂夫·乔布斯看到了原始手机不便捷的盲点，开启了智能手机时代。奇虎360软件的总裁周鸿祎看到了杀毒软件的盲区，于是有了360杀毒卫士，太多类似的案例推动并影响了整个世界的前进步伐。他们拥有的创造性思维就是发现了规则中的盲点，此时的盲点就是播种种子的缝隙，创新和冒险精神也是心理优势的生产力。

被誉为NBA篮球史上最强的矮个球员阿伦·艾弗森，曾获得篮球职业生涯11次全明星，让自己成为NBA历史上独树一帜的存在。勇于挑战高个子的篮球运动，这是一种多么强大的心理优势，打破篮球只是高个子的运动的规则。相形之下，我们可以做的就是训练我们的心理优势，打破墨守成规的心理劣势，要勇于不断打破思想限制，逆流而上。

练习一：永远保持一颗“怀疑”的心。

此处的怀疑不是多疑，而是拥有一颗开放学习的心态，拥有开放学习的心态是心理优势的体现。

保持怀疑的心，是要求勇于接受任何观念。最关键的一步就是在收到任何信息和观念前，不要全盘接受及马上做判断，因为在学习的过程中，怀疑的过程就是一个改变的过程。

练习二：培养冒险精神。

冒险精神是一种挑战自我的方式，这种“反刻板效应”也是一种积极生活的态度。但培养冒险精神前最重要的一点是要对风险有正确的评估。

每个人年轻的时候应该都会有过冒险的冲动或想法，小孩子也会有想去鬼屋探险的经历，人生中还有一种限制叫作“不可能”限制，也是因为欠缺自信心的缘故。努力激发“你行，我也行”，通过培养冒险精神成为一种破规的方式。

而破规的本质是为了建立和摸索出一套更适合自己的规则。

因此，选择培养冒险精神，如尝试有意识的和陌生人说话、尝试走不同的路、偶尔去陌生的地方旅行、品尝一种从未吃过的食物等。

练习三：要有创新意识，培养创造性思维。

创造性是打破规则的心理优势之一。创造性思维属于想象力思维中的一种，我们可以通过三个方法来训练自己的创造力和创造性思维。

第一个方法：写作创意方法。

首先，利用头脑风暴法，激发自己的好奇心，让头脑中的想法爆炸，然后利用写自传的方式来训练。写作也称为表达性书写，本身就是一种治疗的方法，是运用表达性的技术达到治愈与认识自我。能帮助我们发现自己的思维受到了哪些限制。最开始书写的时候可以不考虑时间，想到什么就先记录下来，慢慢再投入并补充。

写作疗法心理专家黄鑫认为，“写作，是与内心的碰撞，通过自疗而救助内心的冲突的良药。”写作疗法是通过应用精神分析的联想，通过观察内省自己，让发散性思维把着力点找回内心。

第二个方法：培养一种或多种有创意的爱好。

智力三维结构理论的创始人、美国心理学家乔伊·保罗·吉尔福特曾做过关于创造力与兴趣广泛的研究，他认为兴趣广泛的人更具强烈的好奇心，往往能发现事物之间意外的联系，这种即兴思维的流露也就是发散性思维，会让兴趣广泛的人更具有创造力。在通过与艺术交流的过程中，会自然产生创造的乐趣与快感。比如，摄影、舞蹈、雕塑、泥塑、彩绘、诗歌等，都是属于创意类的爱好。

心理学里有一种建立在精神分析、完型等流派上的舞蹈疗法，也被称为“动作疗法”。主张不强调专业的舞蹈训练，而是通过即兴的舞蹈动作来进行疗愈。

即兴的舞蹈动作的步骤如下：

先闭上眼睛，放松身体坐着，如果想动，就可以随着自己内心的想法摆动起来。

第三个方法：按需放空右脑疗法。

奥克兰大学心理学教授迈克尔·C.科尔巴里斯在《走神的艺术与科学》一书中，写道：“走神是一种休息与放松，让大脑得以缓冲，又或者给沉闷的生活增添一丝乐趣。”高效方法的研究者、作家克里斯·贝利在他的书中《别让无效努力毁了你》分享了一个方法叫“策略性走神”，就是在专注思考一段时间后，留出一段专门的时间来放飞自我，这是因为根据脑科学家的观察，有计划的走神，反而更能激发创造性。

正因为如此，创造性思维是可以被开发的。在美国心理学家艾瑞克·伯恩创建的交互分析学派里，有一个重要的概念就是自我。自我可以分为三个状态，“家长”“儿童”“成年人”。在个人所属的“儿童自我”中，如果一直延续的是顺从型“儿童自我”，也叫“懂事的孩子”那就是遵守社会规则，如果是自由型的“儿童自我”，也叫“自由豁达的孩子”，则更多的包含创造力和直觉，德裔美籍发展心理学家爱里克·埃里克森曾称呼爱因斯坦为“凯旋而归的孩子”，他表现出的童真孩子气也许正是他创造的源泉。这个儿童自我也对应于弗洛伊德精神分析人格理论中的本我，是一种追求快乐的本能。创造力也许更多地出现在画家、歌手等身上，但创造性思维每个人都具有，只是被自我开发的程度不同而已。

练习四：突破惯性思维的“去习惯化”。

打破惯性思维的“去习惯化”，需要具备从容心、好奇心和勇气。这都是可以被训练的心理优势。

“去习惯化”是心理学中指在习惯化形成后，引入新的刺激，再度提高反应水平的表现，也就是减少惯性思维。可以按照如下的步骤来进行训练。

第一步，开始思考我们的习惯性。

“一旦我们开始思考惯性这回事，这道栅栏就开始消失了”樊登读书创始人樊登主张我们用开始思考就是迈出“去习惯化”的第一步。

第二步，列出并开始实施“新旧规则践行表”。

思考后就是要开始实施，也是一个践行的过程。请参考表1。

表1 新旧规则践行表

畅销书作家纳西姆·尼古拉斯·塔勒布在他的《智慧与魔咒：塔勒布的黑天鹅哲学》中写道：“他们生下来被放在盒子里，回到家住在盒子里，谈论思维里的‘条条框框’死后也被放在盒子里。”

这番话意义深刻，让我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联想到我们从一出生开始到平时日常的生活、工作，直至最终的死亡，似乎都被各种各样的限定框架所包裹，以及现在随处可见的定格类型鸡汤书，如20岁前要完成的几件事，35岁前要知道的几个道理，40岁前要掌握的几个人生法则，这些规则就是一种“习惯性认同原理”，可能已经不具有实用性了，但却让我们思维从固化到僵化，最终定型，这种禁锢就是思维的遮蔽性。有些规则是为了保持内心的秩序，有些合规的行为则是一种盲目的从众现象。

按照这些规则和框架去执行，就像一把双刃剑。我们最迫切需要的是在遵守规则的前提下，找到能打破这些画地为牢的限制的盲点，就是拥有盒外的人生，为我们找到人生新的可能性。

3 善于使用“盘外招”让自己占据心理优势

我们先来看一下图1，左右两位谁看上去占据了较强的心理优势？

图5-1 心理优势

通过这张图片对比，如同将军一样阔步的姿势让右边的企鹅显得更强势。在《高能量姿势》一书中，作者埃米·卡迪指出，“当我们感受到强势心理后，我们会让身体看起来更高大，这也是力量的体现”。

这是我们要介绍的第一个建立心理优势的盘外招，就是姿势。

到底哪些姿势会带来心理优势呢？可以参照下面四个练习来通过姿势和运用肢体语言来建立心理优势。

练习一：避免弱势心理的姿势

管理培训师陈璋老师在他的《顶级商学院的36堂职场沟通课》一书中，提到了几种不良的姿势，其中一种就叫作“服务员式姿势”。我们可以想到类似卑躬屈膝的服务员姿势，这种姿态往往将自己放得太低，反而降低了自己的说服力和可信度，这让我想到了在交往过程中，如果一方太过谦卑，无法在双方交往中获得优势感，反而会让自己处于心理劣势。

心理优势还可以通过眼神来体现。比如，在同别人交谈的时候，如果总是回避目光，这种眼神通常表现出了内心的焦虑与恐惧，是一种劣势心理的反应。

练习二：调整肢体语言，带动需要的情绪，建立专属自我的“心锚”

正如埃米·卡迪在《高能量姿势》书中所描述的非语言能量的奥秘，那就是如果无法调整内心情绪时，可以先调整肢体语言，进而带动需要的情绪。

很多优秀的运动员在竞技比赛前都有一套属于自己的小动作，用来克服一些紧张不安的不良情绪，迅速恢复信心。因此，我们也可以通过设计一个属于自己的姿势动作，每当做出专属自我的独特姿势，也许快乐就会源源不断而来。建立专属姿势的方式类同于心理学里的“心锚法”，是指通过在大脑中建立一个感应点，如心锚建立在手指上，用于感受快乐，成功对应后可通过挥动手指激活与触发脑海中快乐的顶点，通过多次匹配练习来完成。

我们的肢体语言就相当于我们的心理对外表现出的一种态度，如在外总是寻找可依靠物体而产生的姿势，其性格表现一般也是不够独立。

练习三：通过肢体语言激活快乐的心理优势

在我们的日常生活与人际交往过程中，如何不被对手或旁人的盘外招干扰，归根结底要依靠心理优势，提高我们的自信，日常可以经常进行一下微笑练习。

心理学上有一个概念叫作“具身认知”，是指人类的身体和心理是相互影响、相互作用的整体。情绪会引发相应的肢体语言，相对应的肢体语言也会引发情绪，是通过生理体验来“激活”心理的感觉。而微笑练习是一种通过自身认知来激活自信心的心理优势。正如机能心理学家威廉·詹姆斯说过：“如果你觉得不开心，那你可以做的是开心地坐直身体，并装作很开心的样子说话及行动，这是能让你开心的好办法。”

如何来体验微笑呢？也许有人会说，笑谁不会呢？人类天生就会微笑。的确如此，特别是当我们看到孩子的笑容，那是一种从心底里的微笑，会让人心情放松。所以，不是要练习假笑，微笑练习要运用的就是“迪香式微笑”的真笑。“迪香式微笑”是法国神经科学家纪尧姆·杜克香（Guillaume Duchenne）发现，并根据他的名字来命名，他发现只有真笑才会因牵动肌肉而出现眼角周围的皱纹，简而言之，就是微笑着让你的眼角露出你的鱼尾纹吧。不要惧怕露出了你的鱼尾纹，这是能让你提高拥有快乐感染力的一种优势途径。

快乐练习还可以通过建造一个专属的快乐角落。

前段时间我路过一条比较偏僻安静的小路，偶尔发现了一家小店，小店里摆放的都是一些陶土、毛线、笑脸标志、一些老布等，店里还贴着口号就是“本店只有温暖的微笑”，坐在小店柔软充满笑脸的小沙发上，看着温暖色调布置的小店，感觉整个人都放松起来。坐在小店里的时候我就在想，家里是不是也可以专门布置一个真实的物理空间角落，命名为“快乐角落”呢。只需要一块柔软的地垫，铺上几个喜欢的抱枕，想象这个角落就是专属你的快乐角落，自己的心灵净土之地，摆放的原则是随你高兴就好。

练习四：选择合适的坐姿

行为心理学里经常会提到一种坐姿，即进入房间后，深深的、舒适地坐在椅子里。利用这种坐姿来建立的心理优势，比起浅坐更有效。

上述的四个练习就是通过运用肢体语言的盘外招来建立心理优势。

此外，我们还可以运用“反转”的盘外招来建立心理优势。

练习五：反其道而行之，突破常规思维

可以运用打破常规的战术，改变自己原有的模式，也就是反其道而行之。退后一步而不只是墨守成规，就能将不可能变成可能，也就是反转。

如果在双方对抗的过程中，让自己的行为出人意料，那就是占据心理优势的时候。比如，李小龙先生在面对体型比自己高大很多的对手时，表示要注意攻击对手的弱势，他的盘外招就是运用杠杆原理打破对手的平衡，还说了一个很简单的办法，就是踩在对手的脚上。

通过出人意料建立心理优势的方法同样适用于生活中，即运用超越常规思维的方法或逆向思维的方法。逆向思维也叫求异思维，是一种打破思维定式的反面思维，我也把这种反面思维称为“反转”，从固着的思维中跳脱出来。

如果要论到逆向思维中的代表，我脑海中第一个浮现的就是著名投资人查理·芒格了。作为股神巴菲特身后的智慧巨人，他的那句“反过来想”及他的著作《穷查理宝典》现在还作为我的枕边书。

在日常生活中，我们可以通过下面几个方法来进行反转思维的训练。

练习六：“缺点式”自我剖析

营销学里有一种营销手段叫作“缺点式”营销。以往的营销方式都是通过介绍产品的优点来进行营销，而“缺点式”营销的方法，就是在告知客户产品缺点的过程中，通过真诚的心理优势，吸引客户来认真进行对比产品。如果客户越投入，购买的成功率就越高，可以说，这个反转技术运用的就是好奇心与真诚等优势能力。

“缺点式”营销在日常生活中可以引申为“缺点式”自我剖析。

比如，在自我介绍或人际交往中，以前多为介绍优点，这一步就可以运用介绍缺点的方法，这也是心理学理论中的“自我剖析”。利用缺点来做自我介绍，也是心理学上的“出丑效应”，是指完美无缺的人未必非常讨人喜欢，反而带有小缺点人更受人欢迎。缺点解析就是利用你的真诚优势，反而会为你赢得朋友。主动袒露自我的缺点，也是内心对自我的一种接纳，就如卡尔·荣格所言“与其做好人，我宁愿做一个完整的人”。与其做一个完美的好人，不如在袒露自我缺点的时刻，建立起真诚、尊重、充满安全感的心理优势。

练习七：幽默的自嘲

《追寻生命的意义》的作者维克多·埃米尔·弗兰克尔，是意义疗法的创始人，他认为幽默的话语能在有些场合起到四两拨千斤的作用，幽默会使人远离和超越环境方面的能力更强大，是一种有力的精神武器。

因为幽默是一种欢乐的心理优势能力，高兴愉悦的情绪能给自己与周围的人带来欢乐，更能看到事情光明的一面，具有积极性的一面，还能调动我们深层的内驱力，如我们喜欢听音乐、看电影，出去旅行，经常和幽默的人进行交往和聊天，都是激发幽默并积累的过程。

幽默中有一种方式叫作自嘲。自嘲不是完全意义的自黑，也不是跳梁小丑般的内在攻击。积极地自嘲是借用幽默的方式，传递一种快乐，幽默的自嘲更能建立强大的自信心。

运用自嘲技术首先要对自己有充分的认识，用于接受自己。如果你的个性内向，那你训练幽默的能力，可以采用像相声中的“捧”，捧属于附和幽默即可。

在人本主义心理学家亚伯拉罕·马斯洛的《人生的节律》一书中，马斯洛认为“幽默不仅对心理具有重要的作用，并且能释放出人的潜能”。

心理强势的人内心会一直有个信念，觉得大家都会喜欢我。正是这样的超级自信，才会让心理强势的人自在的同别人交往，不会因为别人地位高就觉得自己低人一等，也不会觉得别人地位低就看不起别人，用最简单的心证实了自己的信念“大家是真的都会喜欢我”。

4 为什么在竞技比赛中经常会出现“无法战胜魔咒”

我经常会想到这样一句话“比赛中，90%由心理因素决定，50%由身体因素决定”，这是美国著名棒球教练尤吉·贝拉在运动比赛中常会提到的。在竞技比赛中，心理优势占有了压倒性的作用，还有一个特别的现象引起了人们的关注，那就是“无法战胜魔咒”现象。这个现象最早出现在体育比赛中，中国足球多年的“恐韩”及体育赛场上的千年老二现象，都是“无法战胜魔咒”带来的心理弱势鲜活的呈现。我也不禁想到了现实生活中也有许多因“无法战胜魔咒”，从而受到影响的同类事件。

这个魔咒到底是如何产生的呢？目前看来，“无法战胜魔咒”主要细分为两种亚型，那就是“习得性无助魔咒”和“客场心理魔咒”。

下面就根据两种细分的原因来设定对应的训练方式。

练习一：培养应对挑战的能力与提高心理韧性的五个步骤。

这项练习主要针对第一个原因“习得性无助魔咒”，也可以把习得性无助看成一种阴影和受害者思维体现。

说到“习得性无助魔咒”，不得不介绍一下习得性无助的发现者马丁·塞利格曼教授。当时年仅24岁的他与同为研究生的S.梅尔在宾州大学R.所罗门教授的实验室建立了无助的动物模型，并通过在《实验心理学》期刊上发表论文，勇于挑战心理学的权威行为主义学派掌门人斯金纳，并在持续20年的时间内不断面对行为主义学派的质疑与批评，最终获得了胜利。

而“习得性无助魔咒”是指我们在个体面对即使处于可控情况时，脑海中却形成了无论怎么努力也不能改变结果的不可控认知，继而导致放弃的心理状态。究其原因是由于挫败感与过度引申造成的，形成了一种消极的认知与自我暗示。

我接过一个目前看来非常普遍的案例，几乎每天都会有这样的事件发生，有太多的人因此一蹶不振，但也有人挺过后获得新生。当裁员后由于心理调适不佳，连续找工作不顺利丧失信心开始逃避，从一次小挫折开始“觉得自己很笨，没有用”并过度引申为“这辈子都完了”。这就是一种因习得性无助而产生的心理调适不佳。

很多习得性无助的人久而久之会习惯了现在的生活模式，自然演变成了生活中的巨婴，不肯再探出身体而只会蜷缩在自己的保护壳中。这种由于主观判断而产生的负面认知，心理层面下是深深的恐惧，背后是“我不够好”的心态。所以，针对这种心态，我们要培养应对挑战的能力与心理韧性。

要打破习得性无助魔咒的训练方式步骤如下，就拿刚才的案例来做示范：

第一步，找寻出存在的不合理认知。

逃避行为是一种习惯性否认，更是一种消极的应对方式。比如，“觉得自己做什么都不行”“我真的很笨”等。认为自己一定会失败是一种任意推断的认知曲解。

第二步，通过正确评价自己来增加自信。

比如用这样的话语来正确评价“我没有找到工作是因为我去面试的时候没注意着装整齐”“我没有提前做好相应的准备”“如果我改掉这个坏习惯，我下次面试会好一些”等。

在这一个步骤里，还可以运用到协同检验技术。

比如认为自己一定会失败，有什么根据？通过检验认为自己失败的想法及理由，来对自己有一个正确的评价。

第三步，成功经验找寻，扩大价值感。

找到成功经验可以运用“高尔顿线索法”，是由美国的两位记忆研究专家克雷沃和斯海夫曼加以发展成型的。“高尔顿线索法”是一种自传体记忆的线索方法，要求越具体越好，通过回忆与成功有关的各种亲身经历。

从现在开始，请将你的优点写下来，请记住，至少要写满十条，可以通过列出样貌、性格、学业、特长等各方面（如有上进心，说话声音好听，很懂事，做事情认真，善于沟通，很有爱心，让人有安全感，别人觉得我是个靠谱的人等），并且可以通过记忆追寻，思索过去的经历、工作、生活中，有没有什么成功的经验来找寻。

第四步，把目前最需解决的问题原因具体化，并主动寻求突破和改变。

在这一步里，我们要做的是先将问题分类，然后针对要解决的问题，构想出办法。在这一步里，也可以寻求职业心理咨询师的帮助。

第五步，问题处理同时给予正强化。

可以通过设立奖励及强化观念，建立自信。

在这几个步骤期间，还可以通过观看竞争类比赛，从体育精神上学习建立心理优势。知名作家、正念先驱杰克·康菲尔德说过：“你无法阻挡浪潮，但你可以学习冲浪。”就像大自然的浪潮一样，经历的失败也是如此，当无法避免失败的浪潮朝我们涌来的时候，试着去感受，试着接受这些信息对我们产生的影响，试着和这个魔咒一起和平相处。

练习二：学会应用乐观心态，拥有一颗平常心。

这项练习主要针对第二个原因“客场心理魔咒”，即因为客场心理作祟而导致的无法拥有一颗平常心，最终产生“无法战胜”的观念。

心理学ERP实验中的“心理理论”认为，他人对事件的表征和信念会决定其行为。也就是说，如果我们越害怕失败，越会失去平常心就会越容易失败，这同心理学上著名的“瓦伦达效应”表述的基本一致，也被称为心理学上的客场效应。

心理优势越强的人，遇到危急时刻，越能表现的从容不迫。来看看历史上有名的诸葛亮的“空城计”的例子，正是因心理优势强的缘故，让其在心理优势的地盘上占据主场地位。

瑞士儿童心理学家让·皮亚杰曾说过：“在心理较量中，谁先抢占先机，谁就能获得主动权。”而遇到强劲的对手或者棘手事件，畏难心理就会产生。“瓦伦达效应”则是因心理压力产生的畏难的劣势心理，如果成为一种魔咒，那都是一种消极的信念，一种被负性认知压垮而一直处于失败的状态。德国著名数学家、享有“数学王子”赞誉的约翰·卡尔·弗里德里希·高斯，在一天晚饭后，按照常规开始练习大学老师给他单独布置的三道数学题，前两题很容易就解答完毕，第三题在思索了一个晚上后，终于被他解答了。然而，当他把作业交给导师后，才知道第三题是一个悬置了两千多年的数学难题，这是一桩连牛顿与阿基米德均未破解的数学题，阴差阳错被导师放在了高斯的作业里，也是因为高斯本身不知道这是一个世界级难题，只以为是导师每天给他布置的三道题，不然畏难的心理可能早就压垮了他。因此要避免这种负性的干扰，最需要的是保持平常心，可以通过培养乐观的方法来建立心理优势。

首先，乐观是可以习得的心理优势。马丁·塞利格曼教授指出，乐观者会将失败看作是暂时的、特定的、由外在的原因造成的；而悲观者将失败看作是永久的、普遍的、由内在的原因造成的。塞利格曼教授曾做过的一项调查研究中发现，在销售业务内，前10%乐观的业务员的销售业绩要比后10%悲观销售员的业绩多出88%。由此看出，在压力很大的销售员群体里，乐观的心理优势能让人们产出量更多。年仅25岁就挥挥衣袖，一同带走了“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的著名诗人海子、只有36岁就告别了“一片星光之下向日葵”的文森特·梵高，发生悲剧的根本原因是他们始终如一的悲观的劣势心态，至此，文坛与画坛双双陨落了两颗上升的星星，也提前带走了他们的幸福，只留下独属他们的那份孤独，并留给了世人无尽的悲伤。

其次，要建立行为契约，步骤如下：

第一步，利用“心理综合疗法”给悲观起个名字。

心理综合疗法的创始人阿沙吉欧力认为，如果一个人的悲观的副人格被同化，那就会认为自己是悲观主义者。

第二步，用事实同负面想法进行辩论的自我对话。

注意在自我对话的时候要避免“投射性认同”，如你让自己不要这样想，一般大脑就会发号指令，这样去想。这就是心理学上的“投射性认同”。

积极的内在对话，就是学会欣赏自己，给自己贴上正面标签。给自己贴上正面标签就是心理学行为主义流派里的正向强化。

自我对话是要利用积极的自我肯定的句子，运用正面富有建设性的词语，如“我很好，我很专注，我跑得很快，我真的很不错，接下来看我的了”“今天我的感觉很特别”这类的话来取代负面消极的词语和对话。每当一发现出现消极负面的词语，要马上运用思维阻断法。思维阻断法是认知疗法中主要用来抑制强迫思维的方法，也就是头脑中用停止（Stop）的命令方式来阻断它，也可以通过口头上大声地说出“停”，配合深呼吸的方法，再用积极的想法来进行转移，进一步取而代之。比如，“我感觉情况有点不妙”马上改用积极的内在对话“我感到都会变得好起来”来进行替换。请记住，反复多次来进行积极的、建设性的内在对话。

自我对话也是ACT接纳疗法中运用语言这种符号，被称为语言的刺激功能转化，甚至可以录下自己的声音，进行反复倾听。

根据密歇根大学心理学家伊桑·克罗斯的研究，选择用第一人称的时候来自我对话，反而能更让自己冷静思考，第一人称就是在开始语前加上你自己的名字。

拳王阿里每次在比赛前都会对着镜子喊道：“我是最好的！”

所以，就是现在，请你站起身，你可以随意尝试着开始走动，也可以站立不动，然后昂起你的头，挺起你的胸膛，握紧你的拳头，可以单拳紧握，也可以两个手都紧紧握起来，感受你的内心现在有一股涌动的越来越快的气流，就如同奔腾的气流，或者如同万马奔腾呼啸而过，对着自己说，就像是真正神圣的宣誓一样：“我可以！我能做到！我能做到！”

“无法战胜魔咒”其对应的就是“我自信，我必胜”与“心理优势优越感”理念。因此，要打破这种魔咒，需要不断建立我们的心理优势，让我们的心理状态处于高阶的状态。但也要善于应用我们的优势，不然优势也可能变成劣势。《少有人走的路》作者M.斯科特·派克说过：“逃避痛苦和问题是人类心理疾病的根源。”只有破茧而出，不然只能作茧自缚，要有直面失败的伤痛，帮自己解开魔咒，才能完成心理层面意义上的转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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占据主动方能确立优势

意义疗法创始人弗兰克尔曾言：“人们接受命运的方式，接受那些无法掌控事件的方式会让他们的生活更有意义。”而主动出击则能直击挫败感的根源，在主动出击、占据心理优势主动的过程中，我们可以通过选择最佳的心理优势，在不同的场合赋能不同的心理优势，充分发挥、运用、扩展到各个领域中。

1 如何选择最佳的心理优势

有句谚语叫“千鸟在林，不如一鸟在手”，换句话说，就是与其等待，不如将有限的资源发挥到极致。

曾荣获诺贝尔化学奖得主奥托·瓦拉赫，在中学阶段学习非常勤奋努力，最开始他的父母希望他能在文学上有所建树，但因瓦拉赫思维比较局限，又开始学了油画，结果从文学到艺术领域，均被老师评价为“毫无天赋、毫无造就之才”，在绝望之际，幸而被化学老师带入至化学领域，引领他获得了巨大的成就，不仅在二十二岁就获得了博士学位，还最终获得了诺贝尔化学奖的殊荣。瓦拉赫是“将有限的资源发挥到极致”的最好例证，正是因为他的严谨、自律、控制力强的心理优势最终找到了发挥的领域，潜力就得到了充分的发挥，心理学上的“瓦拉赫效应”，现在普遍适用于要找到自己最适合的领域，也是源于此。

正如个体心理学家阿德勒主张“任何人都能有任何成就”，而关键问题就是，如何选择最佳的心理优势呢？

练习一：通过合理定位，占据心理上的主动感。

首先，心理上要主动，占据主动，就相当于占领高地；处在低位，就等于失去主动权。

心理上的主动是指一种合理的定位。合理的定位是善于整合优势能力的心理优势体现，需要对自身资源合理的评估，就需要加强对自我的认识，而直接根据本能做出的反应通常是不善思考。“毛毛虫效应”是法国心理学家约翰·法伯曾做过的一个实验。他将毛毛虫放在花盆边沿，让毛毛虫相互连成一个圈，虽然在花盆不远处有毛毛虫爱吃的树叶，但虫子还是一个跟前一个绕着原来的圆圈走，即使在饿死之前，始终围绕着花盆转。这种在生活中找不到自我，人云亦云的“毛毛虫现象”也比比皆是。只有随时对自身资源有合理匹配和定位，才能准确调整自身，善于将缺点逆用更是一种主动发挥心理优势的能力。我们更可以把拥有的主场优势看成是我们所熟悉的领域或者自己的一技之长。

练习二：通过将优势更优化来占据行为上的主动。

获得美国国家科学院院士头衔及心理学会杰出科学贡献奖的斯坦利·史密斯·史蒂文斯，作为波林的学生，通过相互跨界自成一派“新心理物理学”，被哈佛授予了他“心理物理学教授”头衔。在学院派的心理学家都热衷搞研究和发展理论系统的时候，他独树一帜地沉入研究数据的海洋中。正所谓吞舟之鱼，陆处则不胜蝼蚁，行动上要掌握主动，即使在同一个领域，也能通过选择最佳的心理优势在领域的细分中找到属于自己的天地，史蒂文斯正是如此。

在此，推荐使用SWOT分析方法，SWOT分析由美国管理学教授海茵茨·韦力克提出，主要用于企业与个人管理分析中，在众多MBA课程中，都把SWOT分析方法作为一个必学的课程。该分析方法能让我们更多地了解自己、了解所处的环境，在不同的场合选择最佳的心理优势。

第一步，建立起自己的SWOT分析模型。

在第一步里，需要认真对自我的情况进行一个梳理，然后填写入相应的部分。

请参考表6-1和表6-2。

表6-1 自我情况梳理表

下面就用一个职业决策的案例来做演示。

比如，现在我遇到一个大企业需要招聘一位负责企业心理健康产品的负责人，我首先做一份SWOT分析表。

表6-2 SWOT分析表

最开始的时候，很多人对于优势能力会觉得很难起笔，可以通过第三章“如何发现你和身边人的心理资本”来找到一些启发。

第二步，整合分析下一自己的优劣势及制订相应的应用计划。

在这一个步骤里，需要先将已经列出的优劣势通过排列组合，制订下一步的行动计划，是根据所需要来调整弱势因素，还是扩大化优势因子，将机会利用起来，避免威胁的因素。

很多人做出了SWOT分析后，就止于此了，因此在这一步，最重要的是需要应用，要尽量避免威胁的因素，比如我举例中的威胁因素有“高学历应聘者”，那我在应聘的时候就不要强调自己的学历不是博士等，而要利用机会，也就是通过优势和机会（SO）结合来尽量发挥优势。

比如，根据案例中我要应聘的是心理产品负责人，我发现在我的优势能力中“专业知识比较扎实”与“具有大公司项目管理经验”的优势能力就可能是我与其他同行竞聘的价值点，通过组合的方式让自己闪光点具有针对性，并根据机会中“世界500强企业”与劣势“英语水平不佳”的WO结合，制定下一步计划是在目前的基础上努力强化要应聘的英语及训练口语能力，正确创造一切机会就能得到这个心仪的岗位。

通过选择最佳的心理优势，对优势进行了扩大，在不同的场合赋能不同的心理优势，能让我们从各个方面找到优势，以及通过打组合拳的方式来对优势进行发挥、运用并扩展到各个领域中，不仅工作，还包括生活中都能充分运用，在不同的场合更好的建立起自信。就如美国心理学家威廉·莫尔顿·马斯顿虽然在心理学领域没有名气，但是却通过创造了“神奇女侠”的卡通角色而广受欢迎，神奇女侠那个厉害的武器（真言索套）的灵感就是来源于马斯顿博士测谎仪的理论基础。

“每个人都有一个觉醒期，但觉醒的早晚决定个人的命运”，作家路遥在《平凡的世界》里告诉了我们答案，在面对未知的将来，不如主动出击，从自己最擅长的方面出发。

2 优势者为什么没有把挑战者当对手

卫冕终极格斗冠军赛（UFC）金腰带的张伟丽，被冠名为“中国最能打的女人”，在面对国外女拳手乔安娜挑战的时候，她只是四两拨千斤地回复了“如果你觉得抨击我能让你变得强大，那去做吧，我很快就会和你见面”，并最终用实力碾压了对手，是因为她的独立、勇敢做自己、自信而建立起了强大的心理优势。

具有心理优势的人在面对两方对弈时，在优势者的思维里认为我们每个人的对手都只是自己，所以不会以“争强好胜”来建立心理优势，而是通过丰富自己的内心心理优势，即通过将自己定位在心态上的制高点，也是我们俗称的拥有“上位者心理”，优势心理者平和的心态反而让胜利经常属于自己，这是因为“上位者心理”体现出的是一种强大的气场与自信，并且由于位差效应展现出的不同，使人形成了上位心理与下位心理，其中的差异会产生一定的优势感与劣势感，下位心理通常会产生自卑感。

生活中经常会遇到一些把优势者当成假想敌的现象，具有心理优势的人从来不会把挑战者当成对手，如何培养自己居于上位者的优势心理呢？

练习一：通过转变焦点，训练自己主动出击的心理优势。

拥有优势心理的人通常会有一套自己的标准，通过按照自己的标准和自己的方式来选择主动出击和学习，而不是被动等待、被动挑选成对手。主动出击是一种自信和爱自己的表现，更是一种独立的心理优势。

如果感觉自己总是在寻找对手，还可以将聚焦在对手上的焦点转变为寻找可以量化的目标。正所谓“心中有菩提，灵山在脚下”，将“同别人对比”的观念转为“同自己对比”，不但可以节省出时间、精力、资源成本，最重要还能更专注于实现目标，获得内在积极的反馈，从而获得自信。

练习二：克服害怕成功的“约拿情结”。

有时，我们总是觉得处于下位者的心态，是因为陷入“冒名顶替综合征”的误区。提出“冒名顶替综合征”的临床心理学家保琳·克兰斯博士与苏珊娜·因墨斯研究认为，“这种人无法将自己的成功归于自己的能力，无论再强大再成功，也会觉得自己的成功不是理所当然的，自己只是运气好或者被高估了总是感觉在欺骗别人”。很多名人都曾有过这样的困扰，这也是人本主义心理学家马斯洛发现的现象，被其称为“约拿情结”，用来描述对于成长、成功及事物的回避和抗拒。不仅害怕失败，还害怕成功，也就是一种对自我能力的否定和对自身的一种畏惧，这些因弱势心理而产生的阻止自我成功的心态，成为很多人成功路上的绊脚石。

背后的原因可能是担心成功后会失去朋友，担心遭到嫉妒，也是对自我的一种潜在的保护。心理劣势的人总会认为我不配得到这个，内心却无比渴望，但一旦得到又立即担心会被嫌弃的不良心态，这种过度的自我保护劣势心态，注定无法突破自我。要克服约拿情结，需要经常不间断地进行积极的自我暗示，并勇于突破自我。

练习三：用平常心建立的“主场感”。

在心理上建立起的主场感，是指能用一颗平常心对待竞争，以平常心的存在来面对成败，不是藐视对手的存在，而是通过自我坚定的训练，不但会表达拒绝，也能在心理上有安全感，在行为上则是能建立起同别人长久的连接。

无法用平常心建立“主场感”的人通常都是讨好型人格，也就是不懂得拒绝的人，可以应用美国心理学家安德鲁·索尔特创立的自我坚定训练方法，也是提升自信心的训练方法。通过练习表达拒绝的方式，最简单的方式就是直接使用“不”这个词语，也就是要学会勇敢地说“不”。也可以通过委婉的表达来说出“不”的含义，如“抱歉，你说得很有道理，不过我的想法是……”或“虽然我很想帮助你，但是……”因为不是真正来自你内心的“是”，就算当了一次老好人，但是最终会让你当不成只会说“是”的老好人，你从一开始就降低了标准，答应了那些不合理的请求，按照“登门槛效应”的原理，别人对你的标准就按照最初的模式定格了，以后就再难开口说“不”，所以要打定主意从最初开始就衡量好适度的尺寸，否则，会适得其反，别人还会对你心存不满。很多时候，我们会太在意别人的看法而让自己学不会表达拒绝，从而在内心产生了不安全感。其实在日常生活中，就如同动画片《无敌破坏王2》网络人物赞姐说的“进入这个世界不要看评论”，进入这个现实世界不要在意别人的想法，做好自己，只有这样，才能在行为上与他人建立起长久的连接，也能逐渐建立起“主场优势感”。

练习四：通过乐观的解释风格来建立优势心态。

很多内心卑微的人与喜欢竞争的人是通过不断战胜别人，也就是不断通过外部获得胜利而建立起自信，也就是我们称为的外向评价者。而心理优势者对于自我的评价是通过内部的。究其原因，是因为个人对自我成败的解释风格的影响，正如马丁·塞利格曼教授曾提到的“无论是消极还是积极的心态，都来源于你的解释风格”。

解释风格也是个体如何解释事件成败的归因。乐观主义者一般都相信能够通过自己的行为来改变结果，而实际上无论是成功或失败，影响因素都是从多个角度来相互影响的。

如何建立乐观积极的解释风格呢？

A.建立尊重自我的能力。

尊重自我本身是一种对自我合理的评估，优势者通常都能与自我建立平等的尊重能力，正确认识自我、尊重自己。在马斯洛需求层次理论中，第四层也就是尊重需求，其中就阐述了不止对于外界的尊重，也包括对自我的认可和尊重，是对自我内在价值的肯定。学会建立起高自尊、形成高自信的不畏高山，不怯低谷的能力，如“虽然我这次失败了，但是我还是能继续追寻我的梦想”。

B.强化开心事件。

通常认为强化开心事件能建立乐观的心态，可以利用记录事件的方法，记录下关于开心事件的内在与外在解释风格，多次强化开心事件，建立起关联。

3 让我们换个方向思考和期待

美国认知心理学、心理学史家埃德温·波林，最初学的专业却是和心理学八竿子打不着的机械工程，研究生专业选择的也是物理学，然而在成为物理学研究生四个月后，他毅然放弃了物理学，师从了构造主义代表人物爱德华·布雷福德·铁钦纳，开启了在心理学领域硕果累累的一生，其中心理学经典著作《实验心理学史》正是波林的诸多著作之一。波林勇敢的通过换个方向思考与落实在行动上，找到了最适合自己的方向与出路。

及时换个方向思考是一种能深度反省、拥有灵活调节和善于变通的心理优势。沃尔玛的创始人山姆·沃尔顿曾被他的朋友大卫·格拉斯评价为“一旦他发现自己错了，他就改掉错误，换个方向进行”，劣势心理的人遇到思考瓶颈的时候会陷入牛角尖中不能自拔，而优势心理则能够很快调整方向，主动换个方向去思考。

为了让我们能建构起主动变通的积极心理优势，下面我们通过一些练习来进行应对。

练习一：主动、经常性的重新建构问题。

比如便利贴的发明。美国3M（Minnesota Mining and Manufacturing）公司原先的目的是要发明强力胶水，结果新研究出的这款胶水，是黏性不够的一个失败品，然后被另一位研究员亚瑟·弗莱发现，将这款弱胶与纸片相结合，出现了世界上第一款便利贴。同样，跑步机的出现，原先是英国工程师威廉·库比特爵士发明，让囚犯通过大力踩动桨轮跑步来研磨粮食，但因其单调性及让囚犯使用时间过长而受到限制，后来通过改进变为更小型化的工具，现在更衍变成了人类的锻炼工具，还有风靡全世界上的流行饮料可口可乐等，这些歪打正着的发明正是因为主动通过另一个视角来思考，不断从错误、失败、无用中发现了一个机会，最终变成了一个新的商机。

通常我们会将以上几类发明列为失败品，然而，具有心理优势的人会善于利用反向思考来将错就错，也就是通过反面来进行创新。在作者姚颖的《逆转思维》中提到“若是经常从一个角度转向另一个角度，那对问题的理解随视角的每一次转换而逐渐加深，最终也能抓住问题的实质”，从这里可以看出，这就是一个主动的过程，基于我们日常，可以经常训练从两个方向思考问题，即有利的一面和不利的一面。

练习二：经常性的自省与转换应对。

在我们日常生活中，经常会陷入两个同样有吸引力的“双趋冲突”和两种目标都想避开的“双避冲突”的情境，这个时候，能及时换个方向思考是一种能深度反省的优势能力。

杨绛先生在九十六岁高龄的时候，还通过超强的自省能力，经常性的运用自问自答的方式，完成了著作《在人生的边上》。

正所谓“三省吾身”，是日常生活中最常见运用反向思考的能力用来应对情绪。心理学里有个词语叫作“换频道”，心理学家李子勋老师说：“我们的内心往往有许多情绪纠缠不清，如果对情绪的管理能够像电视节目一样，当烦恼多了就调换一台，看些让人高兴的节目就可以相对容易接受不同的心境了，玩的时候忘乎所以，事情来了也全情投入，这样就可以减少部分的担忧与纠结。”学会及时的转换频道也是一种自我解围，运用替换想法，也避免了“踢猫效应”的扩散，正如儿童心理教育专家海蓝博士曾指出的“在缺乏觉察的情况下，人本能发泄的对象，一定是身边比自己弱小的人”，学会让情绪在自己这里终止，不然引起的“踢猫效应”会再将愤怒转移至别人，产生另外一种负性移情的情绪链条，更得不偿失了。

练习三：能建立全面思考能力的MECE法则。

想要换个角度思考问题的时候，总会出现逻辑混乱，想要有随时能换个方向进行思考的能力，就需要先具有全面思考的能力，可以通过全维度的思考方式来进行训练。麦肯锡的第一位女性咨询顾问芭芭拉·明托在《金字塔原理》中给了一个简洁、高效、实用的思考好工具，用八个字来形容就是“相互独立、完全穷尽”。帮助来建立比较高效的思维方式，那就是结构化、拼图式的MECE法则。

表6-3 MECE法则

具体来说，“相互独立”是指所要考虑的角度或元素之间不重叠，“完全穷尽”是指所要考虑的角度或元素之间没有遗漏。一般按照三个步骤来进行思考，可用于日常思考，也可适用于商业方案，家庭决策、会议报告、计划等。

第一步，找出要达到的最终目的。

MECE法则的关键点是要先找到核心或者需要达到最终的目的是什么，也是一个确定范围的过程，因为需要按照“完全穷尽”的原则，所以需要有一定的范围。

第二步，按照不重复不遗漏的原则，找到要分解的角度。

这一步骤重要的是可以尝试从各个不同角度来进行分解，但是每层的观点都要保持“不要重复，不要遗漏”。

举个例子，目前要为一家企业客户做一个健康管理方案，所以首先确定范围是做一个整个企业的健康管理的方案。

按照不同层次开始进行分解思考：

（1）从个人成分开始分解思考：

性别：男、女；

年龄：20～30岁、30～40岁、40～50岁；

身份：普通员工、基层管理人员、中层管理人员、高层管理人员。

（2）从目标开始思考分解：

阶段：初期、中期、后期等。

（3）从具体形式思考分解：

具体形式：慢性病管理分类、企业目前最需要解决的问题分类等。

第三步，检视和复盘。

在这一个步骤里，就是检查能不能再进行细分，以及有没有重复和遗漏的地方。

东野圭吾曾言“世上莫名其妙走霉运的人多的是，都在一边为命运生气，一边化愤怒为力量地活着”，在无法预知将来的情况，当一切都充满了不确定性的时候，就如同那只薛定谔的猫，只有勇于主动去尝试，因为最不合理的地方也许存在最合理的期待。当遇到不利或面临多重冲突的情况时，变通能力是一种必备的心理优势，当前面没有路的时候，也许换个方向就能走出一条大道。

4 面对多年不胜的对手，我们往往会牢牢记在心上

诺贝尔文学奖得主、日裔英国小说家石黑一雄说：“你不能永远总是对过去也许会发生的事耿耿于怀。”而在现实生活中，我们面对多年不胜的对手，往往会牢牢记在心上，按照美国社会心理学家利昂·费斯廷格的“社会比较理论”构思认为，是由于个体在缺乏客观的情况下，用他人作为比较尺度来进行的自我评价。而这种越失败越牢记的弱势心态则是因相互比较后，未客观评价自身而产生的不合理期待。

如何通过训练来提高我们的真实、积极评价的心理优势呢？

练习一：做一个心理层面上的“告别”仪式。

心理学上有个效应叫作“蔡加尼克”效应，以苏联完型心理学家布鲁玛·蔡加尼克命名的，也被称为“未完成情结”，人们对已经完成的事件更容易忘记，而对未完成的事件会产生耿耿于怀的心理，这也是“趋合心理”的一种表现。但如果一味陷入“未完成”的境界，就会陷入固着的我执状态。

学会放下这个未完成情结，就是通过心理层面上的面对做一个告别的仪式。就类似一个开运的仪式，想象要把头脑中、心中的未胜利感一扫而空的欢喜，可以用写信或自我表达的方式。

练习二：用心理优势破解“内在目的”的阴谋。

根据《个体心理学》阿德勒的“目的论”，我们的行为都是围绕着“目的”在运作。也就是说，如果你的目的是改变“总是牢牢记住未战胜的对手”的我执想法，那改变就会发生，记住与忘记，都是一种选择。

第一步，自我觉察问题背后的原因。

借用麦肯锡方法中“解决问题的第一步是要善于发现问题”，这同心理学里提到的“觉察”有异曲同工之妙，在这一步里，觉察大脑中不听指挥的想法是关键。可以先问问自己，为什么总是想到未战胜的对手？

一般认为，背后的原因同下面两种情况有关。

（1）固着在过去，不甘的心理作祟。

产生这种越压抑想法却越难以忘记的念头，是因为我们在脑海中会把这个“忘记的想法”一再刻印，每每想忘记一次，就等于加深了记忆，于是就形成了越想忘记却越是牢牢记住的现象。

在这一个原因上，我们可以运用到格式塔治疗中的悬搁技术。

练习三：运用格式塔现象学中的悬搁技术。

根据格式塔心理学个人范式的立场上，会认为一个人的心理失调是孤立的、与情境分离而产生的问题。因此运用格式塔治疗的整体性，我们可以通过体验当下的现象，来还原真实的自己。

步骤如下：

先坐下，放空自己，体验一下自己坐下后的重量。不理会让你困扰的念头与想法。体验一下自己的呼吸是否顺畅，让所有会产生的想法与信息都搁置起来，全身心的体会与投入到此时此地中。

（2）心理暗示自己不行。

知名作家路遥曾说“人，不仅要战胜失败，而且还要超越胜利”，正所谓，我们永远的敌人只是自己而已。总是不能忘记无法战胜的对手，有的时候是消极心理暗示起的作用，心理暗示自己不行，暗示自己战胜不了对手，暗示自己败给这个对手后就永远是个失败者。其背后原因是焦虑恐惧心理及缺乏自我接纳和自我认同能力在作祟。我们最大的劣势心理是内心对自我的否定，正确地认识自己、自我接纳也是一种能力，更是对于个体完整性的一种缺失。

可以通过针对焦虑恐惧心理的爆发练习来重建心理优势。

练习四：针对焦虑恐惧心理的爆发练习。

A.将焦虑恐惧心理调到静音模式。

这一步我们要做的是先通过关闭脑海中的杂音开关来改变不合理的想法。先关闭处理一些负面的内在语言、处理奚落自己的负面感受，比如你是不被喜欢的，你根本一败涂地，你是无法战胜这个对手的，你一无是处……

B.爆发自己压抑的原始情感。

认知行为治疗（CBT）中有一个有效针对恐惧和焦虑的方法，就是暴露疗法。暴露疗法的治疗是利用条件反射中的消退原理，完整暴露疗法还需建立暴露等级量表，我们自行练习可以采用不回避的应对暴露练习，如选择重现回到失败时的场景去进行场景重建来完成暴露，在失败的场景中相信自己能走出去。

C.用积极的态度来进行转换，重现归因。

这一步里是通过找到积极的一面，运用积极重构，按照行为治疗中的正强化理论来接纳自己的美德。

步骤如下：

比如，我们在工作、学习或劳动中，一旦遇到挫折、困难、失败时，脑海中可以换个配音员，这位配音员的声音最好能带给你温暖、舒适、安全的感觉，可以将这位配音员的声音想象成你的亲人、朋友或电台主持人、偶像等的声音，让他对你说话。脑海中换个播音员的话语就类似于“自我疼惜”的作用，在面对挫折、痛苦的经历时，用对自己友好、仁慈的态度来取代批判，根据美国心理学家克里斯汀·奈夫的研究，这种“自我疼惜”，也叫“自我关怀”，通过积极、良性的自我沟通对身心状态都会有良好的改变。

第二步，量化所要进行改变的目标。

觉察到以上这些原因后，我们第二步的关键是量化自我的目标。

这个步骤的练习来自《意志力：关于自控、专注和效率的心理学》中的“量化自我”，作者美国社会心理学家罗伊·鲍迈斯特也就是通过将要执行的行为与目标的影响进行量化，然后选择一种真正能改变自己行为的方法。

第三步，运用箭头向下技术，将“耿耿于怀”积极化。

在最后这步，是将总是“耿耿于怀，无法忘记”的心态转变为积极的反思。

既然无法忘记，最好的办法就是将其积极化，去完成这个需要战胜的任务，让无法忘记的想法成为一种驱动力。

可以通过运用认知疗法中的“箭头向下”技术。“箭头向下”技术最早是美国斯坦福大学精神病学教授大卫·伯恩斯针对抑郁的认知疗法，即通过从失败事件中引起的情绪开始，然后对于失败事件的解读，一旦开始解读，就可以对自己进行提问。如“如果无法战胜，那可以从对手身上学什么呢？”“接下来会发生最坏的事情是什么呢？”当通过对向下的解读，能找到我们心理防御机制中的消极自我认知，投射出无法忘记事件背后的原因，就会对该事件有新的解读。

5 寻找对彼此有利的解决方案

正所谓“积力之所举，则无不胜也”。在自然界中当一株植物单独生长时，会显得单调和长势不佳，而与众多同类植物共同生长，则会显得生机盎然，这种现象被称为“共生效应”，不仅在自然界中，在社会中也普遍存在，如良性的共生和竞争局面会促进向上更好的发展。因此，寻找对彼此双方有利的解决办法，是一种主动寻求合作及善于调动、盘活资源的优势能力。

为什么有时我们会抗拒甚至破坏合作呢？原因主要有如下几点：

原因一：惧怕合作失败对自我的设限。

练习一：找到设限住自己背后的意义。

《人生不设限》作者力克·胡哲，作为一个出生即患有海豹症、没有四肢的人，开始推销他自己的演讲时曾被拒绝了52次，而他的自信、勇敢、不设限的高能量心理优势，让他对这个世界还是充满了积极与热忱。针对人生的限制他提出自己的想法，他觉得眼前的一切都是另有安排，也就是通过运用肯定的意义来破解消极的思维模式，以及对自我进行了积极的暗示，通过找到当下所拥有的一切，做到极致。自我设限就像在内心设置一个保护开关，虽然是一种保护，但也是一种消极的自我暗示。

原因二：害怕被拒绝，缺乏自信。

不敢袒露自我与促进合作的背后，是不接纳自我而缺乏的安全感，以及“周哈里窗”模式中的逃避我的存在而造成的劣势心态，由隐藏我现象造成的回避行为，因此隐藏我也被称为逃避我。因为隐藏我的存在，很多人总觉得别人不了解自己，恐惧让我们不敢多言，这时候就需要积极把隐藏我转化为开放我。

练习二：运用“停留情感”技术来识别不良感受。

可以借由格式塔中停留情感的技术，保持这样的感觉，试图不要逃避，在面对和体验的同时，让自我更深入地体验，获得勇气。赋予逃避中的感受一定的意义，从感受中尽量试图识别出哪些事物或事件触发了不良的感受。

弗洛伊德精神分析学说中对于人格的提出由本我、超我、自我三个部分构成。本我，是与生俱来，遵循快乐原则；自我，调节着本我和超我的冲突，遵循的是现实原则；超我，是对于教育和规则的内化，遵循道德原则。因此，在运用“停留情感”技术的过程中可以观察是否因“超我”过度压抑了“本我”而导致过分拘谨，没有自信，产生焦虑害怕的心理。

要克服回避的人际冲突，摆脱固化的错误的行为模式，找出人际交往旧模式中的优势和劣势，通过阻断关联，避免回避行为用新的模式来替代发展出属于自我新的成长方式，建立自信的心理优势。更需要学会倾听自己、欣赏自己，努力找到优点，很多有魅力的人并不是最漂亮的人，而有自信的人往往是有魅力的人。

原因三：“螃蟹效应”的思维造成的合作阻碍。

在我们日常生活中，有些场合还会出现互相拉扯的“螃蟹效应”，就如同一只螃蟹很容易爬出篮子，反而篮子里多了几只螃蟹后，会因为相互牵制而造成阻碍。主要原因则是遇到问题的时候，劣势心态就会按照直觉来做出反应。

诺贝尔经济学奖获得者、心理学家卡尼曼曾说：“我们做着很多自以为有道理、有逻辑的事，而实际上，我们依靠的往往是自己的直觉。”直觉是一种无意识的思维方式，虽然很多专家能够依靠直觉做出正确的判断，但直觉思维的劣势是容易存在认知偏差和容易出错，因此要提高用理性思维系统，培养看到合作效应背后的相互利益。

原因四：陷入“囚徒困境”而影响合作能力。

“囚徒困境”是被称为“思想库”的美国兰德公司最先提出的理论，后来通过顾问艾伯特·塔克加以阐述而形成命名的，讲述了两个犯罪嫌疑人被捕后，警察虽知两人有罪，但因缺乏足够的证据而使用的心理博弈战术。警察用两个不同的房间对两人分别展开审讯，并告所他们后果：如果两个人都抵赖，各自判刑一年；如果都坦白，各自判刑八年；如果一人坦白一人抵赖，坦白的释放，抵赖的判十年。最后结果是，两人都坦白，各自判刑八年。在这场博弈的心理战术中，虽然各自抵赖是判刑时间最少的，但基于囚犯之间的相互不信任、猜疑而最终导致互相坦白的局面。这个理论让我们获得了如何在两方交往中主动化解矛盾及寻求最大利益的重大启迪。

练习三：学会借势来赢得最大利益。

反求诸己，学会借势是通过找到优势，主动将自己换到对自己不利的位置，就可以借势，如果没有则自己来造势的方法。

比如在面对冲突的时候，用配合处理，相互合作的方式去解决，会比对峙两败俱伤的效果好很多，为别人创造机会，最后共赢，这个方法就叫“学习借势”。这个方法同超越自我的心理优势有异曲同工之妙，关注他人自己也会拥有幸福感。

寻找对彼此有利的解决方案，就是在寻求一个双赢的态度。正如星云大师提出“以舍为得”，良好的社会关系也是需要主动出击的。互动互惠，寻找到对彼此都有利的解决方案，达到“1+1＞2”的双赢局面。

Section 7

心理优势的意识与行为训练

为什么我们时常会感到生命之河耗竭干枯？为什么挫败感时常围绕着自己？通过探讨行为、身体状态、意识形态、目标状态，运用有效的心理工具，让我们有效的保持专注，提高健康的满意度来管理压力，以及通过如何改变适应不良，提高抗挫与耐受能力，让我们更有效地适应逆境和克服困难。

通过加强挖掘自身的正向资源，不止个人优势，还有通过建立支持系统资源清单，找到优势、环境等各种正向资源，接受现在所处的环境，同他人建立连接。应用未来视野，站在更高点通过俯瞻力来看待自己的问题，在十年后的自己同自我的对话中跳出当前的烦恼和混沌。当看清未来的自我趋势，学会建立未来愿景的目标，更能踏上一个新的台阶。并提供与之相应的各种实践练习，帮助我们增强我们的“心理免疫力”，当我们的内心充满能量，会让我们更自信。

1 行为：越专注，越投入，越积极，越有信心

被誉为“股神”的沃伦·巴菲特，在其个人纪录片《成为股神：沃伦·巴菲特》（Becoming Warren Buffett）中介绍了他最大的特质就是专注（focus）。

积极专注地投入，是通过自我控制而集中注意力的能力，是一种善于合理统筹的心理优势能力的体现。专注是通过全身心的投入，来抵御内耗带来的劣势心理，最终达到对自我负责的态度。

现在，我们主要来解决两个问题。

第一个问题：为什么有的人总是出现会分心控制不住自己而导致无法集中注意力？第二个问题：如何能让自己的行为更投入、更专注？

关于行为中无法专注的原因有很多，目前大致可以分为两部分，那就是内部原因和外部原因。

接下来，让我们根据不同的原因来做一些针对性的训练。

第一部分：缺乏内驱力、大脑适应不良等内部原因。

加拿大蒙麦吉尔大学心理学教授丹尼尔·列维汀在《有序：关于心智效率的认知科学》里提道：“人的大脑有两种模式，第一种叫专注，第二种叫神游。”

现代的社会，是一个信息爆炸的年代，人类的进化还没来得及跟上科技进步的步伐，所以随着信息大量来袭，大脑会因部分区域适应不良而导致专注力变差。而大脑在高度专注的时候，也就是注意力最集中的时候，虽然专注力变成了一种珍贵的资源，但是专注力还是可以被训练的。

练习一：找到专属的注意力特区。

每个人都有专属自己的注意力高峰区，每个人都不一样，有的人出现在跑步后，有的人出现在听音乐后，有的人出现在清晨朗读后，可以尝试记录一天，找到属于自己的注意力专区。据说著名哲学家康德每日清晨都要盯着树木看上半个小时，以此来锻炼集中注意力的能力。

练习二：缺乏产生专注的内驱力。

机能主义心理学家伍德沃斯认为内驱力才是一切行动的原因。有的时候没有动力去做当下的事情而导致拖拉的情况在日常生活中比比皆是，而其中说没有兴趣去做当下这件事情则在原因中首当其冲。

复旦大学的哲学教授陈果说过：“要把有意义的事情做得有意思，把有意思的事情做得有意义。”也就是说要把本来无趣的，但又有意义的事情变得好玩。找到无趣事情背后的意义感，也就会赋能勇气来让自己专注其中，专注到极致就会看见成功。

找到事情背后的意义感，如这是一件令人感到幸福的事、令人充满感激的、身心得到平静的等。就是把当下无法让自己专注的事件与我们的生活目标或者价值观建立一个链接，让当下这件事成为生命历程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练习三：时刻注意“充电”。

我们的身体如果处于非常疲劳的状态，则无法产生动力，这个时候无法专注的状态则是提醒我们需要“充电”。

“充电疗法”主要可以适当抛开繁重的事务，利用休息，如散散步或去自然环境中来重拾注意力。

接下来，我们来解决下最常见的因外部原因而产生的专注力问题。外部原因主要是因各种环境不佳、信息杂乱等产生的不良因素。

练习一：设定专注的时间点来进行刻意练习。

因外界信息干扰太多而无法专注，最有效的方法是通过番茄钟方法来设置专注的时间点。番茄钟的方法是运用强化的专注力刻意练习方法来养成专注的习惯，主要用于减少被打扰的次数，让专注力成为一种聚焦在当下的过程。

在设定的时间点内需要关闭广告、电脑及手机弹送的信息或者邮件，关闭手机设置里的推送，除了特别重要的信息，其他一律选择免打扰，拒绝电话、微信、邮件等信息，等专注时间点过后及时进行回复，最好能和重要的家人、朋友、同事等沟通你有这么一个习惯，那大家都会知道你不是故意不回信息或不接电话，也就不会产生不必要的误会。

有很多相关的手机软件都有类似番茄钟方法的运用。我自己使用的是“专注森林”（Forest），通过设定的时间来种植一棵棵小树，在设定的时间内不能打开社交类的软件，不然小树就会夭折了。一般有按照专注25分钟，休息5分钟；或者专注45分钟，休息15分钟的方法来进行设置相应的专注时间。

如果先把重要的事项做完了还有未完成的怎么办？

这个时候就可以利用工具，把未完成的放入日程表内，手机自带的或者下载清单列表再进行日程管理。

练习二：要有用，更要有趣，找到做正经事的高峰体验。

运用工匠精神来结合创造心流体验，心流的时刻就是感受到高峰体验的愉悦时刻。很多时候，我们无法保持专注的原因有可能是这个工作太无聊了。在上海地区开始实施“最严垃圾分类”后，各类媒体都有关于上海垃圾分类的相关报道，但让我印象最深刻的却是中央电视台新闻主播朱广权的那段说唱（Rap）方式报道垃圾分类，那句金句“是干是湿，让猪先吃”让我一边笑一边看完了新闻联播，简直大开眼界，原来严肃的新闻也能和Rap碰撞出奇妙的火花。此外，这位不走常规路的幽默主播还有多次段子播报，最终也为他赢得“万词王”称号。现在想起来，这位主持人能打破新闻播报时的一丝不苟，本身就是一种心理优势强大的体现，利用了幽默的优势让新闻播报变得有趣又有用，赢得了较多的观众，也获得了职业上的高峰，这位主播发挥的正是“幽默”的心理优势。

“心流能够构建未来的心理资本”，如何来理解积极心理学派的米哈里·契克森米哈教授对心流的这句解释呢？米哈里教授曾发现这样一个现象，很多人在工作一天之后都开始神思恍惚、意志瓦解、感到困乏异常，筋疲力尽，也有部分人在一整天工作后还能保持神闲气定、精神奕奕，这种全神贯注地高效工作的心理状态被米哈里教授简称为心流（Flow），也被称为福流。马丁·塞利格曼教授更将心流称之为幸福之流。试想下，当你在极度专注时，完全沉醉其中，进入一种陷入工作中无法自拔的状态，就如同知名心理学作家武志红老师赞同的理念“想要做好一件事，你得有点恋爱的感觉”。这正说明了如果你在日常生活中，能经常地进“心流”的状态，你的效率和创造力会加强，不但能提升你整体的工作和生活质量，也同样令你变得更快乐。在米哈里教授的《心流：最优体验心理学》书中，通过借鉴物理热力学上的“熵增定律”，提出了“精神熵”的概念，就是指如果因缺乏内在的力量导致心灵失衡，接受过多的垃圾信息，注意力及思路都会混乱，而与精神熵对立的就是心流。心流会让你忙碌中忘记上厕所，忘记吃饭，流动在时间里，会通过注意力的高度集中产生忘我的状态，从而产生对所做之事完全掌控的幸福感。

然而，我们怎么做才能达到增加心流的状态呢？

答案是保持专注，通过优势训练来创造更多心流，进而改善工作，让枯燥的工作变得就像游戏闯关一样。米哈里·契克森米哈教授建议用“明确目标”“即时反馈”“匹配难度”三个原则来对任务进行一下改造，以便获得更多的心流体验。

从米哈里教授的建议中，设计创造心流工作或任务必要的注意事项如下：

A.通过建立明确的目标。

目标一定要切实可行，然后通过拆分小目标的方式来进行。

B.及时获得积极正反馈。

C.要匹配难度适当的任务。要建立难度和自身相匹配和适宜的任务，既有一定的难度，也有适宜的能力，即挑战要与能力相当。让自身尝试沉浸在忘我工作的每个时刻，努力找到工作中能自主的环节。

我以前的工作内容里有一项是月底的时候要整理表格，汇总数据，因为讨厌数字的关系，所以每次到月底看到这项工作我就很反感，脑海中一直有个话筒，种种拖延下去，工作还是堆在那里，没解决根本问题。后来我就自己设计表格统计数据。早上整理两个表格，下午要超过上午的记录，自己和自己来进行一场比赛，并想象自己在统计数字的时候是在用电脑键盘弹奏钢琴，以此消除因枯燥无聊的工作产生的厌烦感，增加一点苦中作乐。“创造不是来自智力，而是来自源于内在需要的游戏本能。创造性头脑与它所钟爱的对象玩耍”分析心理学卡尔·荣格所说的这句话，正是针对通过创造游戏化来制造出心流以应对枯燥的事物。

练习三：先专注于重要的紧急的事件排序。

社交网站脸书（Facebook）的创始人马克·扎克伯格，为了省下时间关注在更重要的事上，他的衣柜里都保持着同一色的T恤。所以，从最重要的事情先做起，按照优先次序进行排列，先设定每天最重要的几件事或最重要的一件事，将其先做完，记住，每次都先只做一件事。美国作家加里·凯勒和杰伊·帕帕森也在书中《最重要的事，只有一件》里告诫我们“如果想同时做两件事，要么根本做不成，要么两件事都做不好”。通过将注意力先聚焦在最重要事件上，一旦完成后，就不会因为感觉任务无法完成而造成内心忐忑感。

在以上训练的过程中，建议寻找身边的“监督”机制作为辅助。

找寻同伴并向大家大声表述目前的决心及将会开展的专注计划，希望同伴监督自己。

心理优势就是一个人在从事工作、生活等各类活动中所具有的积极踊跃的、强大的、超乎想象的心灵能量和精神状态，更是个人独有的精神资源，属于每个人的宝藏，是我们的原始资源矿。当我们更专注，就会更投入，更愉悦，产生更积极及自信的心理优势。

2 健康：满意度越高，管理压力能力越强，越能够减少暴力倾向

医学之父希波克拉底曾说：“我们源自内心的优势，是真正的治病良方。”英语中“疾病”的单词为disease，正是两个词根“不”（dis）和“快乐、放松”（ease）。

为什么会说压力会带来一定程度的消极劣势心理呢？美国石油大王约翰·洛克菲勒曾在50多岁时因压力而过度忧虑，导致多种疾病差点摧毁了他的健康，幸好及时听从医生的劝告让其避免忧虑、多放松及注意饮食的生活方式，将生命的轨道之车调回了正常的跑道，直至98岁寿终正寝。

因为身心疾病往往是一体化，据《2017中国城镇居民心理健康白皮书》显示，有73.6%的居民属于心理亚健康状态。而七大经典身心疾病原发性高血压、溃疡性结肠炎、风湿性关节炎、神经性皮炎、胃及十二指肠溃疡、甲状腺功能亢进、支气管哮喘则都同心情压抑、焦虑、烦躁无法控制、压力大有一定的相互关联。其中更有因为压力过大得不到及时排解，大脑思维能力及身体健康都会受到严重影响。所以，压力管理势在必行中。

首先，压力管理也是培养强韧性的心理优势。

我们先来思考一个问题，上述这一切是否都是由压力造成的呢？

在物理学里，压力就是一种作用力。很多人比喻压力就像弹簧，我更觉得压力就像是阻尼器，类似一个减震器，它减弱事件本身对于个人自身的直接冲击，有压力才不会安于现状。压力更像是体内的白细胞，我们在发烧的时候，白细胞增高，就如同压力出现，因为白细胞的增高，不是坏事，而是身体提醒你体内有了细菌，需要一同战斗了，压力也是这样。有了压力的感觉，就如同帮你自己找到一个帮手，一起共同抵抗产生压力的事件，而过了这个关卡，你的生命抵抗力就又上了一个台阶。压力更像是一种万有引力，它让你时刻有一种还存在的感觉，这种落地的脚踏实地不会让你飘飘然，并让你能保持一定的平衡，更能应对激烈的竞争，就如同压力锅一样，通过对水产生的压力，更快的炖煮出了食物，压力变成了美味的助推器。

为什么我要写这些压力，这与本书的主题“心理优势训练”有什么关系呢？在我做咨询师的历程里，曾因主观性犯过一个错误，每当看到客户出现有头疼、胃不舒服等身心状况，我总会问他们，是不是压力太大了，大多数人都不置可否，表示的确压力大，然后开始就把问题都推诿转嫁到了压力身上，因为我的错误引导将问题都归咎于压力，而忽视了压力的正面意义和压力背后的事件。

美国斯坦福大学心理学教授凯利·麦格尼格尔告诫我们：“最幸福的人并不是没有压力的人，而是把压力看作朋友的人。”其实压力对于每个人来说都是存在的，如何看待压力，才是应对压力的关键，而心理优势训练，就是让我们拥有一个积极看待压力的视角。试着把压力看成是推动我们上坡的动力，提高我们的心理优势来应对这个压力，就是我们心理优势要训练的范围，这个时候压力就如加拿大压力研究学者汉斯·塞利所言变成了积极压力。

因此，我们要运用积极心理优势，勇敢地去迎接压力，对压力进行管理。下面我们通过一些训练来对压力进行有效的管理。

练习一：因认清负面情绪来缓解压力。

在美国心理治疗师露易丝·海与美国身心医疗专家蒙娜·丽莎·舒尔茨合著的《心理的伤，身体知道》一书里，提到了负面情绪，“无论是恐惧、悲伤还是愤怒，都会刺激胃内壁，对消化系统产生影响”，这也是身心一体化问题频发的原因。所以有些人挂在嘴边说气到胃痛是有科学依据的。焦虑的躯体体验也包含了类似身体紧张、肠胃不适等症状。另外，也有很多报道说情绪也会引发类似胆囊炎的疼痛。

《食物与情绪》的作者朵琳·芙秋描述了有一种饮食被称为压力型饮食，因紧张而过度进食，最终导致暴饮暴食发生。也就是我们俗称的压力肥，因为没认清负面情绪的影响，负面情绪的背后是消极的信念，消极的信念导致情绪化的进食，而想通过无节制的饮食来解决情绪问题，又陷入了压力—肥胖—压力的恶性循环中。

如何改变消极信念我们可以通过几个步骤来进行，就以上面的压力肥来做练习吧。

第一步，认识到哪些是消极信念。

比如：吃到喉咙口，才感觉吃得满足了？

第二步，采用新的信念来替代，写出新的信念。

用“可以少吃一点，也已经有饱腹感了”。

第三步，多试验，改变消极信念。

练习二：及时干预，按下暂停键的精力管理。

如同生病发烧一样，退烧药上面都有注明超过38.5℃服用，压力也有一定的界限，个体在应对高强度的工作负担时都需要付出比以前更多的努力，这会消耗大量的心理能量和身体精力。工作强度太大就类似一辆超载的卡车，车辆超载都会压断大桥，严重事故更导致车毁人亡。这个时代似乎已经被定义为充满焦虑和压力的年代，很多人拼命前进，不敢让自己停下和后退。然而，身心负荷强度到极点更要及时干预，学会放气，启动的这个暂停键，是让我们充电，必须要坚持捍卫，就像呼吸一样，也得通过吸气和呼气来一张一弛。

A.提高身体的应对能力，生活方式的调整。

提高身体的应对能力最关键是让自己要学会休息。需要充足的睡眠时间给予自己，不能让自己的身体透支，养成良好而规律的休息习惯是非常必要的。

另外，还需要每周给自己单独留出照顾自己的时间，分配时间给到自我呵护，做点自己的私人事情，过一点自己随意可以支配的生活。还可以通过生活方式调整，生活方式的调整要建立在一个平衡的基础上，不管是工作、家庭生活、娱乐或者对自己重要的个人时间上都需要做出一定的安排。

设计师斯特凡在TED演讲中《休假的力量》让我深深认同“学会休假能更提升人的创造性”的观点。

学会休息也是一种取悦自己，取悦自己能让我们更多的拥有积极的情绪。比如按摩、泡个热水澡、用香薰等，每周留出单独一段给自己舒缓的私人时间。

B.适当的流泪。

日本脑神经专家有田秀穗在所著的《消除压力从大脑开始》一书中，介绍了人的眼泪分为三种，而在悲伤和感动时流下的眼泪被称为动情之泪，这个时候的眼泪具有抗压能力。适当地在悲伤的时候流泪具有减压的作用。

练习三：日常生活方式减压。

A.运动减压。

《让大脑自由》一书里，作者约翰·梅迪纳提到了运动可以让我们的大脑更好地运转，因为运动可以带来更多的血液流向，以及带来丰富的葡萄糖作为能量。运动能促进脑内内啡肽的分泌，还能达到改善情绪，减缓压力的作用，给人带来快乐的感觉。

选择的运动方式不限，以有氧运动为佳，如慢跑、游泳、散步、跳绳、健身操等。不过要牢记两个原则，那就是规律、适量。如果厌恶长跑，可以尝试超慢跑，这是一种比走路还慢的跑步方式，我曾经尝试连续跑了20分钟也不觉得累。

切记运动要分阶段，分为热身、放松、活动、平缓四个阶段。必要的一些姿势练习可以寻求健身顾问的帮助，以及不要过度运动，避免运动损伤。

在我们的生活中就算是很微弱的变化也会慢慢影响着我们的生活，如果没有时间进行大段的运动计划，通过走楼梯、多站立一会儿、打扫卫生都是一种间接的运动方式。

B.户外活动。

比如去散步，或者有自然环境的饭店里吃饭，还有一种治疗方法被称为抱树疗法。散步疗法会诱导体内内啡肽的产生，散步能将注意力集中在肢体上，对于缓解情绪有一定的疗效，特别是对于抑郁症的不良情绪，能获得快乐感。色彩心理学里也有提到，绿色容易让人心情宁静，好比在英国伦敦，通过将泰晤士河上的波利菲尔大桥由原来的黑色刷成绿色，而大大减少了自杀率的案例存在，我们可以通过抱树和生活在绿色的树木环绕的环境中，让我们更快乐。

C.阅读与写日记。

著名畅销书作家塔勒布强调，读书是大众反脆弱的方式，读书还是一种能激发心流的过程。

写日记主要是写下感受，主要是通过写日记的方式来建立合理的思维方式。写日记能帮助我们舒缓情绪，增强对自我的觉察，不失为一个好的练习方法。

写日记不限题材，以自己喜欢的形式，不用考虑语法及顺序。时间最好安排在比较空闲，至少能有15分钟的大段时间，让自我有一个反思的过程。固定写日记的频率与时间。内容可以包括压力产生的事件、情绪感受、处理情况、积极鼓励等。

在我们日常生活和工作中压力确实存在，最主要的生活压力就来源于因生活和现实的不匹配，超出的预期而导致的压力。

因此，再来介绍一个曾经碰到过的生活中常见的压力管理案例。

一个月前，小田跳槽到一家旧同事的公司，面试她的老总还是她以前单位的同事，结果进公司后发现她经理的职位上还有一位经理。原来这位经理一年内提辞职提了四次，最后这次，面试她的老总就把小田给找来了。但原职位的这位经理死赖着也不肯走，工作也不做交接，还在小田来之前把部门里的各职能工作换了个七七八八。小田在来访中控制不住地对我说：“我太难了，这边的经理还在，就是赖着不走，原来把我叫去就是当一个备胎啊，外地的那些销售遇到投诉的问题就打电话来骂我，每天要开那么多的会，我昨天还开了四个会，做个PPT做到半夜了，我还没过试用期呢，但是我真不想干了，你说我辞职好不好……”除了承受着巨大的工作压力，她还感觉被骗了，我能看到她很失望、气愤、抓狂和沮丧。在先处理完她的情绪后，我也随即对她说：“先别马上考虑离职啊，都快过年了，哪个公司这么好还腾个位置给你发年终奖啊。”另外，我说恭喜你，恭喜你刚进公司就遇到这么大一个坑，比你进了公司一年后再想跳出去，发现已经变成了温水煮青蛙，然后只剩下抱怨好多了。接着，我和她一起分析了三种可执行的方案。

第一种：找老板沟通下，是不是可以换一个部门。

第二种：和招聘你进来的老板开诚布公地谈一下，适当的学会示弱，找到支持获得理解。我是这样和她说的，假使你不说，但是如果你的工作效率未达到老板预期，老板反而会怀疑你的工作能力，不如和老板沟通最近存在的问题，通过领导赢得改善当下的困境局面，找回自己的主场。但这个办法不能多用，因此要给自己设立期限，到达期限和底线后，如果实在改变不了就要学会抽身，及时走人。

第三种：把工作中的压力看成一种新的挑战，试着拨乱反正，就当老板付你学费，让你学习如何在权力的游戏中活下去。心理学里的“犬獒效应”，是指在藏区中的藏犬，在刚长出牙齿的时候，被主人丢在缺水少食的环境中，而最后活下来的赢家的就是“獒”，这段从“犬”到“獒”的过程，也就是等你挺过去后再看自己，你会感谢坚持下去的自己。不过周末的时候要记得放松，该吃吃该喝喝，去看看电影逛逛街，不要陷入工作中毒症中，努力做到工作和生活分开。

最终她选择了第二种和第三种结合的方式，把这次的压力看成一种挑战的比赛，选择不逃避的方式，虽然结果如何还有待观望，但是我相信至少经过这场战役，她的抗挫折能力一定提高很多。你是否愿意做这十犬中的一“獒”呢？

3 愿景：越有抱负，越具备接受和管理更大的挑战和风险的能力

马斯洛需求层次理论中表述，人类需求是呈阶梯一样从低层生理需求到最高层自我实现的需求。可是我要说，如果当我们现在站在最后一层阶梯，预见了自我实现，我们现在是否会做出不一样的选择？

“我不是过去经历的结果，而是自己选择的未来”，卡尔·荣格的思想始终指示着我，诚哉斯言，愿景能让我们更看清自己的优势及同预设的目标之间的差距。当我们对未来的愿景清晰可见时，通过集合我们的愿望和期盼，然后定下目标，进行“倒推”计划的过程，这就是不做盲目的努力。在前进的道路中，能时刻因为未来的愿景而调整偏差，这时候的愿景就是我们的可视化的目标，也就是我们常说的，让不被看见的能看见。一旦计划制订完毕，就要让自己活在当下。

合理想象愿景也是一种具有前瞻力的心理优势，而不只是一种冲动和妄想，因为理想的愿景能激发我们的成就动机。

愿景更集合了心理优势中的希望、投入热情后的意义，也会让你对自己的人生更赋予了一份使命感。这份归属于未来希望的一部分，美国心理学家查尔斯·斯奈德提出了“希望”理论，并认为“希望作为一种积极的动机状态，并且希望的自主性也叫意志力，同自我激励等行为都有相关。”也就是说，希望是作为一种动机的驱动力，可以通过结合行为来建立希望。

如何来合理想象愿景呢？可以通过三个步骤来进行，也就是回顾过去、关注当下与展望未来。

第一步，回顾过去。

盘点目前资源有哪些优势，通过挖掘到自己的优势来找到自己心中的能量点。心理学上有一个名词叫构建记忆，哈佛大学心理学教授丹尼尔·L.沙克特研究表示，构建记忆就是把过去不完善的、有各种错误的、零散的经验重现构建起来，从而使个体能模拟或想象未来的情景、未来将要发生的事件。简言之，就是将我们记忆中散沙样的碎片重现组合构建起来，再进行想象模拟未来的场景。

第二步，关注当下。

整合第一步骤中找到心理优势的内在资源，和外在的我要结合起来，从内在改变到外在改变。

第三步，展望未来的画面。

看清自己的未来画面，用可视化的方式将未来拉到眼前。在头脑内建立脑认知成像。

让我们打开时光机器与任意门，可以尝试把时间轴拉得远一点，可以是10年后、20年后、甚至30年后。我们来试着采用深呼吸想象法，请闭上眼睛，深深地吸气，缓缓地呼气，慢慢地静下心来，想象你正站在一面大大的清晰的镜子前，让我们先到未来看一下未来的具体画面。

我们要尝试让它更清晰，再近一点，未来画面的场景是什么？在哪里？有没有什么声音？未来的我在干什么，和谁在一起，我是什么样子的，我为了什么目标正在努力，我有什么特别的意义，我的信念是什么？让我们走得再近一点，画面越来越清晰了。擅长绘画或喜欢绘画的，也可以将画面画下来。如果是通过用画笔描绘下来的愿景还有一个优点就是：你可以在未来时间画卷里，随时再添加上你想要加的内容。

关于未来，我们最想要的是什么？最理想的自己是什么样的？通过清晰愿景想象，想必未来在你的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接下来，我们需要把愿景与目标连接起来，运用心理优势的坚定信念和信心，将愿景分解为具体的目标与阶段性目标，从而一步步实现它。

清晰的目标到底有多大的作用？纪录片《翻山涉水上学路》清楚的呈现出，为了实现自己的医生梦，年仅9岁的女孩每天要像大人一样划船将近一个多小时，还有其他孩子沿着铁索行走，或冒着更大的生命危险去上学，赋予他们强大动力的是因为他们清晰的目标，知道只有学习才能改变命运。

而关于目标管理的方法，可以参考常在管理学上用于质量管理的工具（PDCA管理法）。而关于如何分解目标，曾参演过《星球前传》的演员伊万·麦格雷戈做了一个很好的展示，在他的个人纪录片《长路迢迢》（long way down）中，他和他的朋友查理驾驶摩托车，从英国的最北端出发，最终目标地为遥远的非洲大陆，分解目标为穿越了18个国家，顺利抵达终点。

第一步，制订计划（Plan）。

目标感的建立能让优势找到正确的努力方向，通过想象自己达成后的目标，确定自我现在同目标之间的差距开始制定目标。目标要分总目标和阶段性目标。

长期的目标就是一种人生的规划，阶段性的目标就像一个个的服务区，让你在长途的旅途中找到休息的落脚点。愿景计划可以从详细倒推，从目前我要做什么开始。从此刻，这个月，今年开始倒推计划，建立起可视化的目标。

计划目标的注意点分为三个重要点：简单、有效、可执行。

借鉴SMART目标管理理论，SMART标准是美国心理学家艾德温·洛克提出的目标管理理论。一个好的目标主要分为具体的（specific）、可以衡量的（measurable），能设定一定的考量标准的、行动导向的（action-oriented），也就是可以按照目标来进行细化、现实的（realistic），也就是可以执行和实现的。

特别要注意的是要有计划但不拘泥于计划，也就是如果有了变化要学会拥抱变化，这就是适应力，也是心理优势。

先设定A、B计划就像运动员开始运动比赛前，都会做的热身运动。我们最开始列出的目标，我简称为A计划，A计划设定为理想计划，有A计划就一定有B计划。为了预防特殊情况与意外的产生，我会允许自己犯错和偷懒，得到心理上的自由，这不是真正的偷懒，而是信赖自己的第一步。

B计划的存在也是为了设定一定的心理安全感，如果缺失了安全感会让人感到恐惧而产生劣势心态，更容易因恐惧心而使所要处理的事情更缺少效率。因此，出于两个方面考虑也需要设立B计划，一方面，一旦A计划出现问题或失败，就不用再重新设计新计划浪费时间成本。另一方面，也不会在A计划出现问题时候，觉得突然失去方向感而造成情绪大幅波动，陷入情绪低潮的“围墙”内。

第二步，评估可执行性。

按照自身优势评估自身与目标之间的距离，评估这份计划的制订是否合理，有无需要改善的部分。

第三步，按照计划执行，付诸行动（DO）。

这个步骤也就是循序渐进部分，按照阶段、分阶段循序渐进开始实施。

细分计划可以按照建立执行清单（To Do List）开始执行。从最基本的行为着手，行动力与执行力是最关键的，可以尝试把比较大的任务再分开切成小块，按照简单，具体，执行强的原则来进行。打个比方，我们先设定的是一个运动计划，就不要把计划标注为“运动计划”，而是具体详细设定为我要每天跑步（跳绳、走路）等具体形式的运动10/20/30分钟，是星期几，从几点开始到几点结束，用能执行的具体时间来确认后就开始执行，一定要明确到具体的时间、形式、数字等，建议可以通过表格的形式打印出来贴在显眼的地方，计划制定的细节越多，能执行的可行性与持续性就越高。

在这一步骤里，最需要注意的是要有时间限制，就是有规定的时间节点。限定日期就能避免无限期拖延。我刚开始工作的时候，有一次领导让我做一个有关《减缓阿尔兹海默症发生》PPT，我开始大量收集各方面的资料，又想把PPT弄得更好一点，然而关键的一点是我没有问限期时间，越做越觉得不满意，就这样做了三天，直到领导和我说，我要你做的PPT好了吗？我才匆匆忙忙将手上的发给领导。追求完美是一种高标准的优点，但是太过追求完美，也许是一种强迫型人格特质（C类人格特质）反而就是一种不完美，这是我的总结。正如脸书（Facebook）公司的一句标语“完成，好过完美”。

第四步，检验（CHECK）执行，不断调整，要结合自我激励。

这一步骤中检验也就是复盘的过程。

每一个阶段完成后复盘，及时反馈并进行自我激励。自我激励的能力也是情商里非常重要的能力。请参考表7-1。

表7-1 复盘检验

如何练习自我激励？

比如，最近有做得不错的地方，第一时间要给予激励，时间点很重要。

激励不是要求物质，语言激励也是一种强有力的激励。

比如，我今天完成了目标，又多背了30个单词，我今天又多学到了东西，我比昨天更努力了。

第五步，总结反馈，设定好目标来悬赏自己。

总结是让我们吃一堑长一智，检验有无提升的空间，最终达到知行合一。

如果只会光吃亏，不思考，那下次只能继续再犯同样的错误，无法长足的进步。

按照内容可以分为两个方面，就是自我总结和计划总结。

按照时间点可以分为两个方面，就是阶段期回顾总结和计划完成结束后总结。

遇到挫折和失败后还可以建立反馈总结，建议总结也可以做成表格形式来进行对比。

“不忘初心，方得始终”，这就是我们建立愿景的最终目的。心理学上有一个效应被称为“皮格马利翁效应”，也叫心理的作用力，是一种用来唤起自己信念与期望就是一种强大的力量，被称为自我实现的预言，这是一种叫作“期待”的力量，当我们期待这件事发生时，这件事就会真的发生。希望能带来心理优势，意义疗法里也把这类探求的意愿成为一种意义。探求的意愿是我们的主要动机。包装你的梦想，就像它是真的一样，出发地变了，结局也会产生变化。

4 有一颗适应心：适应性强的“花儿”为何能开得更娇艳？

在这篇开头，先来看这样一个故事。一个女孩出生在家中，她没有出生证明，在9岁前走过最远的地方就是她出生的大山。因为父亲极端厌恶政府，所以她连入学记录都没有，在17岁前从未踏进过学校。而逃离的种子在她的心中发芽，最终通过自学让她从垃圾堆里爬进哈佛，砸开了命运的枷锁，并成为剑桥大学的博士，她就是《你当像鸟飞往你的山》的作者塔拉·韦斯特弗，更受到比尔·盖茨的推荐，2019年被《时代周刊》评为年度影响力人物。当生活在极端环境下，具有强大的优势心理，适应力、韧性、永不言弃的“曼巴精神”则让她越挫越勇，就算手里拿到的不是一手好牌，也让自己活成了一个王牌。

BBC纪录片《亲历大师人性之争》中荣格说：“人也是逐渐长成他注定长成的样子，但大部分人都受阻于种种不利的外部条件，也许是遭遇困境，也许是由于疾病引起的畸变或是不良的教育，为什么人们无法成为他们应当成为的样子？”如何建立心理优势，微笑着用什么姿态来撑住生活中的几座大山，正是我们本书要研究的课题之一。好莱坞有一部电影叫《当幸福来敲门》，那如果生活中上演的是“当不幸来敲门”你会如何处理呢？是否也能做到身处逆境仍能开花呢？是让垃圾把自己掩盖住，还是踩着垃圾当成垫脚石往上爬，都是由我们的心理优势来决定的，也就是强大的适应力。

适应力分为两部分，第一部分叫作复原力，一种强大的抗挫折体质。第二部分是适应调节生活的能力，也称为心理弹性。这种适应力也是一种灵活性的心理优势，就如同“既来之，则安之”。适应力最大的两大要素：乐观、韧性。

如何改变适应不良，建立强大的心理优势，我们可以做到如下：

练习一：选择接受。

选择接受是建立适应力的第一步，可以通过建立积极的归因模式，也是通过调整认知的方法来训练。美国社会心理学家弗里茨·海德提出了归因理论，归因理论是以认知的观点来看待行为和动机的理论。主要认为人们在寻求外显行为原因的时候，会归因于外部环境或者个人内部的因素。

归因模式就是指每个人对于自己或他人行为原因的解释。总共有四种归因类型，即外部-可控归因、内部-可控归因、外部-不可控归因、内部-不可控归因。

而建立积极归因模式则是将成功与失败都归因为可控与内部的原因。

我们来举个例子，在面对成功与失败的不同结论时均采用积极归因模式：

成功了。归因为本次成功为个人能力的体现，增加了个人效能感，下次要再接再厉。

失败了。归因为努力不够，需要吸取教训，然后再接再厉。

看到上述的积极归因，我们能看到任何问题都是一种选择，从认知调整出发，构建内心的强大最重要，也可以采用“应对提问”的方式。

比如：你面对这个困难，你是怎么做的？

面对这个困难，很多人会选择放弃，你会如何坚持呢？来建立良好的认知。

练习二：提高抗挫折的耐受能力。

心理学家张怡筠博士也把这个能力称为“没关系”能力，这种能力展现出的就是一种接受现实的能力。遇到挫折困难，微笑地说一句“没关系，我再试一次。”

练习三：提高应对挫折的转换能力。

A.列举榜样清单，模仿优势行为与能力。

榜样可以是生活中的周围人，也可以是精神上的榜样。

心理学上认为，榜样作为一个诱因，本身具有示范作用，具有培养和激发动机的作用。通过模仿榜样，以及榜样本身产生的力量，能改变或巩固原有的行为模式。认知心理学也认为，我们通过观察生活中重要他人的行为进行学习，也是一种强化的过程。我们可以通过建立一个榜样清单，罗列出你最敬佩、对你最有帮助、你觉得你最能从他身上学到优势能力的人作为你的榜样。在榜样清单上除了罗列出人物外，还可以罗列出具体的、需要从他们身上学习模仿的是哪些精神和行为。

B.寻求支持。

寻求支持是寻求同盟的过程。社会支持就是你的后盾，适当的示弱也是一种心理优势的体现，学会最大限度地善用你的资源，就是指同那些爱你、关心你、尊重你、能给予你信息和回馈的关系网建立互动和连接。

梳理并排列出有关自我核心人际圈来建立支持圈。这个过程中可以采用旁观者的态度，学习用第三视角看问题。

比如，通过以下六个方面来进行梳理：

（1）平时互动和联系频繁的程度；

（2）相互关心、信赖的程度；

（3）相互影响和被影响的程度；

（4）互动的基本方式，如鼓励、赞扬、批评、建设性意见等；

（5）同自己关系的分类方式，如亲人、朋友、同事、意见者、互动小组等；

（6）可以提供支持的方式（分形式，如情感陪伴、倾听为主、有建议的聊天、物质或其他）。

以上六个方面可以通过列表的方式，来逐步捋清自我的支持优势资源。并能在逐渐缕清自我的支持资源过程中，找出是否有可改善的空间，列出支持圈后，如何寻求支持呢？

比如可以同家人多沟通，寻求家人的理解和关怀，得到信息和情绪的支持。需要比较专业的建议寻求通过外界的帮助，如寻求咨询师或者有相关经历的朋友。多沟通在心理学上也是一种技术，叫自我袒露，适当的自我袒露能起到宣泄情绪的作用，让原本孤立的局面从只有我一个人面对变成共同的承担，很多问题也就迎刃而解。

很多人感觉生活出现了困惑，如人际关系处不好，不善表达自己，根本原因都是内心能量不足，没有拥有强大的心理优势。缺乏心理优势，就好像没有加过油的汽车，就算开车了，也走不远，而拥有了心理优势的能量，能快速增加你生命的进程。努力增强我们的“心理免疫力”，就像那句话说的“那些杀不死你的，终会使你强大”。

Section 8

优势聚合力

正如我们每个人无法成为电影《返老还童》里的本杰明一样，无法倒叙的生命就是我们无法掌控的部分，而诚如人本主义奠基人卡尔·罗杰斯所言：“我们生命的过程就是做自己，成为自己的过程。”因此，通过认识你自己、觉察你自己、赋能于自己，最终掌控你自己。

在现实生活中，我们会遇到各种各样的诱惑，想要早点睡觉，可是控制不住看手机；想要减肥，控制不住吃高热量的事物。我们的一生，仿佛时刻都处在被控制、上瘾、冲动、悔恨中，而当我们心理能量固着后产生问题就如同河道内的垃圾一样，如不及时的清理和疏通，都会大大折损我们的心理优势。

所以，我们需要运用大量习得的练习来建立心理优势，提升我们的控制感和意志力，并通过各种相关联的实践，让我们在情绪调节上更富有弹性和适应性，最终，建立心理上的领域感。正应了《返老还童》里的台词：“如果你发现自己还没有做到，我希望，你有勇气从头再来！”

1 通过延迟作反应，和本能的冲动说再见

我们来设想这么几个场景。场景一：双11抢购开始，在本身没有明确购物目的下，却冲动消费买回一堆不会使用的物品。场景二：在塞车严重的道路上，旁边的司机还突然乱变道加塞到自己前面或者因为旁边有车超过、被抢道而产生的愤怒情绪，路怒症就又发作了。如何能有效地避免这些情绪问题发生呢？可以通过训练“延迟作反应”来应对。

被誉为压力研究之父的加拿大生理学家汉斯·塞利，在其首创的应激反应理论，也叫一般适应综合征中，表示人体进入应激状态后，会产生三个阶段，也就是警告、抵抗和崩溃。人的行为可以分为紧急反应和延迟反应。在抵抗阶段中，会形成的紧急反应就是“战斗”和“逃跑”。这也是人在遇到应激时会出现的本能反应。

延迟作反应是心理优势的训练之一，也被称为缓和力。延迟反应也被称为延宕反应，这是一种能将负面情绪通过延迟等待后转化为积极的一面，是可以通过“刻意练习”来达到控制的。

练习一：找到无法做出延迟反应的源头。

如果发现在面对某个特定事件时，总是无法控制做到延迟作反应。则需要厘清思路，找到失控的源头。才能让我们按下暂停键。

一般按照两个步骤来进行。

第一步，主要是增加觉察能力。

比如难过，为什么难过？是自己胡思乱想吗？有可以转换的视角吗？有可替代的想法吗？借用美国心理学家阿尔伯特·艾利斯开发的理性情绪理论（REBT）来解释其中的基本理论ABC理论，A代表不利事件（Activating event），B代表信念或负性思维（Belief），C代表产生情绪或者后果（Consequence）。在A不可更改的情况下，我们可以通过调整B来影响C，因为B是通过A事件后产生的想法，C是因为B想法而引发的情绪。换句话说，也就是不可更改的事件A产生后，因为对事件产生的不同信念B，然后引发了情绪或后果C。而情绪往往不能解决问题，反而会让问题越来越大。

“情绪是由环境变化引起自身状态的感觉”，詹姆斯·兰格理论也同样认为情绪是由感觉的变化而引起的。因此，增加觉察能力是第一个关键步骤。

第二步，改变消极的思维模式。

改变消极的思维模式是改善情绪和做出延迟反应的关键。阿尔伯特·艾利斯后来在他原有的ABC理论上又进行了改进，最终发展为ABCDE理论。D是辩驳，辩驳是指通过同自己的想法进行辩驳的方式来找到不合理想法之处；E是效果，效果是指用新的想法来替代原有的不合理的信念。

下面提供一个ABC记录表来协助增加你的觉察能力，让自己成为时刻能逆转想法的辩驳高手。塞利格曼教授也认为“辩驳对于改变悲观的解释风格是具有更长远意义的意义”，并在他的《活出最乐观的自己》中详细介绍了四个有效辩驳的主要方法，即“通过证据、其他可能性、暗示以及用处”。

以下用同一个事件“我在路上遇到了熟人，我和他打招呼，结果他没理我”来举例。请参考表8-1。

表8-1 ABCDE理论

延迟作反应的反面是无法控制的冲动行为。

练习二：使用“暂停”信号。

就是五字真言“让我想一想”。

第一步，先停下来。

先停下来而不是立即回复行动。使用“暂停”信号的同时可以配合深呼吸，比如在心中默念数字1～10，深呼吸能激活人体中的副交感神经系统，通过释放乙酰胆碱，从而降低心率和肌肉等紧张程度，让人放松与冷静下来。

比如争吵的时候，可以采用延迟作反应。

在电影《至爱梵高·星空之谜》中描述了天才画家梵高最终自杀的原因，就是同加歇医生的激烈争吵，那些“你就是个寄生虫”的话语就像刀子一样，成为压垮贫瘠天才的最后一根稻草，世间也少了一位天才。不要成为因为没控制住情绪失去理智后，再真诚的忏悔也追悔莫及。

第二步，排列步骤，我应该先做什么。

美国机能主义心理学家约翰·杜威提出了一种反思性思维，其核心概念就是延迟判断。即再下观点和进行行动前，都进行一个延迟判断。

建议可以先花时间思考10～15分钟，思考什么呢？思考一下你爆发后的场景。

思考过后再采取回复或行动。通常在不冷静的时候，一定要运用先见之明，三思后行，不仓促行动。

练习三：离开当下。

用社会心理学家之父库尔特·勒温创立的场动力理论来解释：“人的行为都是行为主体和环境双重作用的结果。”也就代表人的行为会受到环境的心理感受所影响。顾名思义，离开当下这个环境就好了。

类似小孩子玩的托马斯小火车，玩小火车转圈游戏的时候，有的时候就像小火车一样，不论你走多久，都是在原地打转，这个时候，就需要离开原地，离开这个会产生烦躁感或引起情绪波动的空间，去一个只属于个人的或能让你平静下来的个人空间。这个方法也属于“充电”疗法。

练习四：你需要找到支持系统，带你走出这个困局。

有一项被称为美国中年研究的项目（MIDUS），其研究结果显示，人际关系会对个人成长起到促进长期成就感的作用。这也是由人际互动中的相互积极影响造成的。

支持系统就是找到一个心灵的缓冲地带能带来治愈的能力。找到支持系统就是找到自己的社会优势，如果找不到支持要学会自我倾诉。

2 分散注意力，善于调节的自我保护优势

当我们面对痛苦不安的时候、心中异常悲痛难过的时候、脑海中总是浮现不愉快的事情。另外，还有一种上瘾的失控行为，如手机依赖症与强迫，看到有新消息或新邮件提醒，必须马上去点开，都属于这一类情况。这类行为过激的背后其实就是无法自我管理。

学会分散注意力就是一种阻止焦虑的自我保护。这种善于调节的能力也是一种心理优势，用于随时转变纠结与犹豫。

而如何有效转移注意力可以通过以下一些训练。

练习一：正念冥想。

正念冥想是一种积极放空。一个简单又充满了力量的练习。正念减压创始人乔恩·卡巴金博士在《多舛的生命》一书中详细介绍了正念疗法具有抗压、提高创造力、对大脑都有保健功效等多种提升效果。

正念的目的会让你的思考慢下来，集中注意力在正念上，达到一种积极放空的状态，感觉就像用山泉的水在清洗你混沌的头脑，也就转移了固着。正念练习还有类似心理学中的“酝酿效应”，通过切断固着的思维定式后，从而产生新思路的神奇效果，这也就是我们日常形容劳逸结合的呈现。

如何具体来练习呢？

我们可以按照每天静坐2～3次，每次10～20分钟，也可以在早上起床前或睡前，冥想的时候可以闭着眼也可以睁着眼。卡巴金教授会在开始冥想前有一个开启的引导动作，就是拿着两个小铃互碰进行一下撞击，寓意为聆听，不过这个形式不是必需的。我们要体会的就是把觉知带回到身体内。

静坐冥想可以追溯到5000年之前甚至更久，在当代，转变为正念冥想，到目前，全世界也有超过几百家的医学中心专门开设正念减压疗程，目前正念认知疗法已被誉为认知行为心理学的第三次浪潮。在体验正念疗愈的过程中，就如同给自己进行心灵包扎。法国著名的佛教僧人马修·李卡德也把正念归于获得长久幸福感的技能中的一项品质。

练习二：接地气的心灵氧气呼吸训练法。

美国励志大师史蒂夫·钱德勒在《自我激励的100种方法》中明确指出，美国国际象棋怪才鲍比·菲舍尔也是利用运动来提高心理优势，当比赛进行到最后阶段时，大脑供氧充足的选手就会占据心理优势，而肺部的呼吸则能充分改善大脑供氧的情况。

其中，呼吸是放松的一个重要的元素。

先用鼻子慢慢吸气，进入腹部后，腹式呼吸7秒，让腹部鼓起；屏住呼吸28秒，感觉让自己充分吸收氧气；呼气14秒，呼出的时候你可以想象自己还是个孩子，正在公园里吹着泡泡，一个大大的、长长的泡泡，或者想象正在吹蒲公英，总之用你能想到的吹气方法用力地把体内的废气都排出去，呼吸要长而缓慢。你可以坐着，也可以站着，呼吸的时候要感觉你的双脚牢牢的扎根在地上，和大地连接在一起，感受来自大自然的支持，体会呼吸时身体变得松弛的感觉，也可以下载一些呼吸训练的APP，在森林或者潮汐的音乐陪同下一起来进行身心的氧气互换，想象身体中所有的毒素、废气都被呼出体外。

10次为一组，每天三次，也可以按照1：4：2的比例来进行吸气、屏气、呼气（如吸气3秒，屏气12秒，呼气6秒，）注意雾霾天不要做。一般人在慢慢做12个深呼吸之后就会慢慢进入放松状态。感受从头到脚都遍布着阳光的温暖与光照。

完型治疗法中也把呼吸训练法称为扎根训练。扎根训练，顾名思义，同大地紧紧地联系在一起，在同天地连接的过程中提升心理能量。

练习三：让生活中多一些支点，尝试有效分心的积极转移法。

医学上有一种情志护理，就是指采用一定的措施，分散病人对所患疾病的注意力，使其注意力从疾病转移到其他的人或物上，这种护理方式也可迁移到我们的日常生活中。正如米哈里教授在《心流》中写道：“我们所关注的对象和关注方式决定着生活的内涵和品质。”我们所要做的，关键就是将注意力从那些令人不愉快的事项中转移，可以分为行为转移、身体转移和语言转移。

A.行为转移法。

看一下手上的物品，读一读身边的文件。做些简单的任务，如做家务，陪宠物散步等，去大自然，或者看自己喜欢看的影片或书籍，玩一会儿自己喜欢玩的游戏等。吃东西、唱歌或念诗等。

还可以通过引导增加各种兴趣，如运动、吃美食、阅读、养宠物、种花、下棋等。通过做感兴趣的兴趣爱好来转移注意力。

B.身体转移法。

主要可以运用视觉转移法，如观云疗法。

观云就是观察天上的云，可以讨论云像什么，享受阳光，数天上云，看蓝天。还可以观看流动的物体，如飘起来的烟雾，如游动的鱼等，让焦点聚焦在看到的物体上，从而转移注意力。还可以关注眼前的事物，如眼前的一幅画、墙上的挂钟、特别的壁纸等，可以选择关注静止的物体或者动态的物体。

C.语言转移法。

比如增加聊天，通过聊天还能增加一些社会交往的经验及缓解情绪的作用。可以尝试和便利店员、陌生人等交流聊天。最开始通过有意识的提问来进行聊天。

练习四：顺其自然，为所当为。

“顺其自然，为所当为”是被誉为“日本弗洛伊德”的森田正马教授所创立的主要治疗方法，常用于治疗神经症患者的积极转移的方法。

“顺其自然”是指顺应自己的情绪，不抵抗。情绪上做到接受，然后思考针对这件事能去做什么，不纠缠在情绪的本身就是一种积极转移，去做该做的事，更是一种“无为”的状态，这个方法也类似于佛教中的“练习不反应”。

“为所当为”就是落实到具体的行动，先把自己主动置身事外，留下思考的时间，不止关注问题，更要关注如何处理。

有的时候越想要控制反而越不能控制，最近接到一个17岁女孩的求助，最后证实女孩患有的是余光恐惧症，正是一种强迫思维惹的祸。告知女孩唯一能做的就是不纠缠，不抵抗。这个时候想控制反而控制不了，想回避的反而会出现反弹现象，产生更多的冲突。我让她就观察、接纳、不抵抗。学习带着这种不适学习生活，慢慢这波能量自己衰弱了。就如我们如果感到今天的工作非常不顺心，情绪非常低落。在这种情况下，就先接受失落的情绪感受，也就是顺其自然，再去干该干的事情。

心理学中的ACT接纳疗法就是：接纳那些无法控制的，然后承诺采取那些能丰富自己生活的行动，这和森田疗法的顺其自然，为所当为的目标有同样的意义。

人生的很多问题本身就是无解。如果要关注如何解决问题，学会自己先快乐起来，如果自己想要达成的目标的各种途径都失败了，就应该扬长，放弃原来的需要，先用其他的方法来转移负面情绪，再排除万难。

3 回顾你的想法和感受来自我反省

古希腊哲学家苏格拉底说过：“未经审视的人生是不值得过的。”正如那句流行语“道理我都懂，还是过不好这一生”在现实生活中的真实体现。如果只会盲目接受信息，囫囵吞枣，从来不思考其中的意义，那就是过着未经审视的人生，是无法达到知行合一的状态的。

正如《六顶思考帽》的作者爱德华·德·博诺所言，“思考的目的是帮助我们实现要追求的价值观，带我们去要去的目的地”。时常回顾与反省的能力都是一种心理优势，不止用在工作、职场、婚姻、家庭，与生活中的方方面面都有很大的关联，在提到学会思考和回顾这一方面，管理学里有一个很著名的懒蚂蚁效应可谓深得其旨。它颠覆了人们普遍认为的工作只要勤奋努力就够了。现在的职场不只需要勤劳、忙碌、吃苦的老黄牛，更需要会思考的懒蚂蚁。懒蚂蚁们虽然看上去没有那么忙碌，但是懒蚂蚁一直在观察、思考，当团队遇到危难的时候，懒蚂蚁就能通过充分的观察和思考后带领团队活下去。

信息时代浪潮中，随着不断涌入的大量信息，很容易按照第一反应，形成思维定式，成为“锚定思想”从而影响我们的判断，这也就是“沉锚效应”。而通过经常反省，扩宽视野，多听取意见则可以打破“沉锚效应”。

如何能进行有效的反省呢？

第一步，需要正确客观地认识自我。

思考能力与对自我的认知就是一种心理优势，自知又自爱更是心理优势的体现。正确客观的认识自己的目的是懂得正视自己。美国社会心理学家查尔顿·库利提出，“自我概念是在与他人交往的过程中逐步形成的”，表示我们活在他人的期待中，由此可以看出正确认识自我的重要性。

而反省就像一面镜子。法国心理学、哲学家拉康·雅克有一个“镜像理论”，个体主体通过与镜像的循环认同中获得对心像的认知。这个镜像可以看成是自我的反省。

因此，我们的反省要结合自身，反省的目的不是要寻求最好的答案，而是寻求最适合自己的方式。正如心理学上的“南风效应”，南风运用适合的方法，让路上的行人感觉温暖如春，自然而然脱下外套，从而赢得了同北风打赌“谁能让行人先脱下外套”的胜利。

第二步，认清自我的优势更能有效地反省。

当我们接收到新的信息时，如果这些信息与本身有一定的联系，则会带来动力与记忆深刻，这就是“自我参照效应”。因此，受到“自我参照效应”的影响，我们在接收新信息的时候随时与自我建立起一定的关联，能引发自省的动力。

正如很多内向的性格总以为内向会带来心理劣势，实则相比于外向的性格，内向性格优势更善于深耕自己的内心，反省自我。我们最大的劣势是内心对自我的否定，正确地认识自己，不用特意曲意承欢，找到自己的优势能力领域，然后垂直深耕更重要。

第三步，改变思考的方式，从而控制自己的内心。

获得诺贝尔经济学奖的心理学家丹尼尔·卡尔曼在《思考，快与慢》一书中指出，“最重要的不是知识而是思考，改变思考的方式才能改变命运”。在这个浮躁的社会，对于信息和价值的判断，最重要的是我们要控制自己的内心，当我们选择不同的视角看问题，就会产生不同的感受，引发不同的行为。

下面是对自我反省能力进行的一些有效的训练。

练习一：运用内省疗法。

A.改变思维模式，拥有深度思考的批判式思维。

深度思考也是一种强大的心理优势能力，因为它在不断的内省中，思考有没有其他的可能性的能力。

反省也可以被称为苏格拉底式的自省。这些不良认知将我们的思想、行为束缚住，如何卸下这些不良认知，恢复原本的内心能量与心理优势呢？这个时候就可以使用苏格拉底提问法，也叫产婆式询问方法。苏格拉底也把这种询问方式称为精神上的“助产士”。

第一步，留出反省的时间。

自我反省可以运用一问一答或自问自答的方式，要记住定期留出用于反省的时间。

第二步，思辨自我的问题要一步扣一步。

在经常性的自问自答中会发现自己思维矛盾的方面。练习中经常可以自主选择一个问题，如“女性到底是该拼事业还是两者都要平衡？”“结婚是否应该门当户对”等。在思考的过程中，要特别留意思考的陷阱，如果反反复复思考同样一些事情，特别是消极类，会因此深陷在总是胡思乱想的消极情绪中，这就是“思维的反刍”。

B.正确的归因方式的主动反省。

面对失败，不是谁都有主动反省的勇气。对于锤子科技创始人罗永浩主动反省第一代锤子手机的缺点，虽然我没用过锤子手机，却是值得我学习的。

这也是一种正确的归因方式，不给自己的错误找理由就是一种自我反省，能破解消极的自我暗示，通过找到失败的地方，审视自己的失败，拥有重新出发的勇气。

练习二：从问“为什么”转变为如何做。

思考的过程可以是一个“重构”的过程。

以后请不要问“为什么我比不上周围人幸福？”而要问“为什么周围人比你幸福？”，也不要问“为什么幸福从来不降临你？”而要问“你追寻幸福的时候做了什么努力？”。

哈佛大学幸福课的泰勒·本·哈沙尔教授所总结的，“幸福与状态无关，幸福是一种能力，对幸福的感知力”。当你开始从问“为什么”转变到“怎么做”，幸福就变成你的一种可以习得的能力，一种可以通过训练反省能力而习得的心理优势能力。

练习三：留出固定的时间进行思考。

从20世纪90年代开始，当时还在微软的比尔·盖茨有着一个影响微软发展的习惯，就是给自己留一个“思考周”的时间。一般在为期6天的思考周期内，只让自己静心思考、阅读和其他维持身体必需的事。

鉴于此，我们也可以预留出一个固定或特定的时间，给自己一个静心的空间，来进行反思。

心理优势是我们面对困境和别人的看法时最大的心灵能量。而思考是启动调整心灵能量的开关。如果有这么一个选择题：让你拥有年薪50万元，但是忙到没有思考的时间，请问你会如何选择？这个命题就是有了财富自由，但是没有时间和思考的自由。作家粥左罗曾写过这样一篇热文对应了这个选择题，文章的标题为《废掉一个人最隐蔽的方式，是让他忙到没时间成长》，这个标题看似平淡，实则振聋发聩。对于大脑和人生来说，都需要要留出修整和思考的时间。不然久而久之，我们的思维懒惰和拿来主义就会随时侵占生活，不知不觉成了温水中的青蛙而不自知。

为什么要启动思考？我思故我在。

思考虽然不会马上解决生活中发生的实际问题，但是能对问题进行一下梳理，以便从烦躁的情绪中解脱出来，找到有成效的方法来进行下一步。目前进入了信息超速的时代，对于我们每个人的思考能力，特别是独立思考与判断能力更是提出了要求，在广泛转发的各类信息中，更是容易陷入“从众谬误”的陷阱，所以一定要增强批判性思维。如果从来没有想过要训练自己的心理优势，现在正是跟随本书串联激发自己的心理能量的好时机。只有通过自我反省，从下扎根，向内生长，才能打破轮回。当我们被生活裹挟着前行的时候，正是可以停下来回顾我们的想法和感受来进行反省的时刻。

4 做人生的掌舵者，充满控制感的人生

美国心理学家艾伦·朗格教授曾在养老院中，做过一个关于“自我控制感的需求”实验。研究人员在养老院中，赠予每位老人一盆绿植，按照实验要求一半的老人需要自主照顾植物，另一半老人被告知会有人帮助照顾。18个月后，未自主照顾植物的老人去世率高于能自主照顾植物的老人。实验人员得出结论，如果能对生活有足够的控制感，心态就会更积极。

心理学作家武志红老师也曾写道：“即使面临重大的挫折，高控制感的人仍相信自己能控制局势。”当别人都以为“大势已去”的时候，高控制感的人总能透过种种消极因素看到积极的、自己可以做主的地方而绝不言放弃。因此，控制感是一种自由意志的体现，与生活的幸福度有很大的关联。

我们的整个人生，就是一种控制感贯穿的过程。

我们先来看一下，在我们的生活中是否经常会碰到这样的情况？发现炸鸡和冰激凌太好吃了，我的减肥计划再拖一天吧。上网看新闻忘记了时间，快到下班才发现今天要做的工作又没完成，只能加班了。这些例子也许经常会出现在我们的生活中，问题到底出在哪里呢？

究其原因，我们被自己的控制力打败了，就是劣势心理中的缺乏意志，自控就是意志力。心理学里认为“控制”是指根据预期结果改变影响行为的一种条件。通俗地说，就是通过对事实的描述，通过某种方式来改善某种行为或情况的一种手段，这也是我们心理优势训练的初衷。

对于生活，我们可以控制什么呢？如何来获取或提升控制感？

练习一：思维、态度上控制。

美国作家大卫·福斯特·华莱士曾在大学毕业演讲中的那篇，中文译名为《最简单也最难的事》，英文名为This is water，就提到了“如果掌控了自己思考的内容和方向，便是真正的自由”。我们可以控制自己的想法和看待事物的方向，拥有正向的思维和积极的思考。内心深处的控制感来自内心深处的信念。

什么叫作信念？信念就是你内心深处的坚信，这是一种可以通过训练的心理优势。

第一步，认识自我，避免盲目乐观与自信。

要想建立心理优势，进行自我改变的第一步就是要先认识到这些事都不能控制住你。也就是第一步建立的心理优势，是让自己感觉到我对自己充满信心，我能处理和控制好我自己。

第二步，从思想源头上找到无法控制的原因。

失控是因为存在一些非理想信念，需要进行认知行为矫正。控制的需求是一种本能。如果一个人在童年获得足够的控制感，如婴儿会通过控制自己的哭闹等获得了足够的安全感，相反，如果没有获得相应的控制感。久而久之，就会形成退缩，马丁·塞利格曼就将之命名为“习得性无助”。所以，我们能控制的是我们能主动去做的一件事，我们可以决定到底要做什么，下一刻要成为什么，可以控制的是能进行改变的自由，这也是思维和态度上的控制。

有的人总是手机成瘾，从他的思想上认为不看手机就会错过重要信息，领导会很生气等。其实这属于一种认知偏差中的灾难化的思考方式，找到了这个源头，就能做出合理应对。

练习二：心态、情绪、生活的速度的控制练习。

我们可以控制自己拥有良好的心态和情绪，控制生活的速度。

被认为是19世纪末美国最伟大的心理学家威廉·詹姆斯说：“我们最大的发现，就是人能够改变心态，从而改变一生。”心理学上有一个维度叫作“控制点”，认为自己内控的人会表现得更优秀。

最近遇到一个案例。

一位全职的妈妈，在几年前生完第一个孩子后，与丈夫常因生活琐事而起矛盾。她抱怨丈夫对自己不关心、不沟通。生产后她与自己的母亲一起带娃，而丈夫下班后就玩电脑或者玩手机，不太理睬自己，夫妻基本形同陌路，这让她感到很压抑、很苦闷。因为经济压力无法掌控生活，长期生活的进展导致了神经衰弱、焦虑、抑郁情绪并伴有头疼、胃部不适等躯体症状。她自己希望丈夫能和自己多沟通，希望丈夫做出改变。

这个案例可能在现今家庭生活中是非常普遍的。案例中的这位女性，潜意识是一种控制，控制引发的冲突，身体不适也是一种转换障碍。

在我们的练习中可以如下的建议及训练。

A.心理认知疗法。

也就是认识到双方都存在一定的问题。心理认知疗法的步骤如下：

第一步，找到导致问题产生的认知。

比如，想要改变先生，希望他先和自己多沟通。

第二步，与导致问题的认知开始辩论。

与导致问题的认知开始辩论，是为了详细了解为何会产生这个念头。

参考“回顾你的想法篇”里的苏格拉底辩论法。

第三步，通过对比的分析，自己做决定，改变不良认知。

B.整合家庭支援系统。

整合家庭支援系统就是调动家庭积极性，也就是找到自己的支持系统，整合家庭资源，形成一个互动良好的循环系统，让家庭中的成员朝共同的方向走。

C.通过运动等手段改善焦虑。

控制情绪，有些情绪控制，如果不主动采取，那就会被反控制，成为情绪的傀儡。而通过运动等手段调节体内激素水平来改善焦虑。

正如案例中的这位女性，妄图通过高设限的目标“希望丈夫做出改变”，来建立心理优势，但是实际上却控制不了，反而将自己置于心理劣势里。积极的心态，不是代表要消灭消极的因素，而是在无法控制命运的前进道路上，改变看待困境的态度。不要妄想改变世界，能做的就是改变自己。而在改变自己的过程，其实就是一个改变世界的进程。

练习三：行为上的控制。

我们可以控制自己的行为，如可以控制自己所能支配的时间，保持规律的生活。让自己热爱学习和生活，按照计划表来执行计划，增加的自控感还能获得自我成长感，让自己变得更自律。

下面我们可以运用三种方法来对培养自律的行为进行控制，建立起心理优势。

A.行为上的10分钟时间管理方法。

明知道工作很重要，就是控制不住刷屏，无法开始专注工作的拖延症，可以运用时间管理方法中的“10分钟法则”克服。斯坦福大学凯利·麦格尼格尔教授在《自控力》一书中也具体介绍了这个法则。通过10分钟的坚持后，积累了一定的自信带来的心理优势，就能克服拖延的劣势心理。

还可以设立奖励—惩罚机制，如专注认真看书或学习多久，奖励玩手机多久的“刺激—反应”模型对应不良行为。

B.自我管理的清单思维。

自律能带来心理优势，自律属于修养与节制中的优势类型。自律不是压抑自我，而是经过选择后的自我控制。BBC纪录片《无节制消费的元凶》，其中透露的无节制消费就是恐惧心与焦虑在作祟。恐惧心与焦虑就是无法控制自己的元凶。而自我压抑会产生焦虑和内疚的循环。要打破自我压抑可以通过建立自律的心理优势。

在很多清华北大学霸的时间表上，能深刻感受到什么叫自律到每一秒。我们可以通过自律的清单思维，引出心理优势能力的建立。

清单思维，也就是将你要做的待处理事项制作成清单的形式。

请参考表8-2。

表8-2 思维清单

C.建立契约。

建立契约就是与自己建立同盟的过程，社会心理学中“承诺一致性原理”表示，建立契约就是一个做出承诺的过程，当做出了承诺，会努力让自己的行为和承诺来保持一致。

建立契约的过程最后一定要用手写签名来结尾，因为在“签名效应”中发现，手写签名不但会增强责任感，还会增强对这项任务的认同和兴趣，也就是说，签名这个行为会产生态度和行为上的改变，因为我们不会想看到自己被贴上一个“言而无信”的标签。

练习四：避免被反控制。

我们能控制的是认识自身的优势并发挥作用，找到自己的劣势避免被人反控制。《差异优势》作者约翰·C.马克斯维尔在书里提到，“往往内心较弱的人才会控制人际关系”。想要控制全局是一种缺乏安全感的体现，缺乏安全感是一种心理劣势。在生活中，我们还会经常遇到一些打着“爱”的旗帜的高压控制。这种类型的控制在当今社会特别普遍，就是那句话“我都是为了你好。”

还有一种情况是一些内心较弱的人，如不懂得拒绝的“滥”好人，这种顺从型的人生是一种劣势，容易被别人控制。造成这种劣势的根本原因是没办法设置界限，以及依赖性的自尊，也就是低自尊。

可以通过以下三个方面来避免被反控制：

A.要有被人讨厌的勇气。

要有被人讨厌的勇气，就是不强求自己被所有人都喜欢，因为这是无法控制的。

B.要反思自己的需求，然后勇敢地表达出来。

C.要建立高自尊。

在泰勒·本·哈沙尔《哈佛幸福课》上及积极心理学里都有介绍，自尊分为三个阶段，分别是依赖性的自尊、独立性自尊和无条件自尊。高自尊也就是独立性自尊能带来心理优势。低自尊的人内心是不够独立的，总是希望被别人认可，害怕被别人讨厌。想要建立高自尊，首先，要学会尊重别人，尊重别人也是尊重自己。其次，要学会专注于自己。专注于自己是指多一点时间与自己相处，认识自己。

生活中还有很多事是不可控的，如我们的出生。归根结底，我们能控制的是主观的能动性，不能控制的都是客观事物，如意外、原生家庭等。因此，我们只能将能控制的事情控制好，也就是努力做好自己可以为我所控，控制能控制的要素。

5 在任何情况下控制你的情绪，保持好的视角

很多人会问，如何成为一个内心强大的人？

内心强大的不是没有情绪，而是面对产生的情绪波澜后，能更快地控制和调整情绪。情绪分为积极情绪和消极情绪。控制情绪，也是对于本我的内在冲动的控制。孟子曾言“生于忧患，死于安乐”，我们平时体验更多的正是消极的情绪。

抑郁、焦虑等情绪成为困扰当代社会人群最常面临的心理困扰。而每一个情绪的背后，都是一段可以自我探寻的旅程，是一个自我觉察的机会，找到负面情绪产生的原因，不能控制的情绪如果只是盲目的宣泄，也许毁掉的只是自己的幸福人生。觉察到负面情绪，更要防微杜渐，及时处理、化解、消除这些不良的信号，避免产生严重的“破窗效应”。

因此，学会控制自己情绪的人更能有一个自己说了算的人生，如果你总被情绪控制，就会陷入情绪的牢笼。

控制情绪的第一步，不是单纯靠宣泄，而是要学会和情绪做朋友，认识情绪。

情绪需要控制，但并不是消除。我们每个人都是有负面情绪的，就算是消极情绪，也能唤醒你内心真正的想法与期待，把它当成一个认清自己的契机。

下面就来介绍几个日常情绪控制的练习。

练习一：与情绪和解，避开有毒时间。

根据美国密歇根大学心理学家南迪·内森研究结果，因为各自生物钟的影响，所以每个人都有周期性的情绪变化，也就是在生理和心理活动上都表现出周期节律性。

我们都有过错峰出游的经历，对于情绪周期，也可以采用错峰的时间差，记录情绪周期。通过情绪记录，按照情绪周期来合理安排生活与工作。

比如，情绪高潮与良好的时期，可以多安排工作学习和人际交流沟通。情绪低潮和状态不佳的时候，就用来调整休息，平稳过渡即可。

练习二：选择合理的宣泄情绪的途径。

首先，情绪不能堵，要靠疏。吃美食，听音乐，和朋友一起聊天，扔枕头都是疏通情绪的有效方法。在朋友的选择上也尽量结交心态积极向上、努力、乐观的朋友，因为快乐是会传染的。

其次，我们要学会表达悲伤。学会表达哀伤类似于启动“自我关怀”的开关，能够表达和允许自己哀伤，表达出哀伤就能表达出心理能量。小的时候，老师会说：“不要哭，我不喜欢哭的孩子。”父母会说：“哭什么，哭是最没用的，坚强点。”导致在我们的文化观念里，哭一直被误解是一种消极的应对方式。很多成年人长大了就像戴着一副面具，想流泪也流不出，无法表达出悲伤的情绪，只会一贯的忍受。实际上，一贯的忍受，只会使情绪慢性化，渐渐变成了情感隔离人。有时候，一贯的坚强反而不是一种保护，这种对于“负面情绪”过分压抑，才是最不积极的做法。

练习三：觉察自己容易产生的情绪，学会记录情绪笔记。

每天尝试记录生活和由此产生的情绪，写情绪笔记的过程，就像是自己和自己在对话，不用纠结写的东西如何，重要的是写下你的感受和你的情绪，跟着自己的想法走，真实地记录下来，可以随着你的记录让情绪飞舞，体会到你自己情绪带给你的感受，让所有的情绪浮出水面。但是，请记住，这只是记录，真实的记录就可以，不用带自己的评价。

练习四：准备一个家庭用的情绪急救箱。

现在很多城市都建立了情绪疗养中心，在自己家里也可以准备一个情绪急救箱。英国精神分析学家唐纳德·温尼科特曾用过“过渡性客体”的概念来形容“当人面对焦虑等情绪时，可以运用一个替代的物或人”来帮助自己度过这个情绪需要救援的时期，准备的情绪急救箱就可以起到这个作用。

在这个情绪急救箱可以多放点绿色物品，内部装一点可以用于抚触、柔软、舒服的物件，或让人产生甜蜜感的食物，以及一些有特殊意义的卡片、信件等。

如果情绪达到一定强度，就可能是一种情绪障碍。彼时依靠自身的力量已无法自助，要勇于寻求专业心理师的帮助，这也是提高适应性的一个有效办法。

练习五：改善生活方式来调节情绪。

A.冬天多晒太阳。

有一种情绪失调是季节性的，特别是在冬季，也被称为“冬季抑郁症”。阳光中的紫外线会与我们人体内的氨基酸，如谷氨酸等物质发生反应，从而影响大脑、情绪、行为等。而冬天因日晒少的原因，冬季也是抑郁情绪和抑郁症多发的季节。因此，到空气清新、阳光充足的场合多晒太阳，有类似日光浴的作用。

如果早出晚归，无法有效晒到太阳，至少要补充维生素D族及睡前几个小时内多打开室内灯。

B.积极参加互助社团。

比如可以参加宣泄集会和一些心理互助机构，也可以尝试自己来组织宣泄集会，将消极的发泄变为积极的建议。团体互动能产生与相似的人在一起痛苦减轻的心理效果。

有的时候，情绪的突然决堤是因为积累了太多在心中，我们需要做的是，随时倾倒出这些垃圾，定期做好心理减压。

从上面的内容我们可以看到，最有效的对抗情绪问题的方法，不是关注情绪本身，而是培养和建立起心理优势。让这种心理能量来引起人生的积极反思，用一种更向上、更愉悦的态度来面对问题。很多时候情绪的爆发都是一个从量变到质变和积累的过程。

以上的练习都可用于平时不间断地进行情况控制。但是你遇到让高程度的暴怒，你非常恼怒，马上就要爆炸的事怎么办，给你一个马上能用的灭火三部曲：

第一步，承认你的情绪，允许情绪存在。

明确告诉自己：我现在很生气。

先承认情绪，告诉自己，再处理情绪。然后请你告诉自己：我无条件接纳自己，我爱我自己，允许我自己释放这个情绪。承认和歉意的最终目的是学会自我选择，选择“冷静下来”。

承认你的愤怒，承认你的脆弱，为你无法控制的宣泄导致受伤的人道歉，包括对自己说一句“对不起”，学会和自己和解。承认自己的脆弱不是一种懦夫，而是不让我们继续自我欺骗和盲目乐观。不允许情绪存在的背后可能是恐惧情绪的压抑，后果就会造成新一轮的自我攻击。

承认情绪是一种理解和被接纳。当我们开始理解自己，才能更好地处理情绪。

什么叫接纳？记得小时候最喜欢看的一个纪录片《探索频道》（Discovery Channel），纪录片的本质就是还原真相。还原真相同接纳有异曲同工之妙，都是让本质浮现，然后承认它，认可它。不管是快乐、哀伤、愤怒、厌恶、恐惧、羞耻等，都是代表内在的我想通过情绪和我对话。动画电影《头脑特工队》中，快乐的情绪乐乐一直认为自己、也就是快乐才是主人最需要的，因此一直限制哀伤的情绪，还试图将哀伤情绪隐藏起来，造成的后果是主人差点变成了一个情感隔离人。最终，哀伤情绪爆发后，获得了相应的需要和帮助，才挽回一切。因此，控制情绪的第一步，就要承认自己的情绪。

第二步，冷却情绪。

美国愤怒管理专家罗纳德·波特·埃弗隆说过：“即使暴风雨般的愤怒，一般持续时间不会超过12秒。”因此，可以通过控制12秒左右的时间来让自己冷却暴怒的情绪，通过冷却情绪让自己内心的猛兽得到有效的控制。

比如可以采用数数法或数颜色法。

数数和数颜色的方法，是通过延长时间来抑制冲动产生的愤怒。

第三步，替换想法。

替换想法就是通过开启替换模式，冷静后思考下一步。

我举个例子。

比如，你在人行道上好好的走路，突然后面有人很用力地撞了你一下，也没有任何道歉就走了过去。试想一般人都会非常生气，有人会觉得这个人怎么这么没礼貌，有人会觉得他是不是针对自己，转而更愤怒。替换想法就是换一种替代想法，“这个人走得那么急，连对不起都没说，应该是有非常紧急的事情，希望他没事啊”。这样一来，自己的怒气也会平复，也就不觉得那么生气了。替换想法是让你换一种思维角度，能更多地去思考事件背后的真相，不会被眼前的事件与情绪影响理智与判断，也能更从容地去应对要发生的一切。

尼采曾言“坏脾气的消失，可以准确反映智慧的增长”，使用了替换想法，就如同按照心理学上“曼狄诺”定律，用微笑可以换取一切。“曼狄诺”定律是美国作家奥格·曼狄诺提出的，也就是当我们认为自信不足、有情绪产生，想让自己变得柔软下来，都可以用微笑来产生神奇的作用。

6 学会知道什么时候放手，什么时候改变

作为新文化群体“波波（Bobo）一族”时髦用语的发明人，纽约时报的戴维·布鲁克斯（David Brooks）曾对人生有另外一种特别的解读。他说：“人生最重要的事情不是找到自我，而是失去自我。”这种失去就是敢于归零、放下和改变的态度。

训练心理优势的目的是让我们既能坚定的“执着”，也能有选择懂得如何“放手”。学会放手是一种勇敢与宽容，学会改变是一种积极应对生活的方式。调整生活状态本身也是调整心态，学会放手和改变都能带来心理优势。

放下的同时就是改变的开始，放下不必要的“我执”，放下只是“坚持”的坚持，放下的一刻就是顿悟的开始。

我们可以通过一些训练，来练习学会知道什么时候放手，什么时候改变。

练习一：学做减法的“心理断舍离”。

心理断舍离的最终目的就是让我们还原成归零的状态，为生命中安排适当的留白，以逸待劳为了更好地启动，从零开始，将一切归零。

我们的内心有太多需要定期清理的杂物了，在我们培养心理优势前应该要先学会做减法，就像船小负载重，背着太多负荷注定无法走远。给我们的心灵做减法就像在提醒你，你的邮件箱里，垃圾邮件满了，请注意得马上清空一样。

而心理断舍离到底包括哪些内容呢？

所谓的放下，心理断舍离包含的内容主要包括以下几大类：

第一类：不良的状态。

可以分为不良认知、不良心态、坏习惯、缺乏的心理能量、心中的执念、不必要的防备、戴上的人格假面具和盔甲、过去的不幸事件、内心的纠结状态等，其实是你认为该清理的、无助、无趣，甚至无用的状态。

第二类：必须成功的信念。

这也是我们常说的只是为了“坚持”而做的坚持，这种信念属于不必要的坚持，已经偏离我们的最初目标。这种信念让我们增加了过多的负担，放弃就是一种调整和减负。这也是我们日常所说的“非黑即白”的两极思维。

对于这类必须成功的信念我们可以分两步来处理。

第一步，觉察“度”。

觉察运用佛家中“度的衡量”，这个“度”就是底线。比如，经常可以问询或思考最近的工作状态，思考“自己的思考已经偏离了我的本心”等。

第二步，寻找中间地带。

就如同亚健康处于健康和疾病的中间地带，黑与白都有一个灰色的中间点，这也是我认为的转变点。在两个极端中间，可以找到一个生存的方式。

在《断舍离》书中，作者山下英子提到了一个概念，俯瞻力。就是从更高、更广阔的视野来看待问题。运用到心理断舍离上更需要我们能分离出自己，用另一个我，也就是旁观者角度来看待自己需要处理的负能量。只有用旁观者的我来看待处在混沌中的我，才能让我更冷静地面对，可以分如下几个方面来进行。

一、设定目标

设定目标就是通过盘点你可以清理的负面信息及情绪等，并做好定期盘点清理的计划。要注意，心灵减压重要的不是目标，而是达到目标的过程。

设定的目标可以称为“心的靶向练习”。按照放手的时间角度可以分为可定期清理和不定期选择清理。按照放手事件的重要程度可以分为紧急事件和非紧急事件。

设定放下的原则分为以下两个重点：

A.不要急于求成。

要明白无法放手的状态不是一朝一夕就形成的，学会放手的过程也有一定过程，不是一夕之间就能马上恢复如常。

B.要对自己诚实。

二、开始执行

开始执行的过程就是一个积极应对，选择出路的过程。让自己不再做困兽之斗，走出心理困境。

执行的过程可以按照方式分两个。

A.自行处理。

执行中主要问问自己，这些是否还适合自己？是否还对自己有用？是否还有所留恋？我想经过这几个问题之后，对于要放手哪些部分，要处理哪些思绪中的垃圾，一定会有清楚的答案。

打个比方，我现在脑海中出现了一个念头：“我是一个不受欢迎的人。”

问自己：“这句话是否适合自己？”

回答：“不适合我自己，对我没有用。”发现不适合，需要处理这句话。

可以转换运用反向思维，转换为有用的方面。

转换后为“我目前看起来是一个不受人欢迎的人，但仅限……而已。我还有哪些朋友，我认为哪些方面……我很棒，我的朋友认为我哪些方面……，所以……”可以用纸笔写下来。

B.协作处理。

协作处理的过程是指我要将需要改变的方面，有选择地告诉身边信赖的朋友、家人，也可以选择把改变后的结果同朋友进行分享，得到正向的回馈。

练习二：运用“零基思维”，开始从零思考。

心理学上有一个概念叫“淹没成本”，也称为沉没成本。比如一直付出，舍不得止损。“我觉得这种状态就如同一直等不来的公交车，都等了这么久，再走路或搭出租车都会让人恼火”日本小说家山本文绪的这句名言很好地诠释了面对“淹没成本”时的心理状态，但这确是一种常见的认知偏差错误，其本质都是思维方式出现的问题。不能及时调整目标的也是因为欠缺变通能力的劣势。

遇到此类状况的时候可以运用“零基思维”。“零基思维”是美国演说家博恩·崔西就从零开始的思考策略起的名字。主要是指拿掉思维的框架，从零开始思考，学会理性的忘记。从头开始，这也是一种转移焦点，懂得及时刹车的方法。卸下不该坚持的坚持，看似失去，实际是一种收获，正如“失之东隅，收之桑榆”，更是利用了“心理补偿原则”。

无法放手的背后还有一个原因是逃避和慢性拖拉。比如，我们有时购买了太多的知识付费产品，其实是内心的一种逃避，无法控制的囤积也是一种失控的状态，有时候贪多求全，反而没办法消化吸收，这个时候也需要做出放手一部分的改变行为。

练习三：默念“能放下就放下”。

如果太过执着于“放手”和“减压”，反而又陷入了另外一种“我执”中。假使目前的状态没办法放手，那就让自己默念“能放下就放下”，放不下就先搁置的中间状态。少即是多，人生是一场长跑，在这个过程中，需要奋力冲刺，也需要停下来休息一下，人生的过程就是一个不断坚持和不断放手的过程，执着过后，该放手就放手，学会与自我和解。

7 优势训练加速器，爆发小宇宙

如何将心理优势训练到最大化呢？

在预防医学里有一个关于早期干预治疗的三级预防，类似于中医里提到的“治未病”，即在控制健康危险因素，将疾病控制在尚未发生之时。心理优势的训练也是如此，可以在日常生活中就先训练起我们的心理优势，在特殊的时刻就能即刻发挥效用。

首先，我们要做的是做好准备。马云说过：“不做好准备，就是在准备失败。”

奥地利心理学家弗兰克尔在他的自传里提到，“他之所以能够成功，坚持的一个原则就是即使做很小的事，也像处理大事一样用心；即使做很大的事，也像对待小事一样冷静。”这就是做好准备中的心理准备与认知准备。而心理优势的准备就是要先建立良好的认知，良好的认知就相当于武林高手修炼的内功心法，通过自我信念体系的培养，体验“我可以、没问题”的心理成功体验，再通过各种相应和适应的重复练习，经过聚沙成塔，积羽成舟，最后练就成浑然一体的为了达成目标而克服一切困难的“心理优势”，并将健康心理时间观牢牢记在心里，对过去要乐观，活在当下，看向未来，最终学会管理自己的精神能量资源，让心理优势能力成为一种本能，达到自我实现的预期。下面开始介绍套氏的练习了。

练习一：下一步，启动心理优势训练的按钮。

没错。就是迈开第一步，迈开的第一步就是帮助我们战胜拖延症的方法。身边很多朋友会说，道理我都懂，但是我就是开始不了。这其实这是我们的心理惯性，也被称为心理定式起的消极作用。我建议可以用一个小小仪式感来推动展开训练行动的第一步。

我以前只要一开始工作，我就没办法立即投入，会点开电脑东看看西看看，浪费了很多时间，但就是感觉没办法投入正式的工作中，于是我在工作桌上放了一个旋转陀螺。类似于电影《盗梦空间》里最后的那个旋转陀螺，我告诉自己，只要陀螺停下，就是进入现实中。通过这个小小的仪式感，每次工作之前，我会先旋转陀螺，陀螺一停下，“开始奋斗了”的信号就在我脑中响起，然后很快就进入了工作的状态，这个小小的仪式感就像一个助推器，变成为我呐喊加油的旗帜。

这个助推器还可以运用到很多设定了目标的场合，比如设定的目标习惯是每天读书30分钟，可以在读书前设定每天读书的仪式感动作，如吃一个巧克力、糖之类。比如设定的目标习惯是每天运动20分钟，可以在运动前增加仪式感动作，如起身原地跳十下，如在心里默念倒数10秒，当倒数到0的时候就开始。

练习二：内心预演的想象练习。

想象练习是运用引导性的练习，打造一个专属于自己的梦剧场。巅峰表现教练D.C.冈萨雷斯《超水平发挥》把内心预演的想象练习称为“幻想工程”，英超曼联的主场就是自己的梦剧场，现在就让我们在自己头脑里设置一个属于我们的“幻想工程部门”。

想象练习也是巧妙应用了心理学上的“布利斯定理”。美国科学家艾得·布利斯通过实验证明，在每一次行动正式开始之前，如果先构想要做的事情的各个细节，然后铭记在心，到了真正开始行动的时刻，会更顺畅。

我们所谈到的想象练习都是正向幻想，现在连奥林匹克运动员都会把这个想象技巧排入训练当中，幻想中要先深信自己一定能做到，同时幻想的内容不只是想象到达终点的喜悦，而是一定要包含达成目标的整个过程和细节，只有同时具备目标达成和过程的想象练习，才能对达成目标产生正向的帮助。如果你只想象达成目标的喜悦，因为少了要达成目标的内驱力，反而会减少要达到目标的原始动力，这也是关键的差别。

正如冈萨雷斯告诉我们的，这种想象就是在内心深处观看一部讲述自己的电影。在这场以我们占据主场的大电影中，每个电影的主角都可以开始想象近期你要做的即将要发生的事情，找个僻静的角落或私人空间，闭上眼睛就可以让自己开始进入想象的领域。想象的过程就是通过一幅清晰的、可视化的画面，再多一点细节，多一点具体。比如，篮球运动员，要先“看到”自己要进球的最终位置，然后，你要在脑海中和你的心中“看着”那个位置，想象投球的姿势，内心模拟膝盖弯曲，跳跃，球投出去了，想象篮球投出去后的轨迹及最终进入篮筐，最后你的欢呼雀跃。你要看到你的投篮姿势，你的整个过程。在头脑想象练习下如何克服逆境，控制情绪，通过不断的练习让自己放松、想象、感觉，从而赢得信心、希望的心理优势。

可以说，内心预演的想象练习，就是通过引导性的练习让头脑对不在眼前的事物及要达到的目标不断地进行加工改造。世界著名钢琴演奏家亚瑟·施纳贝尔就是一个用头脑想象练习的高手，内心预演的想象练习不仅仅局限于体育运动，对于任何行为都适用。比如演讲练习，销售过程，甚至乐器练习都可适用。

练习三：感恩训练。

学会感恩也是一种爱的心理优势，在心灵的超越内就是一种爱的传递。感恩的同时能体会到爱，本质就是给予爱和接受爱。根据美国真人进行改编的电影《风雨哈佛路》，片中的女主角丽兹（Liz）面对不幸的生活，面临生存的困境，内心更多的是对母亲的爱，尽管丽兹的妈妈吸毒、患有精神分裂症、眼睛基本失明、一发病就会骂人，最后因为艾滋病而去世。面对不堪的往事，丽兹却说：“我非常非常非常爱我的妈妈，我从来不会忘记她爱我。”当影片结束的时候，丽兹站在哈佛校园里说了一句“嗨，妈妈”，让我的心受到极大震撼，随着她的话语忍不住掉下眼泪。不是所有人都会经历如她一样的不幸，但是她选择的是感恩的爱。她的爱的能力源于她的心理能量，她感恩她的父母，她的自信也来源于因为爱而获得的能量，爱是一种动力，驱动着她向前，这些自爱的根基，为丽兹赋予了希望、韧性的心理优势，从无家可归中创造了奇迹，更是丽兹面对压力和困境持续向上生长的动力。

我们可以每周抽一天做感恩练习，如找到开心事做陈述练习、写感恩日记或感恩回忆，想象100件超赞的事情。然后可以一起写下来，放在感恩储蓄盒里。感恩日记的要求是简单，真诚，具体，描写感受及这件事带来好的感受体会等。

另外要感谢的是自己，如感谢自己的勇敢，在压力面前没有放弃；感谢自己的脆弱，能保护自己不受伤害；感谢自己的坚持，感谢自己的放弃，都可以作为感谢自己的理由。

我经常对自己说的感恩话就是，感谢我自己坚持到现在，感谢我自己一直在努力，感谢我自己虽然一切平平淡淡，但是一直平平安安。

感恩还可以落实到生活中的每个细节。比如常回家看看，陪父母散散步，陪爱人说说话，陪孩子去跑步，都是一种爱的能力体现。

其实只要心怀感恩，每天都是感恩节，越关注好事，更容易发现优势。正是越感恩，就越富足。

练习四：建立自己的解忧空间。

很多电影里的主人公都会有一个属于自己的灵质空间，这个空间只能自己进入，你也可以自己创造一个属于自己的解忧茶水间，这个解忧空间就像是沙漠中的一方绿洲。在自己的内心里，建立一个安静的小屋，你可以随身带着它，当你难过了、烦躁了，就可以进入它，休息下，在你自己建立的空间里，不论外面狂风暴雨，你的解压室都能为你遮风挡雨。你可以自己选择如何来装饰你的小屋，想象一下小屋内部的颜色、装饰，一定要投入到每个细节里，就像你真的建造并装饰一所小屋一样。

练习五：多元松弛训练。

松弛练习可以运用在多种场景，最常运用在因焦虑担心，无法集中注意力的时刻。松弛训练分为很多种，如渐进式肌肉放松、艺术疗法放松中的音乐疗法放松、绘画放松等。放松还有很多种形式，如瑜伽、普拉提、游泳、跳操等，包括做些与平时任务无关的活动也是一种放松方式。

美国生理学家埃德蒙·雅各布森医生在他的“渐进式肌肉放松法”中也具体描述了如何进行深度放松肌肉的方法，现在也被广泛应用于缓解紧张、改善压力、失眠等症状中。

方法一：渐进性肌肉放松。

肌肉放松的训练在刚开始练习的时候，最好有心理顾问陪伴练习，直到多次练习后掌握了肌肉的放松方法，再自行练习。另外，要注意选择环境和温度都适宜的地方来进行放松，一次放松训练大概需要20～30分钟。

步骤参考如下：

第一步，坐或者躺在舒适的座位上。

在这一步骤里要努力调整自己，让自己调整到能感到的最舒适的状态。

第二步，闭眼，开始深呼吸。

边深呼吸边感受放松的状态，从头部感受开始，过渡到喉咙和肩膀，下行到躯体，最后是四肢。在逐步放松的过程中，要配合呼吸，感受到身体的部位逐渐下沉至放松，然后继续深呼吸，需要进行多次匹配直至熟练。

方法二：音乐放松。

在BBC纪录片《肖邦拯救人生》中通过音乐家肖邦创作的“第一叙事曲”而展开故事中，音乐似乎可以穿透人生，富有了生命力。针对不同的情绪可以选用不同的音乐，焦虑可以选用比较有力的音乐，情绪低落可以选用舒缓的音乐。在音乐的感染力下，宣泄被压抑的情绪。平时可以多收集一点放松的音乐，如久石让的《菊次郎的夏天》（Summer）等便于随时随地的播放。

音乐疗法属于生物学手段，以“同调原理”作为治疗的原则能降低焦虑等情绪，中医治疗里也有很多情志音乐，经典典籍《黄帝内经》也提过“五音疗疾”的理论，说明听音乐本身就具有治愈性，而每次音乐放松的时间最好保持在15分钟以上。

方法三：绘画放松。

绘画疗法是基于心理投射为基础，因为人在绘画中会降低防御心理，而将内心的焦虑等投射在画纸上，本身就是一种重构的治疗。

我自己也是绘画放松的受益者。我在刚开始上艺术治疗课的时候，有一次艺术治疗课上用的是美国黏土和颜料棒，我回来后就拿出了孩子弃用的水溶性蜡笔，涂起来就像油画笔一样，当我像个孩子一样用了三个颜色把一张纸涂满，突然觉得大脑都放空了，整个人都轻松了。如果要用蜡笔绘画，建议用那种可以旋转的或者用彩色的马克笔都可以，不然会产生手上都是颜料的混乱感，对于有强迫倾向或焦虑情绪的人会产生失控的感觉，也许会加重你的焦虑。现在我还会定期保持绘画的频率，在这期间，不用考虑自身是否画得好，如果实在觉得自己绘画水平有限，可以用曼陀罗手绘本来进行创作。瑞士心理学家荣格也认为曼陀罗是一种自我的表达，曼陀罗在艺术表达中经常用圆形作为表达的形式。在艺术治疗师凯西·马奇欧迪《以画疗心》一书中，更认为圆形的图案创作过程中能聚焦视觉的体验。当我们在焦虑、混乱、心理能量低的时刻，通过聚焦视觉本身也具有转移注意力的功效。

练习六：建立属于个人的练习笔记。

建议每次练习后都能记录下来，形成自己的练习笔记，不断练习并强化自己的优势，形成优势储备库，以便随时调用。

心理优势的训练，有两个最重要的原则是要遵守的，就是重复和坚持。上述的这些练习不是一次性的，是周期性、经常性的，周而复始，需要你先拿出纸笔将这些练习规划入你的目标中，每天腾出一段时间进行反复练习，时间及场地最好是固定的，在练习及体验中不断修正适合自己的方式，当这些练习融入自己的日常生活中，让这些练习后的体验最终有机会被潜意识接纳，从而帮助自己完善自我信念体系，提升自信心，最终实现内心的强大，成为属于你的心理优势。

心理优势的训练，就类似于程序记忆中关于动作技巧的记忆，如最开始练习的时候感觉就像学习骑单车，你会觉得车子怎么总是倒向另外一边，我的手和脚完全控制不住这辆车，车头也变得好重，不过这种前期的不适应，就像训练任何身体技能一样，等到慢慢适应以后，锻炼出属于你的心理强势“肌肉”，你就会觉得骑车的感觉就像飞翔一样，如同人车合一一般，遇到问题，就会条件反射地做出相应的反应。但是也请注意，这种心的练习，不要指望一天就成大师，就如同训练身上的肌肉一样，去健身房训练出六块肌肉还有一个周期，何况你是要锻炼出“碱性心理”抗病易恢复的体质，属于一种心理的肌肉，只要通过有效刻意的练习，会慢慢把自己的极限拓宽，所以，请给自己多一点时间。而当遇到同样场景的时候，我们的开关会自动启动这类程序记忆，最终完善形成定型。另外，心理学家有一项关于练习曲线的实验，发现在练习的过程中会出现“高原现象”，也就是在多数情况下，刚开始练习的时候，会发现提升较快，后面会有停顿情况出现，这个高原现象是暂时的，所以坚持是第二个重要的原则。为什么坚持是第二个重要的原则，根据美国管理学家吉姆·柯林斯提出的“飞轮效应”，是指静止的飞轮滚动前需要投入大量的力气，一旦到达了临界点，飞轮就能开始自转。因此，飞轮效应也叫作临界效应，只有通过前期不断的积累，才能形成一个习惯。正如“没有可怕的深度，就没有美丽的水面”，尼采的这句名言也提示了我们只要达到了一定的程度就会厚积薄发，所有的努力都不会白费。

我们身边有很多的人，一样很努力，也都很能吃苦，每天不停付出，但永远处在“应付”的状态，人生好像一直在原地踏步，有多少人是假装自己过得很好，活在自己的朋友圈里，而每天都在又忙又累的痛苦中，也许是因为你没有做自我探索，没有找到属于你的心理优势，而消极想法又要如何来改变，心态要如何调整，如何能把你的痛点转为你的优势？可能你要问我，通过心理优势训练后我到底能得到什么呢？通过持续的训练你能得到的是运用你的心理优势改变你的想法，想法改变你的行为，让你面对挫折，面对问题时能更积极主动，更充满信心，从而赢得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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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理劣势的原罪

在我们现实生活中，很多时候是否会不自觉给自己贴上各种负面的标签？

是否会心里装有点事儿就睡不着？总是觉得自己不如别人怎么办？总是看不清楚未来觉得人生很茫然怎么办？是否总觉得自己怀才不遇而痛苦万分？其实，在每个会让我们产生束缚感的黑暗中，都是你的心理劣势在作祟。

诚如经典影片《肖申克的救赎》里的那句台词“恐惧让你沦为囚徒，希望让你重获自由”，当我们对自身的劣势充分了解，再解开这些困扰的自身心理劣势的根本成因，审视自身后用新的视角，把阻碍自己发展的把心理劣势的原罪，如自卑、恐惧、敏感、保守、视野狭窄等一一找出，就可以找到战胜困扰你的劣势心理的方法，跳出一边拼命努力又一边否定自己的怪圈。然后，通过优势带动劣势的方法找到归属自己的优势领地，面对摇摆不确定的将来，逐步成长为心理能量充足的人。

1 为什么人们总是害怕未知的东西？

美国艾德蒙·伯恩博士在他的著作《心理医生为什么没有告诉我》中认为，“焦虑的起因是内心，而不是外界，是对某个模糊、不可辨识的危险的反应”。而对未知的恐惧与害怕同出现的真相或预期不同的矛盾心情，则让我们脑海中充斥着各种杞人忧天型的想法。比如，有人因担心恋爱后会分手，所以宁愿选择不恋爱。孩子上次考试没有得A，就担心将来考不上大学怎么办？找不到工作怎么办？其实这都是一种因缺乏自信而产生的阻抗的表现。

害怕未知的阻抗，就是把想象中概念性的未来，设限成了灾难。这类思考会带来心理劣势，我们通过以下的几个练习方式来找回心理优势。

练习一：重构思维方式。

重构思维方式是运用建立积极正向的思考方式来重新建立心理优势。

害怕未知，是因为对未知的不确定感而产生的“随意推论”的自动负性思维，最终导致了预期性焦虑。也就是说，总是倾向于会有坏事发生的负性想法，这类广泛性的毫无根据的想法，认知心理学里也称为“认知易感性”。

这类思考通常都不是正向的。因此，思考要建立在积极正向的基础上。

我们可以通过“合理应对负性思维”“积极想象”“积极评价”三种技术的结合来重构思维方式。分为三个步骤如下：

第一步，过滤。

喝过咖啡或者自己做西式蛋糕前都有一个很重要的步骤为过筛，也叫过滤，即过滤掉思维中的不良杂质，最适合用在存在不合理信念的时候。

应对负性思维的办法那就是通过识别自动负性思维，进行真实性检验，同不合理信念辩论，最终让其顺其自然。

贝克认知疗法是美国临床心理学家阿伦·特姆金·贝克所创立。在贝克认知治疗中有提到三种我们容易存在的，害怕未知的常见的不合理的信念。

A.过度引申。

比如，2014年马航事件发生后，很多人再也不肯乘坐飞机。

B.过度概括。

比如，今天发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情，觉得有些糟糕。过度概括为“今天一天都非常倒霉”。

C.主观臆测。

幻想灾难的场景，灾难化的思维方式。比如，“这次考试没有考好，以后就没办法考上好大学，长大后就只能去捡垃圾了”。

以上这些不合理的信念都是一种焦虑的连环效应，从一个担心害怕的事件，到产生连续性的蝴蝶效应的结果。这也是典型的“滑坡谬误”。“滑坡谬误”就是使用一连串的因果关系，但过分夸大各个环节的强度，从而得出不合理的结论。

第二步，重构思维方式。

重构思维方式是指不要只看结果导向，转变为用到实际行动中。

比如，马上要考试了，要把“我一定要考试通过”的念头转变为“我只要好好准备考试的材料就行了”的实际行动上。

第三步，运用积极想象来建立积极的自我评价。

害怕未知是因为想象到失败或恐惧的一面，这个时候可以运用积极想象来战胜。积极想象的具体练习步骤在“内心预演的想象练习”中已有详细介绍，可以翻阅查看。

练习积极想象，是需要通过积极想象为自我建立起积极的自我评价。

马丁·塞利格曼博士在他的《真实的幸福》一书中曾表示：“积极评价会使人有更积极的情绪。”因此，在无法改变客观事实和情绪的情况下，改变评价是获得幸福的关键。

电影《叫我第一名》中的小男孩布拉德患有妥瑞氏症，然而他积极评价自我为“与众不同”，让他在面对这种无法医治的疾病，以及被歧视为“怪胎”的生活中，充满了坚韧、乐观和自信成为真正意义上的第一名。

最近接到一个求助的案例，24岁的女孩，大学毕业通过招聘渠道顺利进入一家外资单位工作，目前工作内容中包含每周一次例行国际会议，汇报工作及讨论事项，整个会议期间全程用英语参与，除了按需汇报自己的工作，国外大老板还会不时在现场进行提问。每次临到开会前一天晚上都产生害怕、焦虑，并认为自己很没用，感觉拖了整个团队的后腿，考虑是否要放弃这个工作。

这个案例放在当今职场生活中是非常普遍的。因害怕及消极暗示的劣势心态引起了适应不良，继而引发的冲突感使其难以掌控职场人生。

在我们的练习中可以按如下的建议及应对方案的训练来提高心理优势。

A.重构思维方式，化解恐惧的源头，提高自信。

告知女孩能顺利进入这家公司，说明本身是具有一定的实力，化解认知偏误（感觉自己很没用）的部分。通过重构思维方式，让女孩逐渐提升自信心，因为当我们一旦了解了内心恐惧的源头，自我认知进行了改变，恐惧的源头也会逐渐消退。

逐渐找到自己强大与坚定的那部分，开始采取行动与回避行为（不敢进行电话会议的行为）的对抗。

B.建议女孩先同直属上司进行沟通，告知目前的困境及短板处。目前口语及听力还未完全适应这个会议节奏，寻求直属上司的理解与支持。并可以每次记录会议的内容，反复研究，努力克服心理障碍。并坚持努力学习行业内的英语，会议前做好充足的准备工作，除了自我汇报工作的部分，还准备一些可能会涉及的提问，必要时可以参加一些英语培训等。

C.通过放松训练来改善焦虑和恐惧感。

练习二：说出未完成的满足，专注于当下。

心理学完形治疗学派里有一个概念叫“未完成事件”，很多恐惧的源头也正来源于一些未完成的、因为自身的局限而被困在的未完成事件内，一旦被触碰就会引发的应激反应。因此，先到记忆的深处找出未完成的事件，说出未完成的满足或未完成的需求，就是一种改变的开始。

沉溺过去就是一种劣势心态，活在当下就能建立心理优势。

活在当下也是积极心理学里的一个概念，也叫作专念。

应对想得太多的最有利的武器就是通过聚焦，聚焦自我活在当下，做好当下的自己。可以专注于工作，专注于生活，总之都能有效转移你的注意力。如果无法控制自己不去想未来的灾难性，那可以给自己预留出一段时间，反其道而行之，就让自己去想，如专门预留出10～20分钟用于作为胡思乱想的时间。也可以通过触摸当下的事物或用眼睛关注来强化当下的感觉，如聚焦自己的眼神在自己的双手上，这也是一种通过接受现实，让自己冷静下来的处理方式。

我们所惧怕的未知，恐惧的根源主要来源于内心深层的失控感。也就是说，我们不是害怕实际意义上的未知，而是对于未知的了解。如果能预见到痛苦的程度，反而会加强心理优势，给予内心充分的准备，痛苦也就不会显得那么可怕；反之，因为能预见，充分准备后会采取的行动就能让事物朝另一个方向发展，这也就是“卡瑞尔定律”中将最坏的进行到底。因为有了这种准备的自我预期，在面对困难的时候，就做了最坏的打算，心态上先接受，再去解决问题就会降低焦虑的程度。

练习三：意义疗法的“矛盾意向法”。

“矛盾意向疗法”是奥地利心理学家弗兰克尔意义疗法中的核心办法。如果老是担心害怕某种情境，会不由自主地被引入这一情境，这个时候就可以运用矛盾意向法。

如何使用这个方法呢？

简单来说，就是告诉我们自己，我正在尽力地做我最害怕的事情，或者告诉自己，我正在期待这个事情发生。反而，恐惧感就被相反的这个愿望取代了。这也是一种“欲擒故纵”的方法，一种充满反转性的反向治疗，类似于格式塔治疗中的“倒转技术”。比如，怀着期待的心情告诉自己，我正在期待这个焦虑，快点让我紧张起来吧。

这类反转技术，对于特别容易产生焦虑的我们，可以自如运用这项技术，还能让我们认识到自己的不同方面，不论是积极的，还是消极的，都能建立积极的心理优势。

世界认知行为治疗之父阿隆·贝克说过：“因为焦虑是矛盾的。你越是试着去捍卫自己，你就越害怕。”

“明天和未来，哪个先来？”

我的答案是，先过好今天。因为明天和未来一样，都是一种未知。

2 导致心理劣势的一方越来越被动的原罪

哲学家尼采说：“离每个人最远的就是他自己。”受到“短板理论”影响，我们以往的经验会不由自主、更多地关注于劣势，而忽略了优势。在马斯洛需求层次理论中的第四层次为“尊重”，不但要尊重别人，更重要的还要学会尊重和欣赏自己，找到自己的优势。

优势与劣势就像天平的两端，两者的存在是守恒的、相对的。对个人而言，太强调劣势、缺陷的纠正，反而忽略了对优势进行培养，与其花巨大精力纠正自己的劣势，不如努力找到优势，并把优势发挥出来。正所谓“瑕瑜互见，长短并存”，著名职业生涯规划师古典老师也曾言，“关注优势比劣势更加重要”。在我做咨询的历程中，有一些来访者就存在负面的自我认知，无法客观真实的评价自己，因为或多或少的认知偏差，忽略了自身好的一面，导致了焦虑和抑郁的情绪。而找到属于自己的优势和天赋，需要我们带着孙悟空的火眼金睛，以及拿着金箍棒一样的神器，顺藤摸瓜一样去探寻到属于你自己的优势，做好自己的心灵神探。

哪些原因是导致心理劣势的一方越来越被动的原罪呢？

心理劣势的原罪一：自卑。

因自卑而缺乏自信是最常见的心理劣势。自卑不是自谦，因内心能量不够强大，自卑会让自身更缺乏存在感，从潜意识里看轻自己。

自卑是怎么造成的呢？一般认为和两种情况有关。

第一种：自卑与个人的自我意识有关联。

社会心理学里认为自我意识是指个体对自我结构的认知，而自卑对自我的认知还带着过低的自我评价。

第二种：自卑是因为过度期望造成的。

过度的期望也就是没有目的的期望。关系心理学家胡慎之在谈到富人的心理模型的时候，特地提到了同“自信”与“心理韧性”关联性，与之相反，劣势的心理就是自卑，以及存在不合理的期待。也就是“理性的我”与“现实的我”不匹配，造成的落差而导致的自卑。

可以通过下面三个训练来建立起心理优势。

练习一：改善自卑劣势心理的训练。

分析心理学创始人卡尔·荣格曾表示，“自卑与自信是人面对生命的两种心态。自信是人的光明面，自卑是它的阴影”，阴影部分就是荣格人格面具里被否定的部分，包含了我们的拒绝、否定、排斥。

因此，要打破阴影传递的思维限制，首先，要树立“我很重要”的信念。

比如，有些人在社会上觉得交不到朋友，看到别人谈论就会比较敏感，太容易在乎别人的反应。每次看到别人的反应，他们的消极预言就会出现，如“别人是不喜欢我的”“果然，我还是做不好这个事情”，内在的我就开始进行自我否定，总是出现消极预言是心理势能低的主要表现。这个时候，要学会多表扬和鼓励自己，树立“我很重要”的信念，建立起一种间歇性强化。

其次，要调整好期望值。专注于研究“自卑情结”的先驱阿德勒更是将“补偿作用”作为帮助我们与自卑感进行共生的方法，按照阿德勒的理论，自卑感无须根除，我们可以在自卑的基础上进行发展。让我们可以再换个角度想，自卑感其实就是一种向上的能量，是想要追求突破自我的一种动力，因此，调整好期望值能将这种向上的动力化为更深的助力。

再次，自卑的人更需要有自己一套支持系统。或者是稳定的友谊，或者是亲密的亲人和爱人，支持系统都能给予的积极正向的肯定。

建立的支持系统中还要特别注意，让自己远离负能量结合体。

我们想象一下，如果在一个封闭的会议室里，发言人在说着条条框框完全无趣的话题，下面的员工也有一搭没一搭的开始走神，坐在你对面的同事开始打了一个哈欠，刚开始你没注意，然后开始第二个、第三个，你会发现你也不知不觉开始打哈欠了。就像打哈欠会传染一样，劣势心态同样也会传染。因为情绪是有传染力的，充满了负能量的人一般具有这些特点：情绪消极、经常自以为是、觉得全世界只有她正确，如果长期靠近这些人，而又缺乏自省的能力，和负能量的人在一起，会让你离积极的情绪越来越远，更容易造成心理劣势，而不知不觉被负性的情绪所污染。

有的时候这个劣势病毒的源头是我们的朋友该怎么办？很多人会觉得拉不下面子，其实这正是你要建立界限的时刻。

心理劣势的原罪二：消极的心理暗示。

心理暗示与自我暗示的创始人、法国心理学家埃米尔·库埃表示：“心理暗示会直通潜意识。”而劣势心理总是会让消极暗示占据上风。消极暗示就是俗称的越怕什么越会发生什么？好的不来坏的来，就像很多母亲，一到变天或者带着孩子在外面，一遇到有变天，心理上就开始各种担心，“孩子别生病啊”，结果孩子一如她的消极暗示所盼真的就生病了。

条件反射理论的创始人伊万·彼德罗维奇·巴甫洛夫认为，“暗示是人类最简单、最典型的条件反射”。心理暗示分为消极暗示与积极暗示，而积极暗示还有一种类似心理安慰剂的效果。

哈佛大学的艾伦·朗格教授曾做过一个“时光胶囊”的实验，也被震惊地称之为返老还童实验。实验者由16位七八十岁的老人组成，被随机分成两组。一组人在特别为实验定制的“时空胶囊”内，时空胶囊内的布置同老人们20年前的环境一样，包括音乐、报纸、杂志及讨论的话题，都同20年前的一样。另一组，则在目前的环境中，只是用怀旧的方式讨论20年前发生的事。实验结果，两组老人身体素质都有所提高，但是回到20年前的老人手脚变得更敏捷，智力也得到了提高。这个实验让我们看到自我暗示的强大力量，心态上认为自己年轻了20岁，身随心动，真的在身体素质上产生了变化。

练习二：能让幸福开花的“积极暗示”来建立心理优势。

首先要破解心理劣势的消极暗示，如工作中一件任务以失败告终了，消极暗示就是“自己笨”。这种消极暗示会增添个人的无价值感，降低了自信心。为此，要对这些消极的暗示进行反击，增加自信心，这个时候需要重建暗示。

重建暗示就是找到以前成功的案例或经验。比如，暗示自己前段时间也遇到过一个很复杂的事情，但是被我破解和处理了；或者，换个方面来暗示自己，这件事的确很难处理，也不是我的强项，但是我一直在坚持。

提高自信心的能力是需要通过不断的积累才能完成的。

心理劣势的原罪三：负性的自动思维。

心理劣势的自动思维则是预言总是朝极端坏的方面发展。

练习三：破解心理劣势的基础公式练习。

如何破解心理劣势呢，可以从一个最基础的公式着手。

破解劣势的基础公式版：找到劣势的源头+找到或开拓优势+优势带动劣势。其中要注意的是行为要具体，肯定要及时。

第一步，找到劣势的源头，擒贼先擒王。

增加觉察能力，觉察问题产生背后的自己没有意识到的阴影或事件。

第二步，找到优势。

人生就是一个选择的过程，要做好关键的选择。避免特别关注劣势，要主动关注优势，通过找到优势，进行客观分析自己。用优势来提醒自己没有一个人是毫无用处的，不要妄自菲薄。

第三步，优势带动劣势的互帮法。

用优势带动劣势方式，就是一种强化行为的步骤。打开自己的优势按钮是将注意力转移到优势上，用在发挥优势上，而不是减少劣势的方式。

我用一个案例来打个比方：有的孩子数学不好，但是英语好，所以看到数学作业就非常排斥。那可以通过英语优势来带动做数学作业的劣势心理。

具体可以按照先做英语作业，25分钟后换上数学作业。换上数学作业的同时想一想做英语作业时的感受，让做英语作业时的美好感受替代以往看到数学作业时就会产生的不良情绪，用更有利的想法来进行替代。

当然，这个优势带动劣势同样可以用于工作。比如，可以先做一些喜欢的事情，可以先通过找到自己的优势项目，如具有幽默优势的先看幽默视频，如爱运动的先做运动，再来安排进行劣势的项目。

第四步，特殊奖励法。

特殊奖励法就是一种肯定结果的步骤。可以通过奖励自己吃一块美味的点心，奖励自己玩一个喜欢的游戏来进行自我肯定。

练习四：通过“自我接纳”来建立心理优势。

理性情绪疗法创始人阿尔伯特·艾利斯认为：“我们有时出现的条件性自尊下产生的焦虑等，是总对自我或本质进行评价，也就是没有做到自我接纳。”可以通过“羞耻攻击”练习来完成自我接纳。在他的《理性情绪疗法》中介绍了一些关于羞耻攻击练习的方法，如穿着不得体的衣服去参加派对等。这个方法类同“荒谬取向”的思维方式，通过幽默夸大的行为来战胜自我，来建立心理优势的操作方式。

心理优势的训练就是让你，不再一味关注自己的劣势，而学会找到自己的优势更能有效地发挥，通过练习发挥潜力至最大。

3 保守的心态会让人们失去抢占心理优势的最佳时机

请问你今年几岁了？难道你已经100岁了？

有这样一位从小生活在小乡村的普通主妇，70岁才开始拿起画笔，94岁登上时代封面杂志，100岁还在执笔创作。她的那句“做你喜欢的事就对了，哪怕你已经80岁了”大大启发了后来成为日本作家的渡边淳一，激发出他的勇气而走上了写作的道路，让世界文坛多了一位知名的作家。她就是穿越国界，妇孺皆知的神仙奶奶安娜·玛丽·摩西。为什么摩西能成为硬核派奶奶？因为在她身上感受到强大的心理优势的力量，是她勇于打破因年龄而保守的心态，她的乐观、自信，最终实现了自我超越。

形成保守心态的主要原因是受心理定式的影响。心理定式会产生的消极作用就是依赖原有的解决方式，形成固执不变的思维定式。我们的思维定式及内心的规条里，有着“应该怎么样”“不应该怎么样”，如果一味只知道遵从内心的规条，本质就变成个“只会听妈妈话”的孩子，保守的劣势心态就浮现，潜意识就是倾向于权威，怕犯错，更容易让自己没有主见。下面我们用一些训练来打破保守的劣势心理。

练习一：“无思”。

这个练习方法是被奉为“美国心理学家之父”的威廉·詹姆斯提出一个方法，无思（non-thinking），可以用来激发创造性思维，打破保守的心态。

具体操作步骤如下：

第一步，确定一个目标，不用管结果如何。

这一步只需要确定目标，不去管目标是否真的能够实现。

第二步，让所有能实现目标的想法全都浮现在脑海中，全部如实记录下来。在这个过程中，要尽可能地从不同角度去集思广益，不管这个想法是否符合逻辑，不做无谓的评论，在这个步骤中只是尽最大的努力去进行思考，并尽量在安静的环境中实施这个步骤，不用带着任何分析和思考。

第三步，让这些想法在大脑中慢慢地酝酿。

在这一步骤中，将上一步骤记录下的想法，慢慢地准备成熟。

练习二：奇迹疗法的应用。

隐藏在保守心态后的是僵化的思维方式。

斯坦福大学心理学教授卡罗尔·德韦克在《心理定向与成功》中提到了“僵化的思维”的概念。僵化的思维是指一种固定心向的思维方式。并且卡罗尔教授坚定地表示：“决定一个人成功的，不是天赋或能力，而是面对失败和障碍时的思维方式。”

而奇迹疗法提问是一种反证思维的僵化疗法。奇迹疗法是焦点解决学派中的一个询问方法，主要是通过奇迹提问的方法。奇迹提问主要作用是给予创造希望和允许无限制地思考任何可能性。例如：“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如果你一觉醒来，发生了一个奇迹，就是你想解决的问题解决了，你觉得是什么变化引起的？”是利用结果来引导代替问题的反证提问方法。

练习三：整合资源。

在我们的生活中，因信息资源过多或资源匮乏两个方面的原因都会造成保守心态。

第一个方面：资源匮乏。因资源匮乏无从获取信息就会影响到我们的认知，从而导致影响心态。

资源匮乏造成的保守心态可以通过两个渠道来获得资源信息。

A.多看书。

著名哲学家苏格拉底曾说：“我唯一知道的是我一无所知。”经常站在巨人的肩膀上，能让自己看得更远。看书不仅需要经常关注本行业，也需要关注非本行业的书，特别是新书，对于扩大思考范围及改变思维局限都有帮助。读书后要写笔记和感悟，笔记和感悟是一种对于看书后重新思考及总结的过程。

B.扩大交际圈。

扩大交际圈是指结交更优秀的人，提高认知的过程。可以通过进入学习型社群和知识类社群来跳出熟悉的圈子。

第二个方面：资源过多。

有时因为信息过多、过乱，就会陷入“布里丹之驴”中的驴子一样的困境，面对两捆同样质量的干草而无从选择，产生了因“双趋冲突”后难以取舍的心理，变成了举棋不定的选择困难症。究其原因是保守心态会因为各种不确定性而无法做出分析和抉择。中世纪哲学唯名论的领袖人物奥卡姆的威廉（William of Occam）提出了“奥卡姆剃刀原则”，这个原则的原理称为“如无必要，勿增实体”，也就是简洁最有效，少即是多。很多资源过多情况下，是内心的不安全感造成的，过多收集和查看信息造成资源泛滥而无从选择，在实际运用这个原则过程中不要想太多，果断的剔除不需要的信息，压缩不必要的资源是必要的，开始选择了就要记住选定不后悔。

练习四：选择用热情的优势来覆盖保守的劣势。

美国积极心理学家艾伦·朗格曾说：“人的不同选择是对心理成长的影响和对情绪的塑造。”因此，在面对保守心态上，我们可以通过选择热情的优势心理来覆盖保守的劣势心理。这种热情，也是一种热爱与动力。

热情可以带来心理优势，因为热情属于勇气里的一种优势能力。物理学上有一个效应叫临界点效应，就如心理学上的边界效应，而临界效应则是由量变到质变的过程，就如同打破自己限制的边界，犹如破茧的蝴蝶，而关键点就在于要找到自我的临界点，我们可以通过热情的优势来打破临界点效应。

正如热情能建立心理优势，通过热情建立了心理优势，即使没有从中获得快乐感，但是建立起了心理优势，通过心理优势打破了保守的心态，那热情的行为就会被强化而内化。

我们所谓的“保守心态”，其实就是一种自我封闭。因此要找到改变的动力，需要通过增强我们的内驱力。而内驱力是一种内在动机，它存在于我们内部不依赖外部力量而行动。内驱力的改变也可以通过激发热情来获得相应的刺激。

练习五：用“两个我”来对话的自我鼓励的心理剧疗法。

由美国心理学家雅各布·莫雷诺创立的心理剧疗法中，有一个疗法叫作“一个人的心理剧”。心理剧能通过提高洞察力，帮助了解自己的感受，进行一种表达。格式塔完型心理学派中有一个常用的“空椅子技术”，也类同于心理剧或角色扮演的治疗技术。

作为读者，我们可以将两者结合并借鉴作为一种自助手法。

我们来举个例子，设定的场景如：我第一次要在全公司面前做一个从未叙述过的报告，很害怕。

第一步，这个时候准备两把椅子。

也可以假定在头脑中准备两把椅子，放置的位置尽量选择面对面。

第二步，让害怕的自己先坐在一张椅子上。

幻想让自己害怕的事在对面，倾诉我好害怕，下面那么多人，我肯定会出丑。

第三步，然后转移到对面的椅子上。

转移到对面的椅子上的我，就代表这个时候是自信的我，没什么大不了，下面的人都没我专业，就算没说好，最多以后不去说了，我正好也轻松了。

第四步，两个我进行轮换，反复。

然后通过两个我，进行往返的持续对话，将矛盾和冲突充分地体现出来，最后完成接纳。

训练自己的心理优势，就是让我们拥有强者心态。我们经常会因一些恐惧不安而产生的保守心态来让自己回避。“这件事，我不行，我肯定办不到”弱势心理会以此来回避可能会出现的失败。那迎接挑战就是最好的克服与必要的调整。比如，刚开始给老年人用智能手机的时候，老年人会觉得我不会打字，我不懂拼音，真的学会了以后就觉得开拓了新世界，从中获益后这个行为就会被强化。因此，只需要勇敢走出第一步，就像头顶上戴着的帽子和贴上的标签，勇于撕掉这个保守标签，只要有决心开始，什么时候都不晚。

4 更在乎一时一地的短视局限，而不是全局

持续追踪56年，至今仍未拍摄完的英国BBC纪录片《人生七年》（7 Up）中，通过每隔7年，持续追踪一群身处不同环境的孩子的近况，让我感触很深，更让人觉得悲哀的是，很多人的一生仿佛从出生开始就已经注定了，绝大部分还是在属于各自的阶层内，正如“人生脚本”概念的提出者加拿大心理学家埃里克·伯恩那句名言“我们都不是一张白纸在书写人生，而是按照脚本在演”，持续发酵着“富人更富，穷人恒穷”的马太效应。在这里简单介绍了马太效应，马太效应出自圣经中《新约·马太福音》的一则寓言，目前则被演变成了一个社会现象，主要是指好的越好，坏的越坏，多的越多，穷的越穷的残酷现象。

但让我印象最深刻的是一个来自贫穷乡村的孩子，他打破了阶层固化成为一所著名大学的教授。造成他的人生脚本改写的因素有很多，最关键的就是心理优势的能力。就如纪录片《00后》里面有句话是“选择顺从还是选择反抗，都是一种选择”。如果你选择的是美好积极的一面，那就可能会成为一个美好积极的人。这也是我们本书心理优势训练的本意。

这是一种什么选择能力呢？

是选择只看眼前的短视局限的劣势心理还是能带来心理优势的终身成长能力？人本主义心理学家亚伯拉罕·马斯洛，著名的马斯洛需求层次理论就是他提出创立的。在父亲缺席的原生家庭里，还因为母亲性格乖戾极端，带着满身的伤痕，就算从未获得爱，却用他的巨大成就和幸福的家庭打破宿命给的礼物，到达了他创立的需求金字塔的最顶端，实现了自我实现。他用他的信念、乐观、韧性、自信、长远的目标感最终打破人生脚本中宿命论般的固化。因此，不管是哪个脚本，最终都是看如何选择。

若要打破短视的劣势心态，我们可以通过下面四个训练来建立起心理优势。

练习一：训练长线思维。

《罗辑思维》作者罗振宇曾说：“我们的肉身刚刚步入富足的时代，而精神还滞留在稀缺的恐惧中。”正如那句“贫穷限制了我的想象力”，实际是你思维的窄度让你陷入穷人思维陷阱中，限制的是思维的广度和长度，造就了贫瘠的心理。

长线思维就是让我们通过培养顺势的思想，具备长远的眼光，也就是一种远见的能力。在生活中随处可见短视，如找工作只看工资高的，不看将来的发展。

培养长线的升级思维需要跳出眼前的利益与危害。

举个例子，身体不舒服咳嗽持续了将近一个月，反反复复一直未痊愈。除了看咳嗽后，更要增强抵抗力，避免只是头痛医头、脚痛医脚的局限。我们要看到疾病背后给予的提示，提示你是否存在休息不足，提示你是否要增强锻炼，这是疾病给予的一个契机，从积极的方面来看待这次疾病，那疾病就赋予了意义，关键的是要找到诱发因素及做出改变。正如德国学者的托·德特勒夫森在《疾病的希望》中启示我们：“不要认为疾病是多了什么，换个角度想想疾病是少了什么？”长线的思维让我们不止看到当下，更能对未来进行一个预见性的布控。

练习二：训练形成大格局的全局思维。

训练全局思维是为了避免产生“盲人摸象”的局限，避免一叶障目不见泰山的结果。通过训练学会整体系统看问题，通过放宽视野达到建立心理优势的目的。

A.避免聚焦偏差。

只关注一时一地的短视，也是一种聚焦偏差。过度聚焦自我或过度聚焦当下。也就是我们俗称的只从自身的角度思考，没有跳出全局来看问题。

B.不要太在意细节，不要钻牛角尖。

短视思维会让我们陷入牛角尖中的困境中。比如，刚进入公司的职场人，特别容易陷入工作中的杂乱、顾此失彼的状态中。鉴于这个状态，建立起全局思维会让你先看清重点，也就是通过思考优先级别或主次的顺序，你可以写下来，也可以在头脑中进行一个排列。有些人还可以通过思维导图或者逻辑架构图来进行排列，用全局的观念来思考当前的状态，就能跳出纷乱的情境中。

C.多读书，多思考。

这里指的思考是指要跳出自身的局限，站在不同人的角度去思考问题。也就是“愿景”篇中提到的“俯瞻力”去思考当前的问题。

D.下棋。

下棋是塑造全局思维的一个有效的方法，因为在下棋的过程中，我们不能只专注于自己的棋子，还需要观察对手及整体局面，象棋、围棋包括跳棋都可以。

练习三：训练成长性思维。

社会心理学家卡罗尔·德韦克（Carol Dweck）教授在《终身成长》中提出了两种思维方法，也就是“固定型思维”和“成长型思维”。固定化思维就是认为一切都不可控，而成长型思维是认为一切可以改变。

弗洛伊德曾提出“强迫性重复”概念，是指不自觉地重复发生创伤的情境和行为。而我们个人性格中的“强迫性重复”现象，会让我们的关注点总是过度关注在当前无法着眼在未来。也就是过去的重复行为模式会同样出现在未来的行为中。这也就是宿命论总陷入思维固化，无法打破人生脚本的原因。德国哲学家格奥尔格·威廉·弗里德里希·黑格尔曾戏称：“人类从历史中所得到的教训就是，人类从来不记住历史教训。”打破人生脚本，突破穷人思维的局限就是要训练成长型思维。

固定心态是可以通过训练来改变，非一成不变，培养成长型思维，用于面对各种挑战。

卡罗尔·德韦克教授建立了四个步骤。

第一步，相信。

也就是通过相信，接受自己原有的固定型思维模式，相信就是一种接纳。

第二步，尝试。

第二步尝试就是通过给固定型模式命名后，开始尝试，也就是对自己说：“也许我会失败，但是我愿意试一试”来进行这一步骤。

第三步，练习。

心理优势的练习需要一个过程，并且需要反复的练习实践。

成长型思维的练习过程就是“换种想法”或“换种思维方式”的过程。

比如：在遇到困难的时候。

固定型思维回答：这个太难了，我没办法完成它。

换成成长型思维回答：这个的确很难，但是我会试一试，可能会多花点时间来完成它。

第四步，从失败中学习。

这一步骤就是正向反馈的过程，即使失败了也不吝啬赞美自己。

练习四：多与优秀的人做伴。

作家韩寒说：“一个人能走多远，要看他有谁同行；一个人有多成功，要看他有谁相伴。”人们普遍会受到“从众心理”的影响，因此多与优秀的人做伴也是依从从众心理，让你自然而然追随良好的习惯内化。正如心理学上的“变色龙效应”，越是同我们距离近的人，更会产生模仿的行为。社会学习理论也认为，同伴影响的作用，也会增加自信。

心理优势的高手通常会从系统、整体的观点来看问题，从而更了解广阔的世界，《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作者米兰·昆德拉的思想“一个人今天的生活状态，是由5年前的选择决定的”始终提醒着我，就如同武学中达到见已见天地见众生的境界，这也是一种思维的升级。人生的旅途很长，从树木看到森林，从河流看到大海，你看得多远，往往就决定了你能走多远。

5 过度敏感和多疑，劣势姐妹花让你无法将精力集中在关键的事上

人生本已苦，敏感苦加苦。法国著名思想家罗曼·罗兰也说过：“一个人的性格决定他的机遇。如果你喜欢保持你的性格，那么你就无权拒绝你的机遇。”

敏感的劣势心理总让我们把一件简单的事情想象得太过复杂，自己先放大了问题，从心态上就先输了。

很多人身边总会有那么一个人，她的存在会让别人都变得小心翼翼，这就是那个玻璃心的人。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对于心理过度敏感的人，也许不经意的一句话就会让敏感的人心起涟漪。现在有一句很流行的话“求他的心理阴影面积”，对心理敏感的人来说，阴影面积计算应该都是用乘法加倍的。实验心理学里有个实验叫作知觉定式实验，一幅双关画，用不同视角去看画面，会看到少女和老妇人的不同结果，瑞士精神科医学家赫曼·罗夏克设计的通过墨迹投射实验对比，简称为墨迹测验，类似的还有主题统觉测验等，也是通过被试者对画面的想象来反馈内心的投射和冲突，也就是你想到什么，就会看到什么，如果你的关注点只在沙漠，那你永远看不到绿洲，如果你的关注点只在一片荒芜，那你就会忽视角落里还有一朵盛开的鲜花。

而心理敏感最根本的原因是因为心绪容易受牵引而导致的内心不平衡，提高心理优势是刻不容缓。

过度的心理敏感会带来心理劣势，过度敏感到底是什么原因造成呢？

敏感的原罪之一：太过关注细节的完美主义。

追求完美的背后是不能接受负面的评价，一种是家庭环境过于严苛造成的。还有一种是来自于精神分析学派中介绍的“不允许自己犯错”的超我在同自我对话中形成的。

练习一：运用37或28法则。

运用37或28法则是一种通过用行动导向来取代结果导向的方法。也就是7分要求做到极致，3分允许自己出现失误或犯错的方式。勇于承认和接受自己的不完美，其实就是一种完美，这是一种调整自我认知，加强自我认同，坦然接纳自身的不完美，形成新的自我评价的方法，接受自己是个平凡的人，接受自己的不完美，就如鲁迅先生所指示我们的“假使做事都要面面俱到，那就什么事都不能做了”一样。

心理敏感的原罪之二：偏执型人格。

具备这种偏执个人特征的人内心特别敏感，感觉世界上只有自己是对的，也就是我们俗称的“视网膜效应”。如果当人们拥有某些特征时，就会特别留意别人是否和我们一样，也是俗称的心中是佛，看人都是佛。

因为视网膜效应，我们会主观地对别人的优点视而不见，看到的都是和自己一样的不足之处。偏执型的人容易活在自己的想象力中，任何事都草木皆兵，并且会为别人随意的一句话而耿耿于怀，这也是一种因片面的看法而影响正确判断形成的心理疤痕。其实这是进入了一个误区，也就是心理学上的聚光灯效应，每个人都以为聚光灯是打在自己身上，实际上每个人都只关注的是自己，注意力只是聚焦在自己的身上。

练习二：让自己学会装傻，做钝感力十足的我。

很多人以为钝感就是迟钝，其实这是一种误解。按照钝感力提出者渡边淳一先生的看法，钝感就是一种才能。钝感不是厚脸皮，更像是一种类似化骨绵掌的能量，能帮你将即将到达的伤害转化为自我的能量。有一次我去一家咖啡店点了一杯摩卡，和店员说了不要放任何东西，结果响铃以后，拿到手一看，表面还是漂浮着好大一层的裱花，我刚想说，是不是存心的啊，再看了一眼咖啡师正在很认真地在做下一杯咖啡，专注与小心翼翼的神情就像对待一个情人，我转念想了一下，其实也没什么，也许真是我没说清楚呢，先欣赏下这层裱花，然后越看越觉得上面的奶油就像云朵一样可爱，然后我挑出这些裱花奶油再继续把咖啡喝完。走的时候，我对店员说了句：“咖啡很好喝。”有句话说得好，这就是难得糊涂。不做真糊涂，有时也可以做一个看似糊涂的明白人。

心理敏感的原罪之三：多疑。

哲学家尼采说：“多疑的人最先放弃的是自己。越是多疑的人，越不相信生命的价值，也越怀疑自身的价值。”敏感与多疑是一对姐妹花。看到别人的一个眼神，就开始暗自臆测是不是在议论自己，容易多疑一般是缺乏自信心引起的，可通过加强自我效能的积极心理资源来建立心理优势。

心理敏感的原罪之四：同理心过度。

同理心就是我们经常会提到的共情。同理心不是同情心，共情能力是人本主义心理学派提出的一直贯彻在整个咨询全程的能力。一直记得刚开始学习心理学咨询技巧的时候，老师说过一句话，你们刚开始别说自己是什么学派的，会什么技术，最重要有一颗人本主义的心，说的就是共情的态度，共情同理心是心理咨询建立关系的核心技术，也可以运用在我们平常生活中的拉近彼此的距离。

而过度敏感的心则会因同理心过度而引起，也就是过度共情同自身建立关联而引起的不适感。

练习三：通过积极有效的转移焦点。

换位思考的反面则是以自我为中心，敏感的人需要去中心化。“去中心化”是贝克认知疗法中的技术之一，可以通过反移情，重新聚焦焦点。重新聚焦焦点，何谓聚焦？就是全神贯注地转移到你需要解决的问题上，然后采取行动去执行，这就是聚焦。

采取行动是关键。采取行动是指摆脱旧有的观念，建立新的经验的开始，行动力也是一种心理优势。

练习四：运用顺势疗法，排除过敏。

丹麦心理治疗师伊尔斯·桑德在他的《高敏感是种天赋》书里提到了一个很好的建议，就是“告诉周围的人，你到底需要什么，你是怎么样的人”。这个建议就类似运用顺势疗法，不刻意去做什么改变，而是接受自己，我就是一个敏感的人。

练习五：收集豁达的纸蜻蜓，建立美好事物的“储蓄盒”。

可以拿出一个装礼物的盒子，放置在你一眼能看见的地方，你也可以给这个宝盒起个名字，我戏称为“我的锦囊宝盒”，只要看到一句能让我产生治愈、产生帮助、激发心情的句子，如“任凭雨注，总有天晴”等，我就会折叠起来放进去，过一段时间就拿出来一个来读一下。这个“储蓄盒”可以因人而异，不仅可以放入治愈系的话和经典语录，只要对我们有帮助的，都可以放入其中，所以我也称之为“豁达宝盒”。

敏感就如同一枚硬币，硬币都有两面，虽然过度敏感是一种劣势心理，但是高敏感也是一种天赋。很多名人还是敏感的受益者，著名的个体心理学派创始人阿尔弗雷德·阿德勒，四岁才会走路，童年时期因身体问题备受歧视，导致他自卑又敏感的心理，但内在强大的心理优势，让他想要改变自己，从而对心理学产生浓厚兴趣，最终同弗洛伊德、荣格齐名并称为现代心理学三大奠基人之一。敏感的人因为内心戏充足，但正说明想象力丰富，情感更细腻，更善于发现生活中的美好，享受这种天赋异禀，让敏感给自己带来的感官体验，更多地去感受美好，而不是痛苦。心理敏感，就如同白雪公主拿到的红苹果，虽然一面有毒，另外一面却非常甜美。不要光敏感，让敏感与敏锐共依存，成为敏锐的信使。

6 井底视野导致的孤岛劣势

提出“人即是科学家”的建构心理学家乔治·亚历山大·凯利说过：“没有人会被过去的经历所禁锢。”

井底视野的最大问题是因为安于现状而造成思维本身的局限性，就和闭关锁国一样，人生注定是平庸，永远被圈在自以为是的舒适区内，久而久之思维方式也变得更保守与局限。迪士尼动画片《无敌破坏王》里的主角拉尔夫，作为投币机游戏中“坏蛋”属性的角色，一直困在自己的角色属性里，最终在朋友的鼓励下勇敢地走出舒适区，打破游戏内坏蛋的角色属性，也成为小朋友心目中的大英雄。如果不往外多去看看，我们会以为看到的天空就是整个世界，把自己活成了一座孤岛。

井底的窄视效应会带来心理劣势，我们先来看一下是什么原因造成的。

原因一：自信错觉。

自信错觉会带来因“确认性偏见”产生的固着思维，导致过度乐观和过度的自信。心理学上有一个“邓宁—克鲁格效应”的自信幻觉实验，也叫“达克效应”。是由康奈尔大学心理学家大卫·邓宁和学生贾斯汀·克鲁格提出的，用于发现人们会高估或低估自己。也就是不知道应该要如何去做，不知道自身存在不足之处的认知偏误。所谓认知，是指我们个人对于接收到的各类信息（包括言语、动作等）进行加工的方式，这种加工的方式有受到内在参考或外在参考的影响而产生。而认知偏误就是指认知到的信息与现实之间虽然存在着差别，但还是认为自己是正确的。而产生“达克效应”的认知偏差主要是基于本身能力不足，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不断学习的人反而会觉得自己无知，什么也不懂的人反而会特别自信的缘故，也就是通常所说的没有自知之明。现实生活中常见的认知偏差，如在路上焦急赶时间的时刻，会觉得路上全是红灯，或者车都打不到等都属于认知偏误的一种。

原因二：故步自封。

正所谓“夏虫不可语冰”，在井底不可怕，身在井底明知眼界小还坚持原地踏步，这是对自我本身的一种设限。下面我们用一些训练来打破井底视野造就窄视的劣势心理。

练习一：“借势”的终身学习。

借势的终身学习就是通过扩宽看世界的角度，最主要依靠的是读书、思考、实践、旅行、看纪录片等方式，通过丰富自我的精神世界来获得长期的成长。

A.多读好书、读经典，多看纪录片。

比尔·盖茨一年至少读完50本书，很多人觉得这个目标离自己很远，而实际上如果通过上下班途中，中午休息时间或者晚上临睡时间，随时随地阅读，只需要每天30～45分钟，一年看完50本书是完全可以做到的。我认为的好书是能让我产生想法、引起我的思考、改变的认知的书。著名投资人芒格作为“终身学习”的拥护者，曾言：“只要手上有一本书，任何时候都不会觉得无聊。”

俗话说，水养人，书养心。著名主持人董卿通过爱看书，活成了行走中的百科全书，充分诠释了什么叫作腹有诗书气自华的优雅与自信。书能开阔视野，打开心扉，不失为一种良好的精神食粮。选择读书还可以加入读书小组或读书会，网络在线也有很多读书小组，在同伴影响下更能提高心理优势。

B.多和具有优势的人聊天。

多和具有优势的人聊天，这个聊天不限于认识的人，不局限于当面的沟通，也可借助现在的网络通道，好的提问都是一种同具有优势的人沟通的方式。知乎的盐系列、圆桌派、非正式会谈、混沌大学、TED纪录片、星空演讲等都是一个不错的途径。

C.经常自我思考。

知名作家王小波所言“人的一切痛苦，本质上都是对自己无能的愤怒”，因此可以通过思考“我最近是否有自我提升？”“我最近是否有增长了见识？”等来增强对自我提升的认知。

D.外出旅行和实践。

“读书的意义大概就是用生活所感去读书，用读书所得去生活”杨绛先生的这句话正是诠释了读万卷书行万里路的意思。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可以多出去旅行，旅行不但可以拓宽眼界，对这个世界产生更大的好奇，好奇心本身就是一种优势，当见识到不同的人文风情，一定能从内心获得不菲的收益。不止是旅行，在生活中多实践，不止埋头在书堆中空谈，而在读书理论指导下的实践生活必然是清晰与充满智慧的，实践就是一个经历的过程。

练习二：克服惰性，获取“最优焦虑”。

进化心理学有一个概念叫舒适区，是指每个人在某些情况和环境会感觉舒服，如熟悉的领域或者环境。心理学家罗伯特·椰基斯和约翰·道森提出一个“最优焦虑区”的概念，是指在超越舒适区，将压力略高于普通水平，会表现出最佳的水平。这也就是，跳一跳就够到的范围。

而面对一些有压力的事情，比如和陌生人说话，比如要去做一些不熟悉的工作，就容易让人逃避。但总停留在舒适区里，就永远把自己僵化在固有的模式里，不会有改变也就不会有发展，改变就来自于舒适区的不断扩大。虽然在舒适圈里你会觉得得心应手，每天处在自己熟悉的环境中，和熟悉的人交际，但是学到的东西会越来越少，不进则是退。一个人的成长，就来自于舒适区的不断变大，恐惧心和懒惰会让你不相信自己能走出舒适圈，不相信自己也能创造奇迹。

比如，你在这个工作领域待的时间很久了，觉得一切都很熟悉，努力跳出舒适圈不是要马上进入不熟悉的圈内，而是要知道这个领域的全面发展是什么？最新的技术是什么？这个行业内最顶尖的公司都在做什么？通过不断触碰到舒适圈的底边，让你克服自己的惰性，让自己的舒适圈不断变大，避免成为井底之蛙。

练习三：搭建多维化的思维方式。

搭建多维化的思维方式，这也是樊登读书会创始人樊登所说的培养瑞士军刀型的思维方式，也就是让你的思维方式不止一把小刀。造成井底短视的劣势心理中，故步自封更是一种“我执”，也是一种自我中心化。因此，需要切换看待问题的角度，开拓多维视角。

多维思维模型也就是查理·芒格《穷查理宝典》书中的多元思维模型。

多维视角是对事物进行充分的了解后，采用不同的视角来深入思考，用以脱离惯性思维的束缚的思考方式。我们通常看待问题会从自身出发，这就是容易形成认知的偏差，运用多维思维就能够少犯只见树木，不见森林的错误。

训练不同角度看待问题可以从几个方面出发，如从事物发生的因果关系、环境影响的因素来思考问题。归根结底，也就是思考一件事或者听到一件事后，要尽可能多做出提问，而不是茫然接受。

练习四：充分挖掘未知我。

美国心理学家乔瑟夫·勒夫和哈里·英汉姆提出的一个“周哈里窗”模式。用来比喻每个人的心都是一扇窗户，每个窗户分为四个不同的部分，就如同我们的内在一样，这四个部分是开放我、盲目我、隐藏我、未知我，如表9-1所示。

表9-1 未知自我的四种状态

“未知我”位于周哈里窗的右下角，也就是待开发的自我，我们通常称这部分为潜力。未知我可以通过挖掘自己的优点来进行开发，也就是通过认识到自我的优势来开发的未知我。随着开发的逐渐深入，未知我就转变为了开放我，内化为自我的一部分。

练习五：充分挖掘想象力和创意。

目光局限还有一种原因是因为缺乏想象力，无法想象外面的天空。充分挖掘想象力，还可以通过下面两个方法来进行开发。

A.戴上绿色创意的“思考帽”。

创新思维之父、六顶思考帽的提出者爱德华·德博诺博士曾表述需要专门腾出一段时间来进行的创造性思考。六顶思考帽的核心是每次只戴一顶帽子，专注在这个时光。专为自己腾出一段时间来思考进行探索是非常必要的。著名的精神分析心理学家荣格专门用石头建造了一座塔楼，每天固定两个小时单独在这座专属自己的塔楼内进行思考、冥想。我们也可以寻找一处不受干扰的地点，任何时刻，静心问自己，有没有什么可能发生的事情呢？有没有其他可以做的选择呢？

B.自问自答的自助“联想法”。

“自由联想法”是精神分析学家弗洛伊德的主要治疗方法之一。最初用于挖掘病人压抑在潜意识的致病因素，也可激发出创意。

我们自行练习可以通过自问自答的方法进行，就是通过一个词语或者说一件事物，要马上说出与这个词语相关联的词语，要立刻回答，不要加思考，脑海中第一浮现出来的就说，不必要求是词语接龙，而是想到有关系的，可以先用无关联的词语来进行对接。比如问：“办公室。”答：“饮水机。”可以把这个当成一个游戏，串联起来，更能增加趣味性。

现实生活中很多镣铐是自己亲手选择的，就如同我们同时都被禁锢在一个小天地里，但是内心强大的人无法禁锢他的梦想。与先前相比，现在获取信息的途径大大增加，但未经筛选就直接引入头脑中的“洗脑”，也就造就了一个个以为自己是无所不知的“信息时代的高科技类人猿”。这种被洗脑的过程就是因缺乏思考能力和被限制的井底视野。因此，努力从井底爬到井口，就是一个打破限制，也就是“成为自己”（Be Yourself）的过程。如果你只能在井底，那就努力让你的井变得更大一点，或者继续向下挖掘。

Table of Contents

乌合之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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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序
导言 群氓的时代
卷一 群体心理
第二章 群体的情绪与道德
第四章 群体的信仰所采取的宗教形式
第二章 群体意见的直接因素
第三章 群体领袖及其说服手段
第四章 群体信念和意见的可变性局限
第二章 被称做犯罪群体的人群
第四章 选民群体
第五章 议会
大众的反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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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大众时代的到来
第二章 历史水平线的上升
第三章 时代的高度
第四章 生活水平的提升
第五章 一个统计事实
第六章 对“大众人”的剖析
第七章 高贵的生活与平庸的生活，或者努力与怠惰

第八章 大众为什么要干预一切？为什么他们要通过暴力去干预？

第九章 原始与科技
第十章 尚古主义和历史
第十一章 志得意满的时代
第十二章 “专业化”的野蛮
第十三章 最大的危险：国家
第十四章 谁在统治世界？
第十五章 我们遇到了真正的问题
心理学漫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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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 什么是心理学
002 有关魅力的心理学
003 心理学和工资单
004 销售的秘密
005 思想的原材料
006 你的思想属于哪一类
007 性格可以量身定做
008 恐惧的消失
009 煽动者的心理
010 心理学和公民身份
011 捷径和短径
012 喜悦是一种力量
013 工作心理学
014 心理学和游戏
015 感觉不止五个
016 实干家和空想家
017 你有足弓下陷吗
018 打喷嚏
019 垂头丧气
020 你是缘发式子弹吗
021 思想中的假窗户
022 思想的初速度
023 你是否疲惫不堪
024 想象练习
025 笑到最后才笑得最好
026 动用你的脑细胞
027 读心术
028 拖延是一种危险的习惯
029 专注的力量
030 意志力永远在工作
031 人为什么喜欢挑战
032 事实的土地
033 你为什么会笑
034 给想象插上翅膀
035 心理时刻
036 精神食粮
037 你的想法公正吗
038 感同身受
039 意志力有多少马力
040 好习惯和坏习惯
041 思想状态
042 真实的能量还是空洞的咆哮
043 我们是如何变狭隘的
044 记忆力的长短
045 像针插一样的大脑
046 酒精的心理替代品
047 对生命的情绪反应
048 关于催眠
049 感触是如何影响感觉的
050 情绪的控制
051 生命的欲望
052 痛苦的价值
053 思想的斗鸡眼
054 自我提升
055 强烈的情绪
056 变化无常的快乐
057 人的巅峰时刻
058 个性心理学
059 合成意识
060 本能和智慧
061 无聊也有心理益处
062 替代物心理学
063 有意识的自我欺骗
064 烦躁
065 数形
066 放弃无足轻重的东西
067 黄金法则心理学
068 狂喜
069 思想的侧轨
070 理论家
071 脑中的水泡
072 镀金思想
073 建议心理学
074 清醒的时刻
075 爱恨其实是一回事
076 你的思想是否僵硬
077 心理上的模糊时间
078 文化心理学
079 有所预知
080 木桶般的大脑
081 思想的特写
082 戳到痛处
083 装备完整的思想
084 人犹如指纹，永远不会相同
085 思想的泛音
086 精炼你的思想
087 不要逃避
088 储存日光
089 礼节心理学
090 城市生活心理学
091 大头症
092 心灵的干船坞
093 把心放在正确的位置
094 同情心
095 意志力的运用
096 风筝的灵魂
097 心理信号
098 透视图
099 新闻的哲学
100 情感的胜利
潜意识与心灵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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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言
Chapter 01 心灵探秘：内心深处的灵魂漫步
Chapter 02 心灵的痕迹：上古神话的启示

Chapter 03 心灵逻辑：深入探寻远古洞穴壁画的象征意义

Chapter 04 潜意识的秘密：改变心灵的超级力量

Chapter 05 心灵成长的秘密：潜意识中的个体化进程

Chapter 06 有意识的心灵：从自我意识到潜意识的进化

Chapter 07 象征释疑：潜意识中的隐秘话语
看清你的心理类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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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者序
Chapter01 心理类型：潜藏于内心深处的自我认知
Chapter02 性格哲学：叩问心灵深处的精神世界
Chapter03 外倾心理：吸收大自然能量的唯我意识
Chapter04 内倾心理：潜藏于内心的唯我意识

Chapter05 上古哲学：在战火与经院中徘徊的心灵世界

Chapter06 本能哲学：心理革命中的先贤之音
Chapter07 心灵哲学：内心温柔与狂野的双重博弈
Chapter08 病理类型：心理病态下的性格力量
附录：心理类型的概念汇总
后记
心理优势训练
版权信息
序一 我所知道的那些心理优势能力
序二 从心理学角度分析我所知道的心理优势
Section 1 心理优势分析：充分发挥你的主场优势

Section 2 心理韧性：处理危机、压力和难题的潜在优势

Section 3 心理优势训练的正确开启模式
Section 4 有了竞争优势就一定能拥有心理优势吗
Section 5 捕捉规则盲点：优势者的心理优势策略
Section 6 占据主动方能确立优势
Section 7 心理优势的意识与行为训练
Section 8 优势聚合力
Section 9 心理劣势的原罪